乾坤问道比试在即,宗门上下萦绕着紧迫的气氛,此次比试不如往年,并未提前展示战利品,以激励大家在比试时积极应战,不仅对比试缘由只字不提,就连最终胜出的五名弟子会得到什么,都探不到半点口风。
同样神秘的,还有晏晦明。
自打出关,便每日早出晚归。
应璇和他的屋子相隔,想不清楚他的动静很难。
好几次,她已推开半展门,瞥到晏晦明跨门而出的背影,便紧忙将门拉上背对屏住了呼吸。
她目光游离到门边悬挂着的那把油纸伞,强行将心底浮现出的怪异情绪给压了下去。
“主人,你到底要看这把伞多少次啊?”小统趴在床沿,循她视线看去,歪着脑袋不解道。
像是被戳中心事,应璇火速收回眼神,更为困惑地说:“我、我就是很奇怪,为什么晏晦明总要和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按理来说,这些修行者,不应该都是修无情道的吗?他总给我一种还流连尘世的俗态——有七情六欲、人权向往。”
小统摇摇头,用之乎者也的语态说:“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的那般死板,比如茱萸,她在民间,可是有不少仰慕者呢,但她也不过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你——你怎么突然了解这么多了?”应璇指向它,讶异得双唇微张,“你自从进入了小兽体内,怎么像开窍了一样,说话都变得有灵性了?”
“怎么,你继承了它的记忆?”
小统面不改色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它是如何得知?”应璇揉了把它的头顶,顺势将它提溜了起来,左右观摩。
“什么你我他它它它的,我就是它,它就是我。我在这个世界千百年,自是清楚。”小统懒洋洋地趴进她怀中。
“这么说来,我这原身应该也活了许久,我在那些残破的记忆里,见她实力不俗,以一对多呢。”应璇游神几秒,猛地被自己点醒,双手抱起它在空中摇晃,求解道:“为什么我珍贵的记忆里会有别人的经历?”
小统对她的话一知半解,在她剧烈的摇晃里吐舌呲牙,晕晕然道:“大概是因为对方于你而言是比自己还重要的人吧。”
应璇随口道:“如你所说,原身视他如命?那人长得神似晏晦明呢。”
她的笑消散在嘴角,面颊一僵,如被雷劈,当头一棒,惊乍道:“我知道了!晏晦明对我说过,他曾喜欢一人,不会就是原身吧?结果原身已有倾慕之人,他爱而不得,又怨恨自己与那人长相相似却得不到她芳心。在她魂殒之后,重新找到她,没想到……”
应璇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唇,指向自己,“原身之魂已经换了人了。”
一切都对得上了。
初见时打探她的语气,循序渐进的爱情路子,自怨自艾的哀伤无奈……
过去种种,的确是晏晦明有意为之,刻意接近。他是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在系统的加持下和原身双宿双飞。
只不过,他死都不会想到,他喜欢的人已经不是原本那个她了。
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
应璇长叹一声,“造化弄人啊。”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主人。”小统被她揉搓得毛发凌乱,听得一头雾水,警告道:“你可别可怜晏晦明啊,你可怜谁,就会被谁拖下水!”
这头,晏晦明的系统突然播报道:【叮咚,攻略对象好感+30,当前好感值0。】
他手中的黑棋一顿,愣神停在半空。
“阿晏?这步棋有这么难下?用得着你想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没想好?”老者捋了把白络腮,指尖在桌上点了又点。
见他实在出神,施法用拂尘绞住他身后的头一拉,他吃痛后仰,倏地清醒过来,瞧是先生玩闹,这才作揖颔首,“抱歉,师叔。”
“虽说我已化神,这地上一日的消遣不算什么,但你也要顾及我是把老骨头了,这成仙时已是个老头,精神气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咯。”南境仙人爽朗一笑,“想来,你心里头的事又碰壁了?”
晏晦明诚恳点头,“此事全在我掌握之中,只是她对我,仍是厌烦之态,但方才,我却感知到她对弟子的好感上升了。”
“这是好事啊,为何你愁眉不展?”
“正因如此,弟子困惑。我并未做什么,她反而没那么讨厌我。”
晏晦明想起这几个早晨,他出门时,她躲在门后偷偷望自己的模样,他早就知晓。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副害怕被他发现的样子,躲躲藏藏。
她若大大方方上前来和他道别,他定是百般欢喜。
南境仙人闭目,沉吟道:“花中望见佯佯去,月下闻声缓缓寻——”
晏晦明垂眼,似懂非懂,下意识要接后半句,南境仙人抬手止住他,似笑非笑道:“诶,点到为止。”
“多谢先生。”晏晦明眸光熠亮,淡薄的眉目终于升起一丝暖洋洋的薄光。
“你要谢我的,可还多着呢。”南境仙人转腕,手心现出一提壶和一个药瓶,“这太上老君的仙丹都要被我搬空了,若不是近来和他关系好,哪能掏的出这些好家伙。”
“你思欲太重,接连用两次禁术,后又身受重创,自讨苦吃。你若一味如此,我看呐,这情路,三生三世你都走不完。”
晏晦明一脸虚心受教,恭敬起身接过,听他道:“药丸一日一服,若想褪去身上伤疤,淋浴后将祛疤酒烧滚倒在伤患处,待酒被风凉干透,疤痕自会褪去。”
话落,南境仙人消失在他身前。
那盘黑子未落的残局,无声无息间已落了子,白子落在新处,一盘难分胜负、误入胡同的死局便重新流动起来。
晏晦明望向远山烟雾缭绕之地,绷直的唇角轻扬。
比试前一夜,华真宗将对阵表张榜公示。
冷翘、柳百词等十个弟子抓到了活的魔物,进一位,一一对战,淘汰一半。
十九个弟子抓到死物,进二位,将直接与一位里的五位胜者一起抽签比试,再次半数胜出后与压轴位的两人联合,再度抽签。
余下的七人里挑出最终的五人。
由于无人抓住幕后之人,复活名额作罢。
弟子们将公示榜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完后却愤愤不平。
一进二位弟子气势汹汹走到应璇面前,“龙潭师兄进压轴,尚且能说得过去,你分明只是得了一具镇民的尸体,怎的也有压轴资格?”
“你别忘了,这可是掌门青睐之人,他亲自带回宗门,亲手教养,能破格给名额的关系户,与你这资质平平之人如何作比?”另一弟子阴阳怪气道。
应璇听着,却并无反应,甚至连皱眉、握拳,怒目相视这样的表情都不曾有。
反而是柳百词生气地冲上前来,一把攒住他的领口,“你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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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璇拉住他,默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在意。”
那弟子更为嚣张地昂起下巴,“龙潭师兄都跟我们说了,那晚是他想方设法引出魔物,又抵死相拼才得来树灵青睐,你们不过是捡了他的便宜。”
冷翘冷哼一声,朝他斜去一眼,“那或许你还知道,他私用炸药,炸死一众生灵,那几位弟子替他受过,所以才进了二位。”
找事的两位弟子果然犹疑,四目相视,熄了声,“这……”
龙潭见话头不对,挺直腰背道:“我、我那是迫不得已,所以我才一个活物都没要。况且,进二位替他们省下一轮,岂不是更好?你们看,上一届乾坤问道胜者成溪师兄不也在二位。”
众人循声看去,一男子身着玉兰色宽袖玄衣,冰蓝腰带收束腰身,青墨色点缀衣摆,身形颀长,飘逸清沉,站在人群中不声不响,却像过川溪流,悄无声息在心中抹下一痕。
“沈成溪师兄!”龙潭硬生生将他拉入这场交谈之中,高声叫住他脚步。
沈成溪站定,淡眼看去,“何事?”
“大伙可能有所不知,应璇还带回来一只我引出来的魔兽收作灵兽。”龙潭将话头带至应璇身上,“我看,还得请沈成溪师兄帮忙给那只魔兽净身,以免沾染宗门,扰得大家无法沉心修炼。”
应璇的面色终有所动,眉骨下压,温柔小意的柳叶眼在那刻登时有了锋芒之意,简言短语道:“它很干净。”
“干不干净,让沈成溪师兄一看便知。”见沈成溪徐步而来,龙潭得意洋洋,“他的净尘诀论第二,就没人干论第一。”
沈成溪略过他的谄媚的笑脸,看向一脸固执的应璇,淡声道:“我何时答应你了。”
“啊?”
沈成溪在他的惊讶中垂目俯视他,语调缓而有力,“你无凭无据,扬声给同门师妹施压,借的却是我的势,龙潭,我倒不知,你还有做中间贩子得益的本事。”
应璇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又听他道:“我进二位,是因为我抓的活物半路死了。你若是能从一位胜出,我倒是想和你碰上一碰。”
言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温朗清疏,却一点亏也没让自己吃。
应璇望着那道身影,久久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柳百词同她一道回峰,不忍问:“师妹,你对沈成溪师兄很好奇吗?”
应璇诚实点头。
“他是匠忻师叔门下的大弟子,也是所有弟子里最为年长的一个,我们一般都会亲切的叫他大师兄。”柳百词张手作喇叭状,小声地说:“他在各门中的爱慕者可不少呢。论外貌,他跟掌门比也不相上下。”
“你若喜欢他,与他结为道侣,以他数一数二的剑术,你们定能——”
说话间,鹤鸣截断,两人仰头望天,晏晦明正乘鹤飞来,他慵懒地靠在鹤颈,侧目看向他们,而后背手飞落一旁。
“掌门,你回来了。”
柳百词乐呵呵地向他问候,应璇和他相视一眼,眼神又不觉地躲避起来,想来以他的听觉,刚才的话也不知道被他听了多少。
他不会要拿道侣二字跟她争个高低不休?
还是对沈成溪平生醋意?
谁知,晏晦明冷眼睨他们一眼,余光甚至都懒得在她那停留,便轻“嗯”一声,提步远去。
应璇攒了攒袖子,呆滞地凝视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形。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