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沂清换上了另一套釉蓝色的女裙。
这套衣服的工艺不如喜服繁杂,但同样精致入微。裙身如浸了月光的深海,腰间花纹随动作轻晃,流转着细腻光泽,整体颜色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通透。
他推开门,准备去看看寄安有没有找到丢失的物品,正巧遇上从外面赶回来的蒋常,神色瞧着有几分焦急,手上还带了伤。
蒋常过来路上已经迅速对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他将自己今夜遇到野狼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沈沂清,包括看到的黑影和狼群在追到山神祠前便落荒而逃的怪异。
沈沂清猜测道:“是因为没法靠近山神祠,还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让它们不敢靠近?”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未必了。但沈沂清没立刻说出自己第一晚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而他说这话时寄安也已经从塘边回来,听到又有野狼出现时并未表现出多大波澜。
沈沂清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悄无声息地收回分出的余光。
“公子,要不您还是尽早随我下山吧,这里并不安全,就算是为了调查祭祀新娘的事,也没有必要以自己的安危作为代价,何况姜夫人她还在家中等着您回去。”
不说后半句话还好,一提到姜慧蓉,沈沂清就想起答应过母亲的话,自己若是多日未回,恐会引得她担惊受怕。
其实沈沂清本来就打算下山的,至于多留一天,更多是抱着赌一把的心理去试探“山神”。
虽说身为祭品的他需在山上待足七日,半途而废视为对山神的不敬,但他都已经做过对山神不敬的事情了,难道还怕多添一件么。
“明日天一亮我们就下山。”
此话一出口,蒋常明显松了口气,好在公子还是在乎姜夫人的。
一旁少年的眼神却暗了一下。
-
翌日一早,天光冉冉浮出。
昨夜泡过药浴之后,沈沂清的腿已经舒服许多,只要不过度使用,基本不会引起不适,顶多就是些许麻胀感。
他有意带少年一起离开南隰山,但蒋常洞察他的意图后,私下里另外劝他:“……他已经在这生活了许多年,久不与人打交道,未必能够融入镇上的新生活,还望公子慎重决定。”
直觉告诉他,若是沈沂清将寄安带回去了,必定是带回去一个祸害。
可惜他现在还没有掌握有力证据,没法立刻拿出来说服沈沂清,只能另辟蹊径,从众多难以站住脚跟的几条里挑出一条稍微不那么离谱的。
实在不行,他再偷偷给寄安塞点钱财,让他自己选择留下。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一直到他们准备离开前,少年都没再出现过,整个山神祠包括周围找遍了也不见他的影子。
蒋常见沈沂清似乎还想继续等人,有些急了:“要不公子我先送您下去吧,之后我再重新上来找他,兴许那时候他就回来了。”
沈沂清知道蒋常身负母亲的重托,若是自己真出了点什么事难辞其咎,便不再为难他,松口答应了先下山的安排,但也没就这么扔下寄安,在桌上给他留了一张字条,这样他看见后好知道该去哪找自己。
怕对方不识字,他还画了图。
沈沂清:“你记得再上来的时候多找一下。”毕竟这可是他第一个小弟,很有潜力的。
蒋常点头:“好。”
他还记得沈沂清在镇上时不喜以真容示人,细心地掏出一块面纱,解释幂篱不方便携带,只能退而求其次准备了这个。
沈沂清微愣,却不是因为嫌弃,很快接过戴上。
二人踏出山神祠的门槛,对面山头便掠来几片浓云,转瞬就掩去头顶日光。
行至一半时,天色已沉得如傍晚一般,风雨欲来。空气里的气味像是大地被水汽唤醒,从土壤深处翻涌出的淡淡土腥,混着些许青草根部的清新。
沈沂清收回目光,脚底因赶路而隐隐发热。他悄悄用指腹压了压左腿,雪白的颈子浮着一层山茶般惊心的红,仍选择了继续加快脚步。
“公子您的腿还能坚持吗?快下雨了,要不我们先躲一下吧。”
“没事,既然决定了下山就快点下去,没准还得及。何况这山里少有人家,一时半会也不好找地方躲避。”
啪嗒——
云层终于兜不住巨大的压力,撕扯开道罅隙,漏出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冠叶面,碎成无数细小四处飞溅。
这一下犹如发号施令。
蒋常感受到冰凉,抬手摸了一把脖子后,接着头顶、鼻尖、肩膀都传来了同样的触感。
眼见赶下山的希望愈发渺茫,他停下脚步,正准备出声叫住前方的人,“公子,我们——”
双耳倏然捕捉到一道异样声响,噤声后不及扫视周围,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臭便袭上来。
“咚!”
蒋常喘着粗气看向那头几乎同他一般大小的野狼,浑身血液都在刹那间沸腾起来。
这一下的动静非常大,沈沂清闻声回头。
林子里的光线本就暗得发沉,树影重重叠叠压下来,衬得那幽绿的眼睛亮得发瘆。
一双、两双、三双……沈沂清几乎快数不过来,到处都是!
怎么会有这么多狼,按理说雨天会模糊他们的气息,它们究竟是如何大批量聚集过来的……
现实却没有留给两人太多思索的时间,随着“咔擦”一声树枝被黝黑肉掌压断,为首的狼再次扑上来。
“跑!”沈沂清迅速调转方向,往与狼群包围相反的地方提速,大口大口的空气灌入咽喉,堪比吞入无数刀片,剌得肺部生疼。
本就濒临极限的双腿每迈一步,都像灌了铅般沉得发颤。可身后狼嗥声越来越近,再不跑就只有死在这里的份,他只能咬着牙把痛意往肚子里咽,拼命往前踉跄。
喘息间一滴雨水恰好落到他的嘴唇,被舌尖舔入在口腔化开,带着咸和腥,就像血一样。
沈沂清不由得想起县令那只老狐狸说过的话,说这七日是祭祀的黄道吉日,他特意找人算过的——“令妹能够被选中成为祭祀新娘,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呵。
他边跑边忍不住在心底骂道:什么黄道吉日,给他开席的忌日还差不多!
回去就找人给老狐狸门口牌匾砸了!
哗——
暴雨如天河倾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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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雨如箭劈下。
若是只有蒋常一人,以他如今的身手,一下面对数十头穷凶极恶的野狼是有些吃力,脱困的话却并非难事。
几乎快看不清眼前道路的雨幕下,蒋常放慢脚步始终处在沈沂清后方,隔开了他与狼群。几次袭击擦着后背要害过去,黑衣被划开三道裂口,碎布片在风里打了个旋,混着雨水贴在他背上,将暗红完全藏住,只有被狼爪勾翻的皮肉在动作间隐约露出来。
“公子!”蒋常挥剑格挡下一头狼的撕咬,猛然想起来什么,出声喊道:“竹哨!”
沈沂清立即心领神会,摸出别在腰间的竹哨用力吹响,尖锐的哨音瞬间穿透雨幕,似有直抵天际之势。
距离救援赶来还要一会。这些狼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偏偏在他们进入疏林区时,连半丛能掩住身子的灌木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尽是空荡荡的草地。
沈沂清不止左腿疼得厉害,另一条腿也马上要断了一样。
噗通——噗通——
生与死的距离肉眼可见地越缩越短,一头黑狼从侧方草丛里跳出来,对视上的刹那,沈沂清双瞳一缩,脚下来不及调整,最后倒向地面摔了一跤。
黑狼就是在这时扑过来的,獠牙却没有落在他身上撕咬,竟是直直绕过他,和另一头狼前后围住了蒋常。
锋利的狼牙撞在冷寒的剑刃上,腥热的风裹着蛮力将蒋常按倒在地,视线里只剩那双泛着贪婪的兽眼。
千钧一发间,一记寒光从斜上方疾射而来,未刺中要害,那狼却晃了晃身子轰然倒地,紧接着双眼涣散、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暴毙。
蒋常顺着方向看过去,沈沂清的手还保持在半空中,嗬哧嗬哧剧烈粗喘,随着一口气的呼出才脱力下垂。
还好,还好他事先在匕首上抹了自制的毒粉。
听到哨音的其余侍卫也在这时赶到,一拨人和蒋常对抗野狼争取时间,一拨人将浑身湿透的沈沂清从地上扶起。
“公子再忍耐一下,这附近有一处山洞,我们在里面生了火,即便狼群追过去,看到火也不敢继续踏入。”
沈沂清微微颔首,说自己还剩些力气可以撑住,拒绝了让人背,只是抓着一旁侍卫手臂的力有些重,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而对方也未出声提醒。
野狼几乎全部冲了上来,冷剑刺穿□□的闷响、扑咬的凄厉、獠牙与剑身碰撞的尖锐,身后一片混乱,堪称一场残酷的大围剿。
混乱中,一名侍卫没能躲过野狼的突袭,被狠狠扑倒在地,狼爪直接撕开他的腹部,内脏混着鲜血大量涌出,让几头狼扯得到处都是。
严重的伤势没有让人立即死去,反而延长了痛苦。那侍卫睁大双眼,亲眼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出来,求生的本能之下刚想伸手抢回自己的肠子,手就被另一头狼咬住了,直接从臂口扯断。
很快四肢也没了,双眼的位置变成两个血洞窟。
沈沂清听到惨烈的叫声,恰好转头,这一幕直直撞进眼里,雨水将浓重的血腥气卷到他鼻尖,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那人不久前还同他说过话,现在却连尸身都难拼凑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