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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祝砚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酒会彻底散去,已是深夜。


    等最后一处场地收拾妥当,芳姨过来招呼说柳总交代了,怕太晚回去不方便,今晚加班的员工都安排了住宿,明天再轮休补假。


    小雯本就是住在璞园的,同屋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唐岁雪临时跟她们挤一间。


    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


    小雯显然还没从今晚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一边铺被子一边对唐岁雪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吧?是不是觉得就算熬到这么晚,也不算太亏?”


    唐岁雪点头。


    小雯笑嘻嘻地拍了拍枕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你没在,柳总亲自来后勤这边了!人温柔又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她还让助理当场发了红包,你那份我帮你收在柜子里了。这一晚上又是红包又是加班费的,好事儿都凑一块儿了,对吧?”


    “不过啊,好事也得看是谁遇着。”旁边叫小璐的女孩小声道,“像我今晚就挺背的……”


    她把在东露台遇到司从岚,又洒了酒的事讲了一遍,末了抚着胸口:“我魂都快吓飞了!他倒没说什么,可那样子……反而更吓人。”


    另一个叫小敏的女孩笑着打趣:“怕什么?那可是司家这一辈里最出挑的那个。林家咱们瞧着已经够显赫了,司家还在上头。他接手家业早,手段能力没得挑,长得又……啧。”


    她冲小璐挤挤眼,“你这算近距离接触了,就没点‘万一’的念头?”


    “你快别咒我!”小璐急得去捂她的嘴,脸色都白了,“柳总最忌讳这个!尤其司先生最近回来住,园里上下都提醒过,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柳总对咱们是好,可谁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在这儿攀高枝……那是绝对不行的。”


    小敏也只是玩笑,见她真怕了收了笑转向唐岁雪。


    “不过说真的,小周。你这长相……”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那种特别招人疼的。咱们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保不齐有那些心思歪的人凑上来。你自己多当心,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芳姨。”


    一句话,莫名让唐岁雪想起那道俯瞰的目光。


    她正要点头,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老家养老院护工阿姨打来的。


    唐岁雪拿起手机,快步走到门外安静的走廊。


    夜风寒重,走廊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


    “喂,李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李阿姨焦急又歉意的声音:“小唐啊,这么晚打扰你,是沈奶奶这边今天下午的事……”


    沈曼青的阿尔茨海默症时好时坏。


    清醒时能认人,说几句明白话,糊涂起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今天下午,她不知怎么忽然执意要“去给岁雪买漂亮裙子”,趁着交接班的空档自己摸出房间,在养老院后廊来回走了半天,差点走到外面去。幸好及时发现没出大事,但回来后情绪一直不稳定晚饭也没怎么吃,这会儿刚哄睡着。


    唐岁雪听着,仰起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明。


    “李阿姨别这么说,平时多亏您费心照顾。明天一早,麻烦您请赵医生再给奶奶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受凉或惊吓。药一定按时吃,如果明天她情绪还是不好,或者不肯吃饭,您随时打我电话。费用不用担心,我明天先转一笔过去。”


    她语速不快,安排妥当,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利落。说完又温声安抚了李阿姨几句,这才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走廊空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她靠着墙壁,刚才通话时绷紧的肩背松懈下来,透出了一点疲态。但那松软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又挺直了背脊。


    没关系,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对自己说。


    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唐岁雪重新拿起手机,周雪发来的消息在微信上堆成了醒目的红色数字。


    先是几张光线迷离杯盘狼藉的酒桌照片,模糊地拍着一沓红艳艳的钞票堆在桌子中央。


    紧接着是一段文字,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扬着下巴的样子:「大雪,看见没?那老色批说只要我喝完桌上那排深水炸弹,这钱就归我。他不知道老娘混江湖的时候号称千杯不醉吗?[酷][酷]」


    最后一条是几分钟前的自拍。


    周雪顶着一张泛着酒后红晕的脸,对着镜头恣意地笑着。上一张背景里的那些钱,已经挪到了她的手边。


    配文:「搞定!大雪,钱赢了!明天给你买栗子蛋糕哈!」


    唐岁雪看着照片里周雪有些飘忽的眼神,眉心微蹙,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大雪?”周雪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酒后迟缓沙哑。背景音嘈杂,隐约传来音乐声和人声,“怎么啦……还没睡?”


    “加完班,刚拿到手机。”唐岁雪压低了声音,“你那边结束了吗?”


    “差、差不多吧……老娘大杀四方,把那孙子喝趴了……钱,到手了!”周雪说话有些断续,但得意没减, “蛋糕……明天给你买……”


    前几天唐岁雪生日。


    下班后两人在便利店买了一小块最便宜的蜂蜜蛋糕,就着店里24小时营业的灯光,在隆冬的夜里用附赠的塑料叉子分着吃了。


    周雪当时还笑着说等姐以后有钱了,给你订个三层高的。


    “蛋糕不重要。”唐岁雪打断她,语气认真,“周雪,你听我说,别再喝了。”


    “知道啦……啰嗦……”周雪在那边含糊地应着,声音渐渐小下去,似乎把头靠在了什么地方,“我没醉……就是有点晕……那帮孙子,还想灌我……”


    “没醉也要马上回家。”唐岁雪哄着她,“你把地址报给我,我帮你叫车。”


    “不用你的钱……你的钱得攒着给家里人呢……”周雪嘟囔着。


    “那你回去了转给我。”唐岁雪不由分说。


    “……嗯。” 周雪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报完了地址的声音困意更浓,“那你……也早点睡……在园子里……好好的……你书读得那么好,以后还要造火箭,吓死这帮老色批……”


    “好,车给你叫好了,一会儿司机联系你。下车后记得给我打电话,路上小心。”


    “掰掰……大雪……”


    唐岁雪握着手机,在昏暗的光线里静坐了片刻。


    那张总是显得过分柔顺无害的脸上,眼神却异常的清醒坚韧,像夜里安静燃烧的一小簇火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按灭屏幕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里暖气很足,她却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柔韧的身体微微蜷起,那是一个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姿势。


    仿佛潜意识里仍在抵御着什么看不见的寒意,又或是在积攒着迎接下一个天亮所需的温度。


    *


    这天的夜似乎格外短。


    天刚蒙蒙亮,唐岁雪便醒了。


    芳姨昨晚提过,今天上午主要便是规整酒会后的各处器皿,尤其是漱石轩的酒窖需要清点归位。


    小雯小璐调了休,唐岁雪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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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做一些,就能多攒下一点。


    清晨的璞园笼在一层薄薄的寒雾里,檐角滴着夜露凝成的水珠。


    她换上那身靛蓝色工服,先到大厨房帮忙把餐具送到听松居,再折回漱石轩。


    主厅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侧厅通往地下酒窖的木门虚掩着。


    徐姐腿脚不便,坐在酒窖入口的小凳上核对着昨晚送回的酒水。见唐岁雪来了,便让她去里面处理几瓶已开封的勃艮第。


    窖内恒温微凉,陈年酒香安静浮动。


    唐岁雪在工作台前仔细封好瓶塞,擦拭干净,再逐一放回原处。


    外间,徐姐核对着忽然想起另一桩急务,扬声嘱咐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沿着石阶旋了下来。


    这风来得突兀且劲,卷动了墙角的尘埃,也猛地扑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砰!”


    一声闷响,门被风彻底带上了。


    唐岁雪被惊得缩了下脖子,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快步走到门边握住门把用力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她又侧耳听了听,只听到一片沉寂。


    工作时间,手机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没带,没有办法联系其他人。她定了定神,想去工作台那边找找是否有内部通话设备或工具。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


    这时她才察觉这个空间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


    酒架深处的平台,昏暗的光线里,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他并非悄无声息地出现。


    在她全神贯注推门时,他便已缓步走下石阶,并刻意将手中的册子搁在身旁的木架上,发出声响。


    司从岚倚着深色的橡木酒架,长腿微曲,姿态疏懒。


    他今日未着正装,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肩线宽阔而平直,下身是剪裁合宜的烟灰色长裤。


    酒窖冷白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柔边,却让深邃的五官陷在更深的阴影里。


    空气里除了陈年酒香,还有一丝隐隐熟悉的气息,那种混着墨香的烟草味


    唐岁雪的呼吸一轻。


    她认了出来。


    花窗后。


    长廊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起来,耳膜鼓噪着血流的声音。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缓缓直起身。软底麂皮休闲鞋踩在石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沙沙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在封闭的酒窖里被放大。


    司从岚走出阴影,一张脸在昏黄壁灯下逐渐清晰。


    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如刀刻,下颌的弧度显得有些冷淡。眼眸深得像冬夜的寒潭,此刻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从她微乱的发丝到紧抿的唇线,再到因用力推门而微微泛红的指尖。


    他没有表情地看着,目光却密密麻麻,拂过了她每一寸暴露在光线里的皮肤。


    唐岁雪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她不得不抬起头,撞进那双眼睛里。


    四目相对,他眼底深处有什么倏地晃了一下。


    那里面不是全然审视与疏离,被掺进了一点更复杂的意味。


    司从岚撩起眼,看着她后退半步脊背抵住木门,喉结极轻地滑了滑。


    原来她紧张时右手会去掐左手的虎口。


    忽然,他开口了。嗓音比平日低沉,语调也放得轻缓。尾音听着柔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


    “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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