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到这两个名字,眼里刚刚升起的点点感激荡然无存,目光中只剩警惕和戒备:“不认识。”
后面的小孩子们耳朵灵,惊喜地喊道:“是林恕哥哥要回来了吗?”
“……”
沈长安摸了摸鼻子:“要不你们再商量下,统一口径,到底认不认识?”
少年沉默一瞬:“你找他们做什么,要钱吗?”
“当然不是。”沈长安想了想才道:“是林丘托我替他来看看林恕。”
少年往前进了半步,目光从沈长安脸上慢慢扫过:“他会不会托旁人来看,难道你会比我更清楚?”
沈长安无言以对,少年怀疑更甚。眼见他那根棍子就要往沈长安头上戳,却被另一根粗枝截住了。
“我是不是来得太晚?”孟天燃单手把沈长安搀起来细细看了看,确认没受伤后才把小粗枝丢开,转而抓住棍子另一头准备反击。
“等等,都先别动!”沈长安从孟天燃挂着的背包里摸出那本小册子,抵在少年棍子上:“你看看这个,这个你认不认识?”
少年看到那本册子时神色微变,连棍子都脱了手,他不自觉地把手往自己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才一把抢过去快速翻阅:“你哪里得来的?”
沈长安摊了摊手:“我不是说了我认识林丘吗,是他告诉我要拿着这个做信物的,你看得懂这都是什么意思?”
少年又不肯说了,只撇着嘴问:“你有吃的吗?”
沈长安从包里摸出最后一张小饼递了过去,少年平均掰了四块,都分给了那些比他小的孩子们,却也没想着给自己留一块。
这些孩子们拿到食物后也不吵不闹,又纷纷从自己的饼里各取出很小一块恭恭敬敬地搁在台前。
沈长安趁机凑近了那个少年,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们拜的这是哪尊神?神可不能随便拜,它承不起,有讲究的。”
“那是我做的,应该不算神。”少年垂下眼:“就只是块木头而已。”
“你……做的?”沈长安微微睁大眼睛,要知道这整个镇子都信天奉神,因此很忌讳私刻莫须有的神像,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便追问道:“为什么要做这个?”
少年捧着那本小小的册子,望着台前认真跪拜的孩子们,有些难为情地咬着嘴巴:“让他们以为拜神像就可以吃穿不愁,他们就每天都会很高兴。”
沈长安问道:“那规矩怎么办?”
少年摇摇头:“我不在乎真假,自然也不在乎规矩。”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孟天燃忽然插话:“那应该在乎什么?”
“他们啊。”少年笑道:“我也有一天,会和林恕哥哥一样死掉,得留点念想和希望,他们才能活下去。”
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说起这样沉重的话题,笑得倒是一脸轻松。
沈长安心中实在不好受。
他这些年见过的活人多,死人更多,可面对这种艰难挣扎,死了反倒还算是解脱的人,只觉空气里都是酸涩,刺得他难受。
“你刚刚不是问我,能不能看得懂吗?”少年轻轻拍了拍小册子:“这些都是林恕哥哥做帮工时给我们带过的食物,划掉的这些,要么很难吃,要么我们不爱吃,像这种斜着划的,就是吃了会不舒服的东西。”
沈长安啊了一声。
且不说那上面有不少珍奇菜肴,如果仅靠主人家的剩饭,显然不足以养得起这么多人。难怪刘员外和夫人都对林恕又爱又恨,原来是因为他干活利索,“拿”饭更利索。
沈长安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林恕哥哥每天都会来给你们送饭吗?”
少年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林恕哥哥一般每天晚上都会送,但有几次他的阿娘生病,缺人照顾,就没来。”
年纪大些的人更受不得劳累,身子弱就多病,倒也正常。沈长安便好奇地问:“那他没来的时候,你们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那我们就去帮忙啊!”
那孩子瞧上去和林丘差不多大,小脸不知从哪儿蹭了点灰,乱蓬蓬的头发掺着枯草屑,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袖口卷了好几次还是长,稍一用力就会垂散下来。他倒是乐在其中,晃着袖子绕着沈长安转了几圈,仰着头跟个小大人似的问话:“我看你缠着石头哥哥问了这么久,怎么不说你叫什么名字?”
被称为石头哥哥的少年宠溺地敲了敲那孩子的额头,向沈长安介绍道:“他叫小土,平时最喜欢黏着林恕哥哥,你问他吧。”
说完,他转身朝着其他的孩子走去。
沈长安轻轻碰了碰孟天燃的手:“万清丹取一粒出来,给那女孩服,去吧。”
“说呀说呀,你叫什么名字?”小土是个急性子,等沈长安刚交代完就抓着他坐在枯草里:“要问林恕哥哥的事,你得听我的!”
“好好好…我叫沈长安。”沈长安无奈地配合:“你能不能跟我讲讲,林恕哥哥没来的时候,你要去哪里帮忙啊?”
“当然是去山上呀!”小土欢快地道:“我认得些草药,给林恕哥哥带了一兜子,后来哥哥就传话出来,说他阿娘好多了,要给我们带很多很多好吃的尝尝味呢!”
沈长安问道:“那他带来了什么?”
“那天到时间后,林恕哥哥没有过来。”小土咬了咬唇:“我以为是草药不够,但是太晚上不了山,我就等天亮了又去摘。”
沈长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轻声问:“之后呢?”
“我摔倒,掉进水里面了。”小土垂下头:“我看到林恕哥哥,他的背上有好多血,然后——”
“小土,妹妹喊你。”
小土话音未落,石头就已经出声打断。待小土走远后,他才叹了口气:“林恕哥哥把他救上来后,自己就没上来,小土每天都在做噩梦,还是别再继续想比较好。”
沈长安没料到竟然会是这种发展,愣了愣,问道:“那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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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有的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有的是被丢出来的。”石头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讲述多无关紧要的事,他透过破庙漏洞的地方看了看,道:“你们该走了,这里住不下了。”
经石头这么一提醒,沈长安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破庙里的能见度也开始变低。他看着那些孩子们蜷缩在枯草堆上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可他自己的小屋里也住不下更多人了。
“这样吧,我出去办自己的事,等下次回来,我给你们……”
带些小饼?拿些银两?沈长安权衡了一下,正要开口,石头却道:“不用可怜我们,我们现在能靠自己。”
沈长安下意识地回问:“那靠不住的时候怎么办?”
石头摊开手,露出指缝里的泥:“我有能够维生的活计,他们吃的不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沈长安看他如此坚持只好作罢,只把小布包里装着万清丹的瓶子拿出来掂了掂,郑重地递到石头手里:“这里面还有五六颗,能治愈大多数病症,你拿着,省着点用,以备不时之需。”
石头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瓶子,犹豫着抬起手,想把那本林恕的小册子归还,沈长安却及时摁住他的手:“别光顾着给弟弟妹妹留希望,多考虑考虑自己,这个你留着,就当成是你的念想,我们这就走了。”
眼见石头的神情略有放松,沈长安临走前便顺势指了指书面上歪歪扭扭的林恕二字打趣:“按时间推算,他得有弱冠之年了,这字丑成这样,肯定是你们写的吧。”
石头低着头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我们不认字,这是当时林恕哥哥教小丘写的,小丘很喜欢写字,还说以后要读书。”
说罢,似乎想到什么,石头有些紧张地问:“他现在怎么样,读到书了吗?”
沈长安被问得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嗯,读到了,课业名列前茅,特别厉害。”
从庙里出来后,沈长安刚恢复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只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暂时歇息。孟天燃坐在他身边,把夜风都挡去大半。
“要不要我送些东西过去?”孟天燃问。
“不用了,他是对的。”沈长安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以前他们只能靠林恕带来的东西果腹,林恕死后怕是饿了段时间,才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怕自己有所依赖,反倒成了废人,这很难得。”
孟天燃想了想,又看看沈长安的神情,试探着问:“我们不管他们了吗?”
“我们怎么管。”
破庙里面的孩子们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已经发出阵阵笑声哄闹声,好不高兴。
沈长安默默地望了一会儿,道:“有时候不插手,未必他们就会过得很差。”
孟天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你是第一次来镇南吧。”沈长安看着孟天燃道:“忙前忙后这么久,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休养生息,带你好好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