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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床底

作者:MadHat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想去给我哥哥买几套衣服。”


    老欧发动汽车,闻言忍不住感慨:“小姐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挂念着程总啊。程总收到衣服肯定很高兴,要我说,别家就算是亲生的妹妹哪儿有小姐这么贴心的?怪不得程总宠小姐呢。”


    纪宁馨微妙地笑笑,侧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日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纪宁馨喜欢雪,因为大雪能覆盖掉很多痕迹,无论脚印还是血迹。昨晚的雪下得很好,让整个世界都变得素白无暇,非得等到春天一来,日头一暖,才发现底下竟然已经污水恒流。


    车在购物中心停下,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关于季氏的公子,知名慈善家季迟先生在前往山区考察慈善资助对象途中失踪,根据失踪现场留下的痕迹,极有可能是极端人类主义组织HCI所为,希望广大民众如果有相关线索及时上报云云的新闻,不少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大多是担心季迟,批判绑架者,听得1007十分心虚。


    而真正的绑匪却大摇大摆,明目张胆地穿过人群,经过大屏走进男装店,被一众店员簇拥着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吃着点心,指了个模特一件件试衣服。


    模特腰细腿长,半扎着长发,乍一看有些像季迟。


    1007盯着家里的情况,一惊一乍。


    【宿主,目标现在的心率很不正常,情绪曲线快崩了……现在不是剧情节点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宿主宿主,目标在叫你,他好像哭了……】


    【宿主!目标在咬他的手!!流血了流血了!呜呜呜肉都要咬下来了!】


    【宿主咱别买了,回去吧……目标会不会死掉啊……】


    纪宁馨充耳不闻,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店员聊着天,买完外衣买内衣,一直到日色西斜,1007都快要哭出来了,才拎着买好的衣服站起身。


    1007还以为她终于要回家了,一口气没松到底,就看见纪宁馨脚步一转,上楼进了家粤菜馆开始点菜吃晚餐。


    1007傻眼,忍不住问:【宿主……你真的,那么恨目标吗?】


    纪宁馨脸上依旧挂着笑,给自己盛了碗汤,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搅着:“77啊,以后如果有人跟你说,我爱谁所以才这样做,我恨谁所以才那样做……把爱和恨当做一切行为的目的,要是这人不是真傻子,就千万别信他的蠢话。”


    她喝了口汤:“我恨哥哥,是因为我需要他怕我,需要他听话。”


    1007晃晃悠悠没听懂:【可是目标不是已经很听话了吗?】


    都被这样对待了,还是宿主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连气都没生一点。


    纪宁馨伸出根指头摇摇:“还不够,要再乖一点,再怕我一点,也再渴望我一点。听到我的声音就会无法控制地发抖,但又无法控制地从深处流出水,一旦离开我就好像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除了绝望再感受不到其他……如果他总对我抱着期待,会很麻烦。”


    【啊……】1007似懂非懂,但狠狠打了个寒噤,【所以……你骗他是退烧药……】


    “我没骗啊。”纪宁馨无辜地说,“确实有一片是退烧药,药效不是很好吗?哥哥退烧了呀。”


    1007:【……】


    纪宁馨温柔地笑了笑,她长着一张非常乖的脸,眼睛大而圆,鼻梁嘴唇都纤巧精致,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这让她看上去介于成熟和稚气之间,笑起来时仿佛夏日一杯冰镇的蜂蜜水,甜得让人身心舒畅。


    没人会觉得这样的甜美是有毒的,就像没人会相信这样乖的女孩能做下什么残忍的事。


    但她说:“那时候……吃下那两片药的时候,哥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就算一切按照他所想的发展,也不过是能够承受的绝望罢了。”


    可是他所等待的侮辱变成了包扎,蘸着酒精的棉球清洗了他双手的伤口,吃下的药只是为了退烧……他应该在酒精的刺痛里心神震颤,触摸到了关怀和温暖,就又觉得可以重新拾起某些期待,期待妹妹还爱着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只是孩子闹脾气,期待等妹妹回来之后,他们就能好好谈一谈,然后变回曾经亲密无间的样子。


    很痛苦吧,哥哥,在身体突然热起来的时候。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断回想着不久前的对话,不断催眠自己那只是退烧药,但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肮脏的欲/火焚烧了所有的期待。


    承受已知的绝望,和打破刚刚燃起的希望。这二者之间,纪宁馨当然知道如何选择。


    1007已经傻了:【所以……宿主根本不是为了报复,是……跟刚才那个男人合谋?宿主还叫他兄长……你们……你们其实是想要利用目标达成什么目的?恨不是你的目的?!】


    纪宁馨回答:“恨是手段,报复也是手段,哥哥的错不是当年咬伤了我,而是他有被利用的价值,却没有自保的力量。”


    1007:【宿主……到底想利用目标干什么?】


    它现在是真的有一点……不,亿点害怕。


    但纪宁馨弯唇一笑,轻松甜蜜地说道:“当然是拯救世界啊,我们可是拯救世界小分队耶!”


    1007:【……】


    1007觉得,它在宿主眼里怕不是个傻子哦。


    纪宁馨笑得肩膀发抖,好一会儿才收住。她也不逗它了,招来服务员,下单了一份清蒸小黄鱼,一份清粥和一些小菜打包,终于在天色完全昏暗下来之前回到住处。


    “不过有一点,77,你可以放心。”纪宁馨打开门,屋里一片寂静的漆黑,她没有开灯,只是把手里提着的食物放在餐桌上,一盒盒取出,“我很惜命,也不想跟所有人一起去死,所以那些剧情任务,我会完美达成。”


    黑暗中,纪宁馨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弯弯的眼睛闪着森亮的光。


    “我们,都会得偿所愿。”


    *


    屋子里看上去没有半点人气,冷冰冰的一片。猫总是很擅长隐匿和躲藏,尤其是在受伤的时候,纪宁馨没有到处寻找,也没有询问1007,轻车熟路地在一片黑暗里行动,好像她也是一只不需要光的夜行生物似的。


    程宴时很不喜欢到这儿来,因为这间屋子不知道是采光问题还是真的阴气重,客厅哪怕开着空调也总是冷嗖嗖的,好在房间还算暖和。纪宁馨去浴室洗漱后,就裹着一身水汽钻进被子里,把空调温度开到最高,靠在床头拿电脑处理导师的邮件。


    她确实还在上学,读研,专业和导师都是程宴时挑的,大致是艺术理论之类的方向,说起来很好听,很有格调,但基本什么都学不到。纪宁馨也不在意,她想要的大学教不了她,程宴时也不会允许她真的表露出入驻集团的野心。


    她是一个美丽的花瓶,是一把锋利的刀,需要她处理的只有那些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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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台面的,黑暗中的事情,再假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面孔,用联姻来榨取最后的利益。


    这样的未来啊,呵,真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接连不断,渐渐的,打字声中夹杂了一些微弱的哽咽,呢喃着“小宝”之类的混沌的话,太轻了,本该听不到,但偏偏又是在太近的地方。纪宁馨打字的动作一停,就若无其事地继续。


    果然是猫啊。


    但她又想,小时候,其实她才是喜欢这么干的那个。


    害怕了,委屈了,生闷气了,想要躲起来了……狭窄的黑暗的地方会给人安全感,像是回到温暖的子宫。


    而哥哥总是找到她的那个。


    床垫传导着细微的震动,伴随着哽咽的频率,有粘稠的水声,嘴里应该咬着什么,声音被堵着,只从鼻腔一抽一抽地往外溢……是还咬着他的手吗?


    纪宁馨突然下床,踢踏着拖鞋走远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重新爬上床,轻飘飘地将一个椭圆形的,镂空的小球扔进床底,小球似乎是某种金属质地,在寂静的黑暗中发出一串清脆的铃声,咕噜噜滚着,碰到了充斥着高热的,濡湿颤抖的皮肤。


    季迟在浑浑噩噩间被这冰凉的触感猛的一惊,就要往后缩,但床底的空间实在狭小,本来就是勉强挤进去的,几乎已经让他觉得有些窒息,他难以动弹,从喉口挤出几道破碎的气音。


    黑暗里,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完全成了猫的样子,手上的纱布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伤痕累累的手指,他太热了,在最初的惊恐之后,他似乎意识到那个东西并没有危险,本能地靠近那抹冰凉,指尖试探着伸过去。


    凉的。


    像握了一块冰。


    他蹭过去,用脸颊碰了碰,在凉意中勉强找回一丝清明。纪宁馨重新躺到床上,伸手在床头轻轻敲了两下。骤然的声音和震动让季迟应激地颤抖起来,慌不择路地把金属小球抓在手心。


    “哥哥。”纪宁馨的声音隔着床垫,因为模糊不清,反倒显得有些温柔,“是不是凉凉的,很舒服?想不想更舒服一点?”


    季迟的思维已经完全钝了,他不断地流泪流汗,高热和脱水摧毁了他的理智。可妹妹的声音传来了,那双猫耳就颤了颤,像被人轻轻捏了下,麻和软顺着耳根窜到脊柱,让季迟差点弓起身体。


    单薄的喉结上下滚动,季迟一边混沌地想着“不可以,不能”,身体却难以自持地听从了那个温柔诱哄的声音,想要为自己寻求解脱。


    “哥哥,别怕。”


    “它很凉,哥哥可以把它贴在身上,能稍微降温……哥哥体温太高了,需要物理降温……”


    “去找最热的,最难受的地方。”


    “嘘……我没有看见哥哥,现在哥哥做什么,我都看不见……”


    “所以,放松一点……”


    纪宁馨侧躺在床上,床下传来渐渐明显的啜泣,季迟手上有伤,应该是很疼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倒错的感知反而因为这种疼痛变得更加兴奋。


    她估摸着时间和他的状态,手指摩挲着一个小小的控制器,待到那啜泣声渐渐发紧,纪宁馨按住开关,毫不犹豫地推到最上端。


    铃声骤然变响,伴随着再也堵不住的哭腔,纪宁馨微微笑了。


    “还在冬天,猫儿就这么会叫了,等春天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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