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开恩……求求……您……”李凌薇已经颤了音儿,拽李祚的衣襟恳求,“她们是咱们的家人啊,不能杀了她们。”
李祚于心不忍,他们说到底也是他的阿姊、阿弟,他想留他们一条性命,但看到朱凛脸上不耐烦的神色,顿时不敢再开口。
“快将罪妇拖走!”蒋玄晖连声催促。
朱友贞走到李凌薇身前扶起她,摇首示意她不要再多言了。
李凌薇咬着唇百感交集地看着他。
朱友贞好像要说什么话,可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凌薇眼睁睁地看大局已定,李芫玉、李福和李祜被带走,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吏部尚书裴枢上前道:“启禀圣人,依据《雍律》,谋反、谋大逆者,本人不分首从皆斩;其父与其十六岁以上儿郎皆绞;妻妾与十五岁以下儿郎以及母亲、女儿、儿郎妻妾、孙子、祖父、兄弟姐妹全部应入官为婢。”
“此案非比寻常,裴氏所犯为弑君大罪,理应株连三族!”蒋玄晖再次重申。
“《雍律》是我朝统治的根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故皇族杀人与庶民杀人等同,不能因喜怒而有所改变,也不该为亲疏而有所改变。有道是‘辱不上父母,祸不及妻儿’。”裴枢义正言辞道。
“逆贼谋害大行皇帝,致大行皇帝英年早逝,朝廷动荡,社稷危顷,理应罪加一等!”蒋玄晖喝道。
裴枢的话给了李凌薇一些新的念头,她再次为李芫玉求情,“昔年高宗朝房遗爱谋反案,牵连甚广,房遗爱、李恪、高阳公主三人被杀,但房遗爱与高阳公主四子皆发配流放岭表;上官仪、王伏胜勾结废太子李忠,图谋叛逆,事发后,上官仪下狱,与其子上官庭芝、王伏胜一同被处斩,其女上官婉儿与母亲郑氏一同没入掖庭,充为宫婢;睿宗朝太平公主谋反伏诛,其女万泉县主并未受牵连。逆贼裴氏二子年纪尚幼,其女腹中有子,上天有宽宥之心,请圣人三思!”
“此案非比寻常,平原公主所说之人皆是图谋造反,而逆贼裴氏确已弑君,理应株连三族。成济与其兄成倅杀害高贵乡公曹髦,被诛杀三族。裴氏此等逆贼就算诛杀十族都不为过!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蒋玄晖咄咄逼人道。
“中宗朝安乐公主谋害其父,被玄宗诛杀后,其子也未受牵连。”李凌薇补充道。
“《雍律疏议·断狱·拷决孕妇》,妇女犯死罪而有孕者,其死刑执行需在产后满百日之后。”中书侍郎陆戾从队伍中走上前,“圣人,我大雍以孝治天下,逆贼裴氏之女现下怀有身孕,胎儿无辜,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大雍律法素来主张重惩主犯而轻罚从犯,并且宁愿释放可疑之人,也不应该错杀无辜。”
“逆贼裴氏犯下弑君之罪,其女腹中胎儿亦属三族之内,按我大雍律法,虽对老弱妇人有孕有所宽宥,但对十恶不赦之罪绝不姑息。大行皇帝仁慈,却遭贼人残忍杀害,若不严惩此案贼人,何以慰藉大行皇帝在天之灵。”柳璨言之凿凿。
“启禀圣人,门下省属于内朝,负责传递大臣上奏之内的文书,此案牵扯皇室中人应经大理寺审定后送交刑部复核,门下省无权过问案件的调查和审判。”独孤损词锋犀利地说道,他拼着丢了仕途,也要为皇室多留一点骨血。
门下侍郎柳璨只得愤愤闭口。
朱凛嗅出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氛,将皮球踢向了李祚,“既然天子宅心仁厚,我大雍仁慈,此案还应由陛下裁度。”
李祚赫然道:“此案牵扯皇室中人,应大理寺审理后递交刑部复核。”
“圣人英明。”群臣见状齐声道。
李凌薇听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保下了李芫玉她们三人性命,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守在殿外侍候的禁卫军欲将李芫玉拖走,李芫玉一振衣袖,自行起身走出大殿。
暮色逐渐沉下来,落日的最后光辉,洒在李芫玉背上,待步出殿门时,她蓦然朝朱友珪回首凄艳而笑,眼中尽是柔情,灿若星辰。
朱凛跪地一拜,“陛下圣明,臣定当全心全力辅佐大雍江山。”
李凌薇精疲力竭地倚在朱友贞肩头,只听朱凛道:“臣妻病重,恳请陛下准臣明日离京。”
“既然梁王妃身子抱恙,那梁王明日便速速启程。宫中许御医医道渊博,朕派他同梁王一同前去,为王妃诊治,聊表朕之心意。”李祚道。
“许御医乃宫中御手,怎可轻易离京,臣谢圣人美意。不过臣妻素来疼爱平原公主,身子也一直由平原公主调养。想请平原公主和驸马同臣一起赶回大梁。”朱凛又道。
“家姑病重,平原公主自是需照拂,明日便同梁王一道回去吧。”李祚道。
李凌薇定了定神,“启禀圣人,大行皇帝晏驾,平原身为大行皇帝子女还想送大行皇帝入皇陵。”
朱凛脸色一沉,瞪向李凌薇。
李凌薇面对朱凛凛冽的目光,感到寒气逼人,眼帘不由自主地垂下。
“母亲怎么了?”朱友贞焦急得手足无措。
“我刚收到书信,说你母亲突然犯了心痛。”朱凛面露伤感之色。
“我们走的时候,母亲还是好好的。”
“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朱凛目光一转,直射在李凌薇的脸上,有一股肃杀之气。
李凌薇婉声道:“府内良医云集,定能悉心照料家姑。”
朱凛怒目而视,迟迟没有发话。
“父亲息怒,公主不过是欲尽孝道罢了。”朱友贞挺身而出,为其辩解。
“那你就不需要尽孝道了?”朱凛冷声反问,吓得朱友贞低头不语。
朱凛望向李祚,言辞谦恭,道:“启禀圣人,大行皇帝虽未入陵,然臣家中之事,刻不容缓,还望圣人体恤。”
李祚在朱凛面前就像是一只见到黄鼠狼而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鸡,对他的害怕凌驾于一切之上,“平原公主虽怀纯孝之心,然既已嫁作人妇,家姑之安康,自是更为紧要。”
“多谢圣人。”朱凛俯身一拜。
“京中事务纷繁,梁王若一离去,朕心中实难释怀。”李祚面露惋惜之色。
“臣举荐天平军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南府尹,判六军诸卫事。”朱凛道。
李祚道:“甚好,梁王举荐定是不错。”
何太后起身将李凌薇拉向偏处,语重心长地劝解道:“我知道你想急于为你阿耶报仇,可这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如果把朱凛逼急了,阿祚的安危也会受到威胁。如今已将朱友恭、氏叔琮处罚,你阿耶在天上定会有些许安慰。”
泪水浮上李凌薇的眼眶,“阿娘,女儿都明白,只是……”
“不必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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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大殿上这么一闹,朱凛势必会怀恨在心,你以后的日子还要小心。我看朱友贞对你极好,有他在你身边,阿娘也算放心不少。”
李凌薇点点头,“阿娘你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女儿不在您身旁,您要多多小心。”
“回去吧。”何太后拍了拍李凌薇的手背,“阿娘会照顾好自己,会照顾好阿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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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保重。”李祚亲自将朱凛一行人送到丽景门外。
“臣谢陛下隆恩。”朱凛毕恭毕敬谢恩。
“阿公,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圣人说。”李凌薇放心不下李祚,想再叮嘱他几句。
“去吧。”朱凛面无表情地答应道,翻身上马。
朱友贞走到离她姊弟二人一丈远处,并未随军离去。
“阿祚。”李凌薇拉起李祚那攥成拳头、冰凉凉的双手,嘱托道,“阿姐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阿娘和自己。”
李祚听了李凌薇的话,眼圈红了起来,“我会的阿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无论阿娘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保护你,你可明白?”
李祚点头,“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若是明白,就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去给阿娘请安。你自己算算,我在宫中这些日子,你去看过阿娘几次!”李凌薇一针见血道。
“我……”李祚目光游移,“只是近日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他回想到阿耶去世那晚,如果没有乳母拼死护住他,恐怕他也要下九泉去长伴阿耶了。那时,阿娘在哪里?阿娘在蒋玄晖的床上!一想到此,他胸口不禁泛起一股恶心。
“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要再骗阿姐了,你心里如何想,阿姐都知道。”李凌薇握紧李祚的手,“现在你能依靠的人只有阿娘和阿兄了。如今朝政不稳,你莫要与阿娘起了龃龉,让外人得利。多去看看阿娘,她很挂念你。”
“大理寺审理后决定对五姊姊和十三弟、十五弟网开一面,十三弟、十五弟判处流刑,五姊姊尚在孕中,被关押在监,待其分娩后再施行,阿姐放心吧。”李祚将话锋一转。
“好……好……”李凌薇眼眶泛红,泪水盈盈,数月来,这是她听闻的唯一一则喜讯了。
朱友贞深知朱凛的脾气,不放心地走来提醒,“公主,是时候该启程了。”
“朕和阿姐叙话,旁人插什么嘴!”李祚看到朱友贞,立刻板起一张面孔。
朱友贞哪敢接言,只好沉默着。
李凌薇朝着朱友贞轻轻颔首,朱友贞随即俯身,恭敬告退。
李祚柔声道:“我特意让阿虔做了些点心,供阿姐路上食用。”说着,命阿虔将食盒交给阿诺。
李凌薇仍是不放心,握着他的手依依惜别,叮咛复叮咛,“阿姐的说话你要牢牢记住!”
李祚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公主保重……”阿虔眼中含泪,满是不舍地送别。
李凌薇瞧何太后身旁缺少体己人照料,便将阿虔留于宫中,又细细吩咐阿虔好生侍奉何太后。她暗自叹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李祚,最终还是登上马车。
她掀开窗帘,看到李祚一直朝着自己挥手,不禁潸然泪下。今岁他生辰恰逢丧期,未能庆贺,不知不觉间,他又长了一岁,可他当真能肩负起这天下这般沉重的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