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的树木渐渐变黄,越往前走,越感受到生命力的流失。
脚下已经不是松软的土地,而是裸露的岩石,周围寸草不生,树木皆枯死,并无生灵动静。树林渐渐消失,眼前出现一大块平地,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偶尔有碎石滚落,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
芦生朝裂缝走去,“就是这里。”
赵吟和李春序亦步亦趋。
他趴在地面上感受片刻,有些凝重道:“这里地脉微弱,生灵都跑去了别处,我召唤不到动物守护,等一下需要你们帮我注意周围。”
赵吟“嗯”一声,跑去旁边捡了两根棍子,一根递给李春序。
芦生将他的大口袋放在地上,探头看向裂缝,他疑惑道:“地下好像有生命气息。”
“什……什么?”
赵吟和李春序都吓了一跳,想要过去看,芦生制止住,说道:“正事要紧。”
他从大口袋里拿出盐米混合物,围绕裂缝周围划了一个圈,让赵吟李春序都站在圈内,然后拿出一把干艾草点燃,绕着圆圈挥舞,口中念叨:“尘归尘,土归土,扰攘归外府。”
他跪下,闭上眼睛,手抚在地面上。
赵吟与李春序警惕地望向周围。
“我闻汝泣……”
“芦生小心!”
李春序一声尖叫打破寂静,芦生睁开眼,见一蓬面垢发的男人不知从哪里窜出,只扑他来。
他在地上闪躲,男人直接弯腰拖着他的腿,往裂缝处走去。
赵吟与李春序拼命握住芦生的手,那人见状,狠狠踩上李春序的手背,她吃痛放手,仅凭赵吟一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拖住,芦生的手很快从她手中滑走。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痛苦呻吟:“仪式被破,必受反噬。”
赵吟朝前一扑,再次握住他的手,芦生却掰开她,语气虚弱:“仪式要继续……不然……”
不然,我们都要被活埋。
两人已经到达裂缝边缘,赵吟忍不住再向前一步,可是晚了。
“扑通”一声,他坠入裂缝。
赵吟眼泪滑落,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男人红着眼,直直朝她奔来:“谁敢动我的金矿!”
赵吟扭身朝那个大口袋拼命跑去,但手臂已经被男人抓住,朝后仰倒的瞬间,她看见男人一下子跪倒在地。
李春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藤蔓,丢在男人脚下,将他绊倒。
赵吟奋力挣开他的手,迅速站起。
在男人的咒骂声中,李春序用藤蔓勒住他的脖子。而赵吟也在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牛皮纸,惊喜地发现这就是仪式步骤。
她大喊:“阿序,拖住他!”
李春序用力勒紧。
“咔”一声,男人力气大,竟将藤蔓绷断。
“阿吟小心!”
话音刚落,赵吟朝后扬手一抛,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粉。
男人嚎叫出声,捂着眼睛在地上扭曲打滚,腿在空中乱踢。
李春序再次拿着藤蔓过来,将他双手捆住,做完这一切,她已筋疲力尽,只能紧紧压在他身上,可却不能阻止他在地上滑动,四处乱踢。
赵吟挨了一脚,却无暇顾及,她认真看着纸上的文字,拿着口袋重新回到圆圈内。
她学着芦生的动作,跪在地上,手轻抚地面。
“我闻汝泣,我感汝悲,今有虫蠹,蚀汝血脉,我以诚心,抚汝灵台。”
五种颜色的小口袋被她放在地上——青,红,白,黑,黄。里面是对应颜色的土。
冷汗从赵吟头上冒出,在这深山中,她不识东南西北。抬头望天,天公不作美,天色阴沉,不见夕阳。
半响不见她有动作,李春序着急:“阿吟,你怎么了?”
男人一直在朝赵吟那边挪动,她就快要拖不住了。
赵吟咬着嘴唇,环顾四周,眉头皱起。
她发现了好几处蚂蚁洞,洞口朝向一致。脑海里有记忆碎片,她记得有人说过。
男人睁开眼睛,奋力朝赵吟扑来,一只手从藤蔓缝隙里钻出,狠狠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拽倒在地。
李春序见状,心头火起,本就处于危急时刻,仪式能不能完成还是个未知数,他还非在一旁添乱,她怒极气急,伸手在他脸上又抓又挠,男人眼神更加凶狠,忍受着她的攻击,打死不松手。
李春序只好晓之以理:“我们不动你的金矿,你快点放手!”
男人充耳不闻。
赵吟忍住疼痛,想起身,却又被拽倒在地,她仰头看天,目光失去焦距。
身体被拖动,她还在闭眼追寻记忆碎片。
李春序失去了力气,抬手都变得困难,她一边压着男人,一边费力去掰他的手,男人犹自挣扎,她就快要压制不住。
绝望之际,她听见赵吟的声音。
“雪娘说过,蚂蚁窝朝南,门庭采光好!”
赵吟张开眼,眉目舒展,眼神瞬间聚焦,灵动坚定。
天上的云突然飘动,阴沉的天空慢慢露出夕阳,暖光照在她脸上,她紧紧握住头发,咬牙用力一拽,重新回到圆圈内。
男人握住一手断发,指腹被发丝勒出血痕,他倒吸一口凉气。
赵吟捧起口袋里的土,分别放置在对应方位,她开始吟唱,声音舒缓有力。
“东方青土,予尔生机;南方赤土,炽暖如衣;西方白土,止泪封啼;北方黑土,予汝精气——”
最后,她捧起黄土,洒向裂缝之中。
“中央黄土,固尔根基!”
她站起来,拿出干艾草,继续道:“五土归位,地脉重回;甘泉为引,痛楚皆褪!”
点燃艾草,她学着芦生挥舞:“艾柏清烟,荡涤污秽;创口复归,山灵安睡!”
男人不知何时停下动作,居然跟李春序一样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赵吟捡起一块碎石,捏紧指尖,用石块用力摩擦,指尖鲜血溢出,她滴向裂缝。
“以血为鉴,以心为盟,取汝一石,还汝一林!”
她跪坐在地,双手贴向地面。
地面开始颤动,碎石乱滚,重重打在赵吟背上,李春序也被砸到,她眼角发红,松开对男人的制约,嘶哑道:“山要塌了……”
芦生说过,最后一丝地脉消散,此山便死,它会崩塌,而他们都会被活埋。
男人目光呆滞,愣在原地。
李春序见他这副模样,更加气急,对他又踢又踹,哭着说:“都怪你,我们出不去了!”
仪式完成了,并无起色,地气仍在消散,难道是山灵不接受外人的安抚?还是她不具备山魈之力?
赵吟收敛心神,不动如山,碎石哗啦声中,她闭上眼睛,想起昨夜那座山,它调皮贪玩,有绚丽的山蝴蝶,还有木客人参童这些小精怪,生机勃勃,地脉沉稳有力。
她真的希望,此山能重获生机。
她想起自己生病时,雪娘总会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鼓励她,于是她也轻拍地面,温柔而有力道:
“山灵山灵,莫要沉睡,我心我诚,愿汝重归!”
赵吟屏息,李春序也停下动作,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男人正襟危坐,张着嘴,等待着接下来的动静。
碎石越滚越多,李春序疲惫地往后躺去,灰尘漫天,挡住天空,然后缓缓下落,他们都被尘土盖住。
尘归尘,土归土。
眼泪从眼角滑落,李春序坐起身。
尘土从身上掉落,她接住一些,感受到柔软湿润,并非是干燥枯涩,她抬起手,惊讶道:“是泥土!”
抬头四望,裸露的岩石已被泥土盖住,满地碎石重归原位,地面覆上一层柔软的苔藓,地底沉稳的脉动透过泥土与苔藓传来。
“砰,砰,砰!”
山泉水从地底喷涌而出,像一场大烟花。
李春序抹了把脸,撑在苔藓上的手有微麻的触感,她好奇凑近,听见小声的“噼啪”,呼吸间,各色花朵绽放。
她站起身,对着山林大喊:“你好起来了!”
回音激荡,越过好几重山。
而天色越来越暗,她们再也看不见周围的山。
赵吟捂着腰站起来,听见李春序雀跃的声音:“是山蝴蝶!”
她抬头看,远处有淡紫色星光,一点一点,微弱暗淡,它们正朝这边飞来。
赵吟眼角弯弯,它醒了。
山蝴蝶直奔向赵吟,在她面前停留,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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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动翅膀的幅度又轻又柔。
赵吟伸出手,星光变亮,山蝴蝶停在她手上,随后围绕着她翩然起舞。
山来看她,山在拥抱她。
也就是在这时,赵吟发现自己的衣服跟芦生也差不太多,再看向李春序,那更是破破烂烂。
藤蔓开始移动,赵吟发现自己的头发湿湿润润,参差不齐的断发慢慢变长,她闻到柑橘清香,散乱的头发被重新绾好,破烂的衣服变成舒适的麻衣,只是不像昨日流光溢彩,身上的疼痛感也渐渐变轻,但仍然存在。
赵吟明白,它还没有更多力气。
她摸向发间,被男人拽掉的木头发簪重回发间。
再看向李春序,她同样整洁一新,有一些山蝴蝶也飞到她面前。
赵吟清清嗓子道:“山灵山灵,我的朋友掉进了裂缝里,有没有办法把他救出来?”
山蝴蝶停在她面前,半响不动。
这是山的视觉,那山的听觉呢?
透明的山泉水从岩缝中渗出,一丝一缕在空中流动。
赵吟无师自通:“山泉水是山的听觉。”
她又重复了一遍,山蝴蝶飞动,朝裂缝处去。
裂缝不再突兀,上面覆上泥土和柔软的苔藓,创口也变小。赵吟走过去,感觉到地底沉稳的脉动。
这就是地脉之心。
李春序“哇”一声,蹲下细看。
突然发现石壁上有一架木梯。
她说:“阿吟,我们可以下去!”
山泉水流向地底,山蝴蝶朝裂缝底下飞去,赵吟踩着木梯小心翼翼走下去,李春序紧随其后。
底下是普通的石洞,赵吟一眼看见仰躺在地的芦生,她走过去,轻喊他:“芦生,芦生……”
芦生睁开眼,赵吟小心将他扶起,意外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他站起来,赵吟惊讶道:“芦生,你换了一身衣裳?”
芦生低头看,他那身破烂的黑衣已经变成了紫色麻布衣,他看向赵吟,她也是一身紫色,这座山,喜欢紫色。
山蝴蝶慢慢将洞内照亮,李春序一声惊叫,他们转头看去,那边有一些……人?
一个堆一个,各个都被麻绳捆住。
芦生率先走过去,将最上面的人搬下来,他刚苏醒,又遭反噬,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手一松,那人直接滚落,仰面躺在地上,山蝴蝶飞过去,赵吟和李春序一愣,她们踉踉跄跄跑过去,蹲在那人面前:“阿风?”
李春序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如释重负:“还活着。”
芦生又去试探其他人,都还有鼻息。
山蝴蝶越来越暗淡,芦生吩咐道:“我们快些出去,山刚苏醒,它需要更多的休息。”
两人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阿风怎么办?”
“回村子里找人!”
快要看不见光亮了,三人赶紧爬出去。
赵吟突然问道:“阿序,那个男人呢?”
李春序一懵,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没注意过他了。
“会不会……”李春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会,山灵不会残害生灵,它不能干预人间事。”
他们急急忙忙找,发现男人仰躺在林子中,犹有鼻息。
芦生闭上眼,静静听,然后道:“被吓晕了。”
赵吟问道:“山风是山的声音?”
芦生微笑:“是。”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得等有人苏醒才知道,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村找人。原路返回不知道要走多久,四周又黑漆一片,赵吟看向芦生。
芦生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他再次吹响口哨,马的嘶鸣声突兀出现。
几匹马不惧山林阻碍,奔腾而来,它们身上发出亮光。
李春序“呜哦”一声,往后退去。
芦生跨上一匹马,赵吟也跃上一匹。李春序支支吾吾:“我不会骑马,我跟阿吟坐同一匹。”
“没关系,你只需坐上去。”
李春序闻言挪上马背,发现并不用她牵引,马儿会自动往前走。
它们身上的光亮柔和温暖,为他们照亮前行的道路。
芦生道:“走马灯,日行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