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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黄雀在后

作者:年糕泡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尽夏听闻此言,正经骇了一跳,她知闲云平生最恶旁人将他与仙门中人相提并论,因如此,她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你何出此言?”


    梁幺娘指了指闲云周身未退的光点,和那虚空变出的长剑道:“我虽不懂武术,但我喜欢修仙啊,整个徽州城里多的是修仙集社,这分明与那蓬莱仙岛上的仙人们使的术法一模一样!”


    尽夏道:“你误会了,闲云他是捉妖师,会这个也正常吧。”


    梁幺娘轻啧一声:“尽夏阿妹,你怎么还在诓我,这徽州城内也有不少捉妖师,不过就是会用简单咒术罢了。”


    “相对厉害些的懂点儿各派的入门功夫,像这位仙长凭空变宝的本领断是不会的。”


    说着,梁幺娘笑道:“我知道了,名剑山庄与蓬莱交好,自是想低调,我懂我懂。”


    尽夏真是百口莫辩,但她留心听了听四周的议论,加之梁幺娘的笃定,大家似乎都在说闲云这招法就是仙门中人才会用的。


    尽夏望向远处闲云的目光复杂许多,带了疑惑,不解和揣测。


    大汉也是一愣,他瞧着闲云手里的剑道:“原来是仙门中人,怪道不仅功夫好,气质也超脱不俗,我今日能与你这样的英才交手,也是我的幸事了,无论我输的多惨,我今后都绝不再寻这宜兰苑的麻烦。”


    闲云握紧了手中的剑,面若冰霜,语气倒温和:“我并非仙门中人,我只是个普通的捉妖师罢了。”


    大汉又一愣,但只当他谦虚,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活动活动筋骨,有礼道:“莫再多言,打便是了!”


    闲云此番一改先前的不紧不慢,先发制人,剑刺那大汉左臂。大汉欲躲,闲云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


    大汉亦不示弱,双锤交叉,挡在剑背之上,只听锵啷啷一声刺耳巨响,火花迸射开来。大汉瞪圆了眼,那剑背弹开之际,大汉喝道:“看招!”


    他左锤前刺,右捶后扫,翻将过身,双锤以隔山打牛姿势朝闲云心口奔去。闲云微眯了眯眼,向后躲去,那锤砸了个空。


    闲云脚跟使力,扭动腰身,一招猛蛇出洞,剑锋割破大汉的右臂,鲜血淋漓。


    大汉吃痛,向后退了几步,闲云瞧准时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众人只见一道残影,只听得手中长剑挥动的风声。


    再看那大汉,衣袖被卸个干净,狼狈不堪,而闲云须发无伤,剑指大汉的后心。


    好一番精彩绝伦的打斗,众食客和那些社众都看得入迷,不知是谁喊了句:“好功夫!好侠客!”


    此刻哪还有什么仇怨惧怕,大家纷纷在柱后厅内鼓掌喝彩。


    大汉回神,除开那一剑,闲云并未伤他丝毫。


    他放了双锤,朝闲云拱手,语气里饱含敬佩:“我输了,不知少侠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闲云手中的剑消弭于虚空之中,他同样拱手还礼道:“在下姓钟,名闲云,从洛邑名剑山庄来。”


    大汉回了名姓,此人姓薛,单名一个亮字,人送外号徽州第一锤,被狐仙社招引,做收保护费的行当。


    今日在闲云这儿吃了亏,他却不生气,反而心甘情愿。薛亮是个武痴,志不在修真之道,一心就想练好手中双锤,而今遇上闲云这个少年高手,被打得心服口服。


    梁幺娘和尽夏从屏风后转出来。


    薛亮见了梁幺娘,道:“梁老板,你须得感谢钟大侠,以后你的费用,我薛亮绝不再收,但若是狐仙社派了旁的高手来,亦与我薛亮无关。”


    梁幺娘是个性情中人,她摇着团扇,直白道:“若非你薛亮给我的护院下泻药,你今儿个只怕进来都要费上一番力气。”


    薛亮一愣,黑面孔一皱:“嗯?谁给你那些护院下泻药,我薛亮可是徽州第一锤,不屑干那种阴人的行当。”


    梁幺娘也愣住:“不是你还能是谁?”


    眼见她二人又要纠葛起来,尽夏和闲云对了眼神,双方心知此番过来不为打架也不为判官司,寻到那桃仙才是要紧事。


    闲云拨开二人,开口道:“梁老板,薛兄弟,你二人听我一句劝,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给护院下泻药一事,依我看还是报官为好,眼下这厅内狼藉一片,还是先把这儿规整规整。”


    不用闲云多言,薛亮叫来身后的那些流氓社众,要他们将这宜兰苑恢复如初,被打烂的桌椅板凳,自己出钱赔付。


    梁幺娘叹了口气,朝闲云二人福了福身:“二位,今日帮了我大忙,我一女子,不过商贾,人微言轻,二位若是在金银财帛上有需求,尽管开口,我定能满足。”


    闲云看了尽夏,尽夏朝他点点头。闲云道:“老板不必如此,我二人本就是名剑山庄中人,行侠仗义,不求金银。只是有一事,确实只有你才能帮忙。”


    梁幺娘哦了一声,闲云道:“不知那桃仙娘子,你能否帮我们引荐?”


    梁幺娘的目光游离在二人之间,她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忙,好说好说,只是,你们为何要见她啊?”


    闲云简单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用的不过还是先前那番托词,只是隐去了让尽夏假扮内子的部分。


    梁幺娘爽快应下,她道:“只是,桃仙如今只能见女客,钟大侠委屈到后厅就座,饮些茶水。”


    见尽夏疑惑,梁幺娘扇了扇团扇道:“桃仙是个有福气的,不日要给刺史府的二公子做妾,虽然只是个侧室,但林公子甚是爱重桃仙,实在是不便再见外男。”


    闲云想到那伙计提及的刺史府的喜事,原是桃仙嫁进去。他心里生了疑,但却按下不说。


    尽夏随着幺娘来到一间小屋,屋外,一个女子正拾掇花草。那女子闻声抬头,正是桃仙。乌发云髻下是一张白净的面庞。


    尽夏不由得看呆,挪不动半步。那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面上覆一层薄薄的粉,略施胭脂,更显唇红齿白,更有美目含水,顾盼生辉。


    桃仙见她呆住,不由得笑了起来,施施然走到尽夏面前,一股奇香扑面而来,让人闻之即醉。


    尽夏回神,面上绯红,抱歉道:“见过桃仙娘子,娘子果然如传言一般,貌比天仙。”


    桃仙莞尔,拉着尽夏左看右看,又看向幺娘:“这是新的姊妹吗?”


    幺娘哎呦一声,握着尽夏道肩膀笑道:“我也想让你留下了在我身侧。只可惜不是,她是我们的恩人,方才她一直护着我,她友人则替我们击退了狐仙社的人。”


    说着,用扇子点了点四周,那周围都是些漂亮女子,在花中或是练舞,或是嬉戏。


    幺娘凑到尽夏耳侧:“好妹妹,不如你也留下吧?你生得俊,又会武功,我喜欢你这样的妹妹。”


    尽夏笑道:“莫要开我玩笑了,幺娘,我想同桃仙说些话,不知可否?”


    幺娘会了意思,笑着点头离去。桃仙将尽夏引到屋内。


    屋中陈设简单,她给尽夏倒了茶水,端坐在侧,不多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尽夏。


    尽夏饮了茶水,惊叹道:“好香的茶水!”


    桃仙道:“这是林郎赠给我的新茶,妹妹若是喜欢,我送些给你,对了,还未问妹妹名姓。”


    得知了尽夏名姓后,桃仙若有所思道:“吴尽夏,无尽夏,当真是个好名字。不知尽夏妹妹想问我何事?”


    尽夏道:“我也不与娘子客套,我此番前来,是想打听些紫狐仙人的事,听闻娘子得了紫狐仙人的恩泽,我身患沉疴,不知娘子可否告知我,如何见到那仙人?”


    桃仙不似王越那般抵触仙人,她听尽夏提起那人名号,面上竟然显出陶醉和恭敬之色来。她听尽夏患病,便和盘托出。


    原来,这桃仙自从容貌被毁,便失了心气。她自知与刺史府的二公子林仲溪本就难成正果,如今横遭此难,想要嫁给心上人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幺娘和众姊妹好言宽慰,但她都闷闷不乐,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后来听说紫狐仙人救王老太的事,她便也动了心思,日日前往那紫云山。却不成想,自己的苦求真的感动了紫狐仙人,仙人救了她。


    听了这么一番来龙去脉,尽夏心想,这紫狐仙人不像是个恶妖,那为何王越却对其讳莫如深?


    尽夏追问道:“桃仙姐姐,你是怎么寻到那仙人的?”


    桃仙道:“我家中先前有人在北境修行,我是按照他们北境叩问神佛的方法试出来的,因你身患怪病,又是幺娘的恩人,此法门我只告知于你,望你也守口如瓶。”


    尽夏点点头,桃仙回忆道:“你只需在午夜,独自前往紫云山北麓,一直向上爬,直到遇见一个朱红门洞才算到了地方。”


    “而后站在门外跪地叩首三下,将食指刺破,滴下鲜血于门洞右侧的狐狸石像前。石像后会显出一枚铜镜。”


    她接着道:“接着用沾了血的一小撮泥土涂在镜前,镜中会显出紫色精光,则需要念:有仙为狐,身披紫衣,首饰骨冠,口衔媚珠,夜击尾火出,但较死人复生也。”


    “这句箴言需要念诵三遍,直到紫光复现,这时洞门大开,走过二道垂花门便得见仙人。那洞府之内,美不胜收,浑如天仙宝镜。”


    “你须得注意,这朱红门洞平时是不显现的,你若是没看见,切记就一直直走,遇上岔路也不可改变脚下路。”


    尽夏将其牢记于心,她佯装敬畏,问道:“桃仙姐姐,不知这位仙人可有什么喜忌,我怕冲撞了仙人,届时非但无法如愿,还惹仙人恼怒。”


    桃仙安抚地拍了拍尽夏的手,美丽至极的面庞上显现出无尽的陶醉和崇拜。


    她道:“仙人慈悲,他格外垂怜苦众,尤其是女子和老人,当时仙人对我说,众苦,女子苦甚,众苦,老者苦甚。因此凡是涉及女子和老人的祈求,只要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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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其事,仙人都会现身帮助。”


    说到这儿,桃仙忽然激动:“徽州城有万万人都想得到仙人救助,但都未曾成功,我桃仙却能——”


    她满是爱怜地抚着自己的面庞,如痴如醉道:“仙人于我有大恩,若非仙人,我这张丑面残躯,如何能嫁给林郎?”


    桃仙说得入迷,不住地喃喃着‘丑面残躯’,‘仙人恩典’之类的词语,周而往复,令人毛骨悚然。


    尽夏仔细看她,她那张本就白皙明净的脸,竟然越发惨白,隐隐发出青紫斑纹来,骇了尽夏一跳。


    尽夏心说有异,只好寻了个托词要走。桃仙被打断,再抬眼是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温柔模样,有礼地送了尽夏,还要给她包新茶。尽夏推脱不能,只好拎着新茶去找闲云。


    再看闲云这边等的焦躁,见尽夏这么久不归有些紧张。但梁幺娘一直陪着他说话,他又不好去寻尽夏。干脆询问起那狐仙社的事来。


    梁幺娘叹了口气道:“这狐仙社原本没有,是从王老太被救才突然冒出来的狐仙社,社长我认识,是徽州司马宋大人的侄子,此人分明是假借了狐仙之名在徽州城内招摇撞骗,但是我们商贾身份低微,说是给狐仙大人的香火钱,实则是给司马的供钱。”


    闲云道:“那就没人管管此人?”


    梁幺娘摇摇头:“民哪里敢管官,徽州富庶,大家咬咬牙忍一忍也就罢了,今日得亏钟兄弟和尽夏阿妹出手相助,我那些护院不在,定是阻拦不了薛亮。”


    闲云沉吟不语,轻叹一声:“我朝圣人英明,已是四海升平,但却耐不过这地方毒虫,为害一方,侠者,远在江湖之外,不过能平一恶是一恶;官者,近在庙堂之内,明哲保身方为官道;仙者,不过避世离害也,谈何大义。”


    梁幺娘闻言,眼里带些探究:“钟兄弟似乎不喜仙门?可我看你方才出剑,寻常人可做不到如此。”


    闲云不语,只是将茶水一饮而尽。他起身,朝梁幺娘拱手作揖,道:“叨扰梁老板多时,尽夏回来了,我去寻她。”


    幺娘起身,刚要相送,闲云摆手道:“不必相送,宜兰苑横遭此祸,为我二人之事让你脱不开身本就不对,日后我们再来登门,为老板添些生意。”


    梁幺娘见他如此,便笑着应下,目送他离去。


    尽夏见了闲云,还有些诧异:“幺娘呢?你怎么一个人在此转悠?”


    闲云笑了笑,拉着她走出后院:“她去忙了,你可探听出什么消息来?”


    尽夏一面走,一面同闲云详细诉说了如何得见仙人的方法,另外,她还将桃仙后面的怪异之处告知了闲云。


    闲云凝眉不语,良久,方道:“我没机会见到桃仙,若是能有机会见到此人,就能观出此人为何行为有异。”


    “混进刺史府!”二人异口同声道,尽夏和闲云笑了起来。


    闲云道:“好办法,只是去看灯会不难,如何能得到一张请帖,混进刺史府须得合计一番。”


    尽夏舒展了臂膀,道:“好啦,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我们知道了如何找到那仙人,已是不小的进步,先寻些餐食,填饱肚子如何?”


    尽夏忽然想到什么,忙道:“坏了,我们小半日未归,茯苓他们找不见我们该担心了。”


    闲云轻笑:“莫着急,我已给关棋留了字条,告知他我们的去向,放心吧。”


    尽夏放下心来,闲云望向她,忽然道:“你既然饿了,我们不如先去用饭,我听说徽州城的乳酿鱼是极好吃的,到时我们再带些回去给他们便是。”


    听到闲云这样说,尽夏开心得要跳起来,她拍了拍闲云的胳膊,笑道:“好!”


    二人在长街上悠闲地走着,时不时传来尽夏的笑声,她话密,不停地说着:“闲云,你今日虚空变出长剑的那招好霸气,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闲云道:“不教。”


    尽夏也不生气,继续絮叨着:“你那招毒蛇出洞是同谁学的?还有还有,你是不是背着我精进轻身功夫了?”


    她又道:“你不让我带兵刃,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今天会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比试,你故意的!”


    闲云低头看她,无奈笑道:“这么想我?那乳酿鱼你自己付钱吃吧。”


    “别啊!”


    谈话笑声消失在街口,二人进了一家食肆。


    远处二层屋室内,一个人沉默着关了窗扇,他身后跟着的人道:“阁主,依属下看,这不过是两个有些天资的人罢了,对我们威胁不大,何须您亲自出山?”


    被唤作阁主的人回身,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楚神色。


    身后阴影转出一个女子,朝那询问的下属喝道:“多事,阁主如何行事还需要你多问?跟住他们,按计划行事,那女子最重要,不能让她死在半路。”


    下属连忙躬身道:“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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