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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坦白

作者:元气小甜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凛亲持调羹,盛起一匙汤药放入口中试温,再送至张惠唇前,“先把药吃了。”


    张惠强抑制住忐忑不定的心脏,眼睛紧紧地看着朱凛,“大王,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朱凛看着神色慌张的张惠,眼中尽是眷注之情,“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惠打量着朱凛的脸色,摇了摇头,迟迟不肯开口。


    朱凛倒八字眉微蹙,口中发出“嘶嘶”声,面露痛苦之色。


    “大王,这是怎么了?”


    “无碍。”


    “是不是痹症又犯了?”张惠伸手去摸朱凛的膝盖,发觉一股寒气袭来,“快请邹医官来瞧瞧吧。”


    “我征战沙场多年,这点老毛病算什么?吃上几副邹医官开的方药,过几日就无碍了。”朱凛道,他常年征战,身子多处负伤,一遇寒时,四肢百节间便隐隐生痛。


    “邹医官开的药甚好,每次大王用下后三日必好。只是这乌头药性极强,用量考究,总是服用恐怕伤身。”她吃了半辈子的汤药,对药理也通晓三四分。


    “我身子强壮,自当无碍。”说着,朱凛猛力捶打胸膛,引得张惠忍俊不禁。待张惠将汤药全饮下后,他慢慢道:“夫人有何事与我说?”


    张惠收起笑容,犹豫不决。


    “都是老夫老妻了,有什么还不能与我说的。”


    “大王既有大志,料我亦是无能挽回,当今臣位无高于大王者,大王可以称之为富贵之极了。只是大雍已有三百余年,非一朝一夕可取代。大王备受雍室厚恩,还须帮护数年,不可骤然废夺。试想从古至今,有几个太平天子,可见皇帝是不容易做呢!”


    “时势逼人,不得不尔。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皇帝有何能耐,自古能者上,不能者下。为何我要浴血奋战,让那斯安稳做皇帝?就是我能忍,身旁的将帅也不能忍。”


    “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想三年内,大王断然不可称帝,如今四方都未臣服,枪打出头鸟,大王如果断然称帝,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腹背受敌。大王宜三思后行。”张惠推心置腹道。


    “夫人的话有道理,容我再想一想。”


    张惠点了点头,脸上的不安仍未散去。


    “夫人就是这事要与我说?”朱凛问道。


    张惠鼓足勇气,缓缓开口道:“其实……大王,还有一件事,一直不晓得要如何与你说……”


    朱凛诧异地看着她。在他的记忆中,张惠从未有过如此忧心慌张的表情,这让他心头瞬间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朱凛佯装轻松笑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让夫人如此严肃?莫不是嫌药苦,以后不想再吃了?”


    朱凛的话并没有使张惠解颐,她忧心忡忡道:“这些年这件事埋在我心底,我不知道要怎样说,可越是不说,心就越内疚,越不敢说。”朱凛方欲开口,被张惠抬手示意,“今日我一定要说出来:那年,宋州被敌寇占,我与母亲逃往汝州投奔亲戚,之后母亲去世,我便嫁给了当地人;再后来汝州也被攻占,我与夫君、孩儿逃往同州,可谁想路上遇到盗贼,夫君为了救我,被盗贼杀害,孩儿也不知道所踪。最后我孤身一人逃至同州,竟遇到大王,承蒙大王怜惜,得以苟活到今日。可我这些年……这些年我心里无时不在思念着我那丢了的孩儿,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言至此,张惠早已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她将头深深低下,像一个孩子做了错事般不知所措,“如今……我终于找到了他。”


    听到此处,朱凛的表情沉了下来,虽然方才他已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张惠的话还是令他始料未及,久经沙场与官场的他,从未有过这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过了许久,张惠情绪渐稳,愧疚而言:“今日我将心事尽吐,不知大王可还愿接纳我?我曾嫁作他人妇,非大王心中完美之人。若大王厌弃,赐一纸和离书,我自当不再相扰。”她拔下发簪,散开头发,又欲摘下耳环即被朱凛按下。


    朱凛爱怜地摸着她的脸颊,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捋到耳后,“傻瓜,我怎么会介意呢。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夫妻多年,早已不可分割,我怎会为了这事就与你和离?难不成我在夫人心中竟是这般薄情之人?”


    张惠喉头哽咽不能言,“大王……”


    朱凛温声道:“自王仙芝、黄龙作乱,天下纷乱多年,世道艰难,夫人一介女子能在战火中幸存,与我相遇已是万幸,我又怎能苛责夫人呢?要怪只能怪我当时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无法照顾夫人,让夫人生活过得如此艰难。”


    “大王,这怎是你的错。”


    朱凛擦去张惠眼中的泪水,“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还比不过一个孩儿吗?”


    “大王,谢谢。”


    “夫妻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


    “我那孩儿是……”


    “我知道,是康勤。”


    张惠惊愕地凝视着朱凛,未曾料想他竟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你的孩儿自然就是我的孩儿,如今你们总算是团圆,我待他也自当像对待自己的孩儿一般。”


    “大王……”张惠颇为感动,哽咽着哭着扑进朱凛的怀里。


    朱凛轻拍着张惠的后背,内心的怒火燃烧起来。他难以容忍自己深爱的妻子曾嫁作他人妇。那年,他在宋州郊外的清凉寺邂逅张惠,一见其芳容,便魂牵梦萦。待他被任命为同州防御使后,满心以为能以八抬大轿迎娶张惠,却不料她早已离去,踪迹难寻。随后几经波折,他再次遇到了张惠。他一直以为这是上天垂怜,让他得以迎娶梦中的神女,可如今,那完美无瑕、圣洁高雅的神女……念及此处,他的面容沉了下来,脸上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


    “恭贺太后,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医官许知远诊出何皇后是喜脉,立即叉手贺喜。


    闻及“身孕”二字,何太后顿时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动,双手也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她怎会有了身孕?已许久未与大行皇帝同寝,怎会……莫非……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手心一片冰凉,僵立原地,耳畔嗡嗡作响。自大行皇帝驾崩后,她心神不宁,连着两个月未来月信都未曾察觉。


    “太后?太后?”许知远察觉到何太后神色不太对劲,忙问道。


    过了许久,何太后渐渐恢复平静,强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佯装惊喜道:“此事当真?”


    许知远笑着点头,“千真万确!老夫行医多年,喜脉岂会诊错!”


    “真是天佑我大雍,这一定是上苍庇佑,让大行皇帝得以有遗腹子。”何太后嘴上这样说着,却悲从中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她嘴唇剧烈抖动着,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蒋玄晖不顾阿秋、阿虔阻拦,推门而入:“太后哪里不适?”


    朱凛离开洛阳之后,将宫中之事尽数交予蒋玄晖处置。蒋玄晖此刻便是山中无老虎,自己称大王!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将何太后宫中的宫娥、宫监都换成自己亲信,整个皇宫也遍插他的眼线,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出入何太后的寝宫。


    “太后已有了两个月身孕。”许知远看着走入的蒋玄晖,不由得欢喜道,“臣真为大行皇帝欣慰,为大雍欣慰!”


    蒋玄晖先是一愣,即刻换上笑脸附和,朝着何太后施大礼道:“那真是天佑我大雍!恭喜太后!”


    “蒋枢密不必多礼,请起。”何太后道。


    “不过我瞧着太后连日来气色不好,是否开些药丸服用?”蒋玄晖问道。


    “太后气血亏虚,可服用些钟乳泽兰丸。”许知远道,“一会儿臣便命太医署的人煎好送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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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许医官了。”何太后吩咐道,“阿虔你去送一下许医官。”


    “是。”阿虔领命。


    蒋玄晖叉手道:“我与太后有正事商议,恕不相送了。”


    “臣先告退。”许知远转身退去。阿秋见状也退了出去。


    “穗儿。”蒋玄晖唤着何皇后的乳名,脸上难掩喜悦,“这孩子是咱们的?”


    何太后脸颊泛起红晕,身子微微颤抖。


    蒋玄晖从何太后沉默的态度中得到了确认,拊掌高声大笑,“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何太后惴惴不安地望着蒋玄晖,若此事未被他察觉,她尚能设法处置这孩子,可如今……她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很是矛盾,一方面这个孩子并不光明,甚至可以说是个孽子,可另一方面他又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同样也是她的孩子。


    “穗儿,你怀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真是做梦都不敢去想。”


    “我也没想到咱们会有了这个孩子。只是……此事若被朱凛知晓,不知他……届时咱们该如何自处?”何太后身子微微发抖,小心翼翼而又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蒋玄晖的脸色。


    蒋玄晖揽过何太后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你现在身怀六甲,就不必烦心这些琐事了。朱凛就交给我来解决吧,他不经常来洛阳,你不用害怕他。你还是多歇息,养好身子,到时候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郎。”


    何太后惴惴不安地委身在蒋玄晖的怀中,心中满满地厌恶,但又无可奈何。


    蒋玄晖喜形于色,口中不断盘算着未来,声音中满是自信:“此胎必是儿郎!”他将头轻贴于张惠小腹,“且让我听听,快来踢一踢你阿爷。”


    “才两个月,是听不见的。”何太后很是无奈。


    “哈哈哈。是是,是我太操之过急了。”蒋玄晖用手指刮刮嘴角,露出贪色的笑意。


    何太后见蒋玄晖此状,如吞蝇般恶心,胃中一阵翻涌,“呜”地一声捂嘴干呕。


    阿秋听到声音,连忙捧着痰盂进来。何太后呕吐不止,几乎将今日所吃全数吐出,只觉痛苦难捱,泪水涟涟。


    待何太后稍稍好了一些后,蒋玄晖扶着她躺下,悉心宽解,“你不必担心,一切都有我了。看你这害喜害得厉害,这一胎一定是个儿郎。”


    “我想一定是上天眷顾,才让我们有这个孩子。”何太后道,“这也是一桩喜事,我想替这孩子多积一些福报。”


    “你的意思是?”


    “五娘、十四郎和十六郎虽不是我的孩子,但也是我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你也知道他们并无过错。只是……”


    蒋玄晖打断她的话,反驳道:“又不是你的儿女,你就莫要操心这些事情了。”


    “可是他们毕竟可怜,每每想到他们……我……”何太后说着又呕吐起来。


    “好……”蒋玄晖见何太后执意如此,只好答应下来,“明年是新皇登极元年,便会大赦天下,民间犯了大罪,尽减一等科断,他们也只是个流放之罪,害不得性命。我也会安排人在狱中好好照顾他们,你就放心吧。如今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安安心心地养胎,给我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郎。除此之外,就莫要再想别的事情了。”


    何太后见好就收,连连点头。她早已被折腾得晕晕乎乎,脸色青白,如今两只眼皮耷拉着睁不开,只想快点睡下摆脱蒋玄晖。


    “你现在有了身孕,就不要总是穿这么素净的衣裳了。明日我让内仆局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何皇后点了点头,自大行皇帝去世后,她便不再穿颜色鲜亮的衣饰。


    蒋玄晖依然沉浸在喜悦中,口中不住念叨,“这定是上天的安排,咱们的儿郎将来必是皇帝!”


    本要睡着的何太后猛然从蒋玄晖的话中惊醒,脑海中凝固着惊愕:他们的儿郎做皇帝!那李祚要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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