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檀香袅袅。
玄奘跟着戒贤走入禅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室内除了一张矮榻、两个蒲团,便只有墙角码放的贝叶经卷。
“师父。”
玄奘在戒贤面前跪下,表情痛苦:
“都怪弟子考虑不周,给那烂陀带来了这般麻烦!弟子愿受一切责罚,只求师父莫要因此与戒日大王生了嫌隙……”
“坐下说话。”
戒贤在对面蒲团上缓缓落座,他抬手直接打断了玄奘的话:
“若为师真在意这些俗世纷扰,当日山门前便不会收你为徒。”
玄奘怔住。
戒贤法师继续道:“你从东土万里而来,一路传法,一路度人,更从仙人处求来滴灌圣术传于西域诸国,解万民旱魃之苦。
这般功德,老衲岂能因畏惮王权而将你拒之门外?那烂陀立寺数百年,靠的不是曲意逢迎,而是佛法的正大光明。”
“可是师父……”玄奘喉头微哽:“戒日大王他……”
“他自会来见你。”
戒贤法师微微一笑:“一月之后,曲女城将举办五年一度的无遮大会。
届时,天竺诸国高僧、学者、信众乃至各国使节皆会云集,辩经论道,盛况空前。
戒日王身为摩揭陀之主,必会亲临主会。”
玄奘连忙擦掉眼角泪痕,脸上露出惊讶:“一国之主……竟会亲临这等场合?”
“这便是天竺与你大唐的不同了。”
戒贤法师目光望向窗外,悠悠开口:“在这片土地上,信仰早已扎根于山河血脉。
无论是国王、贵族,还是平民、贱民,心中皆有一方神佛,执政者无论是谁,欲得民心,必先敬神佛,
换句话说,与那烂陀维系善缘,便是与万千信众维系善缘。”
戒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奘:“这,便是为师能将你护在寺中数年的底气。
戒日王虽心有不满,却绝不敢真的用强。无遮大会便是他最好的台阶,既彰显王权对佛法的尊崇,又能名正言顺与你这位东土圣僧相见。”
玄奘听罢,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
禅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戒贤法师轻轻摩挲着手中那串菩提念珠,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玄奘。”
“弟子在。”
“你来天竺已有数载……”戒贤法师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位周上仙……你可有把握,他会在无遮大会上现身?”
玄奘身体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与戒贤法师对视,老法师眼里竟闪烁着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期待。
“弟子……不敢妄断。
只是无遮大会,将是弟子入天竺以来经历的最大一场盛事。
届时高僧云集,再加上师父您说的戒日大王亲临,
若说周施主会选择某个时机现身,那么弟子想来,也必是这般场合了。”
戒贤法师缓缓点头,手中的念珠捻动得快了几分。
“那……玄奘。”
“师父请讲。”
“为师……”戒贤法师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为师可否请你答应一件事情?”
玄奘连忙躬身:“师父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戒贤法师苦笑了一声:“若……若那位周上仙当真在无遮大会上现身,
若时机允许……为师想……想请那位上仙,也带为师去后世看看。”
玄奘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诧异。
“师父……您……您……”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不是常教诲弟子,出家人当六根清净吗?而且您……您今年已一百多高龄了……”
“正因为师一百多岁,所剩的日子不多了。”
戒贤叹了口气:“临去之前,为师还想看看,看看我佛教在后世的光景如何,看看佛法是否真如经中所言,能渡尽世间苦厄,
看看后世的天竺,是否还如现在这般佛音缭绕;也想看看……后世的大唐,你来的那个国度,又是何等模样。”
玄奘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
戒贤法师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早先,为师从西域商队那里听说,有位仙人曾领着高昌于阗等国主,穿梭时空去了千年之后。
那时为师就在想……我是否也能去看看呢?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呢。”
禅房内,落针可闻。
玄奘怔怔望着眼前这位被整个天竺尊为正法藏的百岁老僧,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师父。
在他心中,戒贤法师是如山如岳的存在,智慧如海,定力如磐,早已超脱生死看破红尘。
可此刻,师父眼中,分明是凡人才会有的好奇与向往。
“弟子……弟子以为……”玄奘声音发干:“弟子以为师父早已超脱了凡俗……”
“超脱凡俗?”
戒贤法师笑了。
“玄奘啊,即使是佛陀在世,亦不敢说自己已完全超脱凡俗。
佛陀仍有喜怒哀乐,仍会为众生苦而悲喜,
真正的超脱,不是变成枯木顽石,而是在历经凡俗后,依保有初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伸出手,拍了拍玄奘的额头:
“你身上怀有大机缘,却不自知啊。
这机缘,或许不只是你一人之福,亦是我佛门之幸,是我天竺之幸……”
……
直播间画面,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加速。
那烂陀寺中的日月在镜头中交替轮转,快如走马灯。
晨钟暮鼓被压缩成短短数秒,辩经场上的论辩化作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寺中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紧张忙碌。
镜头掠过一间间僧房,沙弥们小心擦拭着贝叶经,将最得意的论着文稿整理成册,
执事僧们指挥着杂役,将一箱箱行李搬出库房。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戒贤法师与几位首座弟子站在中央,
海慧法师手持名录,一一核对随行人员的名单、物资的数目、行程的安排。
“……从寺中至曲女城,陆路需行十日。已按师父吩咐,选出精壮执事僧八十人随行护卫,另带学僧五十人,侍者二十人。
粮秣饮水已备足十五日之需,车载马驮,今夜便可装毕。”
“各地受邀高僧的回函,截至昨日已收齐。
那先比丘、僧伽罗国的大德、羯陵伽的论师……共计三十七位皆已确认赴会,沿途会有各国使节加入队伍,
最终抵曲女城时,我等队伍恐有近万人之众。”
……
玄奘也在忙碌的人群中。
他在自己居住的小院里,将几部经论手稿仔细包裹,装入行囊。
一旁的苏摩,正帮他整理着简单的衣物。
“法师,您说……无遮大会上真的会有神仙现身吗?就是……就是那位周上仙?”
玄奘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或许吧,为师不敢确信。”
“那……那神仙会长什么样啊?”苏摩眼睛发亮:“是不是三头六臂脚踏祥云,就像湿婆那样??”
玄奘失笑,摇了摇头。
……
十日筹备,转眼即过。
出发那日,天色未明,那烂陀寺已是人声鼎沸。
山门前,庞大的队伍集结完毕。
最前方是手持幢幡、法器的仪仗僧,其后是戒贤法师与诸位首座弟子的车驾。
再往后,是数十辆装载经卷、物资的马车,以及数百名步行随行的僧众。
所有人皆着整洁僧袍,手持锡杖或念珠,低声诵经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动。
“起行——!”
海慧法师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白象迈开步伐,庞大的队伍如一条长龙驶出山门。
镜头跟随队伍前行。
起初几日,路途尚算平静。
队伍日行夜宿,沿途皆有那烂陀的附属庄园或虔诚信众提供食宿。
每当夜幕降临,僧众们便在野外扎营,燃起篝火。
但从第五日开始,情况开始变化。
队伍在某个岔路口,遇上了第一支前来汇合的外地僧团,
那是来自摩羯陀国东部某座古寺的五十余名僧侣,带队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法师。
双方合十见礼后,队伍规模顿时壮大。
第七日,两支来自南天竺的僧团加入。
第九日,当队伍行至一处山坳时,山脚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从各地自发赶来、欲随那烂陀队伍同往曲女城参加无遮大会的信众、学者、乃至一些小邦的使节。
粗粗望去,竟有近两千人之众。
“阿弥陀佛……”
戒贤法师在象背上望去,双手合十。
他身后,玄奘骑在马上,望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翻山之后,整支队伍的规模已膨胀至万余人。
车马辚辚,人声如潮,浩浩荡荡行进在天竺平原的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蔚为壮观。
此时此刻,镜头也再次转换为航拍画面。
从高空俯瞰的镜头中,可以看到在这片大地上,竟不止这一条长龙。
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类似的队伍在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行进。
有的规模较小仅百余人,有的却更大竟有数千之众。
这些队伍如溪流汇入江河,最终都将抵达那个共同的终点。
第十日,黄昏。
连续赶路十日,队伍中人马皆疲,但此刻,所有人的疲惫都被兴奋所取代。
因为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城池的轮廓。
“到了!到了!”
“曲女城!是曲女城!”
队伍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僧众们纷纷踮脚远眺,信众们更是激动得跪地叩拜。
镜头从这一刻起缓缓推进。
先是远方的城郭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门上方那巨大的古梵文字符——曲女。
镜头从队伍前方的视角,缓缓向上抬升,越过城门,越过城墙,越过城内密密麻麻的建筑群……
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航拍全景。
画面中,曲女城全景尽收眼底。
这座天竺古都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城池沿一条大河而建,城内街道纵横如棋盘,宫殿、庙宇、市集、民居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的建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时值黄昏,万家灯火逐一点亮,整座城池如同洒落在大地上的星河。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城池旁那条大河带给人的震撼。
那是怎样的一条河,
河面宽阔得近乎无边无际,站在城墙这头,几乎望不到对岸。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粼粼波光,平静如镜,却又蕴藏着吞吐天地的气魄。
水质清澈得不可思议,即便从高空俯瞰,也能隐约看到河底的水草与游鱼。
大河自西北而来,环绕曲女城半周,又向东南奔流而去,如同这天地的守护神。
……
德里,那间守卫森严的高端会议室内。
死寂。
主座上的高级官员手中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已整整十秒没有动过。
在他身旁,广播部长卡比尔张着嘴,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去推。
对面,旅游推广部长丽雅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桌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而那位国家文化遗产研究院院长阿琼则缓缓站起身,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条清澈到极致的大河,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
“那……那是……”
一个年轻官员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恒河。”
喜欢带货大唐:开局请李世民嗦泡面请大家收藏:()带货大唐:开局请李世民嗦泡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