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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作者:令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曲终了,余韵未散,早已吃醉酒的都尉率先抚掌:


    “好,好啊!梁妈妈,楼里何时来了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怎还藏着掖着不叫人看呐。”


    老鸨擦了擦头上的汗,讪笑几声,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要如何说?说这位娘子一个时辰前拿着块玉佩,声称她是陆珣陆大人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个人高马大的龙骧卫,威风的不得了。


    若说这些都还能作假,那立于旁侧,笑得有些无奈的公主别院管事穆老先生可是如假包换。


    作为庄太后的爱女,当今陛下唯一的同胞手足,庆德长公主名下的产业绝不会少,扬州稍有脸面些的人,都不会不认得这位穆管事。


    老鸨硬着头皮给人请上画舫。


    原以为这娘子瞧着斯文柔弱,想也不敢做些什么,顶多是盯着不让那些舞姬近陆大人的身,哪知她竟要……


    纱幔被夜风轻拂,女子衣袂微动,发间珠钗隐有流光,垂落下来的流苏扫过肩头,叫人如何也挪不开视线。


    小意巴结着陆珣的那人双眼一亮,“确是个新面孔。这位娘子,还不近前来说话。”


    这轻佻的模样叫老鸨心头一紧,亲眼看着那娘子一双美眸欲言又止地望去上首的位置。


    然而终是没能等到期望中的回应,那眸光怔怔地定了片刻,一寸寸暗下。


    她缓步上前,行动间能看出几分不自然。还没站定,那人又道:“不知娘子如何称呼,又是何方人士?”


    娉婷娘子迟疑片刻,仿佛还存着一丝希望。


    可瞧见那人疏冷漫淡的神色,终究还是微一福身,螓首低敛:“小女子贱名莺娘……自小与家人失散,不知家在何方。”


    那人似是唏嘘一阵,叹道:“这一手好琴,没个十年难以习成,瞧娘子年岁不大,没想到竟有这般本事。”


    他一边说着,边凑近与陆珣道:


    “听闻大人极通乐理,不如叫她侍候左右,权当凑个趣儿。若能得大人指点一二,也是这娘子的造化,大人意下如何?”


    他先见陆珣视线所落,只当他怀了此心,正要唤人前来,却听一声疏落回拒:


    “不必。”


    那人也惯是机灵的,忙道:“忘了大人爱清净。也罢,那便……”


    “陆大人年轻,尚不懂得怜香惜玉,哎!”


    都尉酒意熏熏,笑得开怀:“美人何不摘下面纱,好叫我等一度芳容。兴许露了面,也叫陆大人回心转意。”


    他自这娘子现身开始,视线便没离开过。只是好歹还记得尊卑,陆珣未发话,他便是再心动也不好与大名鼎鼎的龙骧卫指挥使抢人。


    这会儿见陆珣无动于衷,都尉心痒难耐,忍不住出言撩拨。


    他语气颇不正经,叫那娘子眼里腾地生出几分无助失措,再抬眼时,已有了些委屈的怯。


    都尉愈发急躁:“叫你取下面纱,怎得半晌不动弹?”


    面纱下的红唇紧紧抿起,素白的指尖拧作一处,眸色里摇晃着水光。


    “我只数三个数,你若不识好歹……”


    老鸨已是大气不敢喘一个。


    她有心想劝阻,然而这娘子来时千叮万嘱,绝不准她擅自做主透露她的身份,她实是有心无力。


    这头矜贵万分的男子瞧着没什么表情,可那周遭的气息,已能凝结成冰。


    眸光冷风似的扫过那醉酒都尉,只当事人不自知罢了。


    二人分明相识,却闹成如此局面——她真是看不透如今这些年轻的郎君娘子究竟在玩些什么把戏了!


    小娘子看向陆珣的动作不加掩饰,求助之色亦是显而易见,这番可怜模样彻底惹恼了都尉,他沉了面色:


    “看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来人!”


    “够了。”


    陆珣冷声开口:“过来。”


    都尉扬起的手一顿,甚至还没明白他这句话是对谁说,便见那双委屈到发红的眼愣了愣,瞬时变得璨然。


    她猛地吸了吸鼻尖,提着裙快步奔上前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不及站定,便扑在了他的身侧,双手环住男人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胸前,甚至还蹭了蹭眼角。


    她悄声呜咽:“阿兄……”


    陆珣绷着唇角,未去看旁人的反应,先去拨她的手。


    裴月溋不放手,嗓子又黏又沉,一片泣音:“阿兄你不要推开我。我好害怕。”


    陆珣几乎要被她这模样气笑了。


    “自作自受,还哭得出来?”


    他一拍她的背脊,扶着肩叫她直起身,自袖中取出了块巾帕扔给她,淡声道:


    “今夜倦了,就到这儿吧。”


    魏衍忙吩咐人停船靠岸。


    他反应算是快的,场中仍有人未能从先前的闹剧中回过神来。


    面色最为难看的则是那都尉,像是被什么给噎住了一般,连问都不敢开口一问。


    陆珣冰冷的目光给了他几分清醒,知晓他连追问陆珣半句的资格也没有。只得噤声,酒也不敢再饮了。


    画舫即将靠岸,陆珣站起身来,裴月溋却抓着他的衣袖,没跟着起身。


    那意思很明确。


    陆珣:“方才不是跑得很利索么?”


    “……还是痛的,”裴月溋揉了揉脚腕的位置,可怜兮兮:“真的,不信阿兄你看……”


    陆珣一提她的手臂,径直给人提溜了起来。裴月溋身形不稳,双手堪堪扶着他的臂膀,打横被他抱了起来。


    魏衍简直看傻了眼,突地想起什么,待陆珣下了画舫,压着嗓子道:“这位便是你那刚接回来的小表妹?”


    得知裴月溋身处扬州后,陆珣的人联系过魏衍,叫他行了些方便。


    陆珣“嗯”了声。码头停靠着数辆马车,傅十七站在个显眼的位置,一瞧见主子,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陆珣将裴月溋送上马车,松开手的瞬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裴月溋下意识抓住他的指尖,又松开。


    陆珣:“你,傅十七,还有穆叔。”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未等裴月溋再说话,他放下车帘,回身行至魏衍身前。


    魏衍不料他还会折返,有些意外,面上仍是笑意:“你这表妹倒是有趣。”


    有趣?


    裴月溋的出现,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可若要说有趣,还真是牵强。


    陆珣朝那个方向回望一眼,那人半点不安分,掀了车帘眼巴巴地看着他,面纱也挡不住她矫揉的神情。


    他按了按眉心,道:“扬州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样的直白叫魏衍哑然片刻,才开口:“你还真是……如从前一样,不兜半点圈子。”


    魏衍回身看向灯火通明的画舫,笑得浅淡:


    “我人微言轻,又能知道多少?”


    陆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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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置可否:“我南下的路线,只有你知晓。”


    换言之,那些刺客能得知他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必是从他这处透露的。


    此事,就连魏衍本人也不知。他若死了,便更无人知晓。


    可惜他没死。


    魏衍也明白过来。


    他笑了笑,温润的面上闪过一丝无奈:“所以陆兄今日若要取我性命,我也绝无怨言。”


    他闭上双眼,反倒有几分释然的神色:“扬州的水很深,陆兄若还愿听我一句,便莫要再查了。你自是位高权重不惧污泥,却没必要在此时此刻,惹上一身腥。”


    庄家的事尚无定论,陛下若真惩处了庄家,那他立马便会少了一大靠山,自身难保。若庄家仍在……扬州的事,庄家也没少掺和,更不会叫他再查下去。


    “我对扬州的事,没那么感兴趣。”


    夜风里,陆珣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倦:“贪得无厌之人,所求也不过那几样,无甚稀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两月前青州所截获的那批军火,是自扬州运来的吧。”


    魏衍睁开眼。


    “你竟知道得这样多,”他顿了顿:“那又何必再来问我。是与不是,你心中不是都有数了么。”


    青州连年遭受倭寇侵扰,时有战乱,又多山匪,乱作一团。一批无主的军火本不该这么快便被他抓住蛛丝马迹,寻到来源。


    他终于也露出了与扬州刺史同样的神色。


    “你执意要搅这趟浑水?”


    “不。”


    陆珣回答得干脆:“龙骧府上承天命,陛下若无旨意,我无意自惹麻烦。”


    更何况,有比他更关心此事的人。他自来懒得做那等锦上添花的功夫。


    “我只是好奇……”


    陆珣看着画舫上来往的人影,“是谁,从中协调各方,将那些自私自利,从来只看中自身利益的士族结合在了一处。如此数年,没露出半点马脚?”


    “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帮他们瞒天过海,牟取利益。”


    陆珣的声音里带着些凉意,如此刻夜色。


    魏衍苦笑:“且不说这样的势力是否真的存在,便是真有,我又能如何得知。你知晓我出身清贫,来到这扬州,若不……连一片容身之处也难得。又如何会得知这等内幕。”


    “是吗。”


    陆珣:“我以为你明哲保身,审时度势,看得清现状,知晓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便不是来问你消息的。”


    魏衍一时失声,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陆珣。


    他认识的陆珣杀伐果断,面对背叛,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他在透露陆珣的行踪之时,便料想过此刻。


    可陆珣竟没第一时间取他性命。


    甚至是给他回头的机会。


    陆珣自然知晓魏衍这份神情是为何意。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程。


    见他回身,车中的裴月溋立时没了那股颓丧之气,颇高兴地朝他摆了摆手:“阿兄!”


    陆珣面无波澜。


    他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准则。


    若从来无情,或许他还能如从前一般,毫不留情地取人性命。


    可当他因为从前的情分,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裴月溋的逾矩之举,一贯的衡量标准便也不得不发生了变化。


    裴月溋如此顽皮、恶劣、放肆。


    她不能成为特殊的那一个。


    他不会允许她成为他唯一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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