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情显得很懵,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尖蹭过颊边的红痕,声音有点委屈:“这池塘是活水,我今日在路上还摘了些浆果,本想着来这给哥哥洗了吃,没成想池边苔藓太滑,没注意摔了一跤,果子也都飘走了。”
他说着,往后方指了指,果然能看见几颗果子在水面打转。
确定沈沂清有看到这些“证据”,才将视线重新落回他的身上。
这片竹林并不算繁密,隐约可以看见有光亮从天上和山神祠的方向透过来。沈沂清只披了件里衣,精致得近乎凌厉的锁骨在光影里起落,未拭净的水珠顺着乌发、肩头滚落,将单薄衣料浸得半透,隐隐映出底下淡粉的肌肤,似初绽花瓣裹着一层薄露。
沈沂清提醒对方先上来,可千万别像他一样,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寒腿”。
少年整个人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可怜地甩了一下挂在睫毛上的水珠,“对不起哥哥,都怪我,害得你没有浆果吃了。”
沈沂清头一回遇到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爱认错的人,更重要的是——
少年啊,你这也太卑微了吧!
既然你喊我一声“哥哥”,也算我半个小弟了,这种容易吃亏的老实人性格绝对要不得。
“一点果子而已,没有你这个人重要。”沈沂清劝道:“下次别再一个人晚上到水边来了,很危险,也幸好今天这里的水不深。”
寄安感觉水可能灌进了他的耳朵,害的他只能听见前一句话,压了压心口像水流一样扭曲的兴奋,不敢相信地问:“哥哥觉得我很重要?”
沈沂清不假思索道:“当然。”生命诚可贵,是个人都重要。
寄安很微妙地笑了:“好,我知道了。”
沈沂清不明白他知道了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接着又问:“对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他甚至都怀疑今晚上不是做梦,那个趁他睡着将手伸到他身上来的人,可能就是站在窗外偷看的人,毕竟罪犯都喜欢重返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南隰山上流氓是真多,但凡让他抓到一个,势必要为民除害,从“根”源上彻底解决问题。
寄安往身下瞥了一眼,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有点凉飕飕的。他说:“我一直在这边,除了哥哥没有看到过其他人。”
沈沂清觉得十之八九是让那人给溜走了。不过这事不是他现在着急就有用的,看少年身上还在往下淌水,不由得在心底感叹自己这个大哥当得还有待提升。
“你跟我来。”
蒋常为了不打乱沈沂清的计划,但又拿捏不准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心细地送了两套衣裳上来。
沈沂清本来是打算泡完药浴就换回男装的,但寄安是为了给自己洗果子才去池塘边,于是将那套男装让给了他,自己则穿另外一套,或许还有机会将“山神”引出来就地正法。
路上,沈沂清瞧见山神祠周围的树,想到寄安说自己在南隰山上生活了许多年,便随口一问:“这附近的树每到晚上都会变成这样吗?”
他起初没抱多少希望能从少年口中得到太多信息,毕竟少年也是流浪到此处的外来者,平时待在山上基本接触不到人,也就无从所知有关这座山的秘密。
“嗯,从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寄安冷淡地往远处斜乜一眼,说:“曾经有人对山灵不敬,便永远留在了这里忏悔自己的罪行。”
沈沂清脚下一顿。
所以这里每一棵进行忏悔的树,生前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他这两天住在这里,岂不是一言一行都在这些“树人”的注视下?
沈沂清小幅度摇了摇头,暗自否定。应该只是传说罢了,就和山神一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玄幻的事情。
“……怎么才算对山灵不敬?”
寄安告诉他:“滥捕滥杀,随意砍伐,违背禁忌,这些都是冒犯山灵的行为。”
那还好,沈沂清心想,这些他一项都没干过,顶多摔烂了一只放在神龛上的陶碗。
寄安继续说:“其中最严重的,当属亵渎山神。”
沈沂清:“……”
年轻人说话不要大喘气。
他突然转过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半是无奈半是开玩笑道:“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要是我哪天突然变成树了,麻烦给我挖出来种到镇上的沈府去,别让人砍了做成一副棺材板。”
少年跟着笑了。
-
林间风急,腥气先于兽吼扑来。
蒋常握剑的手早已被震得发麻,虎口渗出血丝,混着汗液滑过冰冷的剑身。灰黑色的狼影从枯树后接连窜出,獠牙泛着冷光,低哑的咆哮引得落叶簌簌发抖。
他原本是守在屋外等候沈沂清沐完身的,余光敏锐瞥见一道黑影从祠前疾闪而过,以为对方要对公子不利,当即提剑追去,待追上时才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只身形硕大的黑鸟。
他刚要转身折返,身后忽然风声大作,一群野狼悄已经无声息地围拢上来。
即便他反应快,迅速拔出佩剑,凭借利落身手与狼群周旋,虽未丧命,手臂却遭狼爪划开一道浅伤。
蒋常满心记挂着另一边沈沂清的安危,不敢恋战,只求尽快脱身,哪曾想这些野狼一个个犹如将生死抛置脑后的亡命之徒,即便被剑刺中仍穷追不舍。
好不容易冲出包围折返山神祠,蒋常准备将这些野狼彻底解决,竟见它们在祠门前齐齐止步,喉咙深处发出呜咽,最终接二连三朝后退去,消失在茫茫夜色。
蒋常将这可疑的一幕看在眼底,甩干净剑尖的血迹后收入剑鞘,转身进入祠内去找沈沂清。
……
“就是这套,你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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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清将那套男装交给寄安。
尽管少年的年纪比他小很多,还营养不良,个子倒是不比他矮多少,蒋常按照他身量带来的衣服少年也能穿上。
寄安接过衣裳,“谢谢哥哥。”
还没穿上,他就笃定这套衣裳沈沂清曾经穿过,而非从铺子里新购来的成衣。上面有一股沈沂清身上特有的香气,他在腰带上嗅到过,尽管因为清洗后已经有些淡了。
替换下湿衣裳,寄安在一堆灰扑扑的旧衣里左找右找,说自己有东西不见了,“应该是不小心掉在水边了,我再过去一趟找找看。”
“很重要的东西吗?”沈沂清主动提出:“这么黑的天,要不我陪你一块过去找,也能快些。”
寄安拒绝了:“不用,也不是很重要,我自己去找就行。哥哥也快点换上衣服吧,还有你的腿,本来就不方便。”
沈沂清身上还只披着一件薄里衣,他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衣衫不整的样子确实不太适合到处跑来跑去,便没硬要跟着出去。
“带上灯,别再不小心摔跤了。要是在外面看到蒋常,可以喊上他,他眼神好使。”
“知道了。”
寄安出去后顺便带上了屋门,脚步无声地迈向祠后,很快出现在塘边的石径上,周身漫着化不开的沉寒。
他垂着眸,在一片粼粼波光中,清晰地映出张与他极度相似的脸,只是水底那张脸白得像浸了霜雪,毫无血色。
水面翻涌起灰黑的浪,困在其中的人披散着黏腻的黑发,看到少年的那一刻,青白的脸在夜色里扭曲成一团,发出一阵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尖啸。他双手疯狂捶打水面,却也只溅起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堪堪落在少年干净的衣摆处。
少年扫了一眼,倏然,他骨节分明的手抬至胸前,五指微张,池水中的浪头猛地炸开,尖啸戛然而止,整道虚影竟被生生从水里扯了出来,四肢徒劳地挣扎,却挣不脱那股缚住的力量,像提线木偶般被凌空拎在他面前。
“既然你那么不安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他的声音低沉,裹着层冷。
尾音落时,塘边的泥土里破土生枝,枯褐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交错,虬结的枝桠织成一张密网。少年手腕轻扬,那道虚影便被吸进枝桠间,转瞬没了踪迹,只余下那棵新树静静立着,叶尖凝着细碎的冷光,将那点阴魂牢牢锁在其中。
他垂下手,一道黑影从空中俯冲而下,翅尖带过几缕夜风。一只墨羽鸟稳稳落在他的肩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贴着他的耳畔低鸣。
少年指尖轻轻蹭过鸟羽的软绒,沉默片刻,忽然轻“啊”了一声,尾音里没半分真的吃惊,反倒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弧度冷峭却饶有兴致。
低低的呢喃散在夜风里,轻得只有肩头的墨羽鸟能听见:“没想到他命还挺硬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