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虞砚疯狂朝门口扑,双拳拼命敲打红木门框,害怕的浑身颤抖。
“门没上锁。”
楼百川‘砰’的放下茶盏,靠着软榻,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表演。
几秒后,他站起身,两三步走到虞砚身边,一个用力,门推开了。
虞砚:......
门外的楼五:......
“我替你试一试这门框结不结实。”
“屏昌州夜里不太安全。”
......
虞砚在绣金披风上擦掉满脸泪痕,反应过来后心疼的几乎跺脚,憋足劲头说:“我...再见”。
“哎,干什么去。”楼百川伸手,捏住他后颈那块小衣襟,“不会见了我怂的衣服都不敢换吧。”
“想着平康里那次,你可是主动...”
“哈哈哈哈哈”虞砚忽然无故大笑。
“哈哈哈”
“哈哈”
“呵”
......
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越来越小。
“那个......我刚才想到别的事了。”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得要命,但还是试图板起脸,“平康里...咱们一见如故。对吧?”
楼百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周围一时间寂静无声。
楼五:今天上班没看黄历,看到了主子心尖儿的丑态。
不会要被针对了吧?
“我进去换衣服了。”虞砚果断缩进房间中,看了看没上锁的木门,视线定格在临窗而设的紫檀平头书案上。
“门框右边有暗闩,老虎都闯不进去。”楼百川在门外喊,但虞砚只当没听见,默默把书案推回原位。
听见书案摩擦地面的‘吱呀’声,楼百川翘起嘴角,问楼五,“你说,这衣服得换多长时间。”
楼五还沉浸在回想今日的黄历中,迷迷糊糊的就说了一句,“我的话最多一盏茶。”
“我跟你赌,至少两柱香。”
“啊?”
楼百川含着笑:“你若赢了,我便多发你一个月例子钱。”
楼五抱拳:“爷,属下赌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他指了指屋子,“若我赢了,你就将那身披风扔了去。”
“镀金的铜线,也改不了原是垃圾的事实。”
楼五收敛神情,深深垂下头,应了一句‘是’。
*
半盏茶后,房内没什么动静,楼五悄悄偏头观察。
一炷香后,楼五叹了口气。为那一个月的银子默哀。
...
两柱香后,楼五站的有些累了。
虞砚,难不成死里面了?
吱呀~
门终于被推开。
虞砚身上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领口一圈白狐毛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本是一副京府小少爷的姿态,楼五却敏锐注意到他右脸上大片红色压痕。视线不自觉地就往屋内瞅。
虞砚砰的一声阖上红木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楼百川轻笑一声,上前理了理钻进虞砚脖子中的狐狸毛:“府里没备多余的衣物,这原是我十几岁穿的,不知砚儿可嫌弃?”
这是楼百川穿过的?
虞砚突然感觉衣服里长满了针,扎得他浑身不得劲儿。
“我就知到...”楼百川放软了声音,“砚儿定会嫌弃我。”
......
看着身高八尺的壮汉低眉顺眼说着软话,虞砚突然想起平康里那一晚。
同样的脸,一个狰狞,一个温和。
不知哪一张才是他的面具。
......
半晌没收到回应,楼百川卸了表演的劲儿。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胡商已经到了,咱们先去吃了朝食,便能见着塞外宝贝。”
虞砚深吸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楼百川一定能听见。
下一刻,披风便被掀开,楼百川趁机捉住虞砚热乎乎的手,带着他向正厅去了。
他们离开后,楼五同手同脚地拿起虞砚剩下的披风,正准备回去跟楼二说今日见闻,刚转头就瞥见,里间刚安装的软榻上,被极力遮掩的,躺过人的痕迹。
突然明白了一向不住书房的主子,为何置办软榻。
楼五摸着下巴:原来讨老婆是要这样的啊!!
*
正厅中,钱德旺坐在西墙根儿地下,喝着热茶,细细抿着糕点。
忽然,满屋的丫鬟像是上了发条,一同动起来。
他往门口处瞧,楼百川牵着一人走进来。他先是看到价值不菲的狐狸毛,这才看清虞砚那张脸。
“钱大人怎么不先食些饭菜。”楼百川边为虞砚解披风,边问。
“主人家还没来,我怎能这样不知礼。”他站在二人身旁,无从插手,甚至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砚儿的姐夫,就是我的姐夫。”楼百川覆上虞砚的肩膀,将人带到桌旁,“以后莫不要如此生疏。”
“是是是。”
“砚儿三生有幸,能得如此情谊,我这个做姐夫的,实在开心。”
楼百川没回,夹起一筷子金齑玉脍,喂到虞砚嘴边:“府里养的新鲜鲈鱼,尝尝合不合心。”
虞砚任性的一偏头,干塞了一口米饭。
......
楼百川的筷子停滞几息,径直抵到唇上,像是要掰开唇瓣,硬往里塞。
“砚儿,你怎么还是如此不乖。”
“听我的,少受点罪不好吗?”
虞砚的牙关咬得腮帮子鼓出一条一条的筋,倔强瞪着眼前人,只是目光里多了一层水雾——水雾下面是火,火下面是灰。钱德旺看了会儿,忽然惊觉,房里一点动静也无了。
丫鬟门都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一边。
像是弄出动静,就会被责罚一样。
片刻后,楼百川率先扔下筷子。
“算了,怪我强人所难。只是那胡商今日不来了,二位食了餐就早些回去吧。”
他视线灼灼地盯着虞砚:“不过,今日风更急,最好别让家人再受风寒...”
什么?钱德旺着急的直跺脚。
忽然,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大腿。
他一低头,就见虞砚垂着脑袋,那根手指突然转向虞砚自己。电光火石之间,钱德旺脱口而出:
“砚儿的病还没好,不能吃荤腥!”
......
“对,就是这样。”他死死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上次砚儿惊厥后,于大夫说要戒荤腥一周。”
说完半是责怪地推了一下虞砚,“你就是仗着楼公子与你有情,故意不开口解释,对吧?”
虞砚还是低头不语,钱德旺悄悄观察楼百川神色,见人仿佛愣住了,虽然只有一瞬,嘴角却再也压制不住。
片刻后,楼百川回到凳子上。
他没坐实,只在椅子前半截搭了个边儿,身子微微前倾,手虚虚的放到虞砚被戳的嘴角边。
“是我的不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虞砚听见,“这日子里忙,忘了你还在病中。”
“只砚儿可不能与我这般见识,原谅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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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道歉有用,要捕快干嘛!再说了,道歉得有道歉的样子...
楼百川听懂了:“你瞧瞧我这个人,多好的情谊都让我毁了。”
“嗨呀,砚儿平时大条的很。”钱德旺暗地戳了戳虞砚,“只不过与楼公子感情甚笃,对这份情总要更珍惜几分。”
他说完,虞砚突然抬起头,大口往嘴里塞鱼。
楼百川慌忙钳住人下颚,让红唇微张着,伸出食指把舌尖上的鱼肉全部掏出:“小祖宗,是我混帐,你何必拿身子跟我置气!”
他又慌忙端起茶盏,“快漱漱口。”
“今日是我唐突,为了赔罪,今日你看上的东西全由我买单。”
钱德旺一个猛子站起来:“这可使不得。”
虞砚抿了抿嘴,香甜的鱼肉味还在口中回荡:“你吓到我了,我睡不好。”
......
楼百川突然笑出声:“是是是,怪我。正巧府里还有几床用孔雀羽捻的褥面,算我给你赔罪可好?”
......
嘿嘿,到手了!
虞砚死死抿住嘴角,生怕一个不小心漏出端倪:“这次先原谅你!我饿了,先吃饭吧!”
“哎!”
*
饭后,楼百川主动起身,引着虞砚往院后走。
“后门外有几户空院子,专门包下来给过往的胡商住。”他推开门,闻所未闻的稀罕物就这样铺了一地。
钱德旺看着几乎赶上自己院落大小的住宅,浑身肉激动地颤了颤。
楼百川向前方抬头,一个管事摸样的人凑过来:“钱老爷,大宗商品都在后面,您请跟我来。”
钱德旺看了一眼虞砚,笑着跟管事离开了。
虞砚穿梭在各式珍宝中,险些被冲昏了头脑,他忽然停下,指着问“这是什么?”
楼百川主动将摊位上的黄色固体拿到手中:“琥珀,正与你婢女同名,不如买下来送给她。”
“那给我吧!”虞砚手心向上,伸到楼百川脸前,再把琥珀放到腰带内袋,施施然继续向前。
“那又是什么?”虞砚继续懂装不懂。
楼百川将珊瑚整个捧起来:“珊瑚,装饰用的,正好衬你。”
“我是问它旁边的那个。”
“那是和田玉,入手温润,极为养人,砚儿带着也合适。”
虞砚点了点头,自然的将它们收入怀中。随后嘴角微微一翘,又使劲抿住,“这么多玉石...想必你很喜欢此类物品,正巧我今日上门还给你带了几块翡翠。”
楼百川赶忙弯了弯腰:“多谢砚儿记挂。”
“可惜啊。”虞砚继续说,“是几块原石,还是由我先带走,等切出美翠,再送你吧。”
“砚儿聪慧。”
“先别夸。”虞砚突然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楼百川,“你听说过我有神仙旨意吧!”
楼百川微微颔首,虞砚这才继续说:“给你个机会,正巧我还记得神仙香脂的做法,你给我送一套琉璃,要按我的要求寻形状,将来做出的东西,我分你点。”
“这,琉璃难求。”
“嗯?”虞砚下嘴唇往前一努,能戳人。楼百川当即改口,“只要砚儿要的,多奇怪的形状我都能寻来。”
“只是...”他说,一字一顿,“我付出了这么多,砚儿准备给我什么奖励?”
他凑近了一些。
近到虞砚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虞砚的表情僵住。他忽然不确定,今日是自己糊弄了楼百川的东西,还是楼百川挖了坑,等着自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