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跑!慢点跑!把粥吃了!”
“爹!天灯飞走了——”
“欸,给我留一口,不许喝完!!!”
今晚的青延镇热闹得很,早已是家家户户都张罗上了五颜六色的彩绸,一条条从檐角搭下来,垂在墙面,被风吹得轻晃。
有几个孩子在街口追逐嬉闹,就有几个大人追在屁股后面,个个手里都端着碗粥,面上洋溢着笑容。
有些人家门前悬挂的灯笼还亮着,烛光映在彩绸上,四处弥漫着米粥的清香。有些孩子等不及,直接关起门,在自家院内放起了天灯。
这般欢声笑语下,沈长安却看着一盏盏升起的天灯若有所思:“你说这里还会不会有第二个破庙?”
孟天燃摇了摇头,从小布包里拿出几个铜板,塞到沈长安手里,道:“养身体,需要银两。”
“嗯,很对。”沈长安垂眼看着掌心中躺着的几文钱:“做工挣来的?”
“你都知道了?”
“这不明显吗,我又不傻。”沈长安有些无奈地捧着孟天燃的手,把那几文钱郑重地放了回去:“交代交代吧,怎么挣的?”
孟天燃还以为沈长安不肯要,攥着铜板执拗地不肯收回去,坚持道:“不是偷拿的,我搬东西、扛草、守摊子、打扫,摊主教我做了灯,给了这些钱。”
“那你不是让人坑了吗?”沈长安蹙眉:“他雇个人干一天活也得至少给二十文,这里只有六个铜板,六文钱。”
这事儿要搁在他身上,沈长安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一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这摊主分明是看着孟天燃脑袋不好使就故意骗人家,这口气他是断然咽不下去的。
“算算时间,明天就是粟衣日了吧?今夜收摊肯定都晚,说不准还讨得回来,我们可不能白干,他人在哪,你带我去找他。”
沈长安站在风中,一只手叉着腰,觉得自己站出来为弱者做主的模样简直帅爆了,正要气势汹汹地去讨个说法,就听得孟天燃低声道:“他给了我三十文,是我买了别的东西。”
“……”
“那你不早说,我险些误会人。”沈长安正了正神色:“都买什么了,给我看看。”
孟天燃便邀功似得从口袋里依次摸出他勤勤恳恳一天得来的收获。
他先是掏了个拨浪鼓出来,淡声道:“这个十二文。”
比沈长安当时买给孟天燃的还贵。
不过话又说回来,细看会发现这只拨浪鼓做工明显更好,柄更长些,声更清脆利落,面上还画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它偏着头,瞪着朱红的眼,可爱至极,也确实值这个价。
沈长安接过拨浪鼓屈指敲敲:“挺好看的,我喜欢,是不是因为我给你买了,你想回我个礼?”
孟天燃摇摇头,又从布包里摸出两条手绳。
那是粟衣日才会拿出来的特款,因为便宜所以热卖。墨蓝为地,浅黄为米,云白为天。这三色彩绳交错缠绕,没有多余饰品装饰,只在正中汇成结,寓意天佑、安平。
单个也就三文,孟天燃买了两条,那就是六文。他递给沈长安一条,还不忘问道:“喜欢吗?”
沈长安戴在左手手腕上,对着月光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有节日气氛,我喜欢。还有六文呢?”
孟天燃顿了顿,有些犹豫。沈长安见他这反应顿觉不对,伸手就要抢包:“快点,背着我买了什么好东西,要吃独食?”
这么一摸,还真给他摸了个牛皮纸出来。
自从熬粥之事后,沈长安对孟天燃拿来的任何食物都有些本能警惕。他谨慎地掀开一角看看,竟然发现了几颗红枣被包在里边,细看好像还有枸杞,铺在底部金灿灿的,不是小米还能是什么。
“过节日,吃粥。”孟天燃解释道。
那也得借到厨房啊,还不如把银两都给我呢…
沈长安欲哭无泪,但又不想出言打击孟天燃。好歹人家有这份心,他只好感动地点点头,随手指了指附近的客栈:“就住这里吧,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见孟天燃还想把那六个铜板给他,沈长安忙道:“留着,你自己挣的,要好好保存,乖啊,等我缺了再问你要。”
孟天燃这才作罢,又小心地把铜板放回了小布包里。
沈长安则独身进了客栈。一推开门,淡淡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靠窗的位置坐了个独酌的男子,沈长安觉得有点面熟,但怎么都记不得是谁。掌柜的像在算今日账目,手还搭着算盘,人已经开始打盹,听到门开的动静只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沈长安,又靠回了椅背上,含混问道:“客官要住店?”
“掌柜的,我想跟您谈笔买卖。”沈长安道。
掌柜的立即变脸:“去去去,我这儿只收现银,一间房十文,概不赊账。”
“做生意哪儿能这么做啊。”沈长安撑在柜台上道:“十文不算什么大钱,您只需给我一间房,再借我张桌子,明日之内我必定付您二十文房费,如若不然,耽搁的时间损失了多少银两,我十倍赔您。”
掌柜的一听这还了得,站直身子梗着脖子,眯着眼把沈长安从头到脚打量半天,或许是看沈长安气质斯斯文文,谈吐又亲和有力,还真说不准是哪家出来体验苦难的公子哥,才咬牙拍桌道:“成交!先说好,只能一间房,多了没有!”
等沈长安再出来时,孟天燃果然还是站在原地乖乖等着。
这客栈不算奢华,在镇南的价位算是低的,因此来的人也杂。隔音更是差的离谱,两人上了二楼找自己的房间时,甚至还能听到某间房里谁翻了身,谁害了咳,谁吸着鼻子小声啜泣。
房里用的还是油灯,火苗不大,只能照亮周边一小圈,床榻上倒是显得昏暗。
沈长安憋了一路,人都坐在床上了,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用什么方法得到这间房的?”
不问,他怎么能添油加醋的说自己智斗掌柜的故事?受伤躺那几天可真是要把沈长安给闷坏了,他现在迫切地需要聊天。
聊一些很有深度的天。
孟天燃跟在后面进来,随手把门一关,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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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看病做交换,抵押旧物?”
沈长安就知道以孟天燃现在的智力只能想到这儿,得意地摇摇头:“那多没新意,再猜猜。”
孟天燃配合着冥思苦想了半天:“是不是因为看到你,老板就免单了?”
“那倒也没那么大面子。”沈长安摆了摆手,把刚刚的事大致比划着讲了一遍。
孟天燃始终乖乖听着,没发表什么意见,也没问如何才能让这个客栈一天之内多赚钱。
沈长安这下不满意了,问道:“你就不怕我没钱赔,把你押在这儿跑了?”
孟天燃听闻此言倒是十分认真地想了想,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向沈长安。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放,喜怒哀乐都没有,实在太空了。
空到沈长安忍不住去猜孟天燃到底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说行,就一定可以。”孟天燃道。
沈长安被如此信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万一呢?”
孟天燃斟酌片刻,道:“那我可以被押在这里,但是你要早一点来把我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或许是想到沈长安每次无论病症大小都只收百姓十文诊金的死规定,要攒够赎一个人身的钱谈何容易,便改口道:“其实晚点也行,我可以多在这里待几天。”
这下沈长安笑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孟天燃还以为自己答得不对,一脸无辜地想要过来给他顺顺气,那张脸上、那双眼底,还是没什么情绪。
没有情绪,就可以被解读成任何情绪。
这念头在沈长安脑海里一晃而过,快到他来不及捕捉。
“怎么了?”孟天燃问。
“没什么。”沈长安道:“熄灯吧。”
孟天燃依言凑近了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鼓着腮吹口气,火苗便灭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显得静谧安宁。
孟天燃照旧睡在外侧,今夜鸟啼虫鸣都歇了,他倒还未歇下,反而摩挲着腕上和沈长安同款的手绳问道:“你说,大家为什么想要过节?”
沈长安养伤那几日睡够了,此刻也毫无困意,随口答:“节日嘛,过得不只是气氛,更是人啊。”
孟天燃在床榻上侧了个身,在黑暗中定定望着沈长安的侧脸:“我不明白。”
自从有意识,能学东西以来,孟天燃但凡遇到点不懂的都会刨根问底,大到人为什么会是人,小到勺子摔碎了还能不能粘起来,沈长安对此早已习惯。
此刻沈长安视线正落在房梁上,专心地数着那里的木头掉了几块皮。
“照我理解啊,是因为先有了想与之庆祝的人,才创造出节日的。其实有这个人在身边,每天都会很高兴,节日只是多了个能长时间和这个人正当待在一起的由头罢了。”沈长安漫不经心地道:“你喜欢啊?想感受过节也不是不行,天灯放过了,彩绸见到了,新衣也穿过了,手绳也戴了,现在就只差喝粥……”
沈长安说到这儿停顿片刻,显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孟天燃震撼人心的厨艺,便甩了甩头:“等明日我再给你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