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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对峙

作者:元气小甜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凌薇深吸一口气道:“圣人,此事非比寻常,不可等闲视之,需从长计议。”


    “平原公主,此事早已真相大白。你又何必再为罪妇申辩。”蒋玄晖道。


    “此事于法、礼、情皆不通。于法,根据《雍律》,出嫁之女不应受到母家因犯罪而受到的连坐惩罚。于礼,女子有三从之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既已为夫家之人,当从夫不从父;于情,父母有罪,追戮已嫁之女,夫家被诛,又受随姓之戮,‘一人之身,内外受辟’实违常情。请圣人三思!”李凌薇言辞恳切。


    李祚将忧虑的目光投向李凌薇,屏住了呼吸。此时众人均转首看向李凌薇。


    李凌薇继续道:“况且裴氏杀害大行皇帝之时,益昌公主远在大梁,她又怎会知晓其所为?”


    “她乃逆贼裴氏之女,又岂会不知?”蒋玄晖反驳道。


    柳璨上前辩驳道:“益昌公主早就暗中和逆贼裴氏串通一气,对大行皇帝图谋不轨。”


    “所以,裴氏之女,法当从坐。”蒋玄晖道。


    “益昌公主自出降后并未回过京师,她又是如何与裴氏串通?”朱友珪反问向柳璨。


    “也许是书信往来,也不无这种可能。”柳璨强行辩解道。


    “就算益昌公主提前知晓裴氏罪行,依据《雍律》,‘期亲相隐’,允许儿女隐瞒父母的犯罪行为,不追究责任或减轻刑罚。然而,若儿女告发父母,则会受到严厉处罚。既然如此,母亲受罚,女儿就不必为母亲的罪罚遭到连坐。”她一口一个《雍律》,顶得蒋玄晖和柳璨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轻易跟她辩驳。


    李祚疾步走下丹墀,拦下李凌薇,低声道:“阿姐够了,你不能再说了!”


    “‘期亲相隐’并不适用于母亲杀害父亲,知道母亲将要杀父亲,理应告诉父亲,如今母亲杀害父亲而不告知,便是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识比野人,义近禽兽。且母亲相对于父亲,作合移天,既杀了自己的天,又杀了孩子的天,再杀了群臣的天,三天顿毁,岂容莫顿!此母之罪,义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离,又因为母亲有过错却隐讳不言、不曾禀明,以致招来灾祸。此等禽兽之人,怎能留在于世?”蒋玄晖反驳道。


    “哎……”年近七旬的户部尚书独孤损步履蹒跚地出离班部,冷漠地扫了一眼无情的众人,“我等受大行皇帝知遇之恩,食君之禄,当尽君事,今天子丧命,贼人猖獗,不问责于庙堂之上的朝廷重臣,反倒来责怪无辜的弱质女流?岂是士大夫所为?你们这些做法,叫我这老头子有何颜面去见大行皇帝!”言及此,须发皆白的他声泪俱下。


    蒋玄晖道:“独孤尚书此言差矣,我等也是在诛杀杀害大行皇帝之人,以防再有贼人图谋不轨。”


    “若要论对此事负责,恐怕奉令保护皇宫大内的左右龙武二军也难辞其咎吧?”独孤损反问道。


    一句话问得蒋玄晖一时语塞,无言反驳。


    “自大行皇帝驾崩后,左右龙武二军先是在街上抢夺百姓粮食,又是肆意掠夺十五岁以上男子当兵,滋扰百姓。不知是否早已与两贼妇串通一气,谋害大行皇帝,对大雍图谋不轨!”独孤损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凛,在众人注视下明目张胆地一字一字大声说了出来,视死如归的铁骨铮铮令人生畏。


    独孤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殿内一片哗然,不过在朱凛的瞪视下,无人造次。


    李凌薇把感激的眼睛投向独孤损,顿时觉得大雍风骨尚存,心中一片庆幸,却也不免为他的安危担忧。


    李祚见状,心中由忧转喜,走回龙椅而坐。


    朱凛脸色变得青紫,半晌没说出话来。良久,他问向左龙武卫统军朱友恭和右龙武卫统军氏叔琮,“此事当真?”


    朱、氏二人纷纷低下头,支支吾吾。


    独孤损老当益壮,步步紧逼,“所谓无风不起浪,现如今洛阳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梁王难道不彻查一下吗?”


    朱友恭忙跪了下来,膝行至朱凛面前,“冤枉啊,我们实在是冤枉啊。不知独孤尚书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些闲言闲语,大行皇帝被那两个逆贼所杀之事,我等确实不知情啊!”


    氏叔琮也跪了下去,信誓旦旦道:“梁王明鉴,我等实乃冤枉啊!倘若我做过有谋害大行皇帝之事,必定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朱凛联想到昔日晋文帝杀高贵乡公曹髦,归罪于成济。如今不如归罪于朱友恭、氏叔琮,来将自己撇清。


    朱友恭大喊:“梁王,我等实乃冤枉,恳请梁王彻查此事!”


    “我先前将守卫皇宫的重任委派与你二人,你二人却治军不严,以致大行皇帝被贼人所害!”朱凛捶胸顿足喊道:“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


    朱友恭听到''治军不严''四个字,松了一口气,“臣护驾不周,甘愿领罪,但若说臣图谋不轨,实乃冤枉!”


    朱凛的眉心挽成结,愤怒的汹汹之火在他的眉毛上燃烧着,“左龙武卫统军朱友恭慢怠军政,贬崖州司户。右龙武卫统军氏叔琮治军不严,贬贝州司户。”


    “仅仅是被贬吗?”独孤损冷笑道。


    “二人可是串通逆贼谋害大行皇帝!”吏部尚书裴枢也紧追不舍。


    朱凛被逼得骑虎难下,“将二人立即斩杀!”


    氏叔琮磕头如捣蒜,声如洪钟,鲜红的液体从他脑门流了出来,仍大声疾呼,“梁王恕罪!梁王恕罪!”


    朱友恭破口大骂道:“朱三,你拿我当替罪羊堵住天下人的嘴,以为天下人皆不知吗?举头三尺有神明,你骗得了人,却骗不了天!你如此背信弃义,迟早会遭报应!全家不得好死!”


    朱友恭与氏叔琮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侍卫生拉硬拽拖离大殿。


    李凌薇心有不甘:朱友恭、氏叔琮不过是这件事情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凶手依然大摇大摆地站在大殿上“谈笑风生”!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李祚对朱凛叹道:“梁王,国家忠臣,有卿如此,朕便大可放心了。”


    “臣治下不严,以致大行皇帝命丧黄泉,臣请辞去宣武、护国、宣义、天平四镇节度使之职。”朱凛请命道。


    “此事不是梁王之过。”李祚立即驳回朱凛的请求。


    朱凛转头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李芫玉,俯身对李祚道:“逆贼裴氏杀害大行皇帝,触犯《雍律》,谋大逆为十恶之首,所在宗室皆应处死。犬子与逆贼之女成婚一年,其女好妒,乱家以致招来祸事,牵着臣家,实乃臣家之大不幸。”


    李祚顾念李芫玉,“此妇罪无可逭,只是惩罚此妇人,恐爱卿之子连坐。”


    “汉宣帝时霍禹谋反,金赏果断休妻,金氏得以保全,未受连坐之罚。臣看不如令梁王之子先行休妻,再诛杀逆贼之女。”蒋玄晖无耻地建议道。


    朱凛微微颔首。


    李芫玉脸上凝固着惊愕,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朱友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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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朱友珪摇头抗拒,含着一股笃定的光,“妻者,齐也。我们夫妻同心,荣辱与共!”


    “你!”朱凛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向他,“你再说一遍!”


    朱友珪的举动让李芫玉心头无比感动,从她低垂的眼眸里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


    朱凛进一步逼问朱友珪,威吓道:“想一想后果,再说!”


    朱友珪嘴唇剧烈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他死死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襟。他咬着牙,嗫嚅着不肯说,许多假设从他脑海中呼啸而过,脑袋一片空白后,陷入了极度混乱。


    良久,朱友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逆贼之女善妒,臣愿断婚,自此夫妇名义永绝。”他说到最后,声音竟有些发颤。


    李芫玉怔怔地望着朱友珪,脑袋瞬间一片空白,以为是幻听,或者是听错,整个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好。”朱凛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君,你说什么?”李芫玉问道。


    漫长的沉默后,朱友珪重新开口,稽首而拜,“臣请圣人下诏,判令臣与李氏断婚。”他俯首贴地,以此掩盖他脸上止不住的泪水,还有……愧疚。


    李芫玉这次听懂了,但本能产生了抵抗,不愿意接受这一连串的内容,不愿意承认那是朱友珪说的话,巨大的冲击让她感到眩晕,她强忍住不让自己昏过去。


    然而朱凛并没有让她迟疑太久,他厉声道:“启禀圣人,自古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臣子既与此罪妇和离,我朱家即与此罪妇毫无干系,义已绝,名不正,不当坐,其母所犯谋反大逆,理应株连三族,臣请圣人定夺!”


    李芫玉双眸中尽是不甘与不信,她未料想到朱友珪竟会舍弃她,连她腹中的骨肉一并舍弃,方才胸中的感动已化为一把利刃,直刺心口,令她窒息。所谓患难的夫妻同心、荣辱与共,终不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美好幻想罢了。


    “圣人,此事还须……”李凌薇望向李祚。


    “启禀圣人,逆贼李氏、裴氏忤逆弑君,虽已被诛杀,但二逆贼罪恶滔天,宜削为庶人,曝尸城外,以儆效尤!逆贼裴氏之子李福、李祜,之女李氏,犯十恶之首谋反大罪,应削除宗籍,立即斩首!”蒋玄晖不给李芫玉任何辩驳的机会。


    绝望涌入李芫玉的大脑,让她头晕目眩,身体像泄了气的马球般瘫倒于地,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无可恋,侍卫顷刻间奔上前欲将神情恍惚的她拖走。


    “圣人,谋反大逆,亦有首从之分,不可一概而论。”李凌薇跑上前,跪在李祚面前。


    “《雍律》明裁:谋反大逆,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蒋玄晖一口咬定了律例。


    “他们虽是裴氏的儿女,但也是大行皇帝的儿女呀。”李凌薇急得眼泪流了出来。


    “逆贼焉配为大行皇帝之子女。”朱凛道。


    “更何况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柳璨又补充道。


    李凌薇又对朱友珪怒斥道:“她腹中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就这般无情、看着自己的妻儿被斩首示众!”


    朱友珪慢慢起身,直视前方,已换上一副决绝的神情,默然道,“罪人之子,焉能为我之子。”


    “你。”一句话噎得李凌薇胸口发闷,血液逆流而上。


    李祚走下丹墀来到李凌薇身旁,低声道:“阿姐,此事你莫要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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