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曲调打破回忆的苦涩。
温和的春风重回世界,清新的泥土气息充斥鼻尖,赵吟睁开眼,溯鸟扑腾着翅膀从芦生肩膀上离开。
芦生放下竹叶,小心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刚刚的一切,他也同时感受到,那双流泪而衰老的眼让他胸口发闷。
他将时间留给赵吟,重新走回那道裂缝旁,裂缝小小,仅容他伸进一个手掌。
出来时,他握住了什么。
“阿吟,头低下。”
一颗紫色晶石垂落在胸前。
赵吟“哇”一声,拿起细看。晶石闪耀,摸上去温润细腻。
芦生微笑:“山的谢礼。山心玉髓,千百年出一颗。”
赵吟亦笑:“它果然很喜欢紫色。”
芦生择了块干净的地方随意坐下,他将抹额摘下,露出尖尖的兽耳,惬意往后一躺,眼睛看着漫天的星辰,“明日我就要启程了,下一程在最南边,南诏之境。”
“那边的山怎么了?”
“有一座山受了情伤,哀愁太多,凝成了呜咽童,在山中作乱,我要去降服它,还要……”
他闷笑:“开导那座山。”
“一路顺风。”
“那你呢?接下来要去哪儿?”
“塵州。”
“画面里的地方?”
“嗯。”
“希望能再次遇见你。”
赵吟看向他,狡黠道:“在山林?在人间?”
芦生坐起身:“都可以。”
都希望。
他站起来,拍拍手,走马灯往此处来。
“露水太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
炊烟一缕两缕,白鹭三只四只,黄鹂鸟五声六声。
这是个适合赶路的天气。
芦生的大口袋里塞满了薛大娘做的烙饼和蒸的红薯干,她忍不住轻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明明人模人样的,前几天干嘛穿得狗模狗样!”
李春序忍不住,哈哈大笑。
吴风依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恩公一路顺风。”
赵吟折下一枝柳,递到他手里,就像曾经的袁松年那样。
吴风依伤势较重,赵吟决定先在此地修养,她每日早早出门去,要么给人收惊,要么替人驱邪。
王道一教她的本领,如今成了她谋生的手段。
养伤期间,吴风依在村口支了张桌子,对村民们讲在山中的经历。
“我听说寺庙招工,紧赶慢赶去了客栈集合,领头人一人发了一张烙饼,我心想还挺讲礼。马车进山,叫我们下车走上去,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不对劲,这么荒僻,哪有寺庙!
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大家都想跑,但山路狭窄,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想跑也跑不了。到了地方,一群人窜出来,把我们推进矿洞,原来是要我们挖矿!那矿洞又黑又窄,挖了半天都是碎石。”
有一孩童问:“挖出金子了吗?”
“挖出来了!里面有一个野人,见我们挖出了金矿,就跟发了疯一样,又叫又喊。然后他下令,把我们活埋。”
“噫——”
“我们那座山叫黑云岭,听说金子最多。近几年进云来山的人,估计都被掳去挖矿了,挖不出金子不准走……”
“挖出来了呢?”
“活埋!”
原来根本不是山邪,是人邪。
“那野人吃什么喝什么?”
“有人送!押我们进山的那些人就是他的同伙!”
“那人昨天被押去官府了,那他的同伙呢?”
“你别说,我想起来就毛骨悚然。他不是下令将我们活埋吗,但是又变了主意,下令将我们捆起来,然后让那些人走到山崖边,说是那边宝气氤氲。
那些人走过去,然后他猛然伸手,一推!”
“嘶——原来是想独吞!”
“然后他亲自拿了锄头,往矿洞里填土,结果地动山摇,他拔腿就跑,我也被碎石砸晕过去。”
……
油菜花落尽,吴风依扔掉了拐杖,他跟村里的大爷学编竹篓,一天能挣上一点钱。李春序学会了挑针绣花,她在手帕上绣一连串飞舞的紫色蝴蝶,栩栩如生,接连卖出好价钱,七里八乡的姑娘们争着看,还让她描花样。
吴风依看不出名堂,“这不就是普通蝴蝶吗?”
李春序捻了捻线,头也不抬,“你懂个屁!”
他指着粉色月季上飞舞的紫色蝴蝶,忿忿不平,“这不到处都是!”
“这可是山蝴蝶。”
“山上的蝴蝶?”
“……算是吧。”
吴风依一脸莫名,李春序却并不打算细讲,那是她与阿吟之间的秘密,一个瑰丽的秘密。
晚霞垂落天际,赵吟推开柴门回到小院,角落的木盆里浮着西瓜与杏梨,一些月季花瓣飘落在水面。
赵吟恍然发觉,夏天到了。
她曾经是那样期待夏天,可如今她已不再注意。
榴花灿烂时节,赵吟辞别薛大娘,重新踏上征程。
吴风依一匹马,赵吟与李春序共乘一匹。慢悠悠走到村口处,有一妇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回踱步,不时朝路边张望。
赵吟勒了下缰绳,停在附近的树荫下歇脚。
马蹄声终于由远及近。
妇人惊喜地迎上前,“阿辉,辛苦你了!”
名叫“阿辉”的人接过她手里的包裹,通通系在马背上,他转身朝向妇人,“阿德嫂,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
“让他注意身体,少喝酒,孩子们都很好。”
阿辉点头,起身上马。
可妇人突然又走向他,从马背上取下两个包裹。
她解释道:“给太多他就不会念着回乡啰!”
阿辉笑出声。
阿德嫂站在原地目送一人一马离去,很久很久,她才转过身。
吴风依小声道:“阿吟,她要离开了,我们还不走吗?”
赵吟回头看向妇人的背影,“等下她肯定会回头。”
李春序与吴风依齐齐扭头看过去。
果然,她又回了下头。
两人大笑,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她一定来过这里很多回,无数次期盼男人会不会奇迹般出现,她一天天数日子,从秋到春,从春到夏。每到夜里,那些轻柔的思念会破窗而出,化为露气。
清晨的露水,就是思妇的眼泪。
思念很长,跨越古今,无惧阻碍。
思念又很短,跨不过江,渡不过海。不能将思念的人带回身边。
七月,他们进入定州地界。
暮色低沉,三人还没找到旅店,周围一片荒芜,土地龟裂,寂静无声。
吴风依心里打鼓:“阿吟,晚上我们住哪儿?”
赵吟吓他:“哪里都可以,我们三个人,你怕什么?”
吴风依干笑,安陵城练出来的胆子到了定州并不管用。
他害怕,李春序更怕,她紧紧搂着赵吟的腰,连头都不敢抬。她总觉得河边芦苇像有人低语,“梭梭”的声音是有人在穿行。
又走过一段小路,一个小小的庙出现在尽头。
赵吟跳下马,“今晚就在这里凑活一下吧。”
吴风依拿下马背上的灯笼,取出火折子点燃。
赵吟则去田埂上揪了一些艾草,推开庙门。吴风依率先走进去,举起灯笼照向前方,见庙内泥塑破旧,并非观音或神君。
“这是什么庙?供的什么神?”
他凑到前面,发现供桌上有几根蜡烛,还有一些供品。
蜡烛点燃后,庙内的一切渐渐有了轮廓形状。屋角没有蛛网,供桌上也没有灰尘,似乎才被打扫过。
赵吟点燃艾草,在各个角落处挥舞,李春序紧紧跟着她。
烟雾缭绕中,她看见墙壁上的刻痕还有壁画。
“阿风,你提着灯笼过来一下。”
吴风依闻言走来,赵吟接过灯笼照向墙壁。还未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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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三人躲在阴暗处,紧张地盯着门口。
“吱呀”一声,一个破旧的灯笼伸进来,伴随着苍老的声音,“蜡烛怎么亮了?”
讶异声,吸气声此起彼伏,一群人跨进庙内。
那只破旧的灯笼左探右探,终于探到了赵吟这边。
“有人!”
吴风依挡在最前面,堆起笑意,“我们投宿,投宿……”
为首的那人胡须花白,面容慈祥,他打量了一下吴风依,然后将视线转向赵吟,笑了两声,“是外乡人吧?”
赵吟答:“是,没找到旅店,在此暂住一晚,是否打扰了诸位?”
老人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你们先歇着,李二,拿些吃的给他们。”
背后走出一名壮汉,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并几个烧饼递过去,吴风依恭敬地接过,与赵吟李春序退避一边。
油纸包里是碳烤猪肉,香而不腻。赶路的这些天,他们还没吃过如此佳肴。
老者从桌子下搬出几个蒲团,示意大家都坐下。
庙门一关,小小的空间一下安静。
老者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赵吟胡编乱造,“泸州。”
“噢,那是很远。你们路过别的州郡,可有干旱如此啊?”
吴风依道:“似乎没有。”
老人叹气,摸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看来是该请一位祈雨娘……”
三人感兴趣地抬起头,“祈雨娘?”
他们只知有扫晴娘,却不知还有祈雨娘。
老人呵呵笑,“三位有所不知,这是我们云庄的传统。”
赵吟吃下最后半块烧饼,擦干净手,坐直身体。
“诸位可知云中君?”
赵吟点头,“传说中的云神。”
老人满意点头,“我们云庄的人自诩为云中君后代,认为他可以布云施雨。天大旱,是因为他失去了心爱的新娘,悲伤而不肯布雨,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祈雨娘去打动他,使其再下凡间。”
李春序好奇:“怎么打动他?”
“很简单,让祈雨娘扮演云中君的新娘。”
李春序与赵吟对视一眼。
老人望向赵吟和李春序,眼神清亮,“两位姑娘,是否愿意当一回祈雨娘?”
赵吟还没听说过祈雨娘的习俗,她细想片刻,看向李春序。
李春序拼命摇头,又是新娘,又是祈雨娘,还有云中君,她本来就胆小。
老人衰老的眼里映着烛光,看见李春序摇头后,神情黯淡。赵吟想起那些龟裂的大地,对他点了点头。
老人松了口气,他走到墙壁边,那正是赵吟与吴风依还没来得及看的壁画。
墙上有一些奇怪的刻痕,还有一些简陋的小人,模糊不清,隐约可见花轿,祭台,还有水滴与波浪,似乎还有一些字迹,吴风依想走近辨认,却被他伸手挡住。
老人指着壁画道:“这是记载仪式的场景,姑娘看,这是花轿,需要六个人抬着花轿穿过街道走向祭台,祭台之上,是传说中的天梯。”
赵吟望向祭台上方,仿佛看到传说中的画面,云中君踩在云头上,佩饰鸣铛,甚至有兰花的香气。
她明白所谓的仪式只是心理安慰,可这些仪式多少带有诗意色彩,使她想要一探究竟。
老人又问:“仪式就在明天,姑娘当真愿意?”
赵吟点头。
老人站起,走向门边,却又回头恭敬道:“今日巧遇姑娘,真是我们云庄之幸,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们告辞离开,庙内又安静下来。
吴风依扭了扭脖子,“这个云中君的习俗怎么听起来怪里怪气。”
李春序起身关门,“因为你缺乏诗意的想象!”
吴风依翻了个白眼。
他躺在蒲团上,“不怕,反正我们有三个人。”
夜渐深,他合上眼皮,眼前突兀浮现那一面壁画,还有老人那一拦,拦住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