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有些无所适从。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所有能做的事,最终都只得出一个结论——做什么都尴尬。
逞英雄时觉得自己风光无两,万般情绪全都化为一个“爽”字。直到现在来到灾后,那点心虚又蜂巢流浆一般,密不透风地裹住整颗心。
该怎么解释苍灵大帝的雷电?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神兵天降的救场?
大帝!你说句话呀!
赵昭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寻找曦姐姐和母妃的身影。母妃不一定,但曦姐姐一定是最可靠的那一个。
荆文曲从马上下来,全无瑟缩之态。挺直腰板,就又是铮铮铁骨的臣子了。
刚才趁乱,她竟然小施法术,召出寒气在肩膀断裂处一抚,用冰重新将断臂接了回去……
现在,除了服装变成了游牧民族的特色模样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殿下,您护驾有功,是大喜事啊。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弛也?”她一边装作整理衣物,一边鼓励道。
才刚说完,北边的行宫宫殿摇晃几下,塌了。
临时建的房屋终究不如皇宫结实,一场地震又太强烈,宫殿果然承受不住。
瞬间,赵昭想起,刚才怎么找都没有看到想要见到的两个人。
她几乎下意识地重新催起马,向行宫跑去。
身后众人也反应过来,和这个不要命的前锋一起跑起来。许多人为了避灾都往行宫住处跑了,只怕现在全要被埋在里面!
赵昭正全神贯注,然而余光一扫,身边驰开一道更快更不要命的马。
竟是自己平日就地一坐装作佛的八弟赵叙。
他在马鞍两侧安上了飞行器装置,此刻马不能说狂奔了,四脚离地,完全是不熟悉飞起来的感觉,在挣扎才对!
任马儿颠簸,赵叙坐在上面却稳如泰山,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沁出。
赵昭这才倏地想起,赵叙原来还有个母妃在行宫。转而,面色更沉。
这不是在诅咒或是骂她。此人是邓嫔,闺名邓思慧。平时存在感实在太低,低得妃子们聊天点兵宫内有多少姐妹时,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还差哪一个。
只有皇后布置宫宴时,才会记起还有这号人,发个通知让她参加。
即便如此,也会有妃子在宴会上指着她四处问:“这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来新人了?”
邓嫔几乎从未出来走动过,每天都把自己关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对赵叙完全是放养。
即便赵叙现在被景乾帝看重,二者也像是切割了,很少被一同提起。
可是看到他那张木头脸上难得的急切,赵昭不禁暗中想到:“看来母子关系也不那么糟……真是冤孽。”
两人几乎没有停留,各自急停在坍塌的宫殿前,冲进了尚未损毁严重的院里。
本身宫院中的屋子也没几间房间,赵昭却没有看到曦姐姐和母妃。哪怕知道横在地上的木头下面不可能有人,她也要费全身力气翻开看看。
案桌下,床榻下,梳妆台下,全部看过了。可是人呢?人去哪了?
一阵酸翻上了鼻尖,心中焦躁越发烧上心头,烧进脑中。她跪在地上,几乎是在摔那些贵重器物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昭儿!”
闻到那股淡淡的茉莉香,赵昭喉头一紧。
她从地上狼狈爬起,一阵细针刺麻瞬间爬上小腿。顾不得这些,一头扑进来人怀里:“曦姐姐!”
曦姐姐本想抽出手绢,可是事发突然,竟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于是,只得折起衣袖擦擦她脸上的泪痕:“不哭了,嗯?让昭儿担心啦,是我不好。”
“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又要不见……”赵昭把她抱得越发紧,埋在她胸口哭哭啼啼。
“母妃害怕,硬要拉我一起进轿子躲着。结果刚才我看一群人跟着你跑,就猜到你要来找我们,先行下轿骑马去了。”
曦姐姐一边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往下顺,一边哭笑不得:“她看我跑了,心也急,也要下轿,结果摔了一跤,摔得头疼腿疼胳膊疼,一时半会应该过不来了。”
赵昭被逗笑了,“噗嗤”喷出鼻涕来:“母妃还是这样。”
有了曦姐姐陪在身边,她心里的各种焦虑敏感情绪瞬间消解大半。
两人并排走在道上,不消片刻赵昭就眉飞色舞给曦姐姐讲:“你肯定看到我的英姿了。多亏你的箭袋,哦对,还有怀钰的弓!合成大神器来了!”
曦姐姐疑道:“怀钰是谁?”
“哎呀,这个……”
赵昭真想抽烂自己这个死嘴。纠结片刻,才道:“一个……一个长得很漂亮,说话又有点奇怪的小公子!总之是个人,你别管太多……啊。”
直到现在要想办法转移话题时,她才猛然想起,赵叙还在找邓嫔。
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曦姐姐看她神色不对,问:“怎么了?”
“……叙儿也来了,在找邓嫔娘娘。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见到他。”她低下头,嗫嚅道。
果然如赵昭所想,空气陷入了一片凝滞中。像是脑中过遍许多思绪,曦姐姐长叹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向左转:“走吧,我们和叙儿一起找。”
“哎呀,我说这话不是让你去见她。要不我去她宫里,你不要去了。你好不容易出宫开府了才不用面对她,这么久了——”
“别说了。”
赵昭心头一颤,看向曦姐姐。
她面色平静,却已经全无笑意。“总归是我欠她的。”
大约是怕再说错什么,扰到状态显然不好的曦姐姐,赵昭闭上了嘴。两人一路无话,寻到了邓嫔宫前。
宫门大开,附近零零星星站了几个宫人,与其他宫的热闹放在一起,更显静谧。
“邓嫔娘娘找到了吗?”曦姐姐问道。
宫人刚要回话,屋内突然爆发出“啊!”的一声。
又传来什么木头器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后,尖叫的那人又在“啊!!啊啊啊!!!”的发疯。
声音稚嫩,听着竟像是赵叙的。
这下两人都懵了,不知所措地相互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进去了。
见到眼前情形,赵昭身体不受控地颤抖一下。
地上器物胡乱洒了一地,有些沾了鲜血,看颜色像是刚沾上去的。
邓思慧靠在小榻的木腿边,长裙散开在地上,裙边焦黑卷起。小腿、肩膀、额头上的血正往外冒,染红了大片薄衣。
她脸色苍白,双唇与一双眼仁都是灰白色的,正定定盯着前方,没有看她大吵大闹的儿子,仿佛魂魄已经飘远。
明明比赵昭的母妃明妃年纪还小,却像是油尽灯枯了。
“妹妹、妹妹!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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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妹妹!她已经死了,已经回不来了,你现在这样是想和她一起死吗!!!”
赵昭这才发现,赵叙的脚边散着几具白骨,一动不动。他手上紧紧攥着没用完的符咒,似乎完全不在意上面附着的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手。
想来刚才她们不在时,有几只不死心的白骨来到了行宫,想要抓几个人下去陪葬,正好被赵叙解决了。
听赵叙的话,当时情形应该是,邓思慧任由白骨攻击,不逃不还手。
饶是曦姐姐,脸色也越发难看。刚才她弯腰,已经捡起了被赵叙砸散的木玩具。
是枚用粉绳坠着铃铛的鲁班锁。模样像是崭新的。
“你什么时候能管管我?你以为我每天研究兵器是为了谁?为了你!为了让你不要在宫里受欺负,让别人高看我们一眼!”
“别人怎样对我,我不在意,只想让你好好活着!你却,你却……”
赵叙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地在脸上留下四道痕迹,石头似的砸到地毯上,晕开一圈水痕。
“我不管你了,你爱死死去吧!”他最后大叫一声,撞开想要拦住他的赵昭,撞开叮当作响的珠帘,冲出宫去。
如此闹剧,邓思慧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本来以为母子关系还不错,没想到局面闹得这么难看。
赵昭觉得就这样六眼不相对的干瞪眼也不是事,又见邓思慧一副要死的样子,赶紧要推着曦姐姐往外走。
偏生曦姐姐也是个倔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说道:“邓嫔娘娘。”
“你怎么偏要叫这一下,做什么?又要讨晦气?”赵昭要气晕,在她耳边小声道。
谁知,曦姐姐这么一叫,那双死人眼仁竟然动了。
邓思慧的头僵硬转到这边,看向两人。
“邓嫔娘娘,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许多事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九妹不是曦姐姐害死的,您不要再迁怒于她了,也请您不要终日沉溺在悲痛之中。”
赵昭上前一步,拦在赵曦前面。赵曦要把她拉开,赵昭就一把推开她的手,让她向后趔趄几步,离远点。
“……”
邓思慧的嘴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少顷,喃喃道:“……你长大了。”
“我?我当然长大了。两年没见,总会变的。”
赵昭如临大敌:“邓嫔娘娘也变了。以往见到叙儿,您好歹会笑一笑,了了伤害自己的心。现在却是一心求死,非要往那黄泉去了。”
这话说着实在是大不敬,放在平时赵昭是绝对不会说出来作死的。
然而面对邓思慧,她当真人嘴里吐不出人话来。丧女固然可怜,可是一直作此姿态,要所有人都欠她才甘心吗?
“无论如何,您不该求死,不该这样对叙儿。”曦姐姐一伸手,竟然把那散架的孔明锁拼好了,还紧了紧上面摇摇欲坠的铃铛。
“若您怨我,还请打我骂我个够,不要迁怒自己,不要迁怒叙儿。活着的人尚在,请您有什么冤屈都对我来,不要辜负他人。”
“不行,您实在生气还是打我吧!曦姐姐现在天天待在屋里不动,不耐揍,我更抗打!”
赵昭说着直接一个滑跪趴到邓思慧面前,把脸凑上去,决绝一闭眼。
看她这副模样,邓思慧要死不活的一张脸居然动了动,扯出个微笑来。
她轻轻抬手挥了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