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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衣老板

作者:有观可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几日,祝今照心里头总觉着缺了一块。


    夜里,躺在榻上,望着透进窗棂的月光,鼻端似还闻得见那丝丝缕缕的冷灰香。


    梦里便多了些不堪的场景。


    小道长眼尾泛着红,凤眸里泪光忽闪,咬着唇瓣贴上来。


    衣襟散乱,褪下去半截,露出一段皎白的肩。那肩头,她替他上药时,见过许多回——肌理紧致而流畅。


    她猛地睁开眼。望着账顶,呆了许久。


    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小道长是她朋友。她一向最重义气,怎么能做这种欺负他的梦。


    太不是人了。


    这么想着,却还呆呆望着房梁。


    伸出红润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轻轻舔了舔唇角。


    祝栖迟得了空便过来,陪她逛街散心。


    这几日,街上人一日多过一日,摩肩接踵的。


    满耳朵都是嗡嗡的吵嚷声。祝今照被吵的脑仁疼,要把脑袋埋进阿兄的怀里才勉强缓口气。


    别的听不太清,但那北斗真君的名号,已被强行灌了满脑子。


    整条街没一个人不喊的。


    真君、帝君之外,还有裴郎、夫君,甚至阿耶、爹爹……等等乱七八糟的称呼。


    祝今照对这尊大神无感,甚至因为这些过于狂热的信徒,生出了几分厌烦。


    可这些天旁听下来,竟也听成半个圈里人,把他们的称呼术语摸了个门儿清。


    ——帝君,是玄门叫的,是他统领自然神、执掌天道的职称。


    真君,是民间对他亲切的称呼。


    至于裴郎什么的……某些信徒会那么称他,不必理会。


    前头摊位处,一名北斗宫的道长高高举起一尊小泥像,朗声道:“此像有帝君神光所系,对其祈祷之语,帝君能优先听到。共五百尊,功德高者可领……”


    话没说完,街上尖叫连连,人潮哄地一声涌了过去。


    祝栖迟连忙拉着祝今照腾地方。


    二人被挤得七拐八绕,一直退进一条巷子里,才站定了脚。


    祝今照揉着额角:“阿兄,这几日怎么到处都是北斗真君的东西?街上的人,不是去他庙里烧香,就是买灵符,要么就把他的神像满墙贴。今儿个,连北斗宫自己都下场卖起法器来了……”


    祝栖迟道:“中元前后,阴气最盛,百姓都指望真君显圣,压一压邪祟,护佑自家平安。”


    “哦……”祝今照眨了眨眼。


    这话搁在寻常人身上,听了便要生出几分敬畏,也盘算着要拜一拜北斗真君,求他庇护。


    可祝今照自小从穷苦地方长起来,靠自个儿挣上了她自觉满意的生活,便总觉得自己厉害得很,满脑子只想着护着这个、护着那个。


    她蹙起眉尖,有些担忧地道:


    “那谁来护着他呀?这么多人信他,他单是给那些法器灌法力,就得灌到深更半夜罢?还休不休息了?岂不要活活累死?”


    祝栖迟无奈地蹙了蹙眉:“千百年来都是如此,百姓自然信他。人家法力高强,用不着旁人去护。况且,人家的心,也不是你操得起的。”


    低下头,面色整肃看向她,“你也不要存什么侥幸心思,这些日子早些回家,莫在外逗留,知道么?”


    祝今照蔫蔫地应了声。


    她非但要在外逗留,还想着进鬼市呢。


    回家后,独坐窗前,取出阿绒那只陶俑,搁在掌心轻轻抚摸。


    靠它同衣娘谈一桩买卖。让衣娘改行,莫再做那种人命生意了。往后要做什么,她来出主意,让衣娘每月分成给她。


    这事儿她搁在心里头反反复复地琢磨,想起来,似乎不难。


    可鬼市里头太多未知了,她有些不敢动。


    她把那几道指诀练了又练,指尖翻来覆去,几乎要磨出泡了。


    眼下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些符纸了。


    终于有一日,祝今照坐不住了。


    再怎么准备,也准备不全的。不如先动起来,边做边看。


    黄昏时分,她趁人不备溜出宅子,一个人往官河去。


    刚转过一个街角,忽听前头甲胄铿锵,脚步声又沉又密,少说几百人。


    祝今照心头一跳,闪身躲进巷子的暗影里。


    一队官兵从长街那头转了出来,直直朝着官河方向走。


    暮色笼罩处,官河岸边,每隔一里地,便氤氲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那便是鬼市的入口,从那里,通往阳间与幽冥之交的鬼市。


    祝今照蹙起眉尖,低声喃喃:“一群官兵,去鬼市做什么?”


    队伍最前头,一个粗豪的嗓音响起:“今日事办成了,回头,我杨九请兄弟们大醉三天三夜!”


    杨九。


    祝今照蹙眉,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碾。


    节度使府的都知兵马使。


    这个人,原著里好像提过。


    她轻轻拍了拍手心,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江临事业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杨九在鬼市,有些妖怪归顺,再加上他手底下那些兵,便靠着这些势力,在鬼市里头收保护费。


    后来江临出手,把他清理了。


    这一下算是帮了鬼市的忙,鬼市首领沈清晏,从此便成了江临的人。


    具体是怎么清理的,祝今照当时没仔细看,此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拍了拍脑门,懊恼地啧了一声。


    要是当时读得再细点,叫她抢在江临前头做了这桩事,岂不就能搭上沈清晏了!


    那得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


    她歪头想了想,又自言自语地咕哝道:“不过,人家沈清晏要的,八成是江临的权力地位。就算我真能替她赶跑杨九,也不一定能入得了人家的眼……”


    她释然了:“唉,算了。我能有一处小铺子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大佬的事,跟我这小老百姓有什么相干。”


    那队官兵鱼贯走入浓雾里。一个接一个,像是被那团灰蒙蒙的东西吞了进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祝今照屏息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人都走得远了,便从巷子里出来。


    她踏上官道,往那团浓雾走去。


    暮色沉沉压下来,宽阔的官道上空荡荡的,只余她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忽地,脚边一个黑影掠了过去。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轻飘飘闪了一下。


    祝今照心头一跳,步子不觉慢了下来。


    她咬着唇,稳住呼吸,硬着头皮往前走。


    黑影又闪了一次。这一回,它停住了。


    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牢牢罩住。


    祝今照猛地转过身。


    一个魁梧的身影已贴到了面前。


    她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后脑便挨了一记闷响。


    眼前一黑,人已软软地栽了下去。


    **


    祝今照迷迷糊糊转醒时,鼻端先是触到一股诡异的香气,底下还压着一丝腐烂的腥气,像是特意为了遮掩后者。


    一墙之隔处,响起一道女声,幽幽的,质地很好听。


    “他的意思是,叫我折磨一下她,挫挫她的锐气?”


    另一道男声回道:“是。”


    又添了句:“您一向对女子多有庇护,不至于不肯下手罢?”


    那女声不屑地嗤笑了声,道:


    “我何曾庇护过什么?我手底下的女妖,都是各凭自家本事混饭吃。至于那些没本事的小角色,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相干?”


    男子道:“那便是了。只是此人死不得,还请您手下留情些。”


    女子像是发现什么新鲜事,轻轻笑了声:“又是折磨,又不让死。什么小角色?能叫你主子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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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心。”


    祝今照被那声音吵得脑袋疼,慢慢掀开眼皮。


    举手想揉脑袋,手臂却一片酸麻,被反绑在了身后。


    她正侧倒在地上,面颊快要贴着地面的积灰,姿势很狼狈。


    她心中一颤,猛地清醒过来。


    挣扎着起身,打量周围。


    光线昏暗,只墙上开了一扇小窗。


    窗口透进来的,却是幽幽的绿光。


    头顶密密匝匝吊着些东西,薄薄的,笼布一般。随她起身的动作,在她后颈扫过来,又扫过去。


    她蹙起眉,定睛去瞧。瞳孔猛地一缩,胃里登时翻涌起来。


    是一张张人脸。


    干净的面容上,凸着眉眼口鼻,像是没了身体、只剩一张张脸的瓷娃娃,在幽绿的光里微微晃荡。


    这是——鬼市,锦容堂。


    祝今照脑子里飞快运转。


    她被人绑到了锦容堂。谁绑的?


    那女子,想来是衣娘。


    可那男子是谁?


    与衣娘有关系的人,她只知一个江临。


    是江临叫衣娘绑的她?


    这又是为什么啊?


    她都不招惹江临了,怎么还是被他盯上了?


    莫非她收了阿绒的事,叫他知道了?


    可那夜只有她和小道长在,并无旁人。江临要查,势必大费周折。


    衣娘和阿绒,不过是他手底下的小喽啰。他凡事讲究高效,怎会为她们这般费心?


    正想着,外头那男子甲胄铿锵地离去了。


    女子的脚步声,便不紧不慢地靠了过来。


    祝今照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挪,艰难地往袖子里摸索。指尖触到了那几张符纸。


    门吱呀一声开了。


    逆着外头幽绿的光,一个女子立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她。


    大袖罗衫,浅浅的绿,披一条素色披帛。发饰也是淡的,透出几分干净的碧色。


    是个素净的美人。


    祝今照望着她,心底浮起一丝困惑。


    原著里提过的——衣娘,是个浓艳的人,并非什么清冷系。


    但眼下哪有心思去深想。


    衣娘已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祝今照反缚在身后的手上。


    祝今照紧张得指尖发颤,险些把袖中那几张符纸一股脑全拽出来。


    她咬着唇,强行把手定住,稳了稳急促的呼吸。


    杏眼眨巴眨巴,努力朝衣娘弯出一个笑来:“衣老板。其实,我正想着来找你呢。”


    “我听说,你近来进货的渠道出了点岔子,生意搁下了。我这里有一桩更大的买卖,咱们合作,能把你的铺子重新盘活。”


    她声音还发着颤,极力把话说得流畅些。


    衣娘垂着眼,无动于衷地瞧着她。


    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将“合作”两个字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下颌朝祝今照的手边点了点:“就靠你那些,平日里拿来哄小孩玩的符纸?”


    祝今照呼吸一滞,连忙把符纸往袖子里塞了塞。


    衣娘道:“知道为什么没给你没收么?”


    她清澈的眸子望着祝今照,透出几分无辜,“因为想看看,你会不会不自量力。”


    “没想到,你真会。”


    “拿这种在阳间防身的小东西,对付鬼市的妖。”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纤细的手握着刀鞘,轻轻一抽。冷刃出鞘,一声轻响。


    “他只是说不让你死了。可没说过——”她目光落在祝今照那张鲜灵的面容上,“不让你残了。”


    她半蹲下身,冰凉的刀刃,慢悠悠地贴上祝今照的下颌。


    “这副好容貌,只你一个人用,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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