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咳嗽声停了,窗外的零星天灯飘啊荡啊,飞得看都看不到。
沈长安数木纹数得眼花,本想趁着孟天燃熟睡再偷偷下去熬粥,等熬好了吓他一跳。谁知道孟天燃真是年轻不困,沈长安都睡一觉醒了,孟天燃还在摩挲他那根手绳。
天要亮了。
客栈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躁动,要么走来走去,要么就是在与人攀谈,原先不知哪间房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此刻倒是没了什么动静。
沈长安单手托着那袋小米,孟天燃的眼神就一直落在上面,欲言又止。沈长安顿顿,试探性问道:“什么意思,你想自己做?”
孟天燃眼神一亮,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可以。”
说完也不等沈长安再劝,拿了小米就走。沈长安生怕孟天燃一个不注意把这小客栈给点了,匆匆跟掌柜的打声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地跟着进了厨房。
沈长安原本觉得这次食材好歹没毒,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沈长安还是小瞧了孟天燃。
“等等,太多了!”沈长安挽起袖子拦住正要淘洗米的孟天燃,伸掌往外拨出去大半,逃过一劫的米便簌簌落回原位。
沈长安叹道:“这样做出来就成小米饭了!”
待水烧开后煮米,沈长安明显放心不下,又亲自拿木勺搅了一圈防止糊底。做完这些才道:“行了,时候不早,我得出去给我们挣房费去了,你盯着火,不要掀锅盖,也不准再往里面加东西,小心烫着,看着有什么不对就叫我。”
见孟天燃点了头,沈长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掌柜的早已恭候良久,就抱臂等着瞧沈长安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沈长安先是腾了个小方桌,把面上擦得干干净净,又讨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在此义诊,价金随意,仅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最后一笔刚收尾,已经有客官从二楼房间下来,还恰巧认出了他,惊道:“这不是镇北的沈大夫吗?娘!娘快下来!”
沈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位妇人已经被儿子拉到方桌面前的长椅上,掩面咳个不停。
“沈大夫,我娘咳得怎么都止不住,我们也是住店的客人,麻烦您先给我们瞧瞧吧?”
涉及沈长安熟悉的领域,他自然是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号脉看诊,缓缓道:“这像是顽疾,恐怕每年到这时节见了风都要咳,您是不是觉得身上冷?”
老妇人震惊地睁大眼,点了点头。
“不怕,先止咳,再慢养,食补药补缺一不可。”沈长安开了方子递过去,嘱咐道:“这些药材价钱哪里都差不多,随便找家药铺就是,服下三日之内见效。”
男子千恩万谢地鞠躬,往小盒里放了五文钱。
为了应节日的景,沈长安道:“慢走不送,粟衣安康,百病尽消。”
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吉祥话,有了第一个打样,来找沈长安的人越来越多。有病的看病,没病的就当未雨绸缪,要么就只是为了听大夫这么正儿八经说句祝福。
这儿的动静太大,连客栈门口都自发地排起了长队,多数人知道是在看诊,少数人则是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米香,以为能在这里买到粥,就也跟着排了。
这米被文火慢熬后醇香的气味裹着人的鼻子,勾着人的心神。沈长安肚子不自觉地开始叫唤,他只得加快进度,开出的药方也越写越潦草,得仔细辨认才能看得清楚。
好不容易熬到半个时辰过去,沈长安从沉甸甸的盒子里数出二十文放在柜台前,转头回了厨房,喜滋滋地晃着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边走边道:“看到没有!我就说有门手艺在哪里都饿不……”
话音未落,沈长安见眼前情形过于震撼,险些没拿稳盒子。
火没有灭,粥喝了没有大碍,孟天燃也没受伤。
唯一的问题是,这粥只剩了金灿灿的一小碗,被搁置在旁边,整个锅都干净了。
“你、你这是?”沈长安微张着嘴,还没能缓过神来,就已经先为他找起理由:“怎么饿成这样?”
“没有。”孟天燃看上去也不太好受,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要吐。这时候,外面恰好响起孩童们玩闹的童谣声:
“粟衣日,挂彩绸,穿新衣,笑哈哈。”
“放天灯,仰星飞,戴花绳,保收成。”
“小米黄,大锅熬,粥一碗,身安康。”
这声音在外面唱了很久,沈长安起初并没有当回事,可现在看了看孟天燃这幅样子,又看看那碗被细心留好的粥,他逐渐明白过来,失笑道:“你该不会以为,他们说的身安康,是只能喝一碗粥的意思?”
孟天燃艰难地点了点头,似乎很不理解:“不对吗?”
沈长安看不得孟天燃这个样子,便迅速把那珍贵的粥一饮而尽,抓起孟天燃的手腕道:“哪里不对,是我一直理解错了。正好,咱们现在有了银两,随我出门消消食吧。”
镇南富户出手向来大方,这种节日里有许多活动消遣,什么投壶皮影啦、小食杂耍啦、沈长安抱着不白来的心态带着孟天燃走街串巷都看了个遍。有孟天燃不懂的,沈长安就耐心解释给他听,要是遇到沈长安也不懂的,沈长安就开始胡编乱造,反正孟天燃听得津津有味,也没人会跳出来指他有错。
晃悠了一大圈回来,沈长安惊讶地发现套圈的摊前竟围了一堆人。规则简单得很,一文钱一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其中最大的奖酬甚至可以直接拿走五百文现钱。
沈长安顿住脚步,有了个绝佳的计划。
首先在这里轻松赢下五百文,再绕一圈换些吃穿用度送到破庙跟前去。今日特殊,镇南的人无论贫富都会分时段前往登云梯进行祭祀,马车价格就也比以往更便宜,他们可以顺便乘上车回家。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杂乱,沈长安不想在这里待太久,他必须得找个熟悉的、能放松下来的地方好好理清一切,再考虑接下来的路。
因此沈长安大方地买了二十个圈,又潇洒地只取了其中五个出来。瞄着代表最大奖酬的小哨,手腕发力,扔出。
圈晃晃悠悠,倒在小哨旁边不远处。摊主遗憾地摇着头:“哎呀,公子这个圈气运不佳,但已经十分接近了,下次定能成功!”
沈长安立即意识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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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还是轻敌了,严肃起来双腿岔开站定,绷紧身子再次丢圈,还是没中。
第三个……
第四个……差一点。
第五个……圈明明已经快要套到,又忽然从地面弹了起来,反套中了旁边一个小泥人。
沈长安泄了气,伤心地捧着他的小泥人蹲在一边四目相对,越看越觉得奇丑无比——这泥人肯定是用来凑数的,跟那个摊主长得一模一样!
于是沈长安气沉丹田,掌起拳落,把小泥人锤成了小泥饼。
与此同时,身后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声,沈长安回过头,就见孟天燃捧着鼓鼓囊囊的小钱袋走来,背景是摊主正垂头丧气地收摊。
“给你。”孟天燃在众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把整个钱袋塞进沈长安怀里。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唏嘘着,窃窃私语着。
沈长安不喜欢被这样围观注视,他浑身都不自在。遂抱着钱袋,抄起自己的小泥饼,带着孟天燃就朝外跑。
后来的行程倒是和沈长安预想的差不多,他们买了些不那么容易坏的食物、时兴的水果、给那些孩子们各买了身新衣,为了方便拿取,还特地买了个草编大筐兜着。除去两人坐马车的钱,身上所有的现银都被压在最底下。
沈长安担心这几个孩子心善被人欺负抢夺食物,硬是躲在暗处看着石头出来把东西搬进去,才揉着发酸的腿离开。
有段时间没见到他的小屋,沈长安只觉倍感亲切思念。他来回在药柜前闻了几次熟悉的药香味,连孟天燃捧着纸包站在他面前都没能发觉。
“这什么东西?”
孟天燃摇摇头,指着上面的字:“是给你的。”
沈长安意识到什么,敛了面上的笑容。他从孟天燃手中接过纸包,把缠绕几圈的青绳一点点解开,油纸里裹着一件小小的新衣。
那是裁缝铺新制的衣裳,摸起来柔得像天边的云,胸前绣着小虎,细棉布的,当下最受欢迎的款式。
是林丘在镇西时奋力踮着脚,看了很久的那件衣服。
尽管林丘那时候如何坚持着说不想要,沈长安也知道不过都是怕麻烦他的借口,无非就是看这衣服贵罢了。
人生在世,开心总是更重要些,何况人都已经不在世了,浪费又能浪费几个钱?
开什么玩笑,要不是因为尺寸不合,他当即就该大手一挥直接买下,让林丘见识见识他长安哥哥兜里的实力。
不过话虽如此,后来他还是瞒着林丘,自作主张地去定了尺寸,担心林丘等得久,特意加价要了加急,讲明必须赶在粟衣日前到。
原因是林丘曾说他很喜欢过这种日子,因为别家吃的格外丰富,总有剩,他就不用为饥饿发愁。沈长安想等衣服回来那天就要给林丘补过个生辰,为的就是让他不用等粟衣日也能提前感受节庆气氛,枣红色的新衣也应景,即便无法穿上也没关系,小孩子喜欢就摆着,多好看。
可现在……
“以后再不去这家买了。”沈长安替林丘将那件小衣服收在柜里,用力地闭了闭眼。
“到货实在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