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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作者:柳忆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空中偶有几声闷雷,老族长打了个哆嗦,提着的灯笼也开始晃动,灯笼漏风,烛光忽明忽暗。


    有一人抱着胳膊,有些迟疑道:“老族长,你这个法子……”


    老族长抬起眼皮环顾四周,夜色苍茫,他不敢高声语,“那你想个法子?或者……让你的女儿来?”


    “嘶……”


    没人接话,他们沉默地往回走。


    村庄就在眼前,鸡鸣声起,老族长径直走到一户人间前,叩开房门。


    年迈的婆子走出来,咳嗽两声,“可有人选?”


    “有,就在庙内。”


    “好,我马上起身。”


    她佝偻着腰回到屋内,拿出一个大包裹,颤颤巍巍关上门,“当年我师傅主持仪式时,我只能在人群中吟诵,如今垂垂老矣,却能得此机会,真是一大幸事!”


    老族长含笑,“这也是我们云庄的一大幸事!”


    背后有几声冷哼,老族长转过身去,吩咐道,“花轿和东西都准备好了?”


    “备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也不知目光落在哪里,随后笑道:“天佑我云庄,东西刚备好就碰见了有缘人,你们说,这算不算天意?”


    一片寂静,他看过去。


    “算……是……”


    他满意了,垂下眼睫,“天意如此,都是天意……”


    这两句话被他反复念叨,李二大着胆子,却也只敢小声说:“自欺欺人。”


    旁边人肘了他一下,李二噤声。


    老妪从廊檐下摘下灯笼,老族长吩咐:“去抬花轿。”


    天还未亮,好几顶花轿从眼前匆匆晃过,何如己背着竹筐驻足良久,恍然想起今天是七夕节,怪不得街上摆了这么多五彩绳和巧果。


    刚到这里就逢此盛会,何如己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


    他一边哼歌,一边走去集市,越走,歌儿越轻。


    最后,歌声骤止,脚步骤停。


    三三两两的商贩靠在牛车旁,蔬果品相欠佳,寥寥无几,屠户门前,几块肉懒洋洋躺在木板上。


    何如己瞪大眼,今日可是军中集会,这样的菜品叫他如何回去交差?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逮住一个男人问:“菜翁?这里可是定州最大的市集?”


    男人抬了下眼皮,喉咙里“嗯”一声。


    何如己擦了下额头的汗,他天没亮就起来,原想赶大早来买最新鲜的蔬果肉菜,谁知会是这番景象。


    他又问:“是不是新鲜的蔬果肉菜还没送来?”


    男人看他一眼,“外乡人吧?”


    何如己“啊”一声应答,心想外乡人怎么了?还不许买新鲜菜?


    “蔬果肉菜都是各庄供应的,定州大旱!各庄的收成不好,好肉好菜都被各位老爷预定了,哪轮得到咱们!”


    何如己着了急,公孙鹤鸣向来把款待军士当作一大要事,连月行军,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都盼着能饱食一顿,他主动请缨筹备筵席,没想到第一步就遇上阻碍。


    男人衔了根茅草,对他道:“你租匹马,去附近的庄上看看,说不定能在农家买些肉菜。”


    “最近的是哪一庄?”


    “云庄,出城往北走。”


    “多谢!”


    何如己不敢耽搁,立马动身。


    敲门声吵醒了庙内三人,吴风依翻了个身,直接滚在地上,他索性坐起身。


    门外天未亮,一老妪提着灯笼,咧着嘴笑。幽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沟壑映照地更为明显。


    老妪走进来,咳嗽了几下,“是这位姑娘吧?”


    她走到赵吟面前,影子缩在地面上,完全挡住赵吟。


    老妪温和一笑,将包裹递给她,“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赵吟看向她的眼睛,微笑道:“赵吟。”


    通红的嫁衣,上面有繁复的花纹,灯光太暗,赵吟看不真切,她换好衣服,又从包裹里抖落出一个发冠。


    贝壳做的流苏,洁白雅致,每次晃动都有清脆的声响。


    她拿着发冠走出来,老妪正颤颤巍巍垫高蒲团,让她坐上去。


    “老人家手粗,姑娘不嫌弃吧?”


    赵吟摇头。


    她安安静静坐在这里,感受着老人的手在自己的头发里穿梭,那双手偶尔碰到她的脸颊,带来微微刺痛。


    赵吟闭上眼。


    此情此景,怎么会不让她想起陈雪娘?


    灯烛偶尔跳动,发生轻微声响。老妪似乎不忍室内寂寞,开始哼唱起歌谣。


    音调古老又神秘,歌词含混不清,他们听不明白,却都在这种喑哑缓慢的吟唱中昏昏欲睡。


    “好了!”苍老的声音像是隔着棉花传来,赵吟睁开眼睛。


    老妪借着烛光仔细端详她眉眼,突然长叹一口气。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盒胭脂和一支细小的笔,在她眉心勾勒出一个图案。


    李春序和吴风依都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图案,既不是花也不是云,不过这确实是点睛之笔,使赵吟这身装扮瞬间鲜活。


    李春序歪头想了半天道:“瑰丽!神秘!”


    吴风依打开门,清新空气吹去一身疲意,他伸了个懒腰。


    朝阳初升,老妪微笑道:“阿吟,上花轿吧!”


    李春序与吴风依提步跟上,可又被止住,“本乡习俗,外乡人不可观摩。”


    吴风依挠头,拽着李春序后退一步。


    老妪拖长了音调吟诵:“雨娘雨娘莫回头,云君云君在前方——”


    花轿走远,吴风依回到庙内,他将蒲团摊开,重新躺在上面,李春序推推他:“刚才那个婆婆跑到墙那边去写了什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墙?


    吴风依一跃而起,他昨夜入睡前还在思考那副壁画,李春序正好提醒了他。室内已大亮,昨夜没看清的雕像也显示出真面目,但他确实认不出。


    走到壁画最左边,一些奇怪的刻痕,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再旁边,就是一些波浪符号,应该代表着水。


    随后是好几副类似的画面——六个小人抬着一顶花轿,这意味着花轿在一步步前行。


    ——花轿前行,赵吟掀开车帘,见围观者甚多,花轿旁边是两个仆妇,她们每走一会儿,就会往路两边洒水,口中念念有词。


    干旱至此,却还要在路上洒水?


    赵吟有些不理解。


    吴风依继续看去,下一副是花轿旁边有一些小人,他们手舞足蹈,一派庆贺模样。


    ——欢呼声传进赵吟的耳朵,窗外人声喧闹,她掀开车帘一角,见外面百姓手舞足蹈,甚至伏地跪拜。他们好像在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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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赵吟凝神细听,却总被别的声音打断,她一时有些烦躁。


    吴风依终于看到了小人旁边那一些模糊的字迹,昨夜就是在这里,老族长拦住了他。


    他像一只壁虎贴在墙面上,不断变换角度,试图认清这些字。字形近乎小篆,他吃力地一个个辨认,顺手捡起门边的土块,每认一个字,就在地上写一个字,李春序蹲在地上认真地看。


    ——一群孩童跑到花轿旁边,手舞足蹈齐声念诵,赵吟终于听清楚。


    那是吴风依写在地面上的几行字:


    “白马乘浪来,红轿踏波去。


    赠君一斛珠,还我千钟粟!”


    吴风依与李春序两相对视,他们同时重新跑回壁画边,看向下一幅。


    一个线条粗糙的小人站在花轿前,旁边同样几行字。吴风依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同时飞速地在地上写下,字迹仓促。


    李春序一字一字念出来:


    “水纹印,姻缘定。


    嫁女去,沃土生。


    舍一人,换千粟。”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吴风依越听越觉得熟悉,他也跟着一起重复,最后莫名其妙连成了曲调。李春序捂住嘴巴,这韵律不正是刚刚老妪吟唱的歌谣?


    ——赵吟重新听见那首歌谣,这一次,音调急促,发音清晰,她掀开门帘,见老妪穿着巫女服饰,拿着红绸布在前方边走边唱,两个小女孩往空中抛洒粟米。


    花轿逼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吴风依看向最后那一幅,是老族长口中的祭坛,他说祭坛之上是天梯。


    吴风依左看右看,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天梯。祭坛之上确实画着一个小人,隐约可见她垂着头,他刚想走近细看,就听见李春序颤抖的声音:“这祭坛上的人,好像在哭。祭坛之下,是水。”


    ——花轿停下,赵吟看向自己的嫁衣,这上面繁复的花纹,分明是水的各种形态。


    李春序记得,老妪在这面墙上写了什么,她仔细寻找,终于在最角落发现一些字迹,并不难辨认。


    书云:嫁女。


    李彩云,元始九年,初八。


    周华旦,正康十一年,初三。


    张荷,正康四十年,初六。


    陈娃女,安康八年,初十。


    ……


    赵吟,长乐五年,初七。


    吴风依头皮紧绷,他看向那尊非神非佛的雕像。


    “铃铃”声突然出现,两人吓了一跳,他们循声望去,发现头顶上悬挂着陶铃,还有一些木人偶,吴风依将供桌搬过来,站上去。他够上一个,想拿下来,但却拿不动。咬咬牙用力一拽,所有木偶纷纷掉落,砸得他生疼。


    李春序捡起一个细看,木人偶脸上刻着粗糙的五官,似哭未哭,身上刻了几个字——李彩云。


    手心渗出一些汗水,她在衣袖上擦干净,又将木偶翻转过来,发现背后也刻有字迹,上云:一去不返。


    她尖叫着将木偶抛开,扑到墙上用指甲将赵吟的名字刮掉。


    老妪吟唱的歌谣好像又在他们耳边响起,凄婉哀艳,那张如龟裂土地一般的脸也在他们脑海中出现。


    她咧嘴一笑,仿佛在嘲笑他们。


    什么云中君?什么祈雨娘?


    这分明是那个古老又残忍的传说——河伯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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