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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作者:令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珣上车的时候,裴月溋正费劲将软垫拍出一个柔软的窝。


    见他上来,面纱下的脸立马扬起一抹笑,挪挪身子轻拍软垫。


    分明是他的马车,此刻却满是另一个人的气息,犹若新雪落满枝叶时将融未融的清气,沁入鼻腔。


    陆珣目不斜视,坐到了另外的位置,落下两个字:“回府。”


    裴月溋撇下嘴角。


    时辰不早,马车内外都是一片宁静,陆珣阖上双眼,隔绝那道清凌凌的视线。


    他面色与平日没多大区别,可裴月溋还是能看出他的不虞。她环顾左右,从案上倒了杯茶水捧过去,小心翼翼:


    “阿兄,你还在生气吗?”


    “你说呢?”


    语气不善。


    裴月溋立刻闭嘴。


    隔了会儿,她手被茶杯捂暖和了,又讨好地递过去,道:“阿兄喝杯茶润润喉咙吧?”


    陆珣微一抬眼,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裴月溋的脸因为他这声嗤笑变得有些热,嘟囔:


    “不喝便不喝。”


    她自个儿抿了一口,清了清嗓,一本正经道:“阿……阿兄,今日之事,与穆叔和傅十七无关,是我硬要他们帮忙的。阿兄你要气,便生我的气好了,千万莫要责罚他们。”


    她一口气说完,才弱弱补了句:“……好不好?”


    陆珣垂下视线。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她精心装扮后的模样。乌发梳了个双环望仙髻,几只蝶簪点缀在发间,垂落的金丝流苏交叠着樱红色的耳坠,平添几分灵动娇俏。


    本就白腻的肌肤覆上些聊胜于无的香粉,眉眼特特勾勒地纤长,原应有些妩媚之感,却被面纱遮掩去一半,便也减去了几分俗气。


    见他没回答,裴月溋又挤了过来。


    “阿兄?”


    这样的距离隐约可以瞧见面纱下,被茶水润泽过的嫣红唇瓣。


    陆珣的脸色更差了。


    他知她对他怀有引诱之意,不想她竟时刻都想着勾引他,连喝水说话这会儿功夫都不放过。


    分明是她一次次来撩拨他,言行举止如此之轻佻,却还要装作天真无辜的姿态来迷惑人心。


    当真可恶至极。


    “我当然知晓是你的主意。”


    陆珣伸出两指,抵住她的眉心,将人推远。


    裴月溋捂着额头,听他凉凉道:


    “他们没有你那般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陆珣:“你可知这是什么场合,在场之人是什么身份,这般行事又会引发什么后果?裴月溋,这世上还有何事是你不敢做的?”


    他肃着面色,语气沉冷如冰。


    裴月溋被他斥得身子一颤。


    她低下头,喉头哽了哽,慢吞吞道:“可是如果今日不这样做,只怕一直到回京,我都不会再见到阿兄了,是不是?”


    陆珣若是铁了心不见她,她纵有千方百计也难以近身。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待回了京,只会更难接触。


    陆珣的神色并未因她的话再产生波动。


    她前日敢下药,今日敢扮作琴师混入那等场合,焉知她往后还会做些什么?


    “无论如何,视听言动,决去非礼;喜怒哀乐,务求中节。在你明白这个道理之前,我不会再见你。”


    “……”


    裴月溋懵懵抬眼,眼底是丝毫没听明白的清澈。


    陆珣蹙眉。


    “你没读过书?”


    据他所知,夏园应是会教授女孩儿们读书认字,只是不知她学了多少。


    “读过!”


    裴月溋急忙证明:“我认字的阿兄!且嬷嬷说我极有悟性,我阅过许多典籍,可以说是博览古今……”


    陆珣倒没想到她如此有文化,“这么说,四书五经都是读过的了?”


    裴月溋又摇头。脑袋上的发簪流苏发出清脆的铃响,说:“没有。但我读过《缃娘子传》《陈宫秘史》《幽玉怀香》……”


    她细数几个书名,陆珣的眉头一寸寸压紧。


    “荒唐!”


    陆珣深吸口气:“裴月溋,这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书,尽是些淫.词艳.曲,这便是你读的书?”


    若非他前阵子查处书肆中一批诋毁朝廷的书册,还真不明白她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语气实在严厉,裴月溋被他凶得一顿,“……嬷嬷说,没人想在红袖添香的时候听小娘子讲之乎者也。很败兴的。”


    陆珣生生闭目。


    是了,从始至终,他都没必要与她计较这些是非。一个自幼流落在外,长在那等地界的娘子,一身恶习也是情理之中。


    她不知礼数所以无畏无知,而他,只需要护送她平安回京。


    待到回京,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她是什么脾气秉性,都与他再不相干。


    长公主那边,他自会劝阻母亲少与她往来。


    隔绝了视线,隔绝不了丝缕不绝的香气,还有那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旁的人不知又在捣腾什么,觉察到她逐渐靠近,陆珣利落抬手,擒住了她的手腕。


    鹰隼般凌厉的视线扫过她的面颊,目光缓缓下落。


    掌中腕骨软滑如脂,陆珣反倒下意识更收紧了些,直到听得一声细弱的抽气声,他才松开。


    裴月溋牵着张薄毯,似是要为他盖上。因着方才的动作,已掉落在两人的膝盖上。


    像是盖上了同一张毯子,抵膝而坐。


    裴月溋:“阿兄,我知道错了。”


    不等陆珣回话,她又道:“不该给你下药,也不该私自跑来,给阿兄惹麻烦。”


    照常理,她应该再加上一句,往后再也不敢了诸如此类的话。


    但裴月溋在某些事情上,实在对自己不太有信心。于是道完歉,便垂头丧气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四下一时无声,除了马蹄与车轮的声响,便只有二人轻而浅的呼吸声。陆珣掀开车帘,已快到别院,远远能瞧见亮着的灯笼和等候已久的穆叔。


    他正要说什么,便听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腹鸣。


    “……自己下车。”


    陆珣放下车帘,恍若未闻,待马车停稳,先一步下了马车。


    裴月溋抿了抿唇,从后面缓缓跟上。


    她没想以此扮可怜,只是忙碌一日,的确没顾上用饭。寒夜寂寥,腹中空空,陆珣的态度又这样冷淡,叫她不得不心下一叹。


    陆珣身量高,步伐大,三两步就与她拉开了距离。


    裴月溋原先还跟着,没走几步,只闻道旁的黑暗里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偏头往那处瞧了瞧,换了方向。


    这头陆珣已换了常服,穆叔送上烫热的巾帕,陆珣擦了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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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未见人回来,肃声道:“人呢?”


    桌上摆着刚送来的晚膳,热气腾腾,却不见该坐在这里的人。


    穆叔方才忙着传膳,也没注意到裴月溋的去向。


    夜幕沉沉,廊下的灯光照亮一方天地,一提小灯笼自黑暗中渐渐融入了这一片光亮。


    裴月溋双手不知捧着什么,身后是个面生的圆脸侍女为她打着灯,她兴冲冲地上前,语气很是神秘:“阿兄,瞧我发现了什么?”


    她手中的帕子还是陆珣方才随手丢给她的那一方,陆珣不感兴趣地抬眼,一只小小的、叫不出品种的小雀儿躺在她手中,奄奄一息。


    “在院角墙檐下发现的,”裴月溋说:“它这么小,又受伤了,阿兄,你说我们救救它好不好?”


    小雀儿灰扑扑的,翅膀羽毛凌乱,耷拉在身侧,看着不像是能活的样子。


    陆珣:“随你。”


    养不活别找他闹就是了。


    裴月溋不在乎他的惜字如金,心满意足地看向方桌。


    “原来阿兄也饿了呀,”她随口道:“阿兄方才在宴会上没填饱肚子么?”


    叽叽喳喳,聒噪。


    陆珣懒得理她。自顾自坐下用饭。


    裴月溋也不气馁,怕他嫌弃,坐得离他远远的。她挑挑拣拣,将米碾碎,混合着些水,轻手轻脚地喂着小鸟。


    “娘子。”


    穆叔送上风寒的药来,道:“娘子先服药,再用膳吧。”


    裴月溋点点头,她的风寒好得差不多了,也就是穆叔上心,叫她再服几帖药。


    她仍是一口饮尽,放下药碗,还没来得及咽下苦意,面前已摆上了一碟松子糖和米花糖。


    裴月溋下意识看向陆珣。


    一双眼儿转了转,却什么也没说,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咔嚓轻响,唇齿间弥漫着甜滋滋的味道。


    -


    启程回京那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在扬州的最后两天,裴月溋被陆珣勒令在院中闭门思过。帮凶穆叔与傅十七也罚了俸,裴月溋很有些肉痛地想要补上,但因荷包空空,只能赊账。


    艳阳高照,裴月溋活动活动筋骨,钻上马车。


    车内小桌上精巧的鸟笼中,小雀儿被包扎好伤处,原本灰扑扑的羽毛显露出鲜艳的颜色,尾羽长长,精神好了不少。


    圆脸侍女绿绮跟着上来,贴心地为她叠好披风。此名出自名琴绿绮,小丫鬟只听她说了个千金难求、价值连城,就满意得不得了。


    穆叔也跟着他们一道回京。


    他做事细致,处处周全,裴月溋与他说着话,目光望向马车后,一辆被小臂粗的铁链紧锁住的囚车。


    里头手脚都被拷住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囚服也带着血迹,他半靠在囚车里,不知死活。


    似乎是觉察到了来自此处的视线。那人微动了动,目光直直刺来,四目交汇的那刻,锁链发出了哗啦的声响,叫人一阵牙酸。


    这便是陆珣此行,将要押送回京的重犯张槐。


    绿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被吓了一跳:“好娘子,快拉上车帘吧,怪怕人的。”


    “胆小鬼。”


    裴月溋逗逗她,坐了回去。


    袖中的指尖轻碾着块蜜蜡。


    里头的字条已被取出,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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