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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真活死人

作者:年糕泡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刚回到客店,尽夏三人便直往闲云房间走去。闲云正端坐窗前,调息打坐,感知到尽夏的气息后,他缓缓睁眼,起身开门。


    尽夏眼前一亮,喜道:“诶?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若是歹人过来,你岂不遭殃?”


    闲云有些无奈,侧过身子让她们进来:“若是遇上歹人,自有尽夏女侠来救我不是?”


    尽夏坐在蒲团上,顺手拿着闲云的斩妖剑玩:“我才不救你呢!”


    逢春和茯苓相视一笑,茯苓正欲关门,闲云却制止道:“不必。”


    茯苓疑惑道:“我们不是要谈事情吗,不关门怎么谈?”


    闲云道:“女眷来此,还是开门谈事情为好。”


    茯苓更疑惑:“那先前小姐去寻你玩,也没见你不关门啊。”


    逢春噗呲一声笑出声,闲云红了耳朵,只好走过去关门。尽夏放了剑,忙道:“好了好了,说正事。”


    听完尽夏的叙述,闲云思索许久,面色瞧着不善。良久,他方道:“水陆三侠,却有其人,但他们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只是在捉妖师的行当中有名气。”


    怪不得尽夏和茯苓未曾听说过这三人的名号,只因武林江湖和捉妖师归根结底还是不属一脉。


    武林中人也许和修真者能有接触,但对于捉妖师这一团体,他们其实也知之甚少。


    闲云道:“他们也确实是神都人氏,只是向来深居简出,只在老君山一带出没。他们与老君山的道长交好,便匀出几间屋舍修炼捉妖,与世隔绝。他们竟然下山了。”


    尽夏追问:“那会不会是这三个人与东升药庐的老板勾结?”


    闲云也拿不准主意,他道:“我也只是听闻过他们的名号和长相,并未真的见过他们,也不曾与其深交。”


    思至此,闲云看向茯苓和逢春:“明日我与尽夏须得同关棋前往刺史府,劳烦表小姐和茯苓去同安客栈蹲守可好?只需看他们有何异动即可。”


    逢春和茯苓自是称好,闲云从包裹里掏出一张符,递给逢春:“表小姐,若是他们三人察觉有异,来找你们麻烦,用这张符咒,可以拖住他们,足够逃跑了。”


    逢春接下,神神秘秘地拔开袍袖,朝着众人展示一圈,原来她的宽袍大袖之下藏着袖箭。


    逢春得意道:“可不要小瞧我,我虽然没武功,但是我这袖箭可是经过多次试验,百发百中。要是他们对我不利,别说什么水陆三侠,通通接我一箭。”


    逢春见尽夏还欲说什么,她握住茯苓的肩膀,朝尽夏道:“放心吧,我们定完成任务,只是跟踪又不真是去打架。”


    大家又商议一番,便各自散去,这一夜且按下不表。


    第二日晨光大亮之时,逢春和茯苓兴冲冲地出了门去寻那水陆三侠。闲云三人因酒席办在下午,灯会则在晚上,便不急着出门。


    茯苓还是第一次做跟踪的事,她道:“表小姐,我有点紧张,你说万一那三个怪人发现了我们,要打我们可怎么办?”


    逢春不假思索道:“不会吧,他们不是自称三侠吗,我看话本小说里写的侠客都不会打没有武功的人的。”


    她看向茯苓,来了好奇,问道:“你先前不总是和表妹一起打遍城中侠客吗,还能没见识过他们的侠肝义胆?”


    茯苓缩了缩脑袋,心虚道:“表小姐可别笑话我了,我先前跟在小姐身后都是虚张声势的,他们看见小姐,有的虽扬言不打女子,但见小姐功夫高,一个个儿都是卯足了劲儿地打。小姐这些年来有胜有败,但总归是胜的时候多,我跟在小姐身后,自然也威风不是?”


    逢春笑道:“放心吧,我虽然没什么功夫在身上,但是偷偷溜出去这种事常干,不会叫他们发现的。”


    茯苓一想,表小姐言之有理。自家小姐虽然出身也算不错,但到底算是江湖中人,家里管教不算严。家里的镖师护院弟子们都拿自家小姐当宝贝,成天跟匹野马一样往外跑。


    而这表小姐郑逢春是不掺丝毫的士族出身,正儿八景养在朱门绣户里的大小姐。


    荥阳郑氏是大士族,夫人郑氏所属的那房属正枝,规矩森严,在朝为官者数。


    因如此,郑逢春自小是被严密看管到大的,闺阁小姐怎能随意乱跑。


    偏偏逢春随了点她姨母郑夫人的性格。虽然面上瞧着文静,但内里是个淘气丫头。


    她打小就学会躲护卫自己开溜。此番能成功从众嬷嬷小厮丫鬟护卫堆儿里跑到洛邑,就能看出这逢春的本事来。


    二人此番特意乔装,打扮成了两个赶路的外乡人。一进同安客栈,伙计就迎了上来,笑呵呵地问道:“二位女郎,住店还是打尖?”


    逢春道:“住一晚,你这都有什么房间啊?”


    伙计眼睛一亮,殷勤道:“我们这统共有六间房分别是天字号三间,地字号三间,天字号的三间已经住满了。”


    逢春和茯苓对视一眼,逢春道:“带我们上去看看房间可好?”


    伙计应了一声,二人上了楼,正与那水陆三侠其中一人打了个照面,是那瘦如细柳的大高个。


    此人脚穿一双铁鞋,走在地板上咚咚响,但却健步如飞,丝毫不觉累赘。


    逢春极善机巧锻造之道,一眼便瞧出这铁鞋是用玄元铁锻造而成。


    所谓玄元铁乃是制兵器的上等材料,适合锻造重兵刃譬如流星锤,双锤,但拿来做鞋只怕这瘦猴儿还是第一个。


    逢春瞧着他是从边上的屋子里转出来的,便等他离去问伙计道:“那间屋子边上的可有人住?”


    伙计道:“还没有,女郎可要去看看?”


    逢春点点头,见这房间位置不错,虽然把角,但视野四通八达,能看清四方来客,她塞了银钱给伙计道:“就这间了,我姊妹二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必前来打扰。”


    说着,又额外塞给伙计几枚铜板,问道:“你这店里可有什么后门能够进出的?我有匹小马,一会有友人送来喂喂。”


    伙计道:“还真没有,虽有马厩,但是都从院子里走客,我们同安客栈多是过路歇息一晚便走的客人,老板修这客栈是便也图行走方便,没弄那么多门。女郎既有马匹要喂,是否要先备下粮草?”


    逢春道:“不急,等马来了再说。”


    伙计接了钱笑吟吟地走了。逢春关上门,茯苓问道:“表小姐,我们哪来的马啊?”


    逢春饮了口茶道:“笨丫头,我是想摸清楚了这客店的前门后门所在,若是那三侠行动图隐蔽,我们这房间的位置未必能看清他们的来路。”


    既然只有一个门,那客人去了什么方向,何时出去的,何时回来的,这里都能看得清楚。


    她放下茶杯,信步走到窗侧,叫来茯苓道:“你看那大个子,鬼鬼祟祟地进了药铺不知做什么,你在此看着,若是隔壁还有人出来,就盯住他们的去向,我去瞧瞧那大个子。”


    逢春步子快,下了楼就闪进药铺。果见那大个子站在柜台前同伙计说了些什么,接着,伙计带着他进了内室。逢春思索半刻,瞧见那是配药室,心里有了计策。


    她叫来一个伙计,问道:“你们这里可有朱砂?”


    伙计道:“有有有,不知女郎是用来入药呢?还是用来做胭脂?”


    逢春道:“拿来炼丹。”


    一听这是用来炼丹,伙计心知是个大单子,忙也将她请进了配药室。此时那大个子正坐着等,见一女子进来,不免多瞧了两眼。


    伙计替逢春斟茶,殷勤道:“不知女郎想要多少朱砂呢?”


    逢春道:“我要万年红,百斤。”


    伙计一听,心想这是位行家,惊讶了一声,问道:“这也太多了,女郎是自用?还是捐给道观?”


    郑逢春斜睨了一眼,摆起架子道:“你就说有还是没有,没有的话,痛快些,我这丹可是要供在紫狐仙人府前的,他老人家托梦给我,要我亲炼丹药百颗供奉其跟前。”


    说着,朝紫云山方向拱了拱手,训道:“若是耽误了他老人家的事,怪罪下来,你该当何罪?”


    伙计一听是紫狐仙人显灵,忙不迭地去找掌柜。那大个子一听,紫狐仙人要的丹药,来了兴头,心说这小娘子年岁不大,出手阔绰,想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但偏偏衣着打扮朴素得很,有些奇怪。


    大个子便向逢春道:“我听小娘子方才所说要给紫狐仙人炼丹,可是那位紫云山上的仙君?”


    逢春心说,上钩了,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那副娇贵模样。她瞟了大个子一眼:“正是,你这人生得倒是奇怪。”


    大个子嘿嘿一笑:“在下乃是水陆三侠的老二,人称双面腿张铁鞋,不知小娘子是哪家哪派的?”


    沈逢春朝他一拱手道:“在下乃是紫云山往北走百里的紫虚观中人,大家都叫我墨娘子。”


    张铁脚道:“我在这徽州城待了许多时日,未曾听说过这儿还有个紫虚观。”


    逢春信口胡诌:“你待了多少年,我待了多少年,你这双铁脚可曾仔仔细细地踏过这徽州城四外的每寸山林土地?”


    “紫虚观就坐落在徽州城外二十里处的一片竹林深处,内有房屋八间,丹房五座。”


    张铁脚被她唬住,试探道:“我听你口音似是北方人,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郑逢春道:“小女不才,家母是荥阳人,自是有荥阳口音。”


    张铁脚道:“怪不得,那看来我们还是半个老乡,离得不远嘞,我是洛邑人。”


    他道:“既然都算是老乡,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紫狐仙人而来,不知墨娘子能否指点一二?”


    逢春轻哦一声,沉吟一番道:“你莫不是也为了这丹药而来?”


    张铁脚嗨呀道:“不是不是,我没那个天资能让仙人托梦,我是来买药材的。”


    逢春四下打量他,关切道:“张兄弟可是病了?我观内有一道长,最会医病,不然你跟我走一趟?”


    张铁脚见她话里胸有成竹,加之离家在外遇上同乡,心里多了几分信任。


    他道:“不必,并非是我生病了。”


    说着,他见四下无人,但还是压低声音道:“是买珠兰根,这里连日雨水太多,我大哥患了风湿病,叫我买些珠兰根治风湿病。”


    郑逢春点点头,这时那伙计拎着一大包被磨碎了的珠兰根粉进来,朝张铁脚道:“这位客官,这时您要的五斤珠兰根粉,用好了再来哈。”


    张铁脚拎着珠兰根同逢春道别,临道想起还未向沈逢春讨教这紫狐仙人托梦的事,但这外间实在人太多,他这笨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再进去。


    他决定先回客栈,将此事同大哥三弟表明,到时兄弟三人一同去寻这紫虚观便是。


    逢春拉着伙计问道:“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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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病需要这么多珠兰根粉?”


    伙计也甚是不解:“自是不需要,那样多的珠兰根足够治一头牛的风湿病了。”


    郑逢春觉察出里面有异,但面上不显,而是问那伙计:“你们到底有没有万年红?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伙计看向外间,忙招呼来招待逢春的那位伙计。


    那人见了逢春,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女郎,我们今日掌柜的不在,我刚才去查库房,实在是没那么多万年红,不然女郎您等明日再来,我们掌柜的也回来了,到时候给您额外进一些万年红如何?”


    逢春压根就没打算买,她一拍大腿,起身道:“不必了,我去别处看看。”,话音未落,扬长而去。


    自从逢春和茯苓去蹲守水陆三侠后,尽夏三人也凑在一起商量下午如何混进去。


    闲云关严了门,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方才安稳坐下。


    关棋从怀中掏出一张桃红请柬,递给闲云道:“这是我从仲溪那里讨来的,我说你二人是我的朋友,第一次来徽州,也想来凑凑热闹。到时你们跟在我身后,刺史府规矩多,会有人盘问宾客,记录在册,你二人就如实说来便是。”


    见二人记下,关棋道:“还有一事,须得委屈尽夏妹子。”


    尽夏道:“且说无妨。”


    关棋摇着扇,思索道:“先前仲溪问我为何要执意带你二人去见桃仙,我扯了个谎,说你们也是新婚燕尔,我想让他二人沾沾你这对鸳鸯的喜气。”


    见二人沉默,关棋忙道:“真不是我故意给你俩乱点鸳鸯谱,实在是闲云他一个外男,想见桃仙有点奇怪,尤其还是人家新婚当日,实在是对不住尽夏妹子。”


    尽夏并没有关棋想象中的恼怒,她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先前也不是未曾——”


    闲云面上飞红,他打断道:“好了,我们即刻动身罢。”


    关棋收了扇,搓了搓手道:“我现在真有点迫不及待,这紫狐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如此难以琢磨,越是疑点重重的案子,我越喜欢。”


    三人骑马来到刺史府侧门,宾客并不算多,似乎多为林仲溪的私交。


    林仲溪站在门前正与宾客说话,瞧见关棋到来,忙迎了上来。他一身红衣,腰系金带,端的是玉树临风,意气风发。


    关棋朝林仲溪拱手道:“林兄此番终于得偿所愿,真是良缘由夙递,佳偶自天成,小弟在此恭喜恭喜了。”


    林仲溪面上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笑着领了关棋的谢,目光落在站在他身后的尽夏二人,问道:“这二位是?”


    关棋侧了侧身,道:“他们便是我同你说过的一对侠侣,与我是挚交,此番有缘一同南下,便来凑凑热闹。”


    闲云上前道:“在下钟闲云,这是内子尽夏,林兄大喜之日,我夫妇二人前来贺喜。”


    尽夏带了笑道:“是啊,我们听关兄讲述了林公子与嫂夫人之间的故事,便想来瞧瞧一对新人,在此恭喜林公子喜结良缘了。”


    林仲溪本就开心,听他二人是关棋的友人,又是特意过来贺喜的一对有情人,心中愈发觉得喜气盈盈,便亲自迎他们进去。


    刺史府内园林精巧,里面摆了数十桌酒席,宾客正散开说笑。


    林仲溪却道:“我与桃仙两情相悦,奈何家父家母并不赞同我二人这桩姻缘,实为我勉力促成,酒席寒陋,还望海涵。”


    尽夏道:“林公子何出此言?依我看在座宾客皆为真心挚友,洞房之内更是鸳鸯成双,才是人间至美之事。”


    这一番话让林仲溪满是喜意,爽快道:“说得好,弟妹先前说想见桃仙一面,我这就带你们前去。”


    几人转到后园,一处贴了喜字的宽阔房屋映入眼帘。林仲溪叩了叩门,一股奇香扑鼻而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桃仙的面孔来,她今日也是一身红衣,云鬓之上簪满金饰珠玉,瞧着十分美丽。


    桃仙见了尽夏,眼神一亮,忙走了过来,拉着尽夏的手道:“尽夏妹妹!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林仲溪疑惑道:“你们认识?”


    桃仙点点头:“林郎有所不知,昨日正是尽夏妹妹和这位大侠救了我们宜兰苑,是我和幺娘的恩人。”


    林仲溪朗声道:“既如此,那我夫妇二人自当好好招待一番,那你们在此叙旧,我与关棋去偏厅等候。”


    二人进了喜房,四周被布置得极用心。桃仙为二人斟茶,笑意盈盈:“尽夏妹妹,你身体可好些了?”


    尽夏道:“好些了,虽然还没试姐姐给的那法子,但身体还算爽利,今日前来是特地为了给姐姐贺喜的。”


    桃仙害羞一笑:“多谢。”


    闲云默默侧坐着观察桃仙,他忽地眼瞳一缩,一道金光自瞳中闪过。


    霎那间,四周情景凝滞,声音骤消。闲云再观桃仙,哪里还有什么玉面桃花的新娘子,赫然是个散发着森森鬼气的死人!


    依稀还能看出五官的面孔上满是被碎瓷片割出的伤口,皮肤泛黑,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孔洞,眼珠子萎缩在洞中,青紫的尸斑从额头蔓延开来。


    一张嘴唇翻成散状,露出森森白骨和牙齿。有的皮肤正化出黄色水液,顺着轮廓流入躯干之中。


    这具躯体顶着鲜红嫁衣和满头金饰,笑吟吟地坐在那儿,仿佛真是一个“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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