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微微一怔,眼里露出疑惑:“戒日大王?他想打听谁?”
戒贤法师声音压得更低:“那位……姓周的神仙。”
玄奘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他抬头与戒贤法师对视,一声轻叹:“周施主的事情……都已传到天竺了嘛……”
戒贤法师点点头:“你为高昌、于阗诸邦求得滴灌圣术,解其旱魃的事情,早已随着往来的商队消息传到到了戒日王耳中。
因此,你刚踏入天竺地界时,戒日大王便已得了信。
他当时便要派人去找你,是老衲……将其劝住了。”
玄奘闻言,脸上当即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师父斡旋,弟子……弟子实在惶恐。
只是……只是不瞒师父,关于周施主,弟子弟子也不知他现在何处啊。”
“哦?”
玄奘继续解释道:“那日与周施主分别,他只说……我只管继续西行,待抵达那烂陀寺时他自会出现。
可是具体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出现……弟子却是一概不知。
周施主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弟子实在无法揣度。”
戒贤法师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玄奘见师父脸上神色似有为难,连忙又道:“师父,可是……可是戒日大王那边,因此对师父有了微词?
若是因为弟子之故给寺中带来麻烦,弟子愿即刻……”
“哎!”
戒贤法师忽抬起手打断了他:“玄奘,你既已入了我山门,从今往后便只需专心修习佛法,深研经论便是!
我天竺佛国不似你东土大唐君王权重,在这那烂陀寺里,只要你一心向佛便没有谁可以胁迫于你!戒日大王那边,老衲自会去应付。”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说给玄奘听,也像是说给周遭某些有心的人听。
说罢,他重新拉起玄奘的手:“来,今日你初入山门,为师先带你看看这寺中景致,明日再行拜师之礼,为你安排学舍经师。”
……
画面中,时光的流逝速度再次被加快。
玄奘正式拜入戒贤门下,成为其关门弟子。
镜头掠过那烂陀寺的晨钟暮鼓,掠过藏经阁中的贝叶经,掠过辩论场上激烈辩论的年轻学僧。
偶尔闪过玄奘与戒贤对坐讲经的场景,但具体的讲解内容却是仅有几句,画面也是一闪而过便迅速切换到下一个场景。
……
与此同时的印国境内,无数现实世界庙宇却出现了相同的一幕。
比哈尔邦,摩诃菩提寺。
几位身披赤黄袈裟的老僧围坐,中间的大屏幕设备上,正播放着那烂陀寺山门中的盛况。
“停!就是这!就是这!”
一位眉毛雪白的老僧急声道,手指几乎戳到屏幕:
“倒回去!倒回去!刚才戒贤法师的口型明明是在说最重要的部分!还有玄奘的回答……怎么就直接跳过去了?”
旁边的年轻僧人操作了一下,无奈道:“师叔祖,直播是实时的无法倒回……
而且,讲经的这些场面观众估计也看不懂,我想周仪先生应该是为了照顾网友观感,所以……给剪辑掉了。”
“剪辑!?”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僧猛地睁开半眯的眼,怒道:“为何剪辑?方才戒贤提及瑜伽师地论中寻伺地与三摩呬多地关联之处,明明才开了个头!
老衲思索此疑点已有二十载,眼看有了点眉目,为何不讲了!岂有此理!!!”
他越说越激动,又抬手指向屏幕:
“你们看!现在放的尽是些建筑风景!这……这岂不是买椟还珠?那烂陀寺再宏伟也是死物!戒贤法师口中流露的可能是千年前失传的经义解读啊!”
几位高僧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白眉老僧捶了捶胸口,叹道:“原来……原来《瑜伽师地论》第二篇中,心一境性与分别影像之辨,结合顺正理论的辅证,或许真如方才戒贤法师所暗示的那个方向……
可恨!可恨啊!为何不继续讲了!为何!?”
……
北方邦,鹿野苑。
当地最重要的寺庙讲堂内,气氛同样有些凝滞。
主持大师一巴掌拍在面前蒲团上,吓了周围弟子一跳。
“讲啊!为何不继续讲了!”
主持大师是个红脸的壮硕僧人,此刻须发皆张:“大毗婆沙论中关于三世实有的诤论,正是我派与正量部百年争执未明之处!
方才那演员扮演的戒贤法师,分明要引《俱舍论》破之!这正是关键处!这个周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气得呼哧呼哧喘气:“用如此考究的梵语,找来如此气度俨然的演员,复现如此真实的那烂陀……难道就为了让我们看看房子多大人多热闹吗?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底下有年轻僧侣小声嘀咕:“可是师父……拍得确实好啊,
那梵语,我听着都浑身发麻,像真听见祖师尊说话似的……”
“好有个屁用!”
主持大师怒道:“给你一屋子黄金,你却只拿盒子!蠢材!蠢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现在跳过不讲,往后还会讲吗?若是不讲,老夫……老夫今晚就睡不着了!”
……
斯里兰卡,康提,达旺寺。
这里的辩论则更加激烈,几乎要演变成争吵。
经堂中央,三位中年高僧呈三角对坐,周围围了数十位僧侣,个个面色涨红。
“说得通!完全说得通!”
左侧一位肤色黝黑的僧人挥舞着手臂:“如果按照刚才直播里戒贤法师那个说法,将随眠分为种子与现行,再以顺正理论中等无间缘的特殊性来诠释其因果,
那么,那么《阿毗达摩俱舍论》第六品中关于烦恼断的阶段性难题就迎刃而解了!这是我们争论了三十年的死结!”
右侧一位面容严肃的僧人立刻反驳:“波利法师!你疯了不成!那都是戏!是华夏人找的演员演的!是编剧写的台词啊!
你不要把演员当成真正的戒贤法师了!真正的戒贤法师已经圆寂一千三百多年了!”
“戏?”
中间那位一直沉默的老年僧人忽然开口:“摩诃那摩我问你,除了直播里这个演员刚才提及的思路,
你,或者你所在的学派,这三十年来,可曾找到其他的完美解释?”
那被点名的严肃僧人一滞,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
老年僧人缓缓环视众人,继续道:“演员或许是假的,场景或许是布置的。
但刚才那段关于顺正理论与随眠种子关联的阐述,其内在的逻辑严密性,对经论的精熟把握……那是……那是做不了假的,
编剧?什么样的编剧能有这等佛学造诣?你告诉我!?
我认为,至少在这个具体难题上,刚才直播里呈现的很可能就是瑜伽行派体系唯一合理的正解!是失传的智慧!”
“你们这是入魔了!”摩诃那摩法师涨红了脸。
“你这是固步自封!”波利法师毫不相让。
“那是戏……都说了那是戏……”
“可他说的有道理!戒贤正法藏若真在世肯定也是这般!”
经堂内顿时吵作一团,早已忘了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
画面中,时光流逝再次加快,转眼已是数载光阴之后。
镜头再次清晰定格,是寺内一个午后。
玄奘独自一人从寺外归来,他刚去附近的村落为生病百姓诵经祈福,身上的僧袍洗得有些发白。
还未走到自己居住的院落,他便听到一阵呵斥声传来,明显是从海慧法师堂院的方向。
“……话已带到!下次再来,我们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传达大王的意思!下次,就别怪我们不给那烂陀也不给戒贤大师面子!我们走!”
玄奘脚步微微一顿,他加快步伐,刚走到那堂院的月洞门前,便与里面涌出的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是个身着天竺官服,头戴锦巾的官员,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按刀的随从,个个脸色不善。
那官员一眼瞥见门口的玄奘,脚步一顿,却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玄奘站在原地,目送那群官吏离去,这才转身走进院中。
院内,海慧法师正与几位师兄弟站在一起,人人脸上愁云密布。
看到玄奘进来,海慧法师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师弟回来了?今日见解如何可有收获?”
“师兄,”
玄奘走到海慧面前,目光扫过几位师兄弟沉重的脸色,心中担忧更甚:“方才那些是……王城的官吏?到底发生了何事?”
“嗨……”
海慧法师摆摆手:“没什么大事,一些俗务罢了,与你无关……”
“怎么就没关系了!”
旁边,一个性急的中年僧侣明显有些忍不住:“要不是因为玄奘师弟你,还有你带来的那些消息,我们那烂陀怎么会和戒日大王的关系闹到如今这般僵持的地步!
大王以往对师父,对我们寺是何等礼敬,年节供奉从未短缺,如今倒好,三天两头派人来,说话一次比一次难听!”
“波罗提木叉!你住嘴!”海慧法师猛地转身呵斥。
那僧侣被喝得一怔,脸涨得通红,但终究不敢再顶撞首席师兄,悻悻闭上了嘴。
玄奘的心直往下沉,他上前一步:“海慧师兄,到底有何事瞒着师弟?此事若真因我而起,师弟绝不能置身事外!还请师兄如实告知!”
海慧法师看着玄奘执着的眼睛,又扫了一眼周围几位师兄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师弟,我跟你明说吧。这一切的麻烦根源……确实都指向那位,你认识的周姓神仙。”
“周施主?”玄奘的心提了起来:“师兄此话何意?”
海慧法师压低了声音:“自你到来那日,戒日大王便像是着了魔,
起初他还只是派人来寺中间接打听,后来便想直接召你入曲女城问话。
所有这些,都被师父以新入弟子需静心修学不宜沾染俗务为由,给挡了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海慧脸上忧色更浓:“师父在摩揭陀,乃至整个天竺德高望重,信众无数,戒日大王虽是一国之主,也不敢真的用强。
可是……这天长日久,大王心中积郁可想而知,他手下这些官吏,每次来的态度便越发强硬。
今日更是直接出言威胁……就连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近来讲经时都时常走神,显然也在为此事烦心啊!”
“就是啊!”
旁边,立刻有僧侣接口道:“玄奘师弟!那位周上仙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师父虽严令我等不得向你打听,可今日这里也没外人,你便与我等交个底吧!
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在又在何处?”
“对,师弟,你便说说吧!”
“莫非真是天上神仙?”
“那灌溉的仙术,当真如此神奇?”
几位师兄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玄奘脸上,种种情绪交织。
玄奘目光扫过众人,沉默了几秒,眼里露出决绝:“诸位师兄,是玄奘考虑不周,未曾想此事会给师父带来如此多麻烦。
既然……戒日大王一定要找我打听消息,那我干脆直接去见他就是!此事皆由我玄奘而起,自当由我玄奘一人前去解决。”
“什么?!”
“师弟不可!”
“玄奘!你疯了!曲女城如今什么情况你可知晓?大王正在气头上!”
“万万不可!师父回来必要重责我等!”
海慧法师第一个跳起来拦在玄奘面前,其他师兄弟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上前拦住他。
“请让开!诸位师兄莫要再劝!我意已决!”玄奘心意已定,竟是半步不退,试图拨开众人。
他身形虽不如一些执事僧强壮,但此刻目光如电,自有一股气势。
师兄弟们不敢真的用力伤他,只是死死围住寸步不让,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蹡!
就在这纷乱之际,一道声响陡然在月洞门处炸开。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戒贤法师不知何时已然归来,他手中那根法杖此刻正牢牢抵在青石地板上。
“师……师父……”
戒贤法师没理会其他人的行礼,只是静静看着玄奘:
“玄奘,你且随我到禅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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