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天气晴好,侯府西院又发出一声哀嚎。
拾幺忍无可忍道:“都已经过去快三天了,你不会还在想那件事吧?”
阳钰盘腿坐在草地里,一铲一铲地挖着土坑,噘嘴嘟囔:“没、没有啊。”
“那你这几天躲着筠清侯干嘛?连任务都不做了。”
“哪有?!我我、我躲他干啥?”阳钰下意识反驳,顿了顿,又不自觉问道:“很刻意吗?”
拾幺直直颔首,“相当刻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么一说,阳钰猛然想起自己今早出去找工匠打造扑克牌,在侯府大门与刚下早朝的秋则辛迎面撞上,但她连个眼神都没留,急匆匆就冲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却忘记自己在挖坑,于是撒了一头的土。
“呀——!”她发出尖锐爆鸣声。
拾幺捂住耳朵刚要上前,注意到有人靠近,她便默不作声地退至一旁。
“我早上才洗的头啊……”
阳钰拍着脑袋上的干土,突然腹部一痛,她龇牙咧嘴道:“掐指一算,我经期貌似就在这几天,怪不得总是肚子疼。”
倏忽,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头顶帮忙清扫,她嘱咐道:“动作再轻点儿,我好不容易扎了个完美的侧麻花辫,可不能毁了。”
话音一落,头顶的手一愣,但也照做,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不一会儿,阳钰掏出铜镜确认自己头上的土清理干净,忽然鼻子一颤,嗅到一缕松柏香,她透过铜镜才发现拾幺定定站在身侧,顿时僵硬住。
嘶……
那我身后这个是……
阳钰把铜镜往上一抬,光线晃了许久她才眯着眼看清——
正是单膝跪在草地上默默注视她许久的秋则辛。
“哎呦我去!”阳钰被吓得手里的铜镜都飞了。
秋则辛见怪不怪,顺手接住。
见他还想扶,阳钰火速婉拒,颤颤巍巍地双手接过铜镜,谄媚道:“侯爷,您找我何事呀?”
这三天理清思绪的秋则辛抿了抿双唇,直言道:“夫人……不是说要征用东院,为何不见动静?”
“侯爷找我就这事儿?”阳钰脱口而出,莫名有些失落。
而秋则辛只理解到字面意思,黯然道:“抱歉,是我打扰夫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见他起身要走,阳钰手比脑子快赶紧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温热的触感透过云锦手衣,秋则辛觉得手心痒痒的,没等他细细感知,那股暖意就缩了回去。
阳钰慢悠悠地起身,确认没犯低血糖后,她才急忙道:“我得先拿自己的院子练练手,才好过去献丑。”
见她一脸认真的解释,秋则辛反倒不自然了,偏过脸道:“也不必如此,夫人现在是在种?”
聊到专业的阳钰瞬间来了精神,捧起一株的爬墙月季花苗,“喏,黄金月季,泡过水准备下土了,要是真能开出黄金就好嘞~”
秋则辛淡淡道:“这,不是树枝么。”
“扑哧!”阳钰忍俊不禁,难得见他有不懂的领域,“哈哈哈是花苗啦!开花之后你就明白了,而且我敢打赌,一定比我在学校里种得更好看。”
她语速太快,等拾幺想拦截已经来不及了,三人皆是一怔。
秋则辛抱着手臂,问道:“夫人所说的‘学校’是指……学堂?”
阳钰讪讪道:“啊对对对,侯爷真聪明!”
然而一个谎言要用更多谎来圆。
“宫里的太傅还教种花?”
“……教、教的。”阳钰硬着头皮应下。
“哦?”秋则辛似有若无道:“我与夫人同岁,只大一个月份,自小也在宫中,倒从未在学堂见过夫人。”
闻言,阳钰近乎石化。
靠——!忘记自己压根不是本地人了!!
拾幺简直没眼看,替宿主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她接话:“回侯爷,公主儿时……生过一场大病,醒来后便学堂告假,也经常健忘,兴许是记错了。”
我去,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么个设定,拾幺你太够义气了!
阳钰在内心疯狂点赞。
秋则辛暂且放下心中猜疑,转而道:“夫人一定要抱着这树……花苗说话么。”
“哦、哦对,你不提我都忘了。”慢半拍的阳钰把花苗放进挖好的土坑里,“侯爷不介意我边种边聊吧?”
“不介意。”秋则辛紧接着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呃……”阳钰挠了挠下巴,“侯爷会锄地吗?”
“会。”
“嗯?真的假的?”
秋则辛不语,把衣袖随手绑起,举起锄头按照阳钰的指示,在院墙边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土坑。
虽然他顶着张正经脸干这种事很违和,但阳钰不得不承认他很有劲儿,比她用铲子的效率高多了。
拾幺显然也发现了,她悄声道:“你一开始为什么不用锄头呢?”
就在她以为阳钰会给出什么专业性的理解时,阳钰嘀咕道:“因为我懒,锄头太笨重了。”
“……”拾幺无言以对,站回一旁“闭麦”。
“夫人,还需继续么?”
秋则辛一脸轻松,甚至一滴汗没流,一副能把整个西院凿一遍的架势。
阳钰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暂时不用了。”
秋则辛睨了眼其它花种,“这些……”
阳钰填着土,“那是山茶花花苗。”
“那,夫人打算在东院种什么?”秋则辛漫不经心道。
嘿嘿一笑,阳钰指了指另一边的竹筐,“我打算在半月塘边上种木芙蓉,百芳楼老板说此品种是他精心培育的,能开出彩色花瓣呢!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见她满脸期待且真心规划过的模样,秋则辛的心情蓦然好了许多,又想起什么,试探道:“夫人的小腹时常疼痛么?”
“对呀,不打紧,就疼一小会儿。”
闻言,秋则辛的眸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阳钰蹲在地上,正要找手绢擦薄汗,陡然想起最喜欢的那条手绢因为嫌弃沾过血,就算洗干净也丢掉了,懊悔之时,一条金蚕丝手绢缓缓递至眼前。
她呆呆地接过,迟疑道:“给、给我的?”
秋则辛再次单膝跪地,微微颔首,“给夫人的小礼物。”
一提到礼物,阳钰就更内疚了,毕竟上次那六条鱼她耿耿于怀,但一直没想好还能送对方什么。
她开门见山道:“侯爷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闻言,秋则辛眼帘微垂,视线却紧锁在她身上,“我想要的,已经拥有了。”
好吧,毕竟人家贵为侯爷,八成啥都不缺,我再琢磨琢磨吧。
手绢右下角绣的梨花栩栩如生,阳钰轻轻抚摸,“哇~这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秋则辛欲言又止,神情颇为不自然。
见状,阳钰忽地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呃……不会是侯爷绣的吧?”
秋则辛敛了敛神色,点了点头。
“!”阳钰大吃一惊,“你还会这个?!”
“自小随我母后学的,来昭元国后生疏许多,望夫人不嫌弃。”
“怎么会?这绣得也太好看了!”
阳钰爱不释手,在院长妈妈之后,秋则辛是唯二送她礼物还对她这么好的人。
她心下一软,头脑一热扑身抱住秋则辛,欣喜道:“谢谢侯爷!”
梨花香四溢在鼻尖,弥漫在心间,秋则辛瞳孔微缩,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耳尖悄然攀红,等他抬起手臂,怀里的人又缩了回去。
阳钰红着脸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太激动了。”
“……无妨。”秋则辛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夫人似乎很喜欢梨花香,不打算种?”
“咳,梨树我不太会种。”
阳钰心虚地戳了戳手指,实际是她只对种花感兴趣,栽树实操的时候都逃课出去钓鱼了,压根没学。
秋则辛心下了然,忽然升起某个想法,他转而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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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府中有来客,夫人若是不愿露面……”
“愿意!我愿意!”阳钰举手打断,嬉笑道:“我可是很义气的哦,自然要陪着侯爷。”
长睫轻颤,秋则辛抬眼道:“夫人会一直陪着我么?”
“当然咯!”阳钰直直点头,“从宴席开始,我都不会离开侯爷半步的。”
见她一脸严肃又单纯,秋则辛哑然失笑,起身道:“我还有公文未批,先行回东厢房了,夫人若还有需要,可随时唤我。”
“嗯嗯,去吧去吧。”
那道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西院走廊尽头,阳钰把手洗干净,小心翼翼地叠好手绢放进怀中。
“啧啧啧,这么宝贝呢。”拾幺打破宁静,“可惜刚才任务没开。”
阳钰虎躯一震,“卧槽你不提我都忘了!哎呀感觉这几次都有机会做任务的,为啥不算?”
“我没播报任务开始。”
“那你快播呗。”
“任务对象不在,播报失败。”
“……哇塞。”
见阳钰快红温了,拾幺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几次都只抱了一下,根本没到五秒的,更何况明天肯定有机会。”
阳钰这才释然,继续栽种填土,“好吧,那这个任务貌似有点艰巨了,想要翻倍更是难上加难。”
拾幺笑而不语,“你相信大吉运势吗?”
“我信。”阳钰两眼一亮,在土里捣鼓着什么,“我挖到银子了。”
“……”
·
次日巳时,霜降刚过,天气虽冷,阳光却很充足。
阳钰被暖洋洋的光线烘醒,缓了好一会儿,忆起今天有大事,猛然从床上惊坐起。
拾幺不知道在旁边候了多久,熟练地递过来一件带绒领的金盏大袖衫裙。
阳钰着急忙慌地穿衣,“你咋不叫我起床?”
拾幺翻了个白眼,“你夫君特意让我别叫你,让你多睡一会儿,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宴席。”
闻言,阳钰松了口气,坐在楠木台前,任由拾幺帮自己收拾打扮。
挽好发髻,插上最后一支玉簪,二人从西院往正殿走。
想起秋则辛一个人面对不想见的人,阳钰的脚步不自觉快了许多,裙摆扫过廊下的木板,窸窸窣窣。
经过小竹林的石径,竹叶伴着微风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惹得她心跳莫名加速。
侯府正殿,红木门半敞。
站定在门口,里头如同有股不一样的气压,很安静,犹如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拾幺无法进去贴身伺候,便在门口偷偷播报:“宿主已接近目标人物,请完成签到打卡任务。”
机械音播完,她又换回正常音小声道:“放心,有筠清侯镇场,问题不大,你就参加个饭局。”
阳钰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里的光线也很亮,日头从东窗照进来,两道身影对立端坐在白玉矮案前,中间宛若隔了条隐形的界河。
破天荒的,秋则辛今日没穿纯黑,外面是玄墨织金的大氅,领口和手衣镶着赤金绲边,和阳钰的这一身倒也相得益彰。
他对面坐着的男子正从容喝茶,一袭殷红翻领袍,袖口羽毛和腰间金铃无风不动。
井仲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慢吞吞走过来的阳钰,“半个月未见公主殿下,怎的不似中秋宴那般意气风发了?”
没等阳钰开口,他又调笑道:“莫不是九弟待你刻薄……”
“皇兄言重了。”
秋则辛冷冷打断,起身轻扶阳钰落座。
和他悄悄对视一眼,阳钰顿时安心许多,壮了壮气势直视井仲黎,“本公主和筠清侯夫妻和睦,不劳仲黎殿下费心。”
“弟妹不必如此生分。”井仲黎收了收笑容,变得踌躇不定,“我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不知九弟可愿相助?”
秋则辛没回话,知道阳钰没吃早膳怕是饿了,先唤内侍传菜,后漠然道:“何事。”
“有关……屏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