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山壁阻碍,走马灯直直往前冲,眼前变得漆黑一片,寒意也袭来,赵吟下意识缩起脖子。
不一会儿,温暖重新到来,赵吟张开手指,马的鬃须从她指间滑过,细腻柔滑,好似丝绢。
走马灯,非马非灯。
她问道:“芦生,走马灯是什么?”
是月光吗?好像不是,月光不能穿透墙壁。
那是什么?
“是过往旅人最纯净的思念。”
是呀,思念可以穿越时空,无惧阻碍。
“趴在上面,你可以感受到。”
闻言,赵吟和李春序同时弯下腰。
脸颊感受到暖意和震动,赵吟闭上眼,无数画面碎片纷至而来,如雨滴坠落,尔后慢慢减缓。
一个个碎片铺展开来——
粉琢玉砌的小女孩在学走路,摇摇晃晃,她穿着兽皮做的衣裙,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胖胖的女人坐在门槛上,灰色麻线像游鱼一样在她手中穿梭,“塑人俑?什么是人俑?要多久?秋天赶得回来吗?”
着曲裾的少女跪坐在编钟前,抬手敲击出悠扬的乐音;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门槛上,将碗里仅有的几块肉挑给旁边的小男孩;健壮的男人大步流星走来,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双绣花鞋……
这些都是被思念的人,被想念的时刻,被记在心底的记忆画面。
走马灯保存下来这些,告诉他们,尽管时空不同,人也不同,可思念共通。
芦生被她们沉溺其中的模样所打动,也趴伏在马背上。
可李春序却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起头,她瞪圆了眼睛,嘴角微张。
赵吟和芦生都奇异地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李春序欲言又止,她看了眼赵吟,然后摇摇头,重新趴回去。
她又看见了。
很多很多的阿吟。
阿吟在写字,阿吟在笑,阿吟在奔跑,阿吟在做鬼脸,阿吟在小小围墙的另一边……
都是在夏天。
远处的灯火映入眼帘,芦生道:“下来吧,走马灯到不了尘世。”
他们从马背上下来,走马灯原路返回,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芦生从他的大口袋里拿出发带系在头上,正好挡住兽耳。
灯火越来越亮,皂角树下举着火把的人群也渐渐清晰,薛大娘站在人群中,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什么,手指向山林深处。
赵吟将手放在嘴边,“大娘——”
薛大娘转回头,微微眯着眼,又使劲揉了几下,然后激动地迎上前。
“阿吟!是阿吟!”
人群叽叽喳喳,举着火把走来。
“你这小姑娘,悄不声就跑到云来山去!这两天急死我们了!”
“天黑还没见你们出来,我们正要去找呢!”
赵吟歉意地微笑,她说:“我们在山林里发现了很多人,都还活着,要劳烦各位乡亲跑一趟了,改日一定宴请大家!”
“嗨!什么宴不宴请,你先说人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
芦生道:“黑云岭。”
有一人道:“我知道,前几年有人请我带路去黑云岭,后来就没见他出来,再后来云来群山就成了邪山,今天我倒要去探探,究竟怎么个事儿!”
芦生害怕又出变故,走在最前面带领众人。而薛大娘将赵吟李春序都拉回小院,旋身进厨房,端了两碗鸡汤,命令她们立刻喝下。
劳累好几天,赵吟沾枕即眠。醒来时,李春序正扒着窗户瞧。
“他们回来了!”
吴风依昏迷不醒,脸上都是血,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村里的郎中挨家挨户救治,吴风依则交给了芦生,空闲下来的赵吟抽空去了市集,买了好些肉菜美酒。
饭菜上桌,芦生被推到了上席,赵吟特意把他面前的菜都换成素菜。
筵席罢,家家扶得醉人归。*
晚风有些微冷,芦生回到薛大娘替他准备的房间,正欲洗脸,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芦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黑云岭的地脉之心,赵吟和芦生重新站在这里。
突兀的创口已经平复不少,脚下的呼吸沉稳有力。
走马灯停在一边,光芒依旧柔和,芦生道:“阿吟,我们可能没办法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一点点就好。”
“好。”
芦生摊开手掌,动动手指,赵吟笑,小心翼翼将手搭上去。
口哨声再度吹响,一只通体透明的鸟飞来,停在芦生肩膀上。
它身如琉璃,体内光华流转。
“这是溯鸟,能探寻到与你有关的过去,可时间太久远,也许只剩下一些碎片。”
赵吟手指蜷缩,她忽然有些害怕。
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芦生等了片刻后方问:“阿吟,准备好了吗?”
赵吟平稳呼吸,将蜷缩的手指放松,坚定地点头。
“抬起头,直视它的眼睛。”
溯鸟的眼睛透明澄澈,偶尔泛起层层涟漪,她头晕目眩,下意识闭上双眼。周围的感觉都消失,她坠入一片黑暗,听不到声音,嗅不到空气的清新湿润。
渐渐地,刀剑声,哭喊声,还有金玉碰撞声慢慢涌现,然后又被一声唢呐穿透。
花轿迎面而来,停在石狮子门前,高大的门上有匾额,上写“赵府”。
唢呐声消失了,天地重回寂静,喜气洋洋的画面也被一大丛粉白相间的牡丹花替代。
一男一女并肩而站,男人笑着道:“娮娮,牡丹花终于开了。”
娮娮?
赵吟呼吸急促,她竭力想看清那两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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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画面突然扭曲,全都消失不见,她头疼欲裂,溯鸟发出凄厉的叫声,剧烈扑腾翅膀。
芦生着急道:“阿吟,阿吟……”
她冷静下来,溯鸟不再鸣叫,画面重新出现。
写字,好多人在写字,画面连续变换,白净的手,枯瘦的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他们在写什么呢?
赵吟一个字都看不清。
婴儿的啼哭打破宁静,好多人的声音,喜悦的,轻声的,温柔的,还有轻轻慢慢的童谣。
一些眼泪滴落在婴儿通红发皱的脸上,晶莹剔透。
宽厚而苍老的手笨拙地轻拍婴儿,哼唱的歌谣充满苦涩与不舍。
画面消失,凉风吹拂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高高的城墙屹立在蓝天下,它的脚下跪了一地的人。
疲惫的声音:“开始吧。”渺远地像从回忆里传出。
托盘上放着酒杯,里面是颜色瑰丽的酒。酒开始晃荡,然后倏尔停住,一双手拿起酒杯,毫不犹豫递到嘴边。
赵吟大喊:“犯了什么错!他们犯了什么错!”
画面又开始扭曲,芦生紧紧握住她的手,赵吟深呼吸。
城墙下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一人跪立。
根本看不清,可是赵吟就是知道,她哭出声:“是雪娘,是雪娘!”
有人喊:“停!”
托盘迅速移开,一张饱含悲悯的脸出现。
尚义隆。
蓝天透亮,澄澈的天空又被一双男人的眼睛替换——衰老,浑浊,倒映着天空,白鸽从他眼中飞过,大颗的泪珠流出。
很轻的呢喃,不知是谁的——“我赌赢了。”
一只手轻轻覆在那双眼睛上,她听见尚义隆的声音:“赵将军,安息吧。”
叹息声起,一张严肃而凄哀的脸清晰显现。
是李沅。
赵吟在年幼的时候见过他,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尚义隆。
他蹲下来,眼睛笑成一条直线,“阿吟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他牵着她,穿过一顶顶帐篷,到达最高最气派的那一顶面前。
“进去吧。”
小心跨进去,她抬头亦抬眸,面前的男人神色讶异,可惊讶之情很快消失,那双眼睛变得柔和,变得衰老,变得湿润。他不发一言,就这样静默地看着自己。
就像刚刚画面里的眼神一样。
彼时年幼的她还不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只是在看自己。
他在看现在,也在看过去,他在沉思,也在追忆。
就是这个眼神,让赵吟不再相信,她的祖父赵宴,是别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残音袅袅,画面模糊消散,她的世界重回黑暗,赵吟崩溃道:“告诉我,他们葬在哪里!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