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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水陆三侠

作者:年糕泡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待尽夏与闲云回到客店之时已是下午,太阳愈发淡在天幕之上,刚进店门,便瞧见关棋三人坐在中间的位置,正同伙计点单。


    尽夏忙拎着手中的乳酿鱼和藕稍鲊跑过去,将两道菜往桌上一放,笑吟吟道:“正好正好,我和闲云刚去了城东的食肆,他家的这两道菜最是好吃,你们一并用了便是。”


    关棋让伙计下去,腾出两张椅子来让她二人坐下,一手扇着羽扇,双眼在二人之间跳来跳去,笑道:“你们两个,偷偷跑出去玩,不带我们,该当何罪?”


    一旁的逢春也跟着帮腔:“是啊,说好五个人一起同行的,结果你们俩跑出去半日也不见个踪影,害茯苓担心了好久。”


    说着,她拉起尽夏的手,佯装怒道:“要不是钟兄想不起来给关棋留张字条,你这粗心人都想不起同我们知会一声?”


    茯苓也跟着演了起来,腮帮气得鼓鼓的,抱着臂歪着头不说话。


    尽夏见状,连茶也顾不得喝,忙拉着二人,一口一个好姐姐好妹妹的叫着,她们见她这样,便也于心不忍再逗她,女孩子们就这样笑作一团。


    闲云倒是开口替他二人辩护道:“并非我俩撇下你们,实在是昨夜,你们喝的多了些,尤其是关棋,酩酊大醉。”说着,不忘瞟关棋一眼,不再吭声。


    关棋道:“昨夜得意忘形,是我之过,今日我自饮三杯赔罪。”


    尽夏见他如此,忙伸手阻止:“别!先前不知你是个酒疯子,还是莫要喝了,昨夜不过痛饮一壶,你便抱着陈大哥不松手,今日若是再饮,可没什么大哥叫你抱。”


    关棋哈哈大笑道:“尽夏妹子说的是,那我自饮三杯茶水赔罪。”


    众人谈笑间,伙计将饭食一一端上。茯苓一面舀汤一面问尽夏:“小姐,你去做什么了?去这么久,莫不是把徽州城逛遍了?”


    尽夏本来也要同他们讲今日之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将一切娓娓道来。


    关棋放下筷箸,若有所思道:“桃仙,这名字听着甚是耳熟。”


    尽夏打趣道:“怎么,我们风流的关公子都知道这千里之外的徽州城的舞姬?”


    关棋嗨呀一声:“尽夏妹子!莫要瞎说,我只是觉得这人名字谁同我提起过,你接着说。”


    尽夏便将自己与桃仙的对话简要概括一番。


    突然,关棋打断她,他一拍大腿道:“林仲溪!林兄,我想起来了,你一说林兄我便想起来了,我此番来徽州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与你们同行涨涨见识,毕竟大妖少见,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仲溪而来。”


    “仲溪与我是自小的朋友。后来我随父前往北上神都,与他许久未见。前些时日得了他的信,说是要纳妾,请我过去吃喜酒,顺带叙旧。他似是在信中提及了那女郎的名姓。”


    说着,关棋从怀中摸出一张信笺,洒了薄金的信笺往桌上一铺。


    茯苓道:“好阔气的信。”


    关棋点点头:“林家也算是本地豪族,在徽州城扎根多年,历代为官,家底甚厚。”


    众人凑过去看,那信上果然同关棋说的一般,提及了林仲溪将纳心上人桃仙为妾一事。


    尽夏道:“如此看来,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关棋将信收起来,道:“再过一日便是纳妾的日子。依我看,仲溪定然是真心实意待她。毕竟纳妾算不上什么大事,到底不是娶妻。”


    “若非仲溪坚持,只怕刺史府都不会摆酒,听说这番还要办灯会呢。”


    尽夏不解道:“好端端的一个女子,到底也是嫁过去,若不好好对待,那也可恶得很。”


    关棋道:“尽夏妹子,桃仙是个舞姬。林家世代簪缨,虽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娶妻才讲究门当户对。但纳妾的女郎也须得是清白人家养出来的女儿才好,林兄如此,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大宽限了。”


    尽夏一愣,她心知自己虽然已经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但是面对这古代社会如此运转的规则,还是心有不忿。


    人有三六九等在这儿体现的淋漓尽致,但她却不能丝毫争辩什么,说到底,他们这一干人的出身,实则都是凌驾于规则之上。


    她点点头道:“我知道,只是为桃仙打抱不平。”


    逢春开口道:“尽夏,你先前说觉得桃仙似乎不太对,她可是遇到危险了?”


    尽夏摇头道:“我也不确定。”


    闲云沉吟半刻,朝关棋道:“关棋,你到时能否带我们混进去?最好能同你那位兄弟说说,让我们再见桃仙一次。”


    关棋颔首,拍着胸脯应下。尽夏望向闲云,问道:“那我们何时去探紫云山?”


    闲云道:“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首要之务就是先将桃仙身上的疑团弄懂。”


    “王老太已死,王越又不愿多言其母遭遇。我只有亲眼见到桃仙,才能看出她的异常在哪里,届时我们再探紫云山,也算准备万全。”


    尽夏想到那美人蛇临死之托,一有明确的线索便按捺不住,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如何找到紫狐仙人的洞府,不如让我先去探一探,看看那仙人的虚实,也不耽误我们时间不是?”


    逢春插道:“依我看,万事开头难,眼下我们已知道了这么多的线索也不急于一刻。”


    她拉住尽夏的手,宽慰道:“我知你为了那美人蛇的嘱托而心焦,但是自身安全最要紧。”


    “依钟兄弟所言,那紫狐仙人定然是极难对付的。毕竟这世间能活死人的术法几乎没有,连神仙都不可强行违逆天道。他一个妖怪却能行如此之法,想必定然有些本领。”


    她见尽夏眉目舒展,又道:“我们虽然人多,但是懂得捉妖本领的单钟兄弟一个。有功夫在身的亦不过你二人,说到底,我三人于武学之道帮不上丝毫。但你若是信表姐,切莫冲动行事。”


    逢春三言两语将个中利害讲得分明。尽夏也觉得有理,自觉冲动:“是我心急了。”


    闲云道:“你言之亦有理,这几日我们不可干等在客栈。大家分头行动,多往人多热闹之处钻。”


    “打听与紫狐仙人和最近来到徽州的捉妖师的消息。那捉妖师还精通捕蛇之法。但凡是有怪的人,都去偷偷探查一番。”


    “捕蛇师?这儿也有捕蛇师?”茯苓惊道。她现在想起在东升药庐见到的满地尸体都心有余悸。


    闲云点头,他攥紧拳头道:“按照那蛇妖临死之言,与东升药庐合作的那捉妖师流窜至此。若是想完成美人蛇嘱托,不仅需要寻到幕后之人,还须得寻到那作恶的捉妖师。”


    “那蛇妖还言明,徽州城的大妖能帮幕后之人解决一事。我们最好赶在他们寻到紫狐仙人之前,阻止他。”


    “从我们进城开始,便发觉这城中有几股势力都在暗暗寻找紫狐仙人,官府,捉妖师和修仙人。我想,眼下只怕势力鱼龙混杂,难寻真凶。”


    众人又合计一番,直到傍晚时分才各自回房。


    茯苓瞧见窗外有背着扁担卖花儿的小贩走过,拿了银钱去买花。尽夏因奔波到底觉得疲累,便独留在房中沐浴。


    尽夏整个人浸在热水中,头靠在木枕之上,水汽氤氲,她垂着眼睛,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她想那蛇妖临死之言想的入神,娑罗镜似乎不仅是让她穿进这里的法宝,更是个极其重要的物件。


    可是闲云却不清楚此为何物,而蛇妖却知晓。


    尽夏揣测估计那紫狐仙人也许知晓娑罗镜为何物。她若是能弄明白娑罗镜的功能和来历,便可避免无端的穿回现代,再回到那具将死的躯体之中。


    尽夏长叹一声,手指轻轻拨弄水面。一道道波纹前仆后继,撞在浴桶的壁缘之上复又散开。


    她想,若是两边世界的时间同步,眼下已过接近两月,只怕,那边的自己应当已没了生息。


    此时窗外,月亮刚悬于东山之上,茯苓开门的声音惊动尽夏。


    她正坐在镜前弄干头发,茯苓忙着将花枝折剪,插进瓷瓶里。


    茯苓跑到镜前,一面帮尽夏干发,一面替她向发尾涂桂花油:“小姐,我方才上来时遇上表小姐,她说徽州城新开了家胭脂铺子,听说那里有改良版的神仙玉女粉,她邀我们明日一起去逛呢!”


    茯苓到底是个爱玩爱热闹的孩子,她怕尽夏不同意,央求道:“小姐,不会耽误我们找仙人的机会。何况少爷也说了,这几日要我们去闹市寻一寻那仙人的消息,没准儿就叫我们瞎猫撞上死耗子呢?”


    尽夏笑着偏头看她,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好好,一切都听我们茯苓吩咐。”


    第二日一早,同闲云打了招呼,女孩子们用了早饭便相携出门。徽州城内人来人往,四处之景都与洛邑不同。


    尽夏一手挽了一个,心情也格外开朗。


    逢春也是第一次来这儿,拉着尽夏道:“人都道神都是除却长安以外的最好去处!若要再论,便是苏杭。但依我看,这徽州城景的墨瓦白墙,远山近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正说着,便进了这间胭脂铺。


    茯苓看着熙攘的客人,全是年轻的女郎,叹道:“我原以为神仙玉女粉只在神都盛行,不成想在这儿也颇受欢迎。”


    逢春道:“毕竟哪个女子不想拥有和天后一样的美貌呢?我听我阿母说,圣人与天后并称二圣不久之后,她有幸入宫得见天后圣颜,端方威仪,真真儿如同玉女下凡。”


    尽夏随手挑了粉涂在手上,正欲说话,却听见身后两个女郎正在议论,便留神偷听。


    其中一个年轻女郎道:“你可知这几日城内来了不少捉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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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妖师?他们来做什么,自从紫狐仙人在此修炼之后,徽州城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妖邪作乱的事了。”另一个年龄稍大的女郎反问道。


    那女郎神秘道:“他们好像是来找紫狐仙人的。上次我家丫鬟上街采买,遇上几个捉妖师,回来怕得要死。说他们生的丑陋不堪。一人目突如鱼,一人鼻长如棍,还有一人头尖如锥。”


    “还偏偏逢人便诉苦自己找仙人找了二十回,回回不得见。后来我好信儿,派人去打听,果然有这么些人,他们现在就在同安客栈呢。”


    尽夏心想,还真让闲云猜对了。无论是先前陈同喜所言,还是今日这两个女郎所言,都指向了此事非同小可。这紫狐仙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让各路人马齐聚徽州?


    依闲云所言,凡是行为古怪的人都可以去探查一番,那此三人应当也属古怪之列。她非得亲眼瞧瞧不可,想到这儿,她拉着逢春和茯苓,结了帐便走。


    她二人还不知怎的,就被尽夏这样拉出脂粉店。


    尽夏同他们说了方才自己偷听来的消息,逢春沉吟一会儿道:“要不要先知会钟兄弟?”


    尽夏道:“这等小事自是不必,我们就去同安客栈碰碰运气,探探这消息的虚实。”


    三人问了同安客栈的方位,走了进去。尽夏拣了张靠在角落的位置坐了,要伙计上一壶茶,一份玉露团,佯装是用饭的客人。


    眼下客栈用饭的人不多,似乎住店的人更多。客人来此无非玩乐公干,白日里也就不在此多逗留。


    茯苓压低了声音道:“小姐,你们说这几个人真的能被我们遇到吗?”


    尽夏也是不知,本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来客店一探究竟。眼下也是心里没底,正欲说话,却见逢春轻嘘了一声,支支吾吾道:“看右边,右边!”


    尽夏眼急手快,及时捂了茯苓要惊叫的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这世上怎会有人生成这般模样?


    还真如那女郎所言:一人目突如鱼,一人鼻长如棍,还有一人头尖如锥。


    这三人并肩而走,丝毫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目光,大摇大摆地坐在厅中,朝伙计要饭食吃。


    为首的那人身形矮小,鱼眼睛下长了一颗大痦子,腰间系着一条寒光凌人的铁腰带。


    中间儿的那个尖脑袋,身形高大,瘦成一条细柳,还穿了一双铁鞋。


    再看边上那位,长鼻子上吊了个铁环,左晃右晃不消停。头两侧被剃得干净,唯有脑袋顶竖着一条铁索般的粗长辫子。


    这三人一看便是江湖人,一身的痞气。尽夏虽然只是悄悄地看,心里不住地琢磨起来,这三人到底是何人呢?虽说生的奇形怪状,但是瞧着就不好惹。想到这儿,她招来伙计,佯装再点些餐食。


    她道:“你家可还有什么招牌菜?”


    伙计道:“我家的莼菜汤一绝,不知几位女郎可要试试?”


    生怕她们不信一般,指着那三人道:“他们住我家店二十来天了,每日都要喝三大碗莼菜汤呢。”


    尽夏假装不知,瞧了眼那几人,道:“哦?当真,那我们也要三碗莼菜汤罢。”


    伙计应下,刚要走,被尽夏叫住。她问道:“那三人一直在你这里住?”


    伙计点点头,尽夏道:“你可知他们是谁?”


    见尽夏这么问,伙计脸上露出苦涩,他俯身,压低声音道:“诶呦,女郎可别说了,他们号称水陆三侠,说是从北边儿来的捉妖师,自从他们来了我们客店,来用饭的客人都少了不少,都被吓跑啦。”


    尽夏追问道:“北边儿哪里来的?可是神都?”


    伙计道:“女郎怎么知道?正经是从神都来的呢。”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尽夏心里有了揣测,对伙计道:“那个莼菜汤,我们不要了。”


    伙计一愣,忙道:“不要啦?别啊。”


    见尽夏坚定,那伙计只好转身下去,还不住地嘟囔着:“什么人啊,莫名其妙。”


    茯苓凑过来,道:“不会那么巧吧?但我没听说过什么神都还有这么个三侠啊。”


    尽夏也拿不准主意,她思来想去道:“还得问问闲云,依这几个人的相貌,若真是洛邑城的人物,你我不会不知。”


    逢春点点头:“依你和小茯苓的性子,早就打遍了洛邑城的人物,按理说这三人可疑得很。”


    “只是,他们为何要假称自己是神都人氏?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茯苓不解问道。


    逢春道:“兴许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茯苓撑着下巴道:“可他们又有自己的名号,这真是奇怪。”


    尽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叹了口气:“一边有桃仙身上的谜团未能解开,一面又有多方势力搅和,我有一种预感,此事怕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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