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7不相信,纪宁馨倒是兴致勃勃:“来嘛来嘛,我们赌一赌。如果我输了,嗯……下个剧情任务节点,我就弄得温柔一点,不吓唬他也不吓唬你了,怎么样?”
1007亮了亮。
纪宁馨见它心动,支着下巴,慢悠悠说:“不过呢,如果我赢了,77宝贝能拿出什么赌注来?”
1007就一边嘀咕着【人家系统都是想方设法求宿主不要心软,怎么到我这里温柔点反倒成赌注了】,一边真的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能拿出的东西。
纪宁馨没让它纠结太久,好心给出一个建议。
“按照书里的剧情,哥哥未来的腿应该没有残疾吧?哎,可是我还要残害哥哥的身体呢,跪一跪踩一踩的不是很正常吗?那膝盖肯定会坏的……嗯,如果非要时刻关注着膝盖,虽然也不是不行,但好麻烦呀……”纪宁馨笑眯眯地长吁短叹,1007挠挠光团,听懂了。
【所以宿主就是又想随心所欲,又不想目标腿真的坏掉剧情崩了是吧?这种操作其实有点违规……】1007无语凝噎,犹豫一会儿,但最后还是被“目标太惨了”的念头戳软。
反正不管按照目标人设还是按照它的观察推算,它的赢面都超级大。
1007:【嗯……好吧,如果宿主赢了,我就给目标的膝盖设置一层保护,保证它至少不会彻底废掉。】
等它赢了之后,宿主就能对目标稍微善良一点了,它真的可以只要合格分!
纪宁馨躺在床上伸出一根手指,和1007模拟击掌:“成交。”
*
一夜过去,日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投下细长的光影。纪宁馨起得很早,几乎是太阳刚升起她就跟着一起从床上爬起来了,1007都觉得奇怪,问她是不是因为打赌所以太兴奋了睡不着啊。
毕竟昨晚她躺下时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
纪宁馨笑眯眯地说“是呀是呀”,她看上去没有半点熬夜的疲态,甚至精神比昨天还要更好,一刻闲不住地在屋子里这儿走走那儿走走,一会儿把她那一柜子奇形怪状的玩具一个个摆出来给1007科普,一会儿打开电脑随便点开个小游戏一口气通关全程。
九点,纪宁馨在厨房热了杯牛奶,加上蜂蜜,配着面包慢悠悠吃着,有些冰冷抽搐的胃稍微舒缓了些。
房间里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季迟醒了。
纪宁馨叼着面包,端着甜牛奶推开房门,就看见季迟居然自己从床底爬了出来,抬着两只被好好包扎过的手,抱着那个电暖炉,摇摇欲坠神色恍惚地站在冬日寡薄的日光里。
听到开门声,季迟的猫耳颤了颤,尾尖的那截骨头微微弯了一下。
纪宁馨含糊地叫道:“哥哥,早上好。”
季迟朝声音的方向轻轻转过脸,那件已经皱巴巴的睡袍被他仔细地拢好,遮住了不堪的身体,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脏污,嘴唇红肿破损,残余着牙痕。
但他的神色却沉静下来,整个人仿佛从混沌中回到了人间,在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仔细描摹妹妹的面孔。
纪宁馨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歪头看他。几秒后,季迟跛着右脚朝她走来,不愧是猫,哪怕伤着腿,走路时依旧寂静无声。
他就这样安静地走过来,突然低头抱住了纪宁馨。
一个很像哥哥的拥抱,不夹杂着别的什么,仿佛只是曾经,她在他不知道时受了委屈闹了脾气不肯理人,哥哥哄了又哄,还是没哄好,就只好笑着这样抱抱她,说哥哥错了。
纪宁馨端着牛奶的手顿住,奶白的液体溅出来几滴。
1007刷的一下躲到纪宁馨身后,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躲起来,小光团偷感很重地看着眼前这幕,对自己更加自信几分。
看目标这个样子,应该……不会逃跑了吧。
肯定不会了吧!
纪宁馨似乎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另一只手,却没有回应地抱他,而是用手指戳了戳季迟后颈上那小块微微凸起的骨头。
季迟应激似的一缩,又放松下来,将脆弱的脖颈送到纪宁馨手下,很轻地问:“小宝吃饱饭了吗?有吃到喜欢吃的,温暖新鲜的食物吗?”
好像这个问题比昨晚的一切羞辱和痛苦都更加重要。
房间温暖而宁静,耳边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
“哥哥怎么这样啊,弄得反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了……”纪宁馨开口了,依旧是笑着,“吃饱了,一般般还算喜欢吧,哥哥生气了吗?”
季迟长睫垂落,静静摇头。
他并不生气,他只是很痛,那是剜掉了心口的肉,风从那里贯穿而过,从此是无穷无尽的空落落的痛。
这种痛绵延不绝,或许是从昨晚,从跪趴在她的床下,像牲畜一样舔食那碗鱼糜粥的时候……也或许是那天在浴缸里,他浸着水,被围巾一圈圈缠绕几乎窒息的时候……
甚至……或许更早一些,许多许多年前,他从昏迷中醒来,身边围着许多许多人,却唯独没有他最想看见的那个的时候。
“怎么能不生气呢?哥哥。”纪宁馨像是叹了口气,她在被拥抱后仿佛也突然变得柔软了些,“这些年,你是不是再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季迟沉默片刻,依旧只是摇头。
“膝盖的旧伤是什么时候弄的?”纪宁馨笑了下,像是随意提起一个话题,又平静地给出一个猜测,“不会是……那时候吧?哥哥是不是一醒来找不到我,所以急得把膝盖都摔断了?据说小猫连跳楼都不会摔死,Flying cats,哥哥是有多慌啊?”
季迟没有说话,眼睫颤了颤,像是默认。纪宁馨就又问:“怎么没好好治疗?那时候他们不是应该宝贝你宝贝得很吗?这么点小伤也能拖成病根?”
这几句话似乎让季迟想起什么,他的嘴唇轻轻一抿,并不想回答。但他又实在很珍惜这一刻的温情,这样平静的对话珍贵得让他几乎想要落泪。他已经失去了妹妹的仁慈,昨晚的一切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能再有一些妄想,甚至已经不再有一些资格。
他需要乖顺,需要听话,需要予取予求。
他需要配合,才能够抓住一线机会。
可他依旧是哥哥。
喉结上下游移地滚动,季迟终于开口,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尽量简单地回答:“那时候……我,出现兽化,他们……不知道究竟这是什么原因导致,也怕,药物出现什么不可知的影响,所以,只……固定了骨头……没用药。”
纪宁馨敛眸:“麻药也没有用过?”
季迟眼睫一颤:“……嗯。”
“哥哥那时候疼不疼?”
短暂的沉默,他再次摇头。
“那现在呢?”纪宁馨从他怀里退出去,伸手往他的右腿膝盖上捏了捏,如愿看到季迟白了脸,“疼不疼?”
季迟忍住一声闷哼,额头上渗了汗,一时间说不出话。纪宁馨转身走开,没多久又回来,捏着他的下巴再次将一片药抵在他的嘴边,微笑望着他。
这一次,没有解释也没有疑问,没有逼迫也没有抗拒,季迟就这么将药含进去。纪宁馨又拿着杯牛奶碰了碰他的嘴唇,季迟张开嘴,顺服地吞咽着,一双眼睛雾蒙蒙的。
纪宁馨不太擅长给人喂东西,杯子倾斜太过,来不及吞下的牛奶从唇角溢出,留下道白色的痕迹,她伸手去擦,季迟也下意识伸出舌尖去舔。
于是,碰到了。
季迟身体一抖,纪宁馨轻笑,顺着那道痕迹,将两根手指抵进柔软的嘴唇,嘴里说着:“哥哥真的吞下去了吗?给小宝查一下。”
小猫的舌头有很软的肉刺,痒痒的。
这样的动作大概还是超出了季迟能够接受的极限,舌尖略带惊慌地躲避着。两根手指在嘴里扫过一圈,又故意似的勾了勾舌根,喉口一缩一缩,因为羞耻、反胃……又或者一些别的什么,颤抖得厉害。
涎水混着奶香,勾出来时连着一道淡白的丝,纪宁馨满意道:“看来是好好咽下去了,真乖,哥哥。”
季迟捂着嘴,膝盖发软,弯腰克制不住地咳嗽,在一片头晕目眩中听见纪宁馨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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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
这次的笑声听起来是真的高兴了。
“哥哥。”她捧起他的脸,整个语调都变得非常轻盈,“怎么吃个药也能把自己吃得跟小花猫一样?满脸都是,我把哥哥洗干净吧。”
季迟被拉到椅子边坐下,纪宁馨一边胡乱地在他脸上擦,一边笑眯眯说:“小时候,哥哥也这样给我洗脸。我那时候可讨人厌吧,一刻都不肯闲,还干什么都非要哥哥一直抱着我,别人抱都不行,不然就哇哇大哭。”
她把自己说乐了:“就是个熊孩子。”
季迟嘶哑地低声说:“……你不是。”
“嗯?”
“不讨人厌,也不是……熊孩子。”季迟顺着纪宁馨给他擦拭的动作轻轻合了下眼,又轻轻睁开,“你是那里最好的孩子。”
纪宁馨静静凝视着季迟的脸,似乎惊讶他在经历了昨晚后依旧能说出这句“最好的”,身体却又非常诚实地因此感到高兴。
看,正如她了解哥哥,所以永远知道怎样刺伤他,哥哥也了解她,所以永远知道怎样取悦她。
但她其实不想这么轻易就被取悦到,这是个很好的晴天,是大雪后的第一抹阳光,虽然不够暖,却一扫之前的阴沉,将天地都照得很明亮,甚至能看见阳光下反射着微光的浮尘。
哥哥也浸在这难得的阳光里,发丝被描上淡白的边。
纪宁馨忽然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颊:“最好的孩子是不是该得到奖励?”
季迟顺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纪宁馨就伸手,指尖暗示性地碰了碰他的嘴唇:“那……去把昨晚扔在床底下的玩具叼来给我,哥哥。”
温情被打破了,阳光也被打破了,季迟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应激,仿佛底线已经被踩破一次,再踏上去时,残存的自尊也就不堪一击。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神色有几分悲伤。
“小宝。”季迟轻声开口,“看哥哥做这样的事,会让你开心吗?”
他的面孔在日光下像是受难的神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被打了右脸后,便又将左脸也伸过来,还担忧地望着那只打他的手:“如果想要羞辱报复,会有别的方式,更好更痛的方式。这种事……哥哥是不喜欢,不想碰,不愿意碰,但终究是生理现象罢了。真的麻木之后,我能有多少痛苦呢?我的身体难道不会背叛我,反倒感到欢愉吗?”
他的痛苦,拒绝,挣扎,从来都只来源于那一点罢了。
“可是小宝,哥哥真的不想弄脏你啊。”
房间里落针可闻,空气几乎在寂静中凝固,纪宁馨终于开口了。
她轻描淡写地问:“所以,哥哥现在是又觉得可以说教我了?”
季迟包着纱布的手指蜷起,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又开始燃烧,灼灼地要摧毁人的理智。
短暂的寂静后,季迟低下头说:“……我明白了。”
*
右腿膝盖似乎变得麻木了,只微微涨着,没有了那种钻心的疼痛。
季迟分不清是为什么,他在嗡鸣的铃铛声中恍恍惚惚地想,原来猫的发、情期是这么漫长的吗?还是……因为刚刚咽下的那片药呢?
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么热吗?
纪宁馨趴在床上,不再隔着床板和黑暗,她用一双手捧着脸,小腿翘起,一下下晃着,有趣地看着他“不体面”的表演。
许久之后,他跌坐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喘着气。铃声还在继续,但纪宁馨没有出声,他不知道她“满意”了没有,也不知道如果她依旧没有“满意”,他还能做什么。
污浊的气味随着寂静一同弥散,这样的气味仿佛也要玷污他的小宝。过了许久,他突然听到纪宁馨笑了。
那笑声居然非常轻柔。
“哥哥,我梦到过你,但梦和现实原来不太一样。”她说,“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啊。”
季迟微张着嘴,茫然地侧过头,纪宁馨伸长手臂抚摸他的脸。
“像在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