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的声音骤然静了,只剩下铃声和嗡鸣,掉在地毯上脆脆地回荡。
纪宁馨的手指在控制器的按钮上轻轻点着,没有把它关停,而是任由金属小球响着,床底的小猫大概已经僵住了,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
纪宁馨:“看来哥哥清醒一点了,手弄脏了?还想咬手吗?”
季迟怔怔的,木然地缩起手指,像是想藏起什么罪证,但床底弥漫的腥气却是他无论如何都藏不起来的,只能听着妹妹在床上翻了个身,笑吟吟地评价:“在妹妹的床底做这种事,真下贱啊,哥哥。”
是啊,真下贱。
灵魂像是已经飘起来,失去了视觉之后,他又失去了感知。他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么难过?
恍惚间,耳边仿佛响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破碎的片段闪烁着,怀里是温暖柔软的躯体。
“哥哥。”那个稚嫩的,柔软的小孩紧紧抱着他,亲亲他的脸颊,又甜又柔软地说,“哥哥,我们要一起……”
要一起……一起……
又有什么东西被推到床下,碰到了他的手臂,季迟比上一次更加应激,竭尽全力往床底的更深处缩去。他的精神已经崩到了极致,仿佛慢上一秒就会被伤害,被刺进柔软的肉里。
然而他闻到了一股香味,热乎乎的,食物的香味。
“不闹哥哥了,哥哥今天一整天就只喝了那几口粥吧?昨晚也没怎么吃东西,胃会坏掉的。”纪宁馨趴在床沿,笑着把碟子往床下又推了点,“胃疼很难受,像要死掉一样难受。”
又是这样。
巴掌甜枣,甚至这甜枣也可能埋着剧毒的毒药。可随着她的声音,季迟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胃痉挛着疼痛起来,食物散发出很浓的,鱼肉的鲜香,因为视觉受阻,嗅觉变得更加灵敏。
他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但身体已经不敢再违抗,被本能拉扯着,在混沌中呜咽着,一点点爬向香味传来的方向。
手指碰到了温热的碟子,没有摸到筷子勺子一类的工具,狭窄的床底让他只能趴在地上,稍微支起上身。
他一怔,意识到了纪宁馨想让他怎样吃掉这些食物。
颤抖的嘴唇抿了抿,被牙齿咬住,他朝一边别过头,微弱地抗争,就听见纪宁馨温柔命令道:“对了,把那个小球拿起来,贴在身上。”
她一笑:“哥哥知道该贴在哪里。”
季迟睫毛颤动,溅出一滴泪:“别……这样……”
纪宁馨轻轻打断他:“哥哥,你在垃圾桶里捡过吃的吗?”
季迟瞬间哑了,呼吸粗重几分,纪宁馨又笑着问:“和野狗抢过一块发霉的面包吗?”
她笑吟吟地说残酷的话,轻描淡写:“哥哥现在觉得很委屈,觉得被羞辱了吗?也对,哥哥身份尊贵,锦衣玉食,所以即使这样新鲜的,温暖干净的食物,哥哥也是吃不下去的。”
床下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细碎的动静,金属小球的嗡鸣声,水声,舔舐,咀嚼,吞咽,和夹杂在其中,黏腻的抽泣声,时不时伴随两声被呛到的,沉闷的咳嗽。纪宁馨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她将耳朵和手掌贴在床单上,静静听着。
一张床,上下两个世界。
她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哥哥还一起生活在向日葵福利院里,那大约也是个冬天,有个面目模糊的大人端来碟甜牛奶,突发奇想要她趴在地上舔食。
“就像只小畜生……哦不,小猫一样,会吗?”大人用手指戳她的额头,他甚至没多少恶意,只是充满兴味,打量她的目光像看只逗趣的小动物。她那时候太小,走路都还打晃,偏偏直觉敏锐又被哥哥养得很任性,怎么也不肯,一巴掌就掀翻了碟子。
牛奶撒了一地,惹怒了那个大人。哥哥从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在她被打之前慌忙把她挡在身后,一声声地求,说着她还小,还不懂事,他会负责清理的,请您原谅她之类的话……最后那大人冷笑了声,说:“行啊,那你来舔干净吧。”
哥哥的脊背僵了僵,就又软下去,哥哥说:“小宝,把眼睛闭起来。”
那时她听到的声音,大概和现在相似吧。
哥哥不是个膝盖很硬,脊背很直的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坚硬的膝盖只会被打断,挺直的脊梁也终究要弯折,更何况哥哥在乎她,所以为了她没什么不能做,也没什么不能舍弃,这就是1007的剧本里一笔带过的那四个字。
相依为命。
后来,哥哥把她从床底下捞出来,重新梳好被那个大人扯乱的辫子,她问哥哥,小宝是不是不该打翻碟子,下次她不打了,小宝其实喜欢牛奶的。
哥哥的动作停住,他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她被戳红的额头,温柔地说:“要打的,下次小宝还要用力打翻碟子好不好?哥哥在呢,所以小宝不用这样喝牛奶,不管多少次都一定要把碟子打翻。”
她就问:可是,打翻之后呢?
哥哥笑了下,将她抱在腿上晃啊晃,唇齿间带着奶香:“打翻之后,就喊哥哥啊。”
纪宁馨轻轻喊了声:“哥哥。”
没有回应,房间里一片空荡荡的黑,床下,进食声和水声都消失了,纪宁馨按下按钮,金属小球的铃声和嗡鸣也安静下来。地毯上,一缕黑色的长发从床底伸出来,纪宁馨从床边伸长手臂,将那缕发丝捻在指尖。
湿漉漉的,不知道沾着泪水还是汗水。
纪宁馨爬下床,从床底拖出那个还剩下小半残粥的盘子,盘子里清粥拌着小黄鱼,鱼肉被她仔细剃掉了刺,碾成鱼糜,另外还有些切碎的蔬菜,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她做完时尝了一口,其实味道还挺不错。
季迟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纪宁馨在粥里混进了碾碎的药,安眠、退烧、镇静、消炎、抑制发/情,以及刺激眼部神经保持失明状态。她吃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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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药,知道怎样配药能将副作用降到最低。
她又往床下伸出手,把瘫软的小猫爪子拉出来。那双本就伤痕累累的手上又多了两道很深的咬痕,被淡白的液体染脏了,边缘狰狞,往外渗着血丝。纪宁馨拿来酒精,药膏和纱布,盘腿坐在地毯上,轻轻擦干净那双手上的秽物,一点点重新包扎好,塞回床底,同时塞进去的还有一个恒温电暖炉。
“77,今晚注意一下哥哥的身体情况,要是体温超过39度就告诉我。”纪宁馨停顿了几秒,又说,“还有,检查下他的右腿膝盖,看看关节和骨头。”
1007刚才根本不敢说话,此刻被点名了才飘出来,乖乖地滴滴了两声:【目标现在还处于低烧状态,体温37.8度,身体里炎症反应比较严重,但药物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右腿膝盖处有陈旧伤,应该是很久之前被打断过,并且当时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本身就留了病根,再加上这两天……嗯,这样那样的,所以旧伤复发,好在现在关节还没有变形得太严重,不至于残疾,但之后要小心养护。】
它现在已经不敢觉得宿主是关心目标了,它只庆幸宿主还知道不能真弄死目标。
纪宁馨在听见季迟的膝盖曾被打断过时微微一抬眼,但没等1007看出什么情绪,她就拾起地上的盘子转头走出卧室,去厨房洗碗,又转头去阳台,把季迟没能晾起来的床单被套重新塞进洗衣机。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洗衣机旁边噼里啪啦地打字,幽幽蓝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甜美的脸也显得森然。
等洗衣机重新漂洗脱水,再将里面的东西晾晒好再爬上床,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1007犹豫半天,见纪宁馨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是提醒:【宿主,已经到人类应该睡觉的时间了。】
纪宁馨问:“哥哥烧退了?”
1007:【退了退了,目标现在正处于深睡眠状态,预计明早九点后才会醒。宿主也去睡吧,如果出现什么情况我会叫醒宿主的。】
纪宁馨抬手摸摸光团:“真贴心啊,77。”
1007又忍不住往她手上蹭,可恶,明明已经知道宿主是真的很可怕,但是她每次摸它的时候偏偏都好温柔。
1007感到非常矛盾,只好把注意力转向任务,担忧道:【宿主,下一个剧情任务好像是惩罚相关的,可是……今天都这样了,目标他……应该不敢再做什么需要被惩罚的事情了吧?】
虽然如果宿主硬要莫名其妙给目标扣一个罪名也不是不行,毕竟按照现在来看,宿主做得出这种事。
纪宁馨合上电脑,闻言说道:“是吗?那我跟77打个赌吧。”
光团臌胀一下,很疑惑的样子:【赌什么?】
“我赌……明晚。”纪宁馨弯唇一笑,“哥哥会逃跑。”
1007:【啊?】
它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