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李春生被革职,三代不得再入仕。
他做的事情虽然阴损,但都在律法范围,只是作为官员,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分,只能这样处理。
就怕这种人,那些让林与闻头疼的擅长诡辩的大讼师们也是这种人。
不过袁澄还是挺高兴的,他这次大义灭亲在朝中的评价很高,圣上还特意打趣他,问他这次为什么不护短了。
这上官高兴,下面的人日子就好过。
尤其袁澄这样不差钱的上官。
“袁大人也太有钱了吧,这樱桃不要钱还是怎么着啊,”陈嵩都得了二斤,别说林与闻这里了。
林与闻摇着屁股后面那条他并不存在的尾巴,“这一些就这样吃,那一些做成樱桃果子,”他越想越美,“上哪找二哥这么好的上官哦。”
袁宇倚在小衙门的门口,看他这个美滋滋的样子,没带好气地哼了一声,“既然有樱桃吃了,我买的杨梅煎就不需要了吧?”
“季卿!”
林与闻呲着大牙朝袁宇乐。
袁宇来不只是送吃的,他指指外面,意思是林与闻还有客人。
“林大人。”蔺国栋走到门口。
大家一下子都站直了,林与闻尤其,他清了清嗓子,“您找我?”
蔺国栋朝林与闻深深地行了个礼,“我明天就离开京城了,想了想,还是想找大人您说几句。”
蔺国栋前几天朝袁澄递了辞呈,看来袁澄是批下来了。
林与闻感觉他因为这个案子老了好几岁,心有戚戚,“其实,这个案子里您没做错什么。”
还没做错什么啊,生了那么个孩子,蔺国栋就觉得自己已经十恶不赦了。
“林大人,如果我当时能再查一查,不是急着结案的话,”蔺国栋说不下去,他这几天光剩叹气了。
案子完结,徐彦被判了死刑,而董氏虽然没有实行杀人,但是作为整个案子的策划被判了流放。
林与闻安慰他道,“现在这样的结果,也算很公正了。”
“林大人,你我都是刑狱官,我们都知道,这样迟来的公正,它不是真正的公正。”蔺国栋垂下脑袋,他连去刑部取东西都不敢进门,生怕被同僚看到羞愧至死。
“林大人,你也觉得我是害死靳晟的帮凶对吗?”
林与闻努努嘴,他知道他这时候该安慰一下蔺国栋,但他心里忽然涌上了一阵难过。
他想到他从没见过靳晟活着时候的样子。
只看他的文章,他应该是很有个抱负的年轻人,他还有个般配的恋人,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他也许会和自己参加同一届科举。
他考不上一榜,但是和自己一起在二榜也有可能。
他会成为自己的同僚,同时迎娶李家的小姐,成为同届中令人羡慕的对象,而不是这样,灰头土脸地死在别人的婚礼上,还在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是,他的这份清白确实毁了所有人,但他的人生怎么办呢?
他和李小姐,何其无辜,在这些人有意无意地坑害下,原本越过越好的人生就这样戛然而止。
林与闻知道自己这样可能显得刻薄,但是他真的觉得,
“无法还原真相的刑狱官,就是帮凶。”
蔺国栋抚着自己的额头,老泪纵横。
林与闻再说不出什么,只能在他旁边安静地坐着,看着对方悔恨的样子以之为鉴。
……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林与闻大概不会对蔺郎中说下这么心狠的话,毕竟蔺郎中辞官之后,他的事情就都落到了林与闻这个员外郎身上了。
再加上夏天快要过去,大理寺那边不断催促,齐雪静带着人上门骂了好几次,意思是刑部要是敢把所有的要案都堆到秋天给过去的话,他就要杀了袁澄让自己成为刑部的要案。
袁澄平时总有些好办法,但面对齐雪静,他总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更狠毒地压榨下面人。
之前那些樱桃完全没有成功收买郎官们的心,反而成了他们吃人家嘴短的软肋。
“林大人,”吕郎中站在清吏司的衙门里直跺脚,“为什么大理寺就不相信我就是能从草籽的形状猜到谁是真正的凶手呢。”
“哎,”旁边的谢郎中直摇头,“因为那个徐彦案,现在大理寺已经不相信口供定案了,一定要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摆上去才行。”
林与闻抿了抿嘴,虽然知道谢郎中也不是埋怨自己,但是自己多少有点责任的。
他这几日甚至搬到了清吏司衙门,方便办公是一方面,忙到必须留宿也是另一方面。
真搞不懂,他们十年苦读,考中了进士,过得却是奴隶一般的日子。
奴隶还有人管饭呢,林与闻还得自费让黑子送饭。
他想起早上黑子看他那个眼神,那分明就是同情,还有一点对他身上馊味的嫌弃。
“这样下去可不行!”林与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的身影瞬时高大起来。
薛郎中咬着嘴唇,吸鼻子,“林大人,你是要去找袁尚书吗?”
“啊,”林与闻不敢,袁澄在生活上纵着他,但是在公务上……
林与闻打个寒颤。
既然事情不会变少,那让干活的人手变多不就行了。
林与闻沐浴更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大步走向了国子监。
“苑祭酒,哇——”林与闻抱紧苑景的大腿,“你那些国子生一天天也没什么事干,不如到我们衙门来帮忙啊呜呜。”
苑景拍拍林与闻的手,“我当时说让他们去刑部历事的时候,你可说的是国子生的要事是读书,公务会把他们毁了的。”
“毁掉他们没有关系,不能毁掉我啊。”林与闻现在就像个硬要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你知不知道,我有,三天,啊,不是,五天没有睡满过三个时辰了。”
苑景叹气,“可是这要怎么办,我已经答应沈宏博让他们去顺天府历事了。”
“顺天府能有什么事啊,而且顺天府就是一干跑腿的,哪有我们刑部刺激,除了死人,还有死人呢!”
苑景心想这不都是死人。
“可是……”
“苑祭酒——”林与闻出身市井,在耍赖上还是很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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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紧苑景的腿,一个劲晃,“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
“那沈大人你怎么看?”苑景无奈地看着正对面的沈宏博。
沈宏博撇着嘴,看林与闻一个都三十了的人在国子监的大堂里撒泼打滚,“我反正做不到这样,你给他几个人吧。”
林与闻赶紧清了下嗓子,扑扑衣服,站起来,“呃,”他对沈宏博点了下头,“刚我就是摔了一跤。”
沈宏博耸了下肩膀。
“不过我也有条件,”沈宏博道,“如果顺天府有棘手的案子,你得帮我。”
林与闻郑重地看着沈宏博,突然歪了下头,两只手并在一起,娇俏地踮起了脚,“好的沈兄。”
沈宏博被他逗得抿起嘴。
国子生们果然很快到位,他们饱读圣贤之书,骈四俪六写得极为华丽,就是,就是,
没什么用。
林与闻从没见过这么会添乱的一群人,这些眼神清澈的国子生会冲进凶案现场,让地上的脚印被破坏得彻底;还会在仵作边上突然开始呕吐为大家配乐;甚至会推理出一个足够当戏演的话本子打断郎官们的思路……
然而他们也会像初生的小狗一样,把所有的事情搞得一团糟之后小心翼翼地呜呜叫,让你无法大声斥责他们的失误。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从他们身上看到点自己的影子,在吏部派来新人之前,这些暴脾气的郎官们竟然就这样把这些国子生留在了衙门里。
林与闻得意地坐在小衙门里,抱着小狗,轻轻挠它的耳朵,非常满意自己这一次的做法。
国子生们又不用另发俸禄,虽然笨拙,但是毕竟都是各地挑选出来的精英,磨合一两个月也能上手,真是又廉价又好用。
实际上,让国子生们来衙门历事可以成为一个常例,好提前让这些学生们科举前想想清楚,当官意味着什么。
“大人,沈大人来了。”
“他来干什么?”林与闻难得休息下来,一听沈宏博的名字就觉得没有好事。
果然,沈宏博不仅来了,还带了吃的。
这不是个好兆头。
但林与闻还是不能抗拒,他舔着卤得极为入味的鸭翅,“最近没什么要案吧,”他还是记得自己的承诺,他是个君子。
“嗯,也不算大案子,”沈宏博想到自己之后要说什么,嘴角就忍不住颤,“但是涉及的人有些敏感。”
林与闻不知道为什么有股不好的预感,他深呼吸了一下,放下鸭翅,“你说。”
“是康乐侯的案子。”
“……”
“不要了吧。”林与闻甚至把卤鸭翅又推回到沈宏博跟前。
沈宏博笑眯眯,“可怎么办呢,我已经告诉给圣上你会全权负责了,毕竟你可是在苑景面前答应我的。”
苑景记忆力非常,这会想耍赖可不行。
“沈宏博你!”
“一会儿你家季卿就要来宣旨啦。”沈宏博甩了一下袍子,站起来,“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与闻就应该相信自己对沈宏博的第一印象——
此人心眼极小,决不能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