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签到运势大赏》
1. 冲喜
“温馨提示宿主,太后亲指的冲喜婚事,逃婚是死罪。”
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语调的女音,阳钰本来半个身子都漏出窗外了,又默默把腿缩了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袖衫霞帔,顶着沉甸甸的金钗冠,老实坐回漆木帐架床边。
“咳,我只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阳钰清了清嗓子,又道:“都说了要喊我‘椿斓公主’,你个系统能不能严谨点?还是你给我安排的透明设定呢。”
边上身着西子襕裙的丫鬟瞥了她一眼,“那也请您唤我‘拾幺’,不要总唤代号101。”
阳钰自知理亏转移话题:“太突然了,前天指婚今天就结婚,这老皇帝怎么就病危了呢?也难怪,都快六十大寿了。”
拾幺日常缄默无言,阳钰依旧自言自语。
“我身穿过来还没到半个月,每天装体弱多病的傻子已经很难了,现在居然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不过往好处想,我就算没有记忆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而且为了防止我在婚宴上出丑,不用走拜堂之类的复杂流程,美滋滋~”
“话说我的生命只剩五天了诶,什么时候才能攒够500积分回家啊?希望我的毕业论文自动保存了……”
耳边的碎碎念无限弥漫,拾幺望了一眼窗外的黄昏,无可奈何道:“吉时尚早,宿主要是闲不住可以抽签。”
“好耶!任务终于刷新了。”
把面前珠帘拨开,阳钰接过赤金抽签筒小心翼翼地上下摇晃,嘴里不忘祈祷:“给我来个好签吧!不要让我像上次那样在御花园随机搭讪宫女了,求求了~”
“啪”的一声竹签落地,阳钰紧张地捡起一看——
【下签】在太子的书房跳一段广播体操,奖励10天寿命和10积分。
啊嘞?头一次见下签。
“太子是个很温柔的知心大哥啊,任务明明很简单,怎么会是下签呢?”
阳钰顿感不妙,“拾幺,帮我解个签。”
拾幺接过竹签一扫,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是一愣,“运势……凶,即刻生效,持续到任务完成。”
“什么?!”阳钰宛若晴天霹雳,“你没算错吧?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能马虎啊。”
“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
闻言,阳钰急得手心拍手背,原地转了几圈,她冷静下来看向拾幺,赔笑道:“你陪我去呗?”
“太子书房,我这种下人是进不去的,更何况你不是练过近身格斗么?”
“我只是跟院长妈妈学了点皮毛防身而已,你不会真坐视不管吧?”
在阳钰“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拾幺总结道:“自求多福。”
“太绝情了。”
“当初你要是选我幻化成猫狗那还有可能偷溜进去,但是很遗憾,你是第一个选择我化为人形的宿主。”
阳钰无言以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躺回帐架床上。
罢了先不管了,后天回门的时候再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花里胡哨的头饰硌得她后脑勺疼,又想起了什么。
“嘶,万一等会儿那个谁……筠、筠清侯强迫我怎么办?我得有所应对啊。”
阳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猛地站起来,下一秒身形没稳住直直往后倒,扶额轻声哀嚎,活脱脱个柔弱公主设定模样。
拾幺也忍不住夸赞:“不错,这些天来演技的最高峰。”
然而阳钰颤巍巍道:“不好意思哈是真情流露,我低血糖犯了。”
拾幺抽了抽嘴角,“我兜里有喜糖。”
阳钰摆了摆手,挂着狡黠的笑容,从大袖衫里面掏出一包枣泥桂花糕,“嘿嘿,早上出宫之前,从小厨房里顺手拿的。”
阳钰捧着油纸一口一个,面色渐渐红润回来,她顺手给拾幺递了一块,“吃不?”
拾幺婉拒:“我不用进食。”
“哦对对,忘了。”
·
戌时初,幕色已暗。
晚风穿过几葱盛开的秋菊,枝上还挂着残朵,月光斜斜洒在耳房前的青砖上,屋内的红烛烧了大半。
阳钰都吃饱了也不见有人来,闲来无事,她忍不住好奇,“这个筠清侯是什么来头?”
拾幺机械式念道:“蒲砂国皇帝的小儿子,名叫秋则辛,六岁时被送来昭元国求和,和你一样在宫里长大。十六岁被封筠清侯,从此定居在这个侯府上。”
“没了?”
“没了。”
“性格呢?”
“数据库没写。”
“长啥样?”
“待会儿自己亲眼看不就知道了。”
阳钰自讨无趣,还想追问,一张红布扑面而来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拾幺边往门口走边道:“时辰差不多了,请公主把盖头盖好,我这个陪嫁丫鬟就先撤了。”
等阳钰反应过来屋内连个人影都没了,她认命扯好红盖头。
糕点吃得她有些噎住,正想下床倒点水喝,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逼近。
“吱呀——”
阳钰暗自吐槽,还以为是拾幺良心发现回来了,她顶着盖头叉腰道:“给我倒杯水……”
话音未落,阳钰忽然一愣,这脚步声太轻了。直觉不对,她立马住嘴,端正坐姿屏气凝神。
只听门口这人跨过门槛,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
很轻。
像猫走在瓦片上,每一步都压着什么。
阳钰在红盖头下面紧张到疯狂眨眼,谁知脚步在她面前不到三尺停住。
静,太安静了,连红烛火星子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盖头几乎遮住全部视线,阳钰只能低头瞅着自己膝前的方寸地面,和一道极浅的影子。这道影子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原地。
该、该不会是……
倏忽,阳钰感受到什么东西伸向自己,她下意识去挡,却在接触到一只云锦手衣时被拍开,她吃痛地缩回手。
“盖头。”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惹得阳钰一抖,“啊?”
“自己掀。”秋则摩挲着手衣,“我不碰你。”
虽然有种被嫌弃的感觉,但阳钰反而松了口气,她抬手去掀盖头,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掀到一半卡在发髻上,整个人狼狈地露出半张脸。
烛光刺进来,她才看清闪婚对象长什么样。
少年身着祥纹深红圆领袍,身形高挑,背脊挺直,酷似悬崖峭壁边缘的孤松。
他在屋内巡视,走到屏风边和木柜前,以及每个阴影的角落,很慢,犹如在确认什么。
阳钰眯着眼看明白了。
他在检查房间。
嘶……不对啊,这里是他的地盘啊,东西也是他吩咐布置的,有什么可查的?
阳钰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双深邃的瑞凤眼看了过来,她虎躯一震,连忙躲避目光,低下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阳钰费力把红盖头摘下,忽然隐约听见流水声,犹豫着瞧过去,只见秋则辛往瓷杯里倒着合卺酒,接着很自然地递过来。
阳钰人都傻了,“啊嘞?给、给我的?”
秋则辛淡淡道:“殿下想和我交杯?”
那肯定不想啊!
阳钰接过瓷杯抿了一小口,下一秒就被这酒辣得直伸舌头,又觉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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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公主,这种行为有失礼节……不对,我是个傻子来的啊,管他呢先装一波再说。
阳钰继续吐舌头散热,果不其然,秋则辛睨了她一眼,移开了目光。
诶嘿,计划通!
口渴的阳钰把剩下酒一饮而尽,却不小心咽下了什么东西,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会是给我下毒了吧?!
阳钰抬起头,才发现秋则辛坐在梨木圆桌前也喝着合卺酒。
呃,他都喝了,那我应该没事……吧?
不放心,阳钰心生一计,假装没喝够,下床踩着小碎步去桌前倒酒,趁机瞄了一眼酒壶里面。
原来是九颗莲子,吓我一跳。
“夫人怀疑这酒有蹊跷么?”
对上秋则辛直白的审视,阳钰连连摆手。
坏了,之前在别人前面随便装装就糊弄过去了,感觉这个筠清侯很不好对付啊,我得认真了。
“没有!怎么会呢哈哈……”
有一说一,他喊我“夫人”的声线好好听——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清醒一点啊喂!
阳钰一边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侯、侯爷,我们今夜怎么睡?”
秋则辛抬眸看她,幽潭的瞳孔似在思索。
阳钰急忙补充:“我只是单纯问问!您说了算,我打地铺也行。”
秋则辛不语,起身饶过她走向帐架床。
阳钰在圆凳上如坐针毡,死盯着他的背影。
我只是客套一句而已,他不会真让我打地铺吧?
秋则辛拿起一只绣花枕,又走回来。
“床归你。”
“那侯爷您呢?”
秋则鑫指了指窗边的美人榻。
阳钰:“……”
那榻她进门就瞅见了,平时纳凉休息可以,根本躺不下一个成年人。
“那张塌很小……”
“够用。”秋则辛打断她,语气漠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阳钰欲言又止。
罢了,人家好心让床给我睡已经很不错了,睡哪儿是他的事,我也管不着。
“今夜府上歇着太后的掌事嬷嬷。”似乎怕某人听不懂,秋则辛又接着道:“她明日回宫后就不必如此了。”
也就是说,明天就可以分房睡了?太棒啦!
压住内心的小雀跃,阳钰踏着小碎步蹭到床边,一件件褪去繁复的华服,蹑手蹑脚地躺下。丝衾被子拉到颧骨,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秋则辛已在塌边坐下,缓缓解开外袍系带,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又略显孤独。
过了一会儿,阳钰隔空小声嘀咕:“您要毯子不?后半夜挺凉的。”
无人回应,唯有秋风的呼啸。
呃,估计是睡着了。
阳钰收回自己的小善心,干瞪着眼,使劲抵抗困意。
跟刚认识的人待在一个屋,我不能睡,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
丑时初,四更天。
秋则辛站在浓浓夜色里,金钱镖在指尖翻转,无声无息,他看着床上那团熟睡的小小隆起。
呼吸声太轻,像这个人会随时碎掉,他不由自主想起白天的情形。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出皇宫,没有贺客,没有喜乐。
他的冲喜新娘就坐在里面,不似传闻中疯癫,一路上安静乖巧,没哭,也没闹。
不过那壶酒里的确放了只蹑踪蛊虫,是他从蒲砂国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眸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秋则辛收回暗器,悄然离开耳房。
2. 奇怪
“醒醒,日上三竿了。”
听到熟悉的电流机械音,阳钰猛然惊醒。
她盯着头顶的纱帘望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身在何处,不是宫里那个简陋的偏殿,而是在侯府。
窗外几只无名小鸟叽叽喳喳,仔细听还有别的声音,像是扫帚清扫落叶的沙沙声,一下一下的,很解压。
嘶……我昨晚居然睡着了?!
阳钰迅速低头瞅了眼身上的里衣,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哎呀之前在宫里睡不了懒觉,你让我再眯一会。”
拾幺调试语音包的正常人类女声,站在床边意有所指:“你有没有感觉乏力?”
“有一丢丢。”
“那是因为寿命越短越疲弱,更别提你只有四天了。”
“不早说!”
阳钰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想到明天回门才能进宫又萎了,慢吞吞地穿上鹅黄色大外衫和织金百迭裙,简单梳了个发髻。
插上银钗,透过铜镜看到窗边空旷的美人榻,阳钰后知后觉问道:“你来的时候看见筠清侯了吗?”
见拾幺摇头,她没多想也没多问。
洗漱完毕,整装待发,阳钰推开门。
只见院子里有位老婆婆弯腰扫地,一身靛蓝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阳钰认了出来,是昨天在侯府门口迎接她的姜婆,她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谁知姜婆忽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阳钰装习惯了,条件反射露出一个傻呵呵的笑,姜婆瞄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扫地。
她尴尬地把手放下,顺势挠了挠后脑勺。
“灶上有粥。”姜婆忽地开口。
阳钰明白这是在跟她说话,“喔、喔好,谢谢婆婆!”
·
没带拾幺,阳钰在府里绕了好大一圈,终于找到后院灶房。她掀开冒热气的锅盖,是一锅蛋花粥。
阳钰找了副碗筷,端着满满一碗粥,见四下无人,索性在台阶上坐着吃。
早晨阳光好,晒在身上暖洋洋,她眯着眼喝着粥,被烫得直抽气,又舍不得吐,眼含热泪咽下去。
好吃。
吃到一半,余光瞥见姜婆提着食盒路过,阳钰耐不住好奇心,悄悄跟了上去。
她盯着姜婆把食盒放在东厢房门口,略带谨慎地敲了三下门,随即转身离去。
阳钰咬着筷子盯梢。
那扇门迟迟不开,也没人出来。
她把碗筷送回灶房,再回来盯的时候,食盒早已不见,门还是关着。
哟呵,这位筠清侯还真是神秘。
阳钰暂且放下猜疑,打算先熟悉熟悉府邸。
一炷香的功夫,她从后院转到前院,路上观花赏景。
走到侧院时,她瞧见两个小丫鬟蹲在井边洗衣服,扎着双丫髻,一个圆脸一个瘦脸。
圆脸那个先看见她,慌忙站起来,扯着另一个跟着颔首行礼,异口同声:“奴婢给筠清侯夫人请安。”
这俩姑娘看起来比自己还小,阳钰也有些不知所措,“那个……”
两个丫鬟吓得一抖,齐齐往后退。
“呃。”阳钰汗颜,试图找话题,“我不想嫁人就冠别人的姓,你们可以继续唤我‘公主’或者‘小钰姐姐’。”
见她们纠结,阳钰补充道:“私底下这么唤我就行。”
两个丫鬟这才欣然答应。
阳钰莞尔一笑,“我就随便转转,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生怕把人家吓出个好歹。
·
晚饭是姜婆送到屋子里的。
阳钰接过托盘道了声谢谢,姜婆没应声走了。
“啧,这府里的人好像都不爱说话。”
拾幺罕见接话:“那我呢?”
“你不一样。”阳钰夹了一块腊肉,很有自知之明,“你是懒得理我。”
冷清就冷清吧,比在宫里强,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挺单纯……不对,除了某人。
阳钰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但不得不承认,筠清侯整个人都长在了我的审美上,简直是顶级建模级别来的。
弯月当空照,秋风伴夜寒。
阳钰把碗筷收拾好,由拾幺端出去。
她躺到床上,丝毫没有困意。
今天过得还行,平静祥和,就是总忍不住好奇东厢房里的某人。
筠清侯,秋则辛,名字还怪好听的。
·
夜半子时。
阳钰在帐架床上翻来覆去,伴随咯吱声的响动,她确认自己是失眠了。
她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自从穿越过来,饮食极其营养规律,没吃过辣椒,乍一想,竟有点想念。
内心挣扎良久,阳钰坐起来,摸黑穿上外衣,随意束发,溜出耳房。
经过暖阁时,她特意蹑手蹑脚,生怕把拾幺吵醒。
走出西院,阳钰才松了口气,悄悄往后院走。
廊柱的影子横在地上,青砖泛着霜色。
她贴着墙根走,避开巡夜的钟管家,最后摸到灶房门口。
门没锁,一推就开。
阳钰锁定架子上一串格外显眼的辣椒,红彤彤的。
这是什么品种?有点像小米辣。
阳钰全神贯注,跟做贼一样揪了颗红椒,对灶房外面的翻墙声浑然不觉。
生吃小米辣我肯定是不在话下啊~
阳钰直接一口吞,岂料才嚼一下,就被辣得七窍通风,下意识找水喝,她刚转身——
“噌”的一声!
一枚飞镖与她擦肩而过。
阳钰眨了眨眼,感觉肩膀凉嗖嗖的,她瞅了一眼被划破的外衣和深嵌进身侧木柱的金钱镖。
暗器?!
反应过来的阳钰瞬间小脸煞白,她才发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立在门口。
月光从此人的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薄薄的剪影。一袭烟墨劲装,外头坠着玄色斗篷,边缘湿漉漉的,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把脸上的斗篷摘下,露出皎月一般的清冷面容。
阳钰瞳孔一缩,连被辣的痛都暂时忘却。
是秋则辛。
他迈过门槛,直直走进来。
停在微微颤抖的阳钰面前,秋则辛俯身拔出她肩侧木柱上的金钱镖。
“不知是夫人夜游,险些误伤,冒犯了。”
语调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哈哈……”阳钰尬笑两声,“没事儿,反正又没真扎到我身上。”
后半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也算是她的小发雷霆。
阳钰平复好心情,本来想问对方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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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睡觉在这里干嘛,却倏忽嗅到一缕铁锈味。
她心下一慌,稀里糊涂道:“侯爷赏月好兴致,请恕妾身先行告退。”
在她眸光闪烁的诚恳注视下,秋则辛往旁边迈半步让出一条路。
夹杂着花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秋则辛才卸力捂住腹部,靠墙闷哼坐下,揭开被斗篷盖住的血淋淋的刀口。
在旁边库房用布料简单止血包扎,手衣夹缝里的金钱镖突然掉了出来。
秋则辛缓缓捡起,想起今日三餐都在东厢房侧面蹲守的身影,他把金钱镖握在手心,心绪晦暗不清。
·
夜色正浓,西耳房旁边的暖阁里灯火通明。
“没伤口。”
阳钰恨不得全脱完给拾幺看,她反复问:“真的没有?”
“一点划痕都没。”
“奇了怪了,我明明闻到血腥味了。”
拾幺直言不讳:“狗鼻子。”
阳钰翻了个白眼,换好衣裳,思考道:“如果不是我的血,那就是……”
二人对视,不言而喻。
“细思极恐啊。”阳钰打了个冷颤,“不行,再想就真睡不着了,明天还要起大早呢。”
她回到房间,对秋则辛此人是愈发好奇。
不管了,先把小命续上要紧。
·
马车从侯府出来的时候,天色才亮透。
耐不住性子,阳钰掀开一角车窗帘布往外看。
长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户早茶店家垒蒸笼,蒸气和香味从帘缝里钻进来。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儿馋。
可这念头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压下去——三朝回门碰上“凶”运势。
阳钰这个冲喜傻子公主本不必讲究这些,但礼部照旧走了流程。
半推半就的拾幺还是被她带了出来,跟着其他仆从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就算进不了太子书房,放哨也是极好的。
阳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裳。
是宫里太监送来的,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正红色通袖袄裙,领口绣着缠枝牡丹,裙摆绣着云纹和翟鸟。
这裙子也太重工了,冬天穿的吧?
阳钰暗自嘟囔,把帘子放下,偷偷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秋则辛支起手臂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身上罩着件深青色鹤氅,腰间束着黝黑革带,垂着羊脂玉佩。
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流进来,在他侧脸盖了一小块光斑,又顺着他的眉骨流淌,流过高挺的鼻梁,流过微抿的薄唇,最后没入领口的阴影里。
太养眼了,阳钰差点看入迷,飞快收回目光。
然后又瞄了一眼。
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他昨夜真受伤了?可能真是我的错觉。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阳钰就看着秋则辛睁开了眼,冷不丁对视上,她一怔,不由自主憨笑几声。
秋则辛不语,又把眼睛闭上了。
阳钰:“……”
他不会真以为我是傻子吧?
呃,确实要让他觉得我是傻子,演技成功应该高兴啊,可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郁闷中夹着自我怀疑,阳钰又嗅到马车里淡淡的香气。
不是熏香,而是秋则辛身上的香,很清冽,像走在深冬的松柏林间。
嗯……
莫非我真是狗鼻子?
3. 遇刺
外头的马车不得进宫,在宫门前停下候着,等里头的人通传。
阳钰坐得腿脚发麻,恨不得在马车里跳一段广播体操。
等来一个内侍太监引路,秋则辛踏下车辕,回过身,将手递向车帘门口。
阳钰看着这只手,被暗纹手衣勾勒得骨节分明,想起昨夜的金钱镖也是从这只手里飞出来,她的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太煞风景了,明明是夫妻和睦的画面,就算是装的,我也得配合装得像一点。
不过呢,我确实有点小记仇。
阳钰把手搭上去,那只宽大手掌顺势包裹住她,凉凉的。
她借力踩下车辕,偷偷看了一眼后头的拾幺,放下心来站好整理裙摆。
二人各自松开手,前后不过眨眼功夫,徒留零星余温,被风一吹,反而愈加清晰。
一行人跟着太监跨过一道道门,穿过深长的甬道,最后停在一座宽阔的宫殿前。朱红大门敞着,两边站着宫女,垂首而立。
阳钰抬头望了一眼匾额。
福华宫。
漱玉皇后的住处。
从未踏足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阳钰深吸一口气,和秋则辛一起迈过高高的门槛。
正殿的主座上,皇后淡淡的笑着,头戴珠花凤冠,大红色礼服裙摆自然垂落。
二人行礼不约而同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阳钰低着脑袋,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这儿,沉沉的,很有压迫感。
“起来吧,不必多礼。”皇后的声音温和又不失威严,“皇帝的病症好多了,不过今日怕是见不着了,回头本宫替你们道喜。”
啊嘞?不会真是冲喜冲好了吧?
阳钰迟疑,站桩听皇后交代杂七杂八的琐事。
半柱香过去,她又行了礼,跟随太监前往后殿的祖宗祠堂。
学着礼官,一叩一首。
她跪他也跪,她拜他也拜。两个人犹如绑在一起的木偶,被同一根线牵着。
·
走出后殿,离开福华宫,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了。
不知是被晒得还是寿命在减少的缘故,阳钰愈发头晕,连步伐都沉重许多。
她和一旁的拾幺对了个眼神,正欲找借口去东宫找太子,结果被秋则辛抢了话茬子——
“夫人身体不适?”
阳钰很无奈,挤出一抹微笑,强撑道:“没有啊,我只是有点哀伤,毕竟以后不能常来了。”
“夫人若是想念,可随时叫府里的马夫送来。”
闻言,阳钰停下脚步,忽然对秋则辛此人刮目相看。
你人还怪好的嘞,但是我谢绝,要不是为了签到任务,我打死都不想进宫!
秋则辛也停下了,回头看她,“怎么?”
“呃……”阳钰戳着手指头,谎话现编,“我想一个人在宫里走走散散心,不知侯爷可允?”
秋则辛揉搓着玉佩,“自然,正巧我也有要事在身。”
“那咱俩就各走各的?”
“嗯。”
阳钰抑制住内心的狂欢,带着拾幺往东边走。
·
走了半盏茶的路程,身边的松木气息依然弥漫,阳钰的笑容逐渐凝固。
她提起一口气转身,皮笑肉不笑,“侯爷,咱不是说好各走各路嘛?”
秋则辛睨了她一眼,把她的气势瞬间压散,冷冷道:“我此去东宫为找太子殿下。”
“什么?!”阳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
“夫人何故如此惊讶?”
“因为我也要去找太子。”
“无碍,我不介意与夫人同行。”
话音未落,秋则辛自顾自前行,留下阳钰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可是我介意啊!
不行,我得在他之前赶到东宫,把任务做完就解放了。
于是阳钰燃起莫名的胜负欲,拼命追赶秋则辛的步子,但身体状况不允许,她三步一喘气,愤愤盯着前面那道健硕的背影。
阳钰弯腰喘着粗气,小声嘀咕,“不晓得等我一会儿?腿长了不起啊!”
“人家腿长也有错?”拾幺非自愿当着人形拐棍,“更何况筠清侯刚开始有意跟你步伐一致,你挑破去意后他才加速的。”
“……脾气真怪,好难懂啊。”
阳钰擦去脸上薄汗,倏忽来了精神。
切,我还就真不信邪了!
没多久,阳钰终于追上了秋则辛,而且跟着对方的路线走,是从未见过的阴凉地,于是她不计前嫌,还在心里乐呵呵谢了一通。
·
一行人走到东宫门口,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
是个身着晴蓝色圆领袍的青年,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余下披在身后,外形修长,又透着几分书卷清雅。
他撞见为首的二人,愣了一下。
“见过太子殿下。”秋则辛拱手作揖。
“筠清侯不必客气。”池知序侧身看向阳钰,“得知今日有回门礼,我正要去皇额娘宫里找你们贺喜呢。”
“那可真巧啊哈哈~”阳钰憨笑着见缝插针,“大哥,我能进去坐坐嘛?”
“当然!”池知序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阳钰正要迈步,身旁又传来那道淡淡的声线。
“上次说的事,不知太子殿下考虑得如何?”
池知序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筠清侯倒是急。”
“不急。”秋则辛抱着手臂,“只是碰巧遇上。”
搁这儿打哑谜呢,谁能给我翻译一下?
阳钰站在中间无语凝噎。
“那我们去书房,钰儿你……”
“不行!”
阳钰急忙打断池知序,两道狐疑目光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她装作自然道:“我想去书房,其实我这个人特别勤奋好学。”
她说得非常认真,俨然一副好学生模样。
池知序显然没当真,妹妹傻了这么多年,不过也随她去。
“那……”池知序沉吟一下,看向秋则辛,“我们去侧殿商讨?”
瞥了一眼满眼期待的阳钰,秋则辛微微颔首。
见几人齐步走向另个方向,阳钰这才放心带着拾幺去书房。
·
书房在东南侧,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檀木书案,文房四宝俱全,一叠叠文书堆得整整齐齐。窗边还摆着几盆兰花,十分茂盛。
奇怪的是书房周围一个宫女侍卫都没有,也正合阳钰的心意,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宿主已到达指定地点,请完成签到打卡任务。”机械音播报完毕。
阳钰起手姿势都摆好了,“你给我喊个拍子呗?不然多干呐。”
拾幺满脸黑线,被她看得受不了,只好:“预备节,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伸展运动。”
“体转运动。”
“撑住,到整理运动了。”
……
最后一个八拍喊完,阳钰都快累趴了,撑着书案气喘吁吁。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成功获得10天寿命和10积分,现剩余寿命13天,总积分25。”
拾幺播报完结束语,眼皮子直跳,“你这体格……”
小命续上的阳钰迅速恢复精力,腰不疼了腿不颤了,又有力气还嘴了,“喂,我能记住这么多动作已经很厉害了。”
“那你现在是在?”
自说自话坐在文椅上的阳钰被这么看着,嬉皮笑脸道:“嘿嘿~我这叫劳逸结合。”
阳钰随便扫视一眼桌面,忽然注意到一篇奏折。手痒拿了起来,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盯着那行字,“谷阳县境,河滩洼地,连旬阴雨,水势日涨……”
不对吧,这几个情势加一块——
“不会是要发洪水吧?!”
她猛地坐直,没有犹豫提笔写纸条,不管池知序有没有发现,人命关天,她都要提醒一下。
见状,拾幺也提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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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你的‘装傻躺平’计划不要了?”
“哎呀,人命要紧。”阳钰颤颤巍巍地写着毛笔字,跟鬼画符一样。
最后一笔落下,阳钰伸了个懒腰,又道:“皇帝不是醒了吗?怎么奏折还是太子代批?”
“据方才打听的消息,皇帝现在仍需卧床。”
“他可以靠在床上批折子呀。”
“请不要虐待老人。”
“开个玩笑啦~”阳钰想起什么,“看来你的运势也不准嘛,害我一直胆战心惊,明明从早到现在都很安稳。”
“我是所有系统里抽签运势最准的。”
“切,不是说‘凶’么,在哪?我肚子有点痛算……”
说到一半,阳钰耳尖一动,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的动作,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屋顶上。
拾幺还在据理力争,阳钰赶紧噤声,“嘘!你听,顶上有人!”
“你还有狗耳朵?”
拾幺没当真,直到头顶的瓦片实实在在响了一下。
三道黑影从窗外掠过,二人都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咻!”
阳钰把拾幺推出正门的刹那间,后门窗被推开,三个黑衣人翻窗而入。动作极快,都穿着黑色贴身束衣和蒙面巾。
嘶,有没有可能,太子宫里的仆从就喜欢这副打扮呢?
只见三人取下腰间悬着的长刀,刀柄缠着黑布,刀刃反着光。
阳钰放弃自欺欺人,欲哭无泪。
真是刺客!
那三个刺客没有动,视线在阳钰的身上扫来扫去,仿佛在打量什么。
阳钰也不敢动,脑子飞速运转,索性老办法,傻笑道:“那个,你们找太子殿下嘛?他现在不在,要不我去帮你们找……”
话音未落,中间的刺客先抬手,刀出鞘,寒光一闪,直直朝她劈来。
我去来真的!
阳钰下意识往旁边一翻,那刀劈在书案上,木头裂开的声音十分刺耳,她浑身的血液近乎凝固。
紧接着,另个刺客的刀朝她脖子削过来,她往后一仰,刀锋贴着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寒风。
阳钰重重摔在地上,没有时间喊疼,这时窗外传来一声——
“宿主小心身后!”
她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往地上一滚,躲过第三个刺客的刀刃。
她看着窗边露头的拾幺,“你不是去搬救兵了吗?”
“你……让我去了吗?”
闻言,阳钰差点气吐血,腹痛愈加明显,在其中一个刺客朝拾幺的方向去时,她咬了咬牙,趁其不备主动出击一个扫堂腿撂翻在地。
“呃!”刺客痛哼,后脑勺猛遭重创,转眼间昏死过去。
其余两个刺客一愣,决定同时出击。
这回阳钰没躲,反而迎上去,刀刃擦身而过,同她两掌劈在刺客手腕上,对方手筋一麻,刀顿时脱手。
见状,她赶紧把两把刀都踢得远远的,给裙袖打了个结,这下赤手对空拳,近身格斗是绝对优势。
阳钰摆好架势,欺身上去,膝盖顶在一刺客的小腹上,手肘用力砸向后颈,对方应声倒地瞬间解决。
仅剩的那个身高马大的胖刺客慌了,直接扑过来。
阳钰往后退,退到书架边上,往后一摸,摸到一本厚厚的古籍,随手抓起来就扔过去。
“啊!”
脸被砸中胖刺客发出今天的第一声惨叫。
趁着间隙,阳钰前空翻跳到胖刺客面前,一个正蹬腿把对方踹懵,紧咬牙关加上连贯过肩摔。
“嘣”地一声!
至此成功撂倒全部刺客。
阳钰惊魂未定,看着地上晕死的三人,陡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拍了拍手,叉着腰得意道:“一打三居然赢了!我真厉害哈哈哈——”
“宿主请注意,有脚步声靠近,推测是筠清侯他们。”
闻言,阳钰的笑容渐渐凝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打完了才来!
4. 昏迷
“待会儿你顶替我,一定要说这几个刺客是你撂倒的!不然我的躺平计划就泡汤了。”
阳钰可怜巴巴地祈求,拾幺勉强答应。
“滴嗒……”
几滴水滴声冷不丁冒出来。
阳钰本来就高度紧张,慌乱往拾幺旁边靠,“什么动静?难不成还有刺客?!”
拾幺指了指她的手臂,“请宿主把胳膊上的‘水龙头’关一下。”
阳钰这才发现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八成是在地上滚出来的擦伤,偏偏就这么一眼,她四肢一软差点跪下。
拾幺堪堪扶住她,“你入戏得也太快……又是真情流露?”
阳钰抑制住恶心反胃的冲动,虚弱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从来到书房就肚子绞痛,而且我还晕血。”
“难怪你昨晚那么紧张。”
此时,匆匆赶来的秋则辛和池知序等人看到就是这副场景——
原本窗明几净的书房此刻遍地狼藉,椿斓公主弱弱地蜷缩在丫鬟怀里,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秋则辛很快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又忽地察觉某个昏迷的刺客动了一下。
他双眼一眯,手衣在腰间摩挲着,在那个装昏刺客起身扑向阳钰的瞬间——
一记金钱镖破空飞去!
穿喉而过,钉在书架上入木三分。
血液从刺客的脖子里喷发,四溢飞溅,他直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阳钰瞅了瞅手背上被溅到的鲜血,眨了眨双眼。
死……死人了?
晕血的后劲上头,她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往后倒彻底失去意识。
秋则辛愣了一下,见太子冲上前,他默不作声地收回半步。
池知序横抱起阳钰,轻轻放在殿里的软榻上,他抓紧宣太医,紧接着愠怒道:“本宫的书房怎会没有值守?”
近身太监赶过来应声跪地,磕头颤颤巍巍道:“回太子殿下,今日负责值守的两个侍卫……方才溺死在池塘里了!”
闻言,秋则辛瞥了太监一眼,“要是本侯和太子殿下如往常一般在此议事,那这几个刺客……”
太监连同其余宫人跪了一片,大气不敢喘。
池知序心下了然,散了殿内侍从,略带歉意地看向昏迷不醒的阳钰,“原是冲我来的,不巧被钰儿撞上了,怨我在朝中树敌太多。”
秋则辛负手而立,“殿下心中有可疑之人?”
池知序摇了摇头,转而道:“父皇尚未痊愈,最好先封锁消息,免得宫内大乱。”
“若是殿下自己宫里有奸人,里应外合,那此事恐怕已不翼而飞。”秋则辛一语道破。
池知序缓缓握拳,刚要开口,太医来了,他只好把心绪压下。
在太医为阳钰诊脉时,秋则辛抱着手臂看向蹲守在榻边的拾幺,迟疑道:“那三个刺客果真是你……打倒的?”
“回侯爷,千真万确。”拾幺僵硬地念着阳钰给她准备的台词,“奴婢从小就是习武之人,和公主是青梅之交。”
“哦?”秋则辛身形一动,宛若要上前试探两下的架势。
还真把拾幺唬住了,趁太医不注意,她狠狠拧了一把阳钰的手臂内侧嫩肉。
“嗷——!”
吃痛的阳钰垂死病中惊坐起,把太医着实吓了一跳,她自顾自地揉搓手臂,“谁……”
对上拾幺威胁的目光,她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秋则辛被转移注意力,他蹙着眉道:“别乱动。”
阳钰连忙正襟危坐。
池知序凑上去关心道:“钰儿,你还好么?”
“放心我没事啦。”
秋则辛看向太医,“李太医,她的伤势如何?”
李太医起身拱手,“请殿下和侯爷放心,公主的伤不及筋骨,只流了些血,养几日便好。不过臣倒是诊出公主似有恐血之症,日后要格外留意。”
不儿,这都能诊出来?!
阳钰差点惊掉下巴,又想起什么,问道:“我这几天肚子偶尔隐隐作痛是怎么回事?”
秋则辛悄无声息地睨了眼李太医。
李太医如芒在背,跪地道:“这……公主许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身体并无大碍。”
“喔~这样啊。”
难不成是我偷辣椒吃多了?
李太医开完温补的药方先行告退,留下殿内的几人各怀心思。
“本来留了个活口。”秋则辛打破沉默的气氛,语调平平,犹如在说天气不错。
而另外两人的侧重点也不相同。
池知序道:“可有审问到什么?”
秋则辛摇了摇头,“严刑逼供也不肯说。”
“什么叫‘本来’?”阳钰的猜测越来越不安,“这个活口现在在哪?”
秋则辛抬眸,抚着手衣漠然道:“已送他上路。”
果不其然,你还真没让我失望。
阳钰哑然失言。
倏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传声:
“太后娘娘驾到——”
阳钰怔住了。
谁?
太后?!
池知序站了起来,秋则辛也动了,二人复杂相视,往旁边退了几步。
殿门敞开,祺宁太后缓步而入。
头发已然全白,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眉眼很淡,似一副褪色的古画,可那双眼凌厉得不敢让人对视。
太后扫视一圈,停留在榻边,“椿斓伤着了?”
虽然被免礼了,阳钰依旧感到压力山大,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回太后娘娘,儿臣并无大碍。”
太后没有多问,转头厉声道:“此事绝不可走漏风声,对外只说公主旧疾复发。”
池知序敛着神情,微微颔首,“是。”
“筠清侯。”
秋则辛站定,行礼,“太后娘娘。”
“不问清楚来历和背后之人,就这么处置了刺客,筠清侯此事欠妥当。”
秋则辛垂着眼,没有回话。
太后瞥了他一眼,收回得很快,可阳钰看清了。
是厌弃。
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吗?
阳钰在心底埋下一颗疑问的种子。
太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又停了下来,“知序。”
池知序应声上前。
太后看着他,眼神软了点,“皇帝病中这些日子多亏有你代理朝政,哀家对你寄予厚望。”
池知序依旧低头,看不清神色,“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太后离开后,空气弥漫着猜忌。
池知序直言:“会是她们吗?”
秋则辛擦拭着金钱镖,“不知,不过她们的消息确实灵通。”
喂喂喂,我是空气吗?这种会掉脑袋的话,你俩敢说我都不敢听。小命才续上,我可不想被卷进什么危险事件。
阳钰假装咳嗽两声,“要不你们二位聊着,我先回府啦?”
她实在是觉得宫里水土不服,一秒都不想多待。
秋则辛却跟着道:“太子殿下,臣也先行告退。”
池知序也没拦着,目送一行人离宫,“过段时日中秋晚宴上见。”
还要来啊?!
阳钰蔫了一路,慢吞吞地坐上马车。
回侯府的途中,她后知后觉所谓的“凶”运势居然是真的,不仅遭遇了刺杀,还目睹了杀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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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
太危险了这里,我得赶紧做任务回家,不知道太子大哥看见我的提示会有什么反应……
阳钰神游着,殊不知一道视线停在她身上很久了。
秋则辛不经意道:“府内的岫萝和翠菀可任夫人差遣。”
阳钰回忆了一下,想起昨天碰到的那两个小丫鬟。
这是嫌我只有一个丫鬟侍奉太寒酸了?
“多谢侯爷体恤。”虽然不是很需要,但她还是先应下。
·
到达府邸,阳钰没着急进门,而是和秋则辛简单报备一下,拉着拾幺往街市上走。
拾幺跟着阳钰没头没脑走了大半截路,看着她做贼似的走进当铺,当掉皇后今日刚赐给她的玉镯,拿到一袋丰厚的银子开始四处溜达。
“你真是出来闲逛的?”拾幺忍不住道。
“当然不是咯,出来赚人生中第一桶金。”阳钰掂量掂量钱袋,满眼都是雪花银,“不过我的确是见钱眼开嘿嘿嘿~”
瞄见拾幺蔑视的目光,阳钰撤回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不是请位木匠打造一副木头麻将嘛?现在拿到钱了去补款呀。”
结果拾幺看她的眼神愈加鄙夷。
阳钰无奈道:“啧,我发誓没赌过钱,闲得无聊玩玩而已。”
拾幺这才移开目光,“你能找谁打?”
“二缺二,我可以教那两个丫鬟打,这样就凑齐了。”
“二缺二?”
“算上咱俩啊,你见多识广的肯定会打。”
说完,没给拾幺拒绝的机会,阳钰硬拽着她跑起来,“快点,马上太阳下山,我害怕人家关门了。”
拾幺只好作罢,郑重道:“作为系统,我有必要提醒宿主,您所做的任何决定,都可能改变任务轨迹。”
“嗯嗯嗯。”阳钰随意敷衍着,压根没往心里去。
打个麻将能出什么差错?
·
晚饭过后,日头堪堪下落。
阳钰迫不及待,宁愿顶着姜婆的“死亡凝视”,也要拉来岫萝和翠菀搓麻将。
“小钰姐姐,我们真的可以玩么?”
岫萝有些局促,翠菀也坐立难安。
“有什么不可以?筠清侯让我随意差遣你们,意思就是你们可以陪我玩。”
面对三双迟疑的视线,阳钰依然理直气壮。
“很简单的啦,我教你俩。”
仔细讲解规则后,二人很快上手,逐渐被阳钰带偏,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
“二筒。”
“碰。”
“幺鸡。”
“杠。等等……杠上开花!胡了!”
阳钰瞧着几个人有来有回,气急败坏道:“喂,能不能让我摸个牌啊!”
难道打麻将还真有新手加成?!
·
夜色渐浓,除了皮笑肉不笑的拾幺,三人玩得不亦乐乎,依依不舍地散局。
拾幺收拾着麻将,“不怕筠清侯追问?”
“怕啥?他要是想玩我可以带他一起啊。”
“……”
拾幺欲言又止,盯着单纯的宿主,被对方清澈的眼神看得受不了,刚要起身回暖阁,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任务刷新了。”
阳钰眼前一亮,接过抽签筒,这次她决定不按套路出牌,使劲上下摇晃,一枚竹签凌空飞出,被拾幺稳稳接住。
她凑上前——
【上签】和秋则辛一起打麻将,并胡出“清一色十八罗汉”牌型,奖励8天寿命和8积分,自摸胡牌积分翻倍。
……啊嘞?
阳钰直接傻眼。
拾幺摊手:“我说什么来着?”
5. 蹲点
“唉——!”
阳钰搓着竹签在廊下徘徊,满脸愁容,恨不得原地作诗一首。
“你……不会是想把某三个字手动搓掉吧?”
被拾幺点破的阳钰忧郁滤镜碎一地,憨厚一笑,“诶你咋知道的?”
拾幺翻了个白眼,“这是数据生成的搓不掉,你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请得动筠清侯这尊佛。”
阳钰无奈扶额道:“我和他只有夫妻名分,又没有夫妻之实,甚至连朋友都不上,这让我怎么去请?”
她思来想去,得出结论——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能活几天是几天,实在不行我跪求,反正命比脸皮重要。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冒了出来,阳钰挠了挠头,“我平时连清一色都胡不到,十八罗汉这么难的牌型简直要我命啊!”
貌似确实是“要命”,啧。
拾幺伸手,“我先来解签。”
阳钰把竹签递给拾幺,顺便双手合十祈祷:“这次的运势真的很重要!关乎到我的牌运啊,求求了,给我来个上上上上上上签!”
忍受着碎碎念,拾幺扫了一眼竹签,道:“运势……小吉。”
“还行,能接受。”
经过“凶”的洗礼,阳钰学会了知足常乐。
·
原本还顾虑如何说服秋则辛,谁曾想呢,一连好几日人影都没见着。
眼看寿命只剩九天了,阳钰坐不住了。
东墙日头高照,院落的梧桐落叶在空中摇曳,半月池塘中央,荷叶上的渗水闪着点点光斑。
顺着半月塘前的鹅卵石小径走去就是东厢房,侧柱边上有一人亭亭而立,一人鬼鬼祟祟。
“你到底想干嘛?”拾幺腿都快站麻了,实在忍不了了。
“这你都看不出来吗?”阳钰反问,又解释:“我在试图和秋则辛交朋友啊。”
拾幺的额头宛若青筋暴起,“你交友的方式就是跟变态一样蹲人家门口?”
话糙理不糙。
“呃……”阳钰一时语塞,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可他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我得先清楚他的行程啊。”
“你可以去问了解他的人。”
“我上哪去找……”
话音未落,阳钰的余光走过端着木盆的姜婆。
找到了。
阳钰一个猛起身,硬是顶住低血糖的发晕,提着裙边踉跄着追上那个忙碌的背影。
“姜婆婆!”
姜婆被上扬的活泼嗓音叫住,不耐地转身,“侯夫人有何吩咐?”
“咳,那个……”阳钰戳着手指,不自然道:“您知道侯爷每日几时从屋里出来嘛?”
姜婆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老奴不知,老奴有琐事缠身,恳请侯夫人恕老奴先行告退。”
姜婆说完就走,阳钰瞅了一眼满盆的衣服,急忙道:“等等!我可以帮忙的。”
姜婆顿了顿,想着打发不走,就蓄意讥讽道:“这一盆都是我等下人的衣物,扎手得很,就不脏着夫人的嫩手了。”
“我能洗。”阳钰没给姜婆反应机会,一把接过木盆,“衣服哪儿还分贵贱?那我之前还天天穿聚酯纤维呢。”
姜婆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拾幺,“……‘举止显微’是何物?”
拾幺无语凝噎,转移话题道:“婆婆,您的盆跑了。”
姜婆这才发现阳钰一溜烟跑向了半月塘,她惊愕高呼:“夫人万万不可在那里洗!”
“嗯?这池水看着挺干净啊。”阳钰十分不解。
姜婆追上来气喘吁吁道:“这片池子里全是侯爷养的爱鱼,个个都金贵,有太子送的墨龙睛,昶王送的鹅头红……还有皇上赏赐的赤鳞鱼。”
阳钰蹲在池边细瞧,这才透过荷叶发现池底皆若空游无所依的小鱼们,不过她的重点是:“昶王是哪位?”
此话一出,拾幺想使眼色都迟了。
只见姜婆匪夷所思道:“夫人可别拿老奴开玩笑,昶王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夫人的二哥啊。”
阳钰迟迟接收拾幺的“信号”,努力装得很自然,“哦、哦二哥啊,我方才听错了哈哈……那我去水井那边洗衣服啦!”
说完,阳钰抄起盆就跑,生怕姜婆察觉什么破绽。
·
阳钰来到侧院,推门只见岫萝和翠菀在清扫落叶。
岫萝欣喜万分,“小钰……”
眼尖的翠菀隔老远望见后头的姜婆,她赶紧打断岫萝,恭敬道:“奴婢给侯夫人请安。”
阳钰摆了摆手,“没事儿,你们忙,我就来洗个衣服。”
二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亲自洗?”
“啧,当然咯。”
于是乎,画面就演变成四人一起围观阳钰洗衣服。
哇塞,这也太诡异了,你们都没正事干吗?!
不过我确实抢了姜婆的正事嘿嘿~
左右脑互搏了一下,阳钰撸起袖子绑紧,舀井水没过木盆,用皂角仔细搓洗衣服的脏污处,认真的样子把姜婆都唬住了。
“老奴还以为夫人五指不沾阳春水呢。”
姜婆无意说出心声,谁知阳钰压根没有恼怒之意,反而一脸骄傲。
想了想设定和自己某些经历大差不差,阳钰回忆道:“我从记事起就开始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很早就独立了,院长……宫里嬷嬷对我也很好,只是我不想给别人添堵啦。”
闻言,众人都沉默了,想起传闻,心中尽是复杂情绪。
拾幺也不禁道:“以后不让你给我洗衣服了。”
其余三人闻声望去,满脸震惊:谁给谁洗?
阳钰使劲拧干衣服,理所当然道:“这有啥的,你又泡不了水……”
“咳咳!”有关系统保密信息,拾幺紧急打住。
阳钰后知后觉说漏嘴了,转移话茬子道:“姜婆您看我这洗得合格不?”
姜婆把衣物一一展开,干净得让她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又不能随意把侯爷消息抖出去。
见她有松口之势,阳钰乘胜追击:“您现在能告诉我怎样见到侯爷了嘛?”
就在姜婆纠结时,岫萝听了个明白,脱口而出:“除了上朝,侯爷每日用完午餐就会出门。”
姜婆想捂嘴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阳钰打了鸡血似的晾完衣服,拉着拾幺飞奔离去。
·
东厢房,阳钰站定在默认的蹲人点位。
“快快快,我的发簪歪了吗?衣领皱吗?裙摆刚才不小心沾到水……”
“你在紧张什么?”
被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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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这么一说,阳钰想了想,“嘶,我从小到大很少麻烦别人,导致我一有求于人,就有点做贼心虚。”
“我们方才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或许……”
拾幺分析着,超过常人的敏锐感知到轻微脚步声靠近,她顿时噤声往旁边一站。
偏偏阳钰还一个劲问:“别卖关子了,或许什么啊?”
倏忽,她的腹部一疼,鼻尖一颤,嗅到熟悉的松柏香,紧接着清冽的嗓音出现在身后——
“或许我已出门了。”
阳钰虎躯一震,猛地转身,秋则辛潭水般的深眸里映照出她的慌乱。
“侯爷您也出来遛弯呐?好、好巧啊哈哈~”
见她磕磕巴巴的,秋则辛主动道:“不巧,听说夫人一直在找我,所为何事?”
“嗯……”阳钰揪着裙袖犹豫了一下,索性直言:“我想请侯爷一起玩一种叫麻将的小游戏。”
所谓真诚才是必杀技,他应该不会对我太绝情……
“我不想。”
秋则辛拒绝得淡淡的,阳钰着急得倔倔的。
“很好玩的!你玩了肯定会喜欢的。”
“我……”
见秋则辛还想拒绝,阳钰豁出去了:“只要侯爷愿意陪我玩,我什么都答应!”
闻言,秋则辛稍稍来了兴致,抱着手臂俯身道:“什么都答应?”
松柏香气愈加浓郁,阳钰不争气得红了耳尖,护住胸口往后躲,“你、你想干嘛?”
不管气氛如何,秋则辛依旧是往日清冷神情,“我想请夫人帮我去昶王府取个东西。”
“什什什么东西?”
“夫人只需回答愿不愿意。”
踌躇良久,阳钰认命颔首,“愿意。”
“好,我今日空闲,自然可以陪夫人玩。”
呵呵,现在倒是闲了。
阳钰满脸堆笑谄媚地带路,内心疯狂吐槽秋则辛,势必要在牌局上把威风挣回来。
然而,第一步就卡住了。
有秋则辛在,岫萝和翠菀压根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阳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加上秋则辛暗地里眼神示意,才把姜婆求过来凑局。
·
日昳,未时初,西边耳房,四方石桌。
姜婆谨慎地端详每一枚麻将,仿佛能从木头中间蹦出来暗器似的。
秋则辛从容地品茶,视线时不时飘向右前方切切私语的两人。
拾幺嘀咕道:“管理局规定,系统在任务现场都要播报才算任务开始。”
阳钰瞄了一眼秋则辛,嘟囔道:“他一看就很精啊,万一被他发现什么……”
“你现在才担心啊?”
“啧,那咋办?你像这样小点声可以不?”
于是,拾幺捂着嘴切换机械音,糊弄道:“宿主已到达指定地点,请完成签到打卡任务。”
掷完骰子,阳钰坐庄,牌局正式开始。
第一把他俩不熟悉牌势,肯定稀里糊涂的,我得把握优势!
如此想着,阳钰按序摸麻将,最后扶起手牌一看——
非常醒目的十张“萬”字牌,其余牌不用看了直接定缺打出去,这把清一色绰绰有余。
我的“小吉”来啦!
嘻嘻~
6. 打麻将
庄家起手14张牌,逆时针换牌。
一看丢出去的“筒”又换了回来,阳钰心凉了大截,偷感十足地瞪了眼上家秋则辛。
算了问题不大,我手里这么多“萬”,不信还有人头铁跟我胡一样的。
想着,阳钰的心情好了许多,哼着小曲定缺牌,“缺筒。”
拾幺:“缺萬。”
姜婆:“缺、缺萬。”
阳钰在内心欢呼雀跃,差点憋不住笑。
看!我就说吧哈哈哈——
秋则辛:“缺筒。”
?
阳钰嘴角的弧度僵住,不敢相信地看向秋则辛,试图讲解:“定缺牌是指您不要的牌。”
秋则辛理着牌,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淡淡点头:“嗯,缺筒。”
啧,冷静,可能他只是要个刻子,顶多杠一下,我要冷静……
起手暗杠4张八萬,剩下都是连对,把筒子打出去就行,优势在我。
于是乎,阳钰冷静地看着摸的牌全是“筒”,看着秋则辛碰了好几对“萬”,看着他连杠带自摸清一色杠上开花。
打到最后牌库摸完,姜婆和拾幺的牌都胡了,阳钰死磕清一色都没听牌。
……哇塞。
哥们你真是第一次打吗?
阳钰欲哭无泪地洗着牌,用眼神控诉拾幺:我的运势是不是被他抢走了?!
拾幺耸肩,当然是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几局,秋则辛可以说是直接杀死比赛,庄家连赢,甚至胡了个“清金钩钓”。
·
从午后打到傍晚,申时末。
新开了一局,秋则辛依旧坐庄,摸完牌不过眨眼间,他直接摊牌:“天胡。”
哇……
夕阳映在阳钰的侧脸上,暖洋洋的,脸烫烫的,连心脏都快不跳了,她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
红温了。
好巧不巧,一粒异物突然伴着秋风飞进了她的眼睛里,害得她低头揉了揉。
见状,秋则辛掷骰子的动作一顿。
她……哭了?
秋则辛敛着神色,默默把骰子推过去,“此局夫人坐庄罢。”
“哦。”
阳钰兴致缺缺地摸牌,换牌,理牌。
就我这破运势,给我坐庄又怎样,有本事起手清一色……诶?
加上秋则辛换过来的牌,共4张一萬、3张二萬、3张五萬、2张七萬,2张九萬。
我去,直接清一色听牌了。
暗杠摸到七萬,阳钰喜出望外,但是不能走天胡,还要凑任务牌型。
庄家必须先出一张,阳钰忍痛割爱,“九萬。”
上家秋则辛:“碰。”
你这把不会又跟我胡一样的吧?!
阳钰的警惕性直线上升,她可不要重蹈覆辙。
碰完需要打出一张,秋则辛睨了一眼阳钰,搓了搓手中的木牌,推了出去,“二萬。”
“杠!”阳钰眼前一亮,杠完摸到七萬又一亮,“再杠!”
摸到六萬,打出九萬。
阳钰笑得合不拢嘴,凳子都快坐不住了。
再差两张就能完成任务啦!
几个回合下来,她又死活摸不到“萬”字了,再次怀疑秋则辛的牌型,恨不得让拾幺给她开个透视。
这局秋则辛出牌的速度缓和许多,仿佛步步都在犹豫,他的余光满是藏不住笑意的阳钰。
他摩挲着手衣下的麻将,鬼使神差的,换了原本要打的牌。
罢了,成全她一回。
“五萬。”
“杠!”
四个杠子明晃晃摆在石桌边上,差一张六萬就胡了,阳钰紧张地伸手摸牌——
“啧,二筒。”她把摸到的缺牌打了出去。
速过姜婆和拾幺的回合,秋则辛也直接把摸到的牌一推,“六萬。”
秋则辛敲着桌面看透了牌局,静静盯着阳钰,本以为她会瞬间欣喜若狂,却发现她兴奋之余在纠结什么。
阳钰咬着指关节,踌躇不前。
任务成功了,可是自摸积分翻倍诶,我……要赌吗?
“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拾幺有意无意道。
她也知晓牌势,本意是提示阳钰结束任务,没想到阳钰没胡,反而直接过了回合,看来是铁了心要翻倍。
为了让阳钰多摸牌,拾幺直接胡了个小的走了。
姜婆也胡了,只剩名义上的夫妻二人明不争暗不斗。
连续好几个无效回合,阳钰表面不动如山,实则心急如焚。
直到秋则辛又打了张六萬,她还是咬着牙没要,然而下一秒摸牌——
卧槽最后一张六萬!
“胡啦!”阳钰帅气摊牌,蹦起来叉腰,得意洋洋道:“哈哈哈自摸清一色十八罗汉!”
拾幺又趁乱在阳钰耳边小声播报:“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成功获得8天寿命和16积分,现剩余寿命17天,总积分41。”
姜婆虽然没怎么玩明白,但心中一软,不由得跟着乐呵起来。无意间瞅了一眼侯爷,却只见——
侯爷撑着下颚,黝黑手衣衬得肤色冷白,盯着活蹦乱跳的公主扬起一抹淡笑,却转瞬即逝。
可是姜婆看得真真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透过阳钰望见暮色渐浓,秋则辛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夫人玩尽兴了么?”
“尽兴!太尽兴了!”快哉快哉。
兴奋劲儿还没过,阳钰无意识握住秋则辛的手摇晃,“今天真是谢谢你啦!”
虽然你前几局一直杠我的牌,好在最后这把当人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感受到隔着手衣的温热,秋则辛身形一愣,他竟没有避开,方才分明可以……
他眸底一暗,“夫人知道我为何常年戴着手衣么?”
被莫名一问,阳钰迟疑道:“为啥?”
“我的双手沾有剧毒,碰到的人都会死。”
我去不早说!
阳钰像摸到烫手山芋一样立马松开,一脸惊恐。
那缕温度被风吹散,想要的效果也达到了。秋则辛的眼神却闪了闪,抿唇转身离去,身侧的手心微微虚拢。
高挑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尽头,阳钰隐约感觉对方心情不好,又找不到原因,只好收回目光。
她回过神来后怕道:“侯爷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姜婆措辞道:“这……老奴也不太清楚,不过侯爷很少说笑。”
那就是真的咯!
阳钰反复端详自己的手有没有毒发变色,生怕刚续上的小命又没了。
拾幺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你隔着手套摸的,怕什么?”
“哦,对哦!”阳钰憨憨一笑。
姜婆转而道:“多亏夫人,侯爷今日本来心情不佳,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您该不会是想说,‘许久未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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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笑了’这种话吧?”
“对对对!老奴就是这个意思。”
阳钰汗颜,又不禁疑惑:“侯爷怎么心情不好了?”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姜婆觉得侯夫人是个单纯丫头,索性松口:“早朝上,侯爷被弹劾了。”
“啊?!”
“夫人先别激动,侯爷被弹劾是常有的事,许多大臣就是看不惯侯爷的质子身份。”
“整这么惨呐……”
阳钰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惜,接着听姜婆叙事。
原是昨夜皇帝病情突然加重,今日朝会再次由太子代理,张丞相带头起哄筠清侯是邻国灾星,冲喜冲的是煞气污了皇上龙体。
秋则辛不卑不亢,太子提出调太医院秘藏的皇帝医案证明清白,张丞相再次抗议怕有心之人篡改。
这时昶王站了出来,提议把医案交给他调查,公开审判,毕竟他是众所周知不站队的中立派代表。
“原来是这样啊。”阳钰吃着桃酥,听得津津有味,“所以他就是被质疑得难过呗?”
姜婆没有挑明,糊弄道:“嗯、嗯,差不多吧。”
阳钰细想了一下秋则辛对她说过的话,忽然觉得不对劲,她试探道:“那什么……医案已经送到昶王府了?”
姜婆果然摇头,“据说是今夜秘密送去。”
把前后消息一串,阳钰怔住了,嘴里的桃酥都不香了。
靠,我好像明白秋则辛让我去拿什么了。
·
送走姜婆后,夜色降临。
阳钰洗漱完没换衣服没回屋,挤在暖阁寻求安慰。
“你说他不会真让我去吧?这哪是取?分明是偷啊!”
拾幺冷静分析:“这份医案应该真的很重要,而且八成和筠清侯脱不了关系,严重点就是……”
“就是啥?”
“是那种一整个侯府都会掉脑袋的事情。”
闻言,阳钰崩溃捂脸,整个人都快抓狂了。
去可能会死,不去也会死,那还说啥了,我直接把命给他得了呗!
“砰砰。”
木门被敲响。
阳钰本来就烦,不情不愿地下床开门,“谁啊……”
在看到那双手衣的瞬间,她把所有不耐烦咽回肚子里。
“侯、侯爷,您这么晚还没休息呢?”
秋则辛调整着夜行衣的银护腕,“来找夫人兑现白天的承诺。”
“不是吧,真去昶王府偷医案啊?”阳钰脱口而出,又懊悔地捂嘴。
早有预料,秋则辛不恼不惊,“既然有人与夫人透露过,正好不必我多费口舌,马车已从宫里出发,我们也需尽快。”
“我、们?”
“夫人一人就能拿下的话……”
“不!我不能!”阳钰恨不得打自己多余问的嘴,“咱一块去,多个人多条活路,拾幺……”
秋则辛出言提醒:“只有你,和我。”
说完,他转身先行一步,徒留阳钰原地石化。
阳钰求助地看向美滋滋躺下睡觉的拾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亲爱的宿主去送死么?”
拾幺思考了一下,认真道:“自求多福。”
阳钰欲哭无泪,正要离去。
拾幺又道:“等等。”
阳钰满怀期待地回头,换来的却是——
“帮我把蜡烛吹一下,刚才忘了。”
……靠。
“呼。”
7. 混战
亥时初,夜已深。
侯府大门的灯笼垂着,穗子无风不动。
月光从屋檐角下倾斜,凉得像水,流过石阶,淌过砖雕,洒过院落。
微光把秋则辛的影子拖得很长,他斜靠在檐柱上,长发随意束起,垂着眼帘,周遭的气息比以往更冷。
这人有时看起来……挺孤独的。
阳钰忽然有感而发,往侯府大门走着。
她主动打破沉闷气氛,拍手道:“侯爷,我这身明黄色裙子太显眼了,不用换嘛?”
秋则辛这才抬眼,道:“不用,夫人只需在劫马车时去昶王府求救。”
“啊嘞?”阳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是贼喊抓贼吗?”
“正是。”秋则辛难得耐心解释,“我安排了一批死士先去劫马车,那时我现身阻止,夫人趁乱把医案换过来。”
我勒个去,这波在第几层啊?套娃来的。
阳钰恍然大悟:“然后我再去找昶王,就怀疑不到我们了?”
秋则辛微微颔首。
阳钰还是有点不解:“不对,咱俩半夜不睡觉出现在案发现场,依旧很可疑啊。”
秋则辛把准备替换的假医案递过去,“不必担心,届时自然知晓。”
见他抬脚就走,阳钰捧着假医案傻眼了,“等等,步行过去啊?不骑马?”
我还想试试呢。
“马蹄声会暴露。”
闻言,阳钰在风中凌乱好一会儿,认命追上前面那道无情的步伐。
·
走了大半柱香,几里路。
秋则辛依然步履从容,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
阳钰都快歇菜了,眼见走进一片小树林,她的警觉性猛地拔高。
秋则辛瞥了她一眼,冷冷道:“这条小径是通往昶王府的必经之路。”
啧,不早说,还以为要给我卖了呢。
收起鬼鬼祟祟的姿态,阳钰开始放肆地左顾右盼,全然没留意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她一不留神直接撞了上去。
“啊!嘶——”
我引以为傲的小翘鼻,痛死了。
没来得及控诉某人急刹,阳钰就被噤声了。
“嘘。”秋则辛隔空捂住她的嘴,示意她蹲下,指了指另一头。
“噔噔噔……”
车轮和马蹄声渐行渐近。
二人藏匿在草丛后面,阳钰这才望见一辆马车从尽头缓缓驶来,只有一个马夫在上面。
就一人护送还整辆马车,这不手到擒来嘛。
“噌噌噌!”
剧烈的穿林声此起彼伏,几个黑衣人从另一边草丛里突然蹦出来。
“你安排的人到啦?”阳钰小声问道。
秋则辛低吟:“时机不对。”
马车内也有异响,四个正装侍卫破窗而出,应是负责护送医案的。
喔~里面还藏人了,刺激。
阳钰正要看打戏,倏忽,“噌”地一声,又有一行人从林间蹿了出来。
卧槽啥情况?
阳钰瞪大双眼,看着两拨黑衣人截停马车,把宫内侍卫包围。
真热闹啊,都可以凑几桌麻将了。
“侯爷人脉还挺广。”
阳钰调侃着,却察觉到秋则辛神色凝重。
“第一拨不是我的人。”
什么?!
阳钰还没来得及合上惊掉的下巴,就听秋则辛冷静道:“计划有变,顺着前方再走几十步就是昶王府,夫人先去。”
事到如今,只能照做了。
阳钰腿都蹲麻了,没长记性依旧猛起身,两眼一黑身形一晃,往前酿跄的瞬间——
完、蛋、了。
刀剑无眼,马夫被吓得刚想逃离,就见旁边草丛里摔出来个姑娘,众人拔剑的动作也齐刷刷一愣。
苍天呐!我真是傻子吧?!
再也不吐槽系统给我安排的身份了,我认了。
没空关心磕破的膝盖,阳钰龇牙咧嘴地朝那伙人挥了挥手,试图蒙混过关:“嗨~我就是个路过的……”
话音未落,后衣领落了一只有力的大手,她整个人被轻松拎起。
秋则辛满脸黑线,无奈挡在前面,低声道:“快走。”
“哦、哦好。”得令的阳钰撒腿就跑,还不忘回头提醒,“你小心哦!”
秋则辛不语,用金钱镖即刻射杀第一个冲上来的人,随后拾取对方的横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微光。
电光石火之间,血战一触即发。
·
阳钰爆发出超越体测的速度,一路狂奔找到一座大院。
匾额上赫然刻着“昶王府”三个大字,她冲上去猛拍红木门。
“救、救命啊!快来人呐!”
几乎是眨眼间,大门从内打开,像是后头的人等候多时。
看不清来的人面貌,阳钰谨慎退到石阶下,只见——
男人不过二十五六年纪,眉骨生得流畅,唇角肆意上挑,身着文武袖,腰间悬着长剑,碧青色披风被夜风扯得沙沙响。
这侍卫看着就气血十足啊,羡慕了。
阳钰默默称赞,扬声道:“椿斓公主求见昶王殿下,非常紧急,麻烦请通传一下。”
池南北一僵,“本王就是啊。”
“诶?”
二人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阳钰感觉很新奇。
一般的王爷不都很沉稳吗?这位昶王怎么看都像是……热血不良少年。
池南北直言:“你就是我们那个傻子妹妹?本王从小到大还真是第一次见。”
敢情昭元国就出了我一个公主,还因为太傻被雪藏了,实惨。
阳钰抽了抽嘴角,要事在先,她赶紧装作慌张道:“殿下!送医案的马车被劫了!”
池南北在府里白等这么久,厉声道:“居然有这种事!快带本王速速前去!”
·
两人飞奔到被劫现场时,混战还没结束,池南北抽剑加入打斗。
秋则辛以一敌四,长剑游龙,暗器频发,杀伐果断,眉眼间尽是凌厉。
浓重的血腥味四溢,万幸是半夜,血迹不是特别清晰。
我去,死一片啊,画面太有冲击力了,容我缓一缓。
阳钰捂住口鼻强迫自己不往地上看,偷偷躲在一颗大树后面。
这些死士跟前几日的刺客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有点难对付啊。
阳钰托腮分神着,眼神下意识聚焦在某个游刃有余的背影上。
肩宽窄腰的,身段也蛮好的,就是性格……卧槽有人偷袭!
霎时间顾不了那么多,阳钰空翻出去一个飞身踢——
踢歪了,好在把对方手上的刀踢掉了。
秋则辛瞬间回过身来,对着偷袭的死士一刀封喉,拂去下颚被溅到的鲜血,随手挽了个剑花,把横刀夹在手臂间划过擦拭。
阳钰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全身止不住颤抖。
人生中第一次成功飞身踢!院长妈妈你看到了吗?我成……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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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我好像暴露了。
抬眼只见秋则辛漠然盯着她,不知看了多久,金钱镖来回翻转在指尖泛着微光。
阳钰咽了咽口水。
我允许你怀疑我的身份,但不要杀我灭口啊!小命很难续的好吗!我宁愿倒计时结束自然死亡。
月黑风高,簌簌夜风卷着竹叶掠过耳畔,二人的碎发摇曳,气氛愈加危险。
这时,池南北持着长剑走过来,“都杀完了,你们……在作甚?”
秋则辛收回复杂的心绪,把捡的横刀一扔,转身拱手道:“见过昶王。”
池南北点头回应,忽地注意到旁边的阳钰浑身发抖,立即化身正义使者:“她都冻成这样了,筠清侯也不知道给自家夫人披件外衣么?”
二哥你别添乱行吗?
阳钰哪敢要,“我不冷……”
话说到一半,身上就盖了件温凉的外袍,她懵了。
褪去外袍,里头还有件玄色劲装,秋则辛把护腕重新戴上,没有多看阳钰一眼。
切,装高冷,刚才还吓唬我呢!
阳钰吐槽着,又悄悄嗅了嗅外袍上的松柏香。
真好闻。
嘶,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变态痴汉啊……
阳钰紧急撤回怪异举动,生怕被某人发现又“罪加一等”。
宫内侍卫和马车夫幸存,其余死士倒一地,有的没死透都已自行服毒。
确认马车内的医案完好无损,池南北反应过来,警觉地看向夫妻二人,“筠清侯和自家夫人这么晚不休息,在此作甚?”
秋则辛缄默无言,不慌不乱,似在等待什么。
阳钰心虚接话:“睡不着,出来溜个弯。”
“遛弯能遛到几里外的昶王府门口?”
“那、那我们就不能赴约嘛?”
“赴谁的约?”
“呃……”
顶着池南北的再三追问,阳钰语无伦次,她最不擅长撒谎了。
院长妈妈没教过这个啊,筠清侯这个木头倒是开口……
“赴本宫的约。”
一道温文尔雅的嗓音伴着迅疾的马蹄声,蓦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秋则辛没有任何惊讶,转身泰然自若道:“见过太子殿下。”
池知序下马,一身素白,先让宫内侍卫和马夫不准透露任何风声先行退安,随后缓步走来。
哇塞大半夜的能不穿白袍吗?很吓人的!而且这么多人围在尸堆旁边也太诡异了。
阳钰只觉得毛骨悚然。
池南北眯着眼睛,“你们当真有约?”
“当真。”池知序也不擅长说谎,讪讪道:“中秋将至,我与妹妹妹夫小聚一下,出来……”
“夜钓。”秋则辛打着圆场。
阳钰简直没眼看,尴尬症都犯了。
这谎话也太扯了,鬼信……
“行吧。”池南北信了。
牛,终于找到比我还单纯的人了。
在他们对峙时,阳钰陡然想起裙摆间藏着的假医案没来及换,她瞅了瞅背对着自己的三人,又瞧了瞧无人看管的马车。
诶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问了好几轮,池南北摸了摸下巴,又发现疑点,“可是你们……”
“不管有什么问题,咱先换个地方聊行吗?”阳钰闻着铁锈味都有点头晕了,举手提议。
见状,三人默默同意。
一行人驱马车前往不远处的昶王府。
8. 谈论
子时末,昶王府灯火通明。
正殿内,四人围坐在八仙桌前。
热情在打斗和惊吓中消耗殆尽,阳钰困得睁不开眼,一只手撑桌托腮,另只手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水提神。
其余三人从落座开始就各怀心思。
还是池南北先打破沉寂,甩出在尸堆里找到的令牌。
秋则辛只瞥了一眼便认出:“我的手令。”
不儿,你认罪未免也太快了。
阳钰迷迷瞪瞪的,嘴快道:“正常人干坏事怎么会留下自己的线索呢?”
秋则辛一愣。
她……在帮我说话?
池知序顺势道:“钰儿是觉着有人栽赃陷害?”
见三人的目光齐聚自己身上,阳钰瞬间来了精神,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乱说的,你、你们聊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
秋则辛拿起手令端详道:“没有特制金章,是伪造的。”
池南北拍了下桌子,愤愤道:“反正此事与筠清侯脱不了干系。”
池知序点头附和:“二弟所言极是。”
池南北撇了撇嘴,转而道:“皇兄少跟我套近乎,你也有嫌疑。”
哟呵,还以为是真单纯呢。
阳钰拢了拢过于宽大的外袍,看着热闹,吃着桌上的果盘。
谁知池南北忽然瞄了过来,指着她道:“还有你。”
阳钰差点被柿子饼噎着,喝茶顺了顺喉咙,摊手道:“跟我有啥关系?”
“你和筠清侯夫妻一心,他干的坏事你肯定也有参与。”
后半句因为今晚这事儿,阳钰的确没法反驳,但是前面这句她不服。
“谁、谁跟他夫妻一……”
话说到一半,秋则辛睨了她一下,又是熟悉的眼神,她被迫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罢了,为了表面的夫妻和睦,我忍。
见她没继续反驳,池南北乘胜追击:“我就说嘛,你知道得肯定不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阳钰恨不得找块地缝钻进去溜走,实在不知如何回答,悄悄看向最好说话的太子大哥。
秋则辛把她的窘迫和无助看在眼里,刚想开口,话茬子就被抢了去。
“二弟先别怀疑别人。”池知序从袖子里取出一块赤金腰牌,微笑着推到桌上,“你瞧此牌眼熟么?”
池南北顿时瞪大眼睛,“我的腰牌怎会在你那儿?!”
他伸手去夺,秋则辛反手拿起腰牌,不徐不疾道:“殿下不妨猜一下,此物是在何处找到的?”
池南北有种不祥的预感,“何处?”
“四日前,东宫遭遇了刺客,此物……”
“你可别跟我说,这玩意儿在刺客尸身上找到的。”
见秋则辛默认,池南北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手都拍麻了,“谁干的?!这么低级的手段和今天如出一辙啊!”
阳钰见缝插针,嘟囔道:“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诶你这丫头……”
“殿下不必动怒。”秋则辛打断咋呼的池南北,淡淡道:“我们并未直接怀疑,只觉得事有蹊跷,请殿下回忆腰牌于何时丢失的?”
池南北这才平复情绪,细细回想了一下,“我的腰牌不止这一枚,真没注意从哪儿掉的。”
心真大啊,“身份证”丢了都不知道。
阳钰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道:“万一是有人偷的呢?”
“嘿!还真有可能。”池南北恍然大悟,陡然对这个傻子妹妹刮目相看,“你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傻嘛。”
……靠,过于松懈忘记伪装了,算了不管了。
阳钰尬笑道:“我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啦,过誉了哈~”
“钰儿何故如此谦虚,多亏你在奏折上添了一笔,才让谷阳县百姓免受灾害之苦。”池知序莞尔道,满眼都是真心诚意的欣赏。
大哥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吗?
顶着秋则辛沉重的探究视线,阳钰挠了挠下巴,试图装傻,“啥、啥奏折?没没没见过。”
池知序没对上她挤眉弄眼的暗号,“就是那日……”
“咳咳!”阳钰急忙打断,转移话题:“咱们不如先弄清楚此事,毕竟有关医案……”
“露出马脚了吧!”池南北拍案而起,“我就知道你们在打医案的主意。”
二哥你是触发什么关键词了么?
够了我心疼这张桌子,迟早被你这不良少年拍烂。
阳钰暗自吐槽,再次无力反驳,因为他们真是为医案而来。
“请殿下细想府里有无可疑之人。”秋则辛敲着桌面,强行把重点拉回来。
“我又没娶妻,府里只有众多内侍。”池南北只好先坐下,“要真说可疑,倒有一人,就是前几日向我告假返乡的丫鬟采苓,她临行前问我讨要过一枚腰牌。”
“何用?”
“她说自家老母亲没见过皇亲国戚的金贵玩意儿,带回去看看。”
阳钰疑惑道:“然后您就给她了?”
“昂。”
哇塞。
阳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嘁,因为采苓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信她。”
喔~这样啊。
秋则辛追问:“她眼下身在何处?”
“这……或许还在老家安兰县,我平时又不管她。”池南北回过神来,“喂,怎么变成筠清侯审问我了?”
“这两件事肯定要弄清楚啊,不然判你俩各打五十大板……”
阳钰习惯性顺嘴溜,两道不善的目光看过来,她的语气硬生生拐了个弯。
“当然我的意思是,这两起恶劣事件极其相似,罪魁祸首也许是同一个人,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那位丫鬟,她长啥样?”
“嗯……”
池南北忽然有些词穷,这时他身后的小厮开口了。
“殿下,让属下来说?”
“可以,逐风你来,毕竟是你喜欢的姑娘,肯定比我了解。”
“哎呦~喜欢的嘞。”
阳钰的起哄让逐风红透了脸,欢笑声此起彼伏。
默默观察许久的秋则辛摩挲着手衣,眸底闪过他未曾留意的笑。
逐风清了清嗓子,“采苓个头不高,年纪十六,笑起来两边有酒窝,特别好看,鼻子两边有雀斑,遇到生人会非常胆怯……”
听到一半,阳钰的笑容猛地僵住,因为这些形容她越听越耳熟,甚至在回忆中渐渐浮现一模一样的身形。
听完描述,池知序决定:“那我先派人去安兰县找……”
“且慢。”阳钰颤巍巍地举手,看向逐风,“采苓姑娘临走当天是不是穿着浅蓝襦裙、扎着双丫鬓、还戴着银花步摇?”
“对对对!”逐风兴奋之余也察觉不对,“公主您怎么知道的?”
霎时间所有视线聚在自己身上,阳钰紧张道:“实不相瞒,我前几日貌似在宫里见过她。”
在做“御花园随即搭讪宫女”的任务时,她对某个怯生生的姑娘印象很深,这些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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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能对上,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采苓。
池南北眉头紧锁,“怎会在宫里?她分明跟我告假说是回老家。”
“这么严肃的事我绝对不乱认啊。”阳钰仔细回想那天情形,“当时我还问她慌慌张张是不是遇上急事了,结果她就被皇后娘娘叫走……”
诶?
话音未落,众人顿时若有所悟。
阳钰直言不讳:“不会是皇后娘娘干的吧?”
秋则辛撑着下颚,暗暗道:“昭元国法第十九条,毁谤中宫者,当处以极刑。”
“……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听到。”阳钰恨不得拿胶水给自己嘴粘上。
“筠清侯在说笑,钰儿别吓着了,看来你们相处很好呢。”池知序调笑道。
后面那几个字跟我们哪点对得上?
阳钰抽了抽嘴角,压根不敢看某人的反应,“那现在咋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秋则辛沉思,意有所指道:“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朝中总归有人与皇后走得近。”
池知序收起笑容,“筠清侯是想说……”
听他们拖着长音,阳钰都快好奇死了,无奈道:“咱能不打哑谜么?”
池南北也快被她笨死了,“啧,就是你三哥!”
“我三……”三哥是谁啊?
靠,我还不能问,问了就又露馅了。
阳钰低头懊恼的神情被秋则辛敏锐捕捉。
思索片刻,秋则辛开口:“三皇子至今未被封职,日夜在皇城内外花天酒地,很是闲散。”
喔~原来是这么个人。
阳钰本想偷偷投去感激的目光,却冷不丁对视上,她迅速偏过脑袋。
我去,他不会一直在盯着我吧?!
池南北不解:“筠清侯说这些大家都明知故问的事情作甚?”
秋则辛:“……”
池知序理性分析:“宫缡确实与皇额娘最为亲密,不见得他会帮我们找人。”
不对,你们为啥不是一个姓呢?有蹊跷。
阳钰嗅到了一丝故事的味道。
“属下斗胆问一句,为何不能现在进宫找?”得知采苓可能有难,逐风十分急切。
池南北给了他一记爆栗,“笨啊!会打草惊蛇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扑哧。”阳钰没憋住笑。
又让池南北逮着了,“你还笑……”
“三日后中秋宴。”秋则辛清冽的嗓音打断了批斗声,“我们可借势搜寻。”
此言有理,众人默认通过提议。
·
池南北亲自送三人到府邸大门口,还不忘道:“马车完好无损停在我院里,我呢,也会增添侍卫,医案你们就甭惦记了。”
池知序哑然失笑,答非所问道:“时候不早了,二弟先回罢。”
池南北也不客气,直接转身闭门谢客。
秋则辛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望向昶王府院落的侧门。
池知序看出他所想,阻拦道:“现下不是再动手的好时机。”
闻言,阳钰心知肚明,卖关子道:“咳咳!你们说的是医案嘛?”
池知序瞅了眼秋则辛,打趣道:“筠清侯都跟钰儿说了?看你们如此和谐,我这个当哥哥的很是放心呐。”
秋则辛不作回应,转而瞧着整个人写满“快猜我袖子里藏了什么”的阳钰。
阳钰嘿嘿一笑,从大裙袖里掏出换过来的真医案——
“当当当当!”
9. 打探
“钰儿,你何时把医案换过来的?”
池知序牵着马,大吃一惊。
阳钰憨笑道:“嘿嘿,趁你们说话的间隙,我溜到马车上换的。”
秋则辛谨慎道:“先离开此处。”
于是三人远离昶王府,边走边聊。
阳钰把医案递给秋则辛,脸上就差贴着“求夸奖”。
看着女孩笑盈盈的皎洁面容,秋则辛收起医案,眼神躲闪,不自然道:“夫人当真聪慧过人。”
嘶,这是夸奖还是阴阳怪气?
阳钰没往心里去,好奇道:“这医案里有啥?”
“父皇的病症药方,诸如此类。”池知序半遮半掩的,转而道:“筠清侯一点也不惊讶钰儿如此机灵?”
秋则辛若有所思,“方才我察觉到她的动作,便顺水推舟惹昶王殿下追问。”
“原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池知序细想,又调笑道:“那岂不是说明,你的眼神一直绑在钰儿身上咯。”
此言一出,两位当事人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阳钰更是没注意,踩了个石子儿差点平地摔,身旁的秋则辛条件反射伸手——
这下气氛更古怪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阳钰觉着外袍上的松柏香愈发强烈,闻得她头晕晕的,脸颊烫烫的,心跳也快快的。
即使再波澜不惊的人,变慢的步伐亦会暴露乱了一下的内心,秋则辛垂眸敛着神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池知序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莞尔一笑。
·
在树林里原路返回,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却隐约望见前方有光亮。
阳钰不安道:“不会还有刺客死士什么的吧?”
秋则辛淡淡道:“不必担心,是我飞书安排手下来处理尸体。”
哇,酷的嘞。
三人缓步抵达处理尸堆现场,阳钰实在接受不了画面的冲击力,更别提那些人手提灯笼的光把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她躲在二人身后,“咱能各回各家么?我真的好困。”
“那我先回宫了。”池知序纵身一跃上马,迟疑道:“钰儿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秋则辛借着火光,看清阳钰膝盖处穿透布料渗出的血液,“别低头……”
然而为时已晚,阳钰直直往下看——
哦,估计是从草丛里跌出来时摔破皮了,无伤大雅……等等。
血?!
阳钰呼吸一滞,本来就又困又累,直接两眼一黑,双腿发软往后晕倒之际,却被一双冰冷的大手下意识接入怀中。
从未和别人靠得如此之近,秋则辛身形僵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探了探气息和脉搏,发现她只是昏睡后,秋则辛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池知序在马背上偷笑,甚至都舍不得走。
直到看见秋则辛单手扛起阳钰,他的笑容凝固了,抬手道:“且慢,筠清侯是在?”
秋则辛平静道:“打道回府。”
“就这样扛着钰儿走回去?”
“嗯。”
“……本宫觉得不妥。”
池知序一认真就喜欢带自称,秋则辛也认真道:“殿下认为该如何?”
“你抱着钰儿呀。”
“……?”
于是乎,在池知序煞费苦心的指导下,昏睡的阳钰浑然不知自己被秋则辛公主抱了。
还抱了整整一路。
·
翌日一早,辰时初,天光刚透。
侯府西院的寂静被一声爆鸣打破——
“什么?!”
“他抱着我回来的?!”
睡成鸡窝头的阳钰不敢置信,呆呆地坐在床边。
拾幺移开盖住耳朵的手,“千真万确,府里上上下下没睡的全看见了。”
“还有这么多目击证人,坏了,丢脸丢大发了。”阳钰羞愤地捂脸。
倏忽,右膝传来紧绷感,她掀起里衣一看,“诶?谁给我包扎的?不会是他……”
“这倒不是,是我包的。”拾幺认领,又道:“不过金创散是筠清侯提供的,哦对,还有这个他让我转交给你。”
阳钰接过精致的羊脂玉药罐,“这啥?”
“祛疤的,你夫君还不赖。”
阳钰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什、什么夫君啊?你别乱讲!”
“哦?”拾幺挑眉,“筠清侯唤你‘夫人’的时候,你脸上的痴笑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无言以对,阳钰硬生生转移话题:“咳,你数据库有没有其他皇子们的介绍。”
“比如?”
“三皇子宫缡为啥不姓池?”
拾幺检索数据库,切换机械音播报:“宫缡的生母棠妃怀孕时毒杀皇后失败,生下他之后在冷宫自戕,皇帝龙颜大怒,褫夺了幼年三皇子的姓氏,不认这个血脉。”
“我勒个去,有点惨啊,可是棠妃当初为什么要杀皇后?”
“此事已被封锁,数据库也无记录。”
“好吧,那如今宫缡接近皇后八成是意有所图。”
“想当神探麻烦去大理寺报道。”
“啧,一天不损我你浑身难受。”阳钰边洗漱边咨询,“我还有没有别的近亲?”
“有,四皇子池应骁,以及六皇子池蓝。”
阳钰坐在楠木台前梳妆,“咦?我居然不是最小的,展开说说。”
“四皇子因出言不逊被皇帝发配驻守边疆,六皇子不喜外交还住在生母珩贵妃宫中。”
“听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感觉……”阳钰偷感十足地确认窗外没人,“感觉皇帝脾气不好。”
“你的直觉挺准,数据库分析,只用八字总结当朝皇帝。”
“啥?”
“暴虐无道,昏庸无能。”
“……那病得还挺好,算是造福百姓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以防隔墙有耳,拾幺赶紧结束了这个危险话题,“任务已刷新,宿主请抽签。”
阳钰把金钗簪好,接过抽签筒,打算换个路子,数着拍子晃,结果晃了许久都不见竹签掉出。
“啥情况?你们系统出bug了?”
拾幺也很诧异,“不应该啊。”
逐渐失去耐心,阳钰用力一甩,只见一根从未见过的金签飞出。
“卧槽!”
她惊呼着接住,瞅着金签甚是稀罕。
我这算是保底出金了?
【上上签】在秋则辛的文书上涂鸦,若被发现则任务失败。奖励5天寿命和10积分,若被发现后秋则辛笑了则积分翻倍。
“我勒个去,上上签就这啊?能重新抽吗?”
阳钰想起那双阴暗的瞳孔和金钱镖就后怕,更何况还是重要的文书。
果不其然,拾幺摇头:“不能。”
阳钰无奈认下,“烦请101大人帮小的解个签。”
拾幺很是受用,接过金签一扫,“运势……中吉。”
“哇~目前抽到的最高好运。”阳钰美滋滋地搓手,又歪脑筋道:“话说,这金签能值不少银子吧?”
脑海自动响起警报,拾幺迅速回收金签,“宿主请自重。”
“切。”
阳钰撇了撇嘴,忽地注意到床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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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袍,是秋则辛披在她身上的那件。
嗯?他怎么没拿回去?
阳钰开始思考。
不会是嫌弃我穿过不想要了吧……算了不管了,洗干净挑个日子还回去。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申时初,阳钰在铜镜前欣赏秋则辛派人送来的礼服。
大袖衫轻柔如云霞,松花襦裙则是层层叠叠的渐变云锦,搭上玲珑剔透的秋香披帛。
“有一说一,某人虽然性格阴晴不定,但是审美真的在线。”阳钰摸着柔软贴身的布料喜欢得不得了。
“听岫萝她们说,昨夜皇帝的病症好了很多,今日会出席中秋宴。”
“嘶,皇帝到底患了什么病?怎么时好时坏的?”
“不知,消息被封得很死,你拿到医案没趁机瞄一眼吗?”
“我哪敢啊!那仨人一个比一个精。”
拾幺帮她挽鬓簪花,匪夷所思道:“怎么感觉你对这次任务一点不着急呢,白白过去两天都没见你有动静。”
被拆穿的阳钰实话实说:“运势不是在任务完成之前一直存在嘛?我估摸今晚有危险,当然要留着‘中吉’以防不测。”
拾幺算是听明白了,“你这bug卡得不错。”
“啧,我这叫合理利用规则。”
·
马车从侯府侧门出来,压过门槛时害得车厢晃了晃。
阳钰在马车里硬是没敢动,因为对面有个极具压迫感的存在。
闭目养神的秋则辛倚在窗边,墨色织金圆领袍直直缀着,撑在下颚的深黑手衣衬得他肤色更为白皙。
长得真好看嘿嘿……
不儿,我在嘿嘿什么?!
疯狂嫌弃自己没出息后,阳钰还想偷看一眼,突然,外头传来吆喝声——
“来看看!栗子酥哎!”
“现做炒饼!”
“新鲜出炉的桂花糖糕!”
光是听,阳钰就馋了,她做贼似的掀开帘子一角。
原来是马车驶到了皇城街上,两边井然有序地排着锦布庄、茶馆、旅店……一个挨一个,幌子在风中一飘一飘的。
阳钰的视线跟着市井的热闹繁华走,不由自主地把帘子掀高,连自己半个身子快探出去了都没察觉。
倏忽,马车碾过什么东西又晃了一下。
阳钰没坐稳,惊呼着往前一栽——
手衣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松柏香。这手只轻扶了一瞬,便不留痕迹地收了回去。
靠,吓死我了,差点摔出去。
阳钰惊魂未定,缓过来老实端正坐好,还不忘道:“谢了哈!”
秋则辛依旧缄默无言,沉稳得好似方才冲上前的不是他。
虽然他平时一直这样,但今天阳钰又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好。
·
马车依然要在宫外等候,不过今日来宾众多,入宫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阳钰人都坐麻了,跟秋则辛打了个招呼,下马车跟后面的拾幺唠嗑,闲不住又做起了体操。
过道上也有许多下来活动的宾客,其中聊天的小姐少爷们极为热闹。
“诶诶,你们有瞧见蒲砂国的马车么?那叫一个气派!”
“是啊,一点都不像数年前的战败国。”
“那又怎样?不还是赔了个儿子求和。”
“质子就是质子,爬上侯爷的位置也是低人一等。”
……
阳钰留心着身边人的谈论,听到后面,她的心随之一沉,陡然明白秋则辛为何如此。
嘁,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我咋听得这么难受呢?
10. 中秋
今日中秋宫宴比较特殊,马车在检验身份后可以入宫,不过车厢内的二人心事重重。
阳钰靠在车窗上,望着两堵高高的朱红宫墙拢过来,红墙越近,天就越窄。
方才在闹市上还能望见半边天,现在只剩头顶的一道湛蓝,宛若天空划开的口子。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做完任务,每天就在宫里数着日子过,期待着出宫,盼自由。
如今想来,倒也多亏那道冲喜的圣旨。
阳钰神游良久,感触颇多,又时不时偷瞄兴致平平的秋则辛。
他这么多年在异国他乡是怎么过来的呢?
阳钰心底泛起一丝涟漪,惹得她五味杂陈的。
车轮滚滚,拐了个弯。
琼林宫的牌匾金瓦映入眼帘。
数列侍卫站在宫门两侧,指引皇亲贵胄们下车步行。
秋则辛依旧先下马车,默默向车帘前伸出手心,这次抬高了些许。
目光闪烁间,阳钰把手搭了上去,落地后停留了几秒,又默不作声地松开。
两人踏进宫门,阳光被截断了一瞬。
越过门槛,光又涌了进来,视野豁然开朗,宏伟壮观的正殿坐落在前方。
许多官员陆陆续续赶过来,不少人见到秋则辛还特意过来拱手打招呼,他微微颔首随意应付过去。
缓步到正殿大门,太监抱着拂尘迎上来,弯着腰,声音尖细:“奴才给筠清侯和椿斓公主请安!请二位在大殿内落座。”
走进正殿,穹顶金碧辉煌,爬满龙纹的宫柱上挂着层层灯盏,灯盏里燃着淡香,把殿内哄得暖洋洋的。
席面摆开排列整齐,铺满锦布的桌边垂着金穗子,桌上排着晶莹剔透的窑碗瓷碟。
右边坐的是朝廷官员,左边坐的是皇室宗亲,上边头桌是皇子们和后宫娘娘,以及正中央空着的龙椅。
漱玉皇后端坐在凤位上,身旁却不见采苓的身影。
女眷侍从们站在后头,隔着紫檀木屏风窃窃私语。
兜兜转转,阳钰迷迷糊糊地跟着秋则辛落座,她正襟危坐,手放在拢紧的膝盖上,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眼睛管不住。
头桌上有位笑吟吟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着萸紫色大氅,长发用一根花簪挽着,腰间缀着亮闪闪的饰品。
他正端着酒杯和几位名妇有说有笑。
那位就是三皇子吧?
“是。”
秋则辛冷不丁一回答,阳钰后知后觉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
“哦好,感谢解答。”阳钰戳了戳手指,又忍不住道:“呃,六皇子是哪位?”
自从那天暴露之后,见秋则辛没追究,她索性也就不装了。
反正傻子记不住自家人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秋则辛示意她看向东边头桌——
有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若冠玉,一袭青蓝色长衫,生得白净,稚嫩得像是没长开。
他闷闷不乐的,甚至坐着打瞌睡。
而他旁边的池南北就不一样了,硬拉着大理寺卿划拳喝酒,不亦乐乎。
一个社恐忧郁王子,一个热血不良少年,皇帝开盲盒真是开出来两个极品……
把身边人一通对比下来,阳钰觉得池知序正常多了。
太子不愧是太子,就是稳重点,我将永远拥护大哥。
刚抵达宫殿的池知序浑然不知自己多了个“粉丝”,还浅笑着朝二人打招呼,“本宫来迟了么?”
阳钰乐呵呵道:“不迟。”
龙椅上那个还没来呢。
“蒲砂国使臣驾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通传声,秋则辛的眉头微微一皱。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阳钰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身量颀长,绯色翻领袍,袖口处束着一圈羽毛,腰间别着金铃,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边那位年长许多,五十来岁,留着白花花的山羊胡,褐色长袍,端着架子步子稳。
他们带着随从入座,恰巧就坐在筠清侯对面。
青年看了一眼秋则辛,却直接掠过,向池知序致礼,“许久未见太子殿下。”
池知序微微点头,礼貌客套:“井仲黎殿下别来无恙。”
“侯爷,他是谁呀?”阳钰悄悄问道。
秋则辛眸底划过一抹阴鸷,暗暗道:“蒲砂国太子。”
喔~不就是你亲哥嘛。
咦怎么又不是一个姓?难不成……
“我随母姓。”秋则辛紧接着补充。
我去,他咋知道我在乱想什么?
震惊之余,阳钰恍然大悟,自以为高情商道:“那你母后的地位一定很高。”
秋则辛半遮眼帘,漠然道:“她……已故。”
闻言,阳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靠,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宾客纷纷就座,这时殿上传来今日最嘹亮的嗓门:
“皇上驾到——!”
卧槽,要见到真皇帝了?!
殿内顿时跪了一大片,在秋则辛的低声提醒下,阳钰赶忙学着他们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的齐声响彻大殿,阳钰跪拜着,隐蔽地抬眼望去。
满头白发的皇帝从内阁慢步而出,瘦得颧骨凸出来,两颊凹进去,好似什么东西被从内掏空。久病初愈的面色蜡黄,可那双眼依旧不怒自威。
皇帝坐在龙椅上,伸出皮包骨的手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拿的时候没声,放的时候也没声。
直到阳钰膝盖都跪疼了,才听上方传来——
“平身。”
这一声令下,宴会才算是刚刚开始,琴瑟和鸣的奏乐循序渐进,宫伎们在中央翩翩起舞。
阳钰迅速爬了起来,无意间瞄了一眼对面,才发现井仲黎一直盯着她,不知盯了多久。
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儿啊?
秋则辛也注意到对方的注视,他的神色逐渐晦暗,烦躁感油然而生,手里的琉璃杯被他死死攥在手掌。
阳钰隐约感觉身边的气压骤降,“侯爷,您……没事吧?”
宛如春日第一缕阳光的嗓音洒在耳边,秋则辛放开快被攥碎的酒杯,刻意避开对视,“无碍。”
你这哪像是无碍的样子?
容易共情的阳钰心底也有点难受,端起琉璃杯抿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喝。
但不能多喝,她酒量很一般。
为首嬷嬷一声吆喝,传菜的婢女们捧着朱漆食盒托盘款款而来。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佳肴名菜端上来,阳钰的期待值渐渐降低。
好看是好看,但也太素了,嘿嘿幸好我带了辣椒增味。
务实的阳钰不一会儿就光盘行动,没吃饱又端起酒杯喝。
“温馨提示宿主,在这种大雅之堂耍酒疯,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阳钰被突然出现身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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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幺吓了一跳,呛着酒了,“咳、咳咳!你不是在后面吗?”
拾幺嘀咕道:“看你都借酒消愁了,筠清侯特许我过来陪你。”
“什么啊,哪来的‘愁’?”阳钰挠了挠下巴,又道:“要真有也是因为他。”
拾幺越听越不对,“你俩……真谈上了?”
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阳钰赶紧捂住拾幺的嘴,“离这么近你可别乱说啊!”
拾幺点了点头,闷闷道:“懂了。”
阳钰这才把手松开。
拾幺转而道:“回府就可以乱说了。”
阳钰差点给她跪了。
谈笑间,对面的中年使臣站了起来,高声奉上带来的中秋厚礼。
在皇帝的示意下,太监上前打开沉沉的黑匣,霎时间,浓重的血腥味四溢,里面竟是一只血淋淋的蚝牛头骨。
殿里火速鸦雀无声,皇帝眼神阴沉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们原地斩首。
池知序常年挂着的微笑蓦然消失,正欲开口,一旁怒火中烧的池南北拍案而起——
“大胆!竟敢拿这种犯忌的东西糊弄,蒲砂国是何居心!”
二哥威武,暂时不叫你不良少年了。
阳钰在心中默默点赞。
中年使臣把手按在胸口,弯腰道:“回禀陛下,此头骨来源我护国神牛,寓意昭元国来年风调雨顺,国运昌盛!”
阳钰汗颜。
这嘴皮子真溜,不会给他圆回来了吧?
许久没有动静的秋则辛冷冷开口:“敢问廉国公,此牛头骨是如何取下的?”
廉阙表面依然毕恭毕敬,回答:“神牛老死,自然取得下。”
此言一出,阳钰倒吸一口凉气。
太嚣张了吧!顶上可是位暴君诶,你这样做不就是……
蓄意挑起战争?!
察觉到对方意图,阳钰心中警铃大作。
偏偏廉颇又把矛头转过来,“听闻九殿下奉旨成婚,老夫迟来贺喜,不过……您怎会娶了个智昏菽麦的女子?”
井仲黎也似有若无道:“九弟这么多年来还是一点没变,身不由己。”
哇塞,一直在挑衅,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好吗?!
阳钰的拳头都硬了。
皇帝瘦得皮包骨的双手死死按在龙椅上,仿佛这样才能有力气呼吸,额头突起青筋,似有暴怒之势。
“咚。”
一声放下琉璃杯的脆响,惹得众人视线齐刷刷投向筠清侯的席位。
秋则辛慢条斯理道:“大哥若想和我比试,倒不用激将。”
我靠,你俩打起来不得见血啊?别搞。
眼见井仲黎得逞应战,阳钰蹭的一下站起来,刻意扬声:“既然如此,仲黎殿下不如和本公主比试一场?”
“哦?”井仲黎放下悬在腰间的手,挑眉道:“公主似乎很是生气,倒是我们的不对了。”
废话!我只允许自家人说我傻,你算老几?
阳钰咽不下这口气,也激将道:“殿下若是不敢……”
“有何不敢,比什么?”
阳钰卡壳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无数古代小游戏,最后选中能看运气的一项:“投壶。”
皇帝撑着太阳穴,病重期间许久未见热闹,抬手撤去跳舞的宫伎,默许了这场比试。
在宫人去拿投壶用具时,阳钰小心翼翼地凑到拾幺耳边问道:“规则是啥?”
拾幺简直震撼。
“你连规则都不知道就敢上啊?!”
11. 宴会
“我害怕他俩真打起来把事情闹大了,所以急中生智啦。”
阳钰憨憨一笑,拾幺满脸问号。
“‘智’在哪?是指把火拱到自己身上?”
“我可是有运势加成的!这种小游戏轻松拿捏~”
“那你抖什么?”
被一语道破的阳钰捂脸苦笑,“好吧其实是自我安慰,我承认有点脑子一热。”
无奈之下,拾幺刚要调取数据库,又听身旁传来“叮叮”的清脆敲杯声。
阳钰疑惑地看过去,见秋则辛神情复杂道:“夫人不必如此,我不应战就是。”
阳钰低头踌躇一番,反而愈加坚定,“侯爷,您相信我吗?”
“信。”秋则辛不假思索。
“那您跟我说说投壶的计分玩法。”
“夫人连这都不知就……”
“哎呀快说啦!”
被她着急一喊,秋则辛也不恼,破天荒的有耐心,细致讲解了投壶规则。
阳钰明白了个大概,抱着必胜的决心起身,忽然被深黑手衣轻拽裙袖——
秋则辛淡淡道:“我会兜底。”
意思就是输了也无妨。
这种身后有人支持的久违感觉,惹得阳钰鼻尖一酸,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殿中央。
双耳青铜壶已放置完毕,丝竹声和碰杯声续上,这场表面平和实则关乎两国颜面的比试,让宴会再次热闹起来。
头桌上,池知序一脸担忧,池南北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池蓝也抬起头好奇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姐。
而隔了几张桌席的宫缡把玩着玉扳指,玩味地注视着殿中各怀鬼胎的几人。
井仲黎行了个标准礼,“在开始之前,公主不如先定个惩罚?”
阳钰没有回礼,“如果殿下输了,本公主要你们亲手把这牛头骨擦拭干净,一滴血迹都不许留下。”
没料到会有这种要求,井仲黎有些惊讶,但也应下,他饶有趣味道:“倘若公主输了,孤要筠清侯……”
“且慢。”阳钰急忙打断,“你我之间的比试,莫要牵连别人,本公主要是输了任你处置。”
闻言,秋则辛攥紧手衣,差点失了分寸,此生头一次担忧起别人。
她竟……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阳钰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触动了某人的心弦,自顾自地研究距离,她才发现这壶口近看不小,远看只剩手掌大了。
“咳、咳咳。”
皇帝控制不住咳嗽几声,殿内顿时万籁俱寂。
交涉过后,井仲黎率先上场,他站在三步之外,举起箭矢自信一投——
第一箭,有初贯耳,得10分。
第二箭,连中贯耳,得20分。
第三箭和第四箭投入壶口,共得10分。
总计40分。
看到这个数字和准度,阳钰内心哗然。
我勒个去,碰到打职业的了!
压力山大的阳钰站定完毕,努力稳住心态,从檀木架子上取下箭矢。
她眯起一只眼,尝试用箭尖对准壶耳,比了半天,感觉往左偏了,往右挪了挪,又感觉不对。
挪来挪去,那青铜壶像活的一样,在她视野里摇来晃去,怎么都对不上。
算了不管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阳钰凭直觉把箭投了出去,出手的瞬间她就知道不妙,力道轻了。
果不其然,箭矢在半空中斜着飞去,“叮”的一声戳在壶身上。
没中。
靠!
那岂不是第一轮没分?!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阳钰恨不得原地抓狂,心态出了“亿”点变化,这时,小腹传来熟悉的刺痛,她不由自主瞧向筠清侯的席位。
秋则辛直勾勾盯着她,开口无声说了三个字——
我信你。
阳钰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一软,她毅然决然抬眸,抽取第二支箭。
她施加力道扔出去,这次投进了壶口,不过只有5分。
第三支箭投入壶耳得10分,想要赢还差很多,却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见状,井仲黎调笑道:“公主若是后悔……”
“绝不后悔。”
许是酒壮怂人胆,阳钰犟种劲儿上头了,毕竟她还有一种情况能赢。
就是秋则辛方才所说难度极高的“骁箭”,需要箭矢投入壶口自然弹出再精准接住,能得30分。
“呼。”
阳钰沉住气,在余光里和秋则辛对视一下稳住心神,紧接着她把箭矢举到眼前,手腕往后一带,咬着牙投出——
这一箭连她自己都觉得不一样,箭杆从指尖脱离时夹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巧劲,不偏不倚,眼看就要正中壶心。
中吉运势快发力啊!
在阳钰的虔诚祈祷下,箭矢居然真的触底反弹!
可惜弹回来的方向偏了,一想到接住才能得分,她心一横,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接住,即将与满地金砖来个亲密接触时——
她稳稳落入温凉结实的怀里,耳边是织金的布料,她眨了眨眼睛,还没缓过神来。
直到头顶传来清冽的低吟:“接住你了,夫人。”
鼻尖萦绕着檀木香,惹得阳钰小脸一红,分不清心跳的加速声是自己的,还是来源于耳畔胸膛的。
秋则辛没有急着放手,抬眸冷冷道:“此局是公主殿下赢了,请皇兄兑现承诺。”
惊讶的井仲黎怔住片刻,失笑道:“那是自然。”
他指挥随从把黑匣子抬下去清理,又靠近秋则辛,低声道:“弟媳不似传闻那般痴傻呐,九弟不怕她意有所图?”
喂喂喂,我也能听见的好吗?神人啊,当着人家面挑拨离间。
阳钰发誓真的很想把手里的箭矢扔过去,然后再装傻说手滑了,但她又很好奇秋则辛会如何回答,不禁有点紧张。
秋则辛毫无迟疑,拢紧臂弯,“我与夫人的家事,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二人争锋相对时,皇帝在龙椅上干咳着开口:“椿斓做得不错,来人呐,赏。”
哇塞!能折现吗?
阳钰眼冒金光,轻轻挣脱怀抱,赶忙行礼道:“谢父皇。”
三人各自回到宴席上。
皇帝又盯着使臣方向,意有所指地沉声道:“屏岚城被我大昭元保护周全,还请蒲砂国主放心。”
阳钰听得一头雾水,瞅见井仲黎的微笑出现裂缝,她爽了,忍不住悄悄问道:“皇帝啥意思?”
原本这种科普活儿都是拾幺来干的,但她最近长眼色了,默默把活让给某人。
秋则辛接话:“屏岚城在两国边境,原是蒲砂国的护国城,后被昭元国攻破收入囊中。”
“喔~这样啊,怪不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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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变难看了哈哈哈——”阳钰笑到一半,陡然感觉不对,“呃,我不是笑你皇兄……”
秋则辛平静道:“夫人可以笑。”
“扑哧。”阳钰的嘴角疯狂上扬,“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
宴会接近尾声,载歌载舞依然不断,皇帝突发身体不适,先行离场。
场上的四人默契对视,分别悄然离开席位,在琼林宫后门汇合。
“趁皇额娘还未察觉,我们赶快行动。”池南北分发着夜行外衣。
阳钰抖了抖黑披风,“未免准备得太充分了吧。”
池南北眼珠子一转,狡黠道:“呵呵,回归老本行而已。”
我听到了什么?二哥你之前不会真是不良少年吧?
见阳钰满脸认真,池知序换好行头莞尔道:“他逗你玩的。”
阳钰这才发现池南北一直在嬉皮笑脸,她无语凝噎。
幼稚鬼!
她正要还嘴,肩上轻轻落了双手衣,帮她整理好披风领口。
月光在秋则辛的长睫下映出蝶影,他不着痕迹地收手,“夫人当真要去?九成有危险。”
阳钰用力点头,“嗯嗯。”
我肯定要去啊!为了任务刷刷亲密度,就算溜达溜达也行,不信还能让我再碰上刺客。
四人简单沟通一下计划,池知序和池南北先行一步跳上宫墙。
阳钰目瞪口呆。
哇塞,太酷啦!但是——你们上房揭瓦了我咋办?!
就在阳钰考虑爬墙时,突然腰间被一只手臂圈住,回过神来双脚已然离地。
卧槽!
在她的惊呼下,秋则辛带她轻功跳到瓦砾上。
双脚重新着地,阳钰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没空吐槽,她急忙跟上前面的步伐。
每跑一步她都害怕哪片瓦塌陷掉下去,好在平稳抵达皇后的福华宫。
福华宫大门只有两个侍卫,一行人沿着宫墙视察,却发现偌大的宫殿竟只有零星几个巡视的内侍。
秋则辛蹙起眉头,“情势不对。”
池知序也道:“筠清侯所言甚是。”
池南北可管不了那么多,“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夜必须找到采苓。”
说的在理,一拖再拖只会后患无穷,何况采苓的安危更重要。
四人商量一致,决定兵分四路地毯式搜寻。
体格最弱的阳钰被分配到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区域,后院的犄角旮旯。
于是乎,秉持着“能躺平绝不c”的理念,阳钰开始遛弯。
这种偏院甚至连个巡逻的都没有,怎么可能会藏人……
“砰咚。”
轻微撞门声在院中回荡。
靠,我以后再也不立flag了。
阳钰做好心理准备,蹑手蹑脚地顺着声源走去。
径直来到一间被锁上的废弃柴房,门板被撞得左右摇晃。
她咽了咽口水,贴着门小声道:“是、是采苓吗?是的话你就撞两下。”
“砰砰。”
门后的人迅速照做。
阳钰心下了然,深呼吸蓄力,猛地踹门而入——
里头果真是被绑的采苓,好在她躲得远没被破门误伤。
居然是被我找到的。
倏忽,阳钰大彻大悟。
中吉运势是这么用的?
12. 喂血
“别怕!我真是来救你的!”
阳钰上前安抚采苓情绪,然后把她嘴里塞满的布条扯下。
采苓这才得以说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奴婢不是故意送出那块腰牌的!是皇后娘娘用奴婢的家人作要挟……”
见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阳钰抿着双唇,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在孤儿院被冤枉偷东西的自己,那时的她也似这般无助。
触景生情之下,阳钰恍惚中学着院长妈妈,俯身一把拥住采苓,柔声道:“没关系,你不用着急,慢慢说。”
被困在宫里这么多天,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采苓愣了好一会儿,紧接着热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奴婢经常离府在御花园里捉蝴蝶,结果前几日不知为何被皇后娘娘注意到,也就是殿下您找奴婢说话的那天。”
阳钰很是惊讶,“你居然认识还记得我。”
采苓抽泣道:“嗯嗯,毕竟公主您名声在外。”
这个“名声”是褒义还是……?
阳钰听着不像好话,但面对满脸无辜清纯的采苓,她哭笑不得,“皇后叫你过去就是为了昶王的腰牌?”
采苓点了点头,“奴婢只好回府借口向王爷讨要,王爷二话不说就把腰牌甩出来,给得过于干脆,奴婢还以为这腰牌是假的,结果那天偷听到皇后娘娘的计划,才得知那腰牌竟是真的。”
哇塞。
阳钰扶额苦笑。
二哥你也真是的,下次长点心吧……不对,别再有下次了!
采苓小心翼翼地往柔软的怀里钻了钻。
留意到她在打冷颤,阳钰把夜行披风脱下给她裹上,还道:“你别一口一个‘奴婢’了,用平称就好,叫我‘小钰姐姐’也行。”
夹杂着花香的披风很厚,采苓不冷了,但是肚子又叫了,她不禁感到脸红,“嗯,好,小、小钰姐姐。”
阳钰把预防低血糖而随身携带的枣泥糕递过去,又问道:“你把腰牌上交后就一直被囚禁在此了?”
“唔是的。”采苓狼吞虎咽着,抽空道:“前几日皇后娘娘还不曾限制我,反而让我在宫里四处闲逛,不过有人跟着我找不到机会逃跑,就突然今早把我绑住关到这间柴房。”
嘶……这不对吧?怎么听都像是皇后有意为之。
这座偏僻院落过于寂静,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阳钰愈加不安。
采苓火速吃完糕点,阳钰拉着她只想赶紧撤离,找其他人汇合。
岂料下一秒,阳钰的腹部猛地刺痛,就在她吃痛捂肚子的瞬间——
“嘣!”
一枚红穗飞镖与她擦身而过,重重扎进她身旁的门框上。
阳钰呼吸一滞,心跳声大如擂鼓,倘若她方才没有弯腰,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潜伏在夜色中的五位暗卫现身,个个人高马大的,二话不说就幽幽拔剑。
一见着反光的刀刃眼都直了,阳钰火急火燎地把采苓推回柴房,关好门她转身装腔作势。
“椿斓公主在此,你们现在收起武器还来得及,小心本公主摘了你们的脑袋!”
为首的暗卫道:“皇后娘娘吩咐,在今夜擅闯福华宫的人一律按照违反宫规,格杀勿论。”
申请中译中,我好歹是昭元国唯一一个公主,说杀就杀未免也太没面子……
现在是纠结面子的时候吗?
见他们一步步逼近,阳钰终止头脑风暴,右手在背后揉搓着什么,强装镇定道:“本公主奉皇上旨意,来此寻人,不信的话可以来看圣旨。”
为首暗卫迟疑不决,又觉得一傻子没什么可怕的,便没有任何防备地上前,一步之遥时——
阳钰猛然抬臂,把右手里碾碎的辣椒糊到对方脸上。
“啊!啊——我的眼睛!”
暗卫痛苦地捂住全脸,跪倒在地打滚。
等另外四个暗卫反应过来,阳钰已然把裙袖和裙摆系紧,还摆着挑衅的起手式。
先耍阴招撂倒一个再……卧槽你们怎么一起上了?!
四把明晃晃的剑刃砍过来,阳钰顿时气焰全无,抱头蹲下紧急避险。
不讲武德!
阳钰咬着后槽牙扫堂腿回击,可惜只拌倒三个,火速起身用劲掌劈剩下那个,见对方重心一歪,她顺势用膝盖顶上去。
“呃!”
被猛撞腹部的侍卫痛哼一声,腿软跪地,阳钰趁机收着力一掌把他劈晕。
暂时解决了两个,现场还有三个。
紧接着,阳钰再次主动上前抬腿变线踢,用绝对的爆发力踹倒一个,可惜身后没有防御被另名暗卫划伤。
“嘶!”
霎时间,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她借势空翻到几尺外。
后背的伤口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在不停流血,和持续性的异样灼烧感。
阳钰的心脏快速跳动,肺里像着了火,手脚都在抖,可她一直在努力调整气息。
与那次面对刺客不同,这次面对的人和事情太多,还受了伤。她想跑,也想尖叫,却更想活下去。
仅剩的两个暗卫学聪明了,见近身不占优势,于是他们掏出飞镖猛地袭来。
阳钰没料到,急忙侧身躲开却不小心崴了脚,顿时跪倒在地,她没有慌,反而酝酿着什么。
趁两个暗卫松懈靠近,她奋力侧身卡波耶拉踢,此招迷惑性极大,攻击力极强,败在只放倒一个。
眼看另一个举剑砍来,阳钰渐渐头晕目眩,无能为力地放弃抵抗。
中吉运势你还能再发波力吗……
“哗!”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擦过耳畔。
视线里一枚金钱镖凌厉地划破晚风,直直命中暗卫的喉咙,飙血的刹那间,她的双眼被一只与夜色相融的手衣遮住。
“别看。”
冷冽的声调流淌在耳畔,阳钰如释重负地放下心来,揉了揉眼角的泪花,却哭得更狠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单膝跪地的秋则辛眼神闪了闪,不知所措地收回手,他在催动蛊虫感应位置的瞬间就赶了过来,可惜还是迟了,“抱歉。”
阳钰潸然泪下,有苦说不出。
靠!辣椒揉进眼睛里了!
而且她的眼皮子变得很重,全身无力失去意识前,她摆手道:“没、没关系……”
话音未落她就晕了过去,秋则辛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借着月光才发现她嘴唇发白,把了把脉象——
是中毒。
秋则辛睨了眼暗卫的淬毒剑刃和她的伤口,心下了然,此毒短时间内不解定会暴毙。
思虑良久,直到阳钰无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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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褪去手衣,用金钱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深红的鲜血滚滚冒出,他把手心覆在阳钰的唇上,强迫对方喝下去。
昏迷中的阳钰紧锁眉头,却被迫咽下一口接一口。
躲在柴房的采苓瞧见这一幕坐不住了,慌忙推开门,“恕奴婢失礼!侯爷的血……是能救公主么?”
秋则辛语气平静:“本侯的血有剧毒。”
采苓瞪大了双眼,“那您还……”
“这种毒解药难寻,只能以毒攻毒。”
即使秋则辛有十足把握,此刻的手也微微颤抖。母后曾告诉他用精血养蛊是大忌,可如今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也许只是不想放弃能制衡的一枚棋子罢了。
血喂够了,秋则辛从衣摆撕了块布条包扎,还不忘对地上的暗卫随手补刀。
同时他扔给采苓一罐止血散,道:“帮她上药,本侯回避,另外,此事不许和她提及,如若不然……”
采苓害怕地连连点头,火速上前,在阳钰后背细长的刀伤上撒药粉,又把披风还了回去。
伤口被处理期间,阳钰隐约做了个梦,忽地惊醒:“我不要延毕啊!”
见她无碍,采苓松了口气,又挠了挠后脑勺,“小钰姐姐想找‘岩壁’?这里怕是没有,不过我老家那边大山多应该有。”
阳钰缓了缓,意识到刚才只是噩梦,她讪讪起身道:“咳,没啥,我瞎掰的,谢谢你……”
采苓可不敢抢功劳,拼命摆手,“不不是我!是侯爷救了您。”
阳钰一愣,回味一下嘴里香甜的味道,“你们给我喂啥了?还挺好喝。”
采苓谨记警告,心虚道:“是、是解药,姐姐你方才中了剑上的毒。”
“啧,我就知道!否则我的体质在临期前怎么可能会差?”
“临期”是……?
秋则辛的眸底掠过一抹疑惑,戴好手衣回过身来,他正要开口,又被闻声而至的二人打断——
“钰儿没事吧?”
“这丫头怎么搞的?”
池知序和池南北匆忙赶来,面对这么多人的关心,阳钰受宠若惊,原地蹦了两下证明自己没事。
瞄了眼抱着手臂的秋则辛,阳钰很想表示感谢,可现在不是时候,她火急火燎地把知道的讯息抖落出来。
众人立即选择撤退,匍匐在房梁上放哨的池南北远远望见一队人马往福华宫来,他定睛一看——
“不好!是皇额娘的轿子!不对……还有其他人!”
池知序这边又解决了几名暗卫,擦拭着匕首的血,“设局的人想瓮中捉鳖。”
若是他们单独行动,大可轻功逃走,但考虑到阳钰和采苓跟不上,他们只好杀出重围。
阳钰捂着眼睛和采苓一起贴墙走,实在受不了躲躲藏藏又飞血四溅的,更别提那仨人鱼死网破的架势。
情急之下她灵光一闪,“你们谁带火源了?”
众人顿时明白阳钰想做什么,秋则辛捡回尸体上的金钱镖,飞身到柴房摸索出一块火柴盒,递了过去。
阳钰接过,速速点燃火柴,狠下心扔向偏院的杂草堆。
·
“不好了!走水了!”
“福华宫走水了!”
“快来人呐!”
13. 走水
夜幕中,福华宫的滚滚浓烟格外突兀,火烟味弥漫,宫里的内侍四散奔逃,所幸只有无人的偏院着了火。
日常稳重的珩贵妃此刻目瞪口呆,旁边的池蓝倒是满腹狐疑。
宫缡用折扇微微盖住口鼻,瞄了眼气到微微发抖的皇后,又饶有兴味地看向来回拎水桶的五人。
演戏演全套,阳钰甚至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烟灰,灰头垢面地和宫人们一起扑灭了火,才唯唯诺诺面对审视的众人。
毕竟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干坏事,虽然没伤及无辜,但她还是很心虚的。
“宴会结束本宫送别宾客,听闻这个消息真是惊讶至极。”皇后维持着体面的笑,“知序,你贵为太子,怎能做出此等擅闯宫闱的事呢?”
真会泼脏水,我们什么时候擅……嘶,不对。
阳钰仔细一想,发现皇后说的是事实,霎时间无语凝噎。
“回皇额娘,儿臣只是不胜酒力,出来透个气,岂料碰上了福华宫着火罢了。”池知序面不改色。
“哦?”皇后把矛头转向其他人,“你们结伴出来总得有个由头,就没有做别的事?比如说……从本宫的宫里掳走一个婢女。”
阳钰二话不说挡在采苓身前,壮胆道:“当然有做别的事!我们方才在……”
她偷偷使了个眼神,另外仨人心领神会,异口同声道:“夜钓。”
阳钰在心里热泪盈眶。
我们真是太有默契啦!
见软的不行,皇后干脆来硬的,“这个贱婢前些日子一直在宫里鬼鬼祟祟的,本宫还需留她审问。”
“不行!”池南北心急厉喝,又压着性子,“这是儿臣府里的丫鬟,还请皇额娘高抬贵手。”
漱玉皇后的笑容逐渐削薄,抚了抚紧致的鬓角,压声道:“今夜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来人呐,把这个贱婢带走!”
池南北怒不可遏,咬着后槽牙把手移向剑鞘。
余光瞥见的池知序一惊,火速制止他,摇了摇头。
阳钰心急如焚,把采苓紧紧搂在怀里,不由得也升起鱼死网破的心思。
见状,安之若素的秋则辛默默护在二人身侧,垂着眼帘,似在盘算什么。
就在皇后的近身侍卫接近采苓时——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一愣,纷纷行礼恭敬道:“给太后娘娘请安。”
抱病的祺宁太后连中秋宴都未到场,听闻宫内起火,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过来,她不怒自威道:“平身吧。”
“谢太后。”
太后目光如炬地扫视一圈,公关道:“今夜福华宫只是不慎走水罢了,序儿你们留下,其余人等先行退安。”
池蓝热闹还没看够呢,就被珩贵妃敲了敲脑袋强行拽走了。
宫缡收起折扇,临走前瞥了一眼外刚内怯的皇后,讳而不言。
太后缓步至阳钰的方向,见秋则辛默不作声也有所动作,她冷冷道:“筠清侯这是?”
秋则辛拦在前面,气焰不减,直言:“微臣护着自家夫人罢了。”
二人无言对峙良久,阳钰抱着采苓瑟瑟发抖。
池南北冲出来打破僵局:“总归是孙儿府里惹出的破事,与他人无关,恳请皇祖母放过他们。”
池知序也上前道:“此事定有蹊跷,请皇祖母明鉴。”
见他们一齐把阳钰护在身后,太后自觉使不出强硬手段,拧着眉头挥了挥大裙袖。
“罢了,中秋本是大好的日子,你们也退下吧,记住,不许再生事端。”
“是!儿臣谨遵教诲。”
那五人飞速撤离后,祺宁太后移驾福华宫主殿,遣散了下人,静静看向惴惴不安的皇后。
“漱玉,你太着急了。”
被点破的皇后全然不顾颜面,应激道:“臣妾原以为太子拾到腰牌定会检举昶王!可是……”
太后打断道:“可你低估了兄友弟恭的亲情,如今反而让他们拴在了一根绳子上,此夜你又想设局用宫规压制他们。”
她接着道:“皇后,你错就错在钩子放得太显眼,此事哀家既往不咎,你……今日安生些罢,免得被皇帝察觉。”
太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务必把蒲砂国使臣安顿好,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动兵。”
漱玉皇后气势全无,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低头应下。
·
今日突发情况太多,众人心事复杂,缄默不言,在宫门口分道扬镳。
亥时末,侯府的西院还透着光亮。
“所以,你又收获了一枚小迷妹?”
“这是重点吗?”
阳钰看着帮她梳发的拾幺,无奈道:“而且,什么叫‘又’?”
拾幺语调平平,“还有岫萝和翠菀。”
阳钰刚想还嘴,又透过铜镜觉察到什么,坏笑道:“那你嘞?”
“我什么?”
“你算我的小迷妹嘛?”
“我只是一个系统,没有人类情感。”
“哎哟~”阳钰捏着鼻子搞怪,“那哪来这么酸的味儿啊?”
拾幺一字一顿道:“呵呵,我、没、有。”
阳钰生怕自己的秀发被摧残,紧急转移话题:“刚才回来的路上,秋则辛的状态貌似不对,脸色有点发白。”
拾幺放下梳子,帮她换睡衣,“万一人家本来就那样呢,你不是说他是冷白皮么。”
“嘶……那倒也是,但愿如此吧。”
见她担忧的神色不假,拾幺幽幽道:“某人真的坠入爱河咯。”
阳钰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好歹救过我几回,而且跟我的任务有关,所以我留心一下也是很正常、很合理的好吧!”
“好好好,请公主殿下洗漱完赶紧睡觉,不然明早姜婆来催早饭您又起不来。”
“你、你明天不用叫我也能准时醒,切!”阳钰恼羞成怒地逃离暖阁。
回到自己的帐架床上,她却久久没有困意,脑海里全是拾幺的八卦,以及秋则辛好几次近在咫尺的呼吸。
仿佛鼻尖还缠绕着一缕松柏木香,阳钰猛地用被子盖住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夜晚的宁静却使得她思路愈加清晰。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诶?好像是我中毒醒来之后。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么?
·
翌日辰时,姜婆依照惯例来督促阳钰按时吃早饭,一进西院瞧见对方已经穿戴洗漱完毕了。
她大为震惊道:“夫人这是?”
阳钰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微微一笑。
姜婆送完餐盒就去清扫落叶了。
把餐盘一一端出来摆放整齐,拾幺抽了抽嘴角,“您熬了个通宵啊?”
阳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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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精神品尝美味早餐,得意洋洋道:“你就说有没有准时醒吧。”
拾幺无言以对,猜到她在思虑什么,又漫不经心道:“岫萝说她早上亲眼目睹姜婆从东厢房端出了一盆血水。”
一夜没睡大脑有些迟钝,等阳钰消化完这个没有逗号的长难句,瞳孔逐渐放大,嘴里滚烫的汤羹直接咽下,震惊道:“什么?!”
拾幺也被吓了一跳,“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就不说了。”
瞬间没胃口了,阳钰死死拉着她,“不行不行,这事儿你一定要说清楚。”
见她满脸倔强,拾幺无奈道:“筠清侯似乎受了伤,不过他今天还是照常上了早朝,应该没事了吧。”
“啧,什么叫应该啊?”
“你那么想知道自己去问呗。”
拾幺原本只是激将着玩,没想到阳钰幡然醒悟连饭都不吃了起身直奔东厢房,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赶紧跟了上去。
·
二人跑到东厢房正好迎面撞见下朝回来的秋则辛。
阳钰直接凑上去道:“你没事吧?”
秋则辛面若冰霜,往后退了半步,“本侯无碍,劳烦夫人费心了。”
一听他带了自称,阳钰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明显,她冷静下来道:“喔、喔那就好。”
秋则辛没有回应,冷冷绕过她回房。
关门声回荡在耳畔,被拾幺叫了好几声,阳钰才反应过来,被牵着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却止步不前,垂头失魂落魄道:“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没等拾幺张口,她又接着自我否定:“我又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了吗?院长妈妈明明说我很乖的,可他们为什么还是那样对我,难道……”
“停!”拾幺迅速打住,看出阳钰状态极不稳定,她关心道:“阳钰,你看过心理医生吗?”
这句话像是巨石砸破深冬的冰面,阳钰回过神来,被拾幺带着坐在廊下,她饱含歉意道:“不好意思哈,我刚才……”
“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用系统权限强行调查了。”
“别!哎呀我说。”阳钰叹了口气,“看过两次,就是有一丢丢小焦虑而已,也不舍得再让院长妈妈花钱,其实我正常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废话。”拾幺扶额,“何止一丢丢啊,你太内耗了。”
阳钰苦笑:“我只是……很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想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也许这样院长妈妈才会为我感到骄傲。”
“她说过这话吗?”拾幺一语道破。
阳钰一怔,微微摇头,“她没有,可是……”
“那不就得了,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把积分攒够,然后回家找你的院长妈妈。”
闻言,阳钰的眸底划过一丝落寞,又仰起脸道:“我要先把毕业证书拿到手,才有脸去见她。”
见阳钰重新鼓起士气,拾幺放心多了,她还是头一次对宿主如此上心,不禁对这种人类情绪感到新奇。
平复好心情,阳钰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回归正题:“一夜之间,他对我的态度未免变得太快了,为了任务能顺利进行,我必须要弄明白。”
拾幺调侃道:“请宿主再次化身大理寺编外人员探查一番。”
“那当然啦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方才的忧愁在此刻被抛之脑后。
14. 涂鸦
进入东厢房的下一刻,秋则辛卸下所有伪装,背靠着木门蹙紧眉头捂住胸口。
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无声溢出。
是喂精血后母蛊的反噬,他只要接近体内有子蛊的阳钰,就会五脏俱损痛不欲生,这种情况恐怕要维持好长一段时间。
本来是无所谓的,平时在府里很少和阳钰碰面,除非她玩心大起又在东院门口蹲守。
可想起她方才失落的模样,秋则辛不由得心乱如麻,他倚靠在门上,随手擦拭嘴角的血迹,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
风波暂平,一连过去好几天,侯府仿佛恢复了婚嫁前的宁静。
“温馨提示宿主,您的生命倒计时8天。”
“你非要在我苦恼的时候播报么?”
“没办法,这种播报都是自动的。”拾幺耸了耸肩,瞅了瞅在院里晒太阳的阳钰,“我可没看出你哪里苦恼了。”
阳钰抬了抬不存在的墨镜,“我连他人影都见不着还能咋办?凉拌呗。”
原本前几天她还是斗志昂扬,明明之前蹲东厢房还能蹲到人,如今连某人的衣角都见不着了。
阳钰越想越气,愤愤道:“他分明就是刻意躲着我!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拾幺在院里徘徊,忽地灵光一闪,“筠清侯的衣服不是在你这儿么?我记得你早就洗干净了。”
阳钰迟钝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她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可以借着还衣服的由头去找他嘿嘿~”
“能笑得有点出息不?”拾幺简直没眼看。
阳钰把呲着的牙收了回去,“啧,真煞风景。”
二人心有灵犀,说干就干,拿着乌黑外袍就往东厢房跑。
途中碰巧遇见晒被子的姜婆,阳钰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姜婆一看她这架势,打趣道:“今儿又来找侯爷呀?”
“嗯嗯!”而且是势在必得。
“那不巧了,侯爷今儿白天不在府里,出去赴会了。”
阳钰的气势被瞬间浇灭,“啊?!那他啥时候回来呢?”
“怕是要到天黑了。”
“……”
阳钰的魂儿又飞了,告别姜婆,刚要抬脚回西院,步伐一顿,转念一想。
她搓了搓手,笑道:“咱这任务是要偷偷的对吧?”
拾幺点了点头,看着心思全写在脸上的阳钰,她迟疑道:“你……不会想偷溜进筠清侯的书房吧?”
“猜的真准!”阳钰点了个赞。
“胆儿这么肥啊。”拾幺对她刮目相看,又变脸道:“恕我不奉陪。”
阳钰急忙拉住她,“不行,你得帮我望风。”
“我又干这活?”
“哎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
“‘福’在哪?”
阳钰脸不红心不跳地指了指自己,“‘福’搁这儿呢,‘中吉’在手,绝不会被发现的。”
不得不提,她这几天闲着的时候靠着运势打麻将,还是很有加成的,搞得她都不想做任务了,但没办法,小命更重要。
拾幺无言以对,半推半就地和她一起蹑手蹑脚地翻进东院的书房。
不过两人都没注意,屋顶有个全天候监视的府邸暗卫悄然退去通风报信。
没想到如此顺利就进来了,阳钰惊讶道:“虽然府里下人少,但书房门口怎会一个守卫都没有?”
“宿主已到达指定地点,请完成签到打卡任务。”拾幺机械音播报完毕,在门口翻了个白眼,“可能没想到会有你这么个胆大包天的人敢闯进来。”
阳钰憨憨一笑,准备挑选合适的文书涂鸦,倏忽,腹部传来熟悉的刺痛,但一会儿就不痛了,她习以为常没当回事。
在书架最深处瞄见熟悉的外封,是那本皇帝的医案,可惜上面有封条,她要是打开肯定会被察觉。
思虑良久,阳钰眼珠子一转,把拾幺叫了进来,问道:“我记得你会扫描对吧?算是半个透视。”
“昂。”
拾幺应完声就后悔了,阳钰果不其然把医案递过来道:“麻烦帮我提取一下医案里的文字呗,我瞅瞅到底有啥秘密。”
拾幺立马回绝,“不行,管理局有规定……”
一听她又要长篇大论,阳钰撇了撇嘴,循循善诱道:“你不行的话就算咯。”
拾幺也是个不能被激将的茬儿,她一把夺过医案扫视,总结道:“皇帝的病症时好时坏,似是中毒,又不像中毒,太医院上上下下没一个能诊出来具体病因,后面都是些药方和症状描述。”
“喔~那秋则辛藏这么严实干嘛?又和他没关系。”阳钰没过多在意,转头找文书。
拾幺却觉察到这份医案的确不对劲,悄悄扫描皇帝的病症,一顿数据分析下来,她猛地虎躯一震,赶忙把医案精准放回原位,眼底尽是对秋则辛的震惊。
阳钰对拾幺的异样浑然不觉,她不敢乱翻人家整洁的桌案,便随手拿起被摊开的奏章一看——
居然全篇都是弹劾秋则辛的,理由写得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早朝时筠清侯不用敬语、筠清侯过年不送礼没有人情味、筠清侯见面不打招呼……
通篇看下来,最让阳钰无语且恼火的是:椿斓公主昏傻,建议筠清侯别要孩子,免得遗传。
哇,后半句我不敢苟同,前半句的发言更是犀利。
阳钰被气笑了,她倒要看看署名是谁——
张丞相。
看到这个名字她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这老头儿整天弹劾秋则辛,她一直很好奇秋则辛身上哪有那么多点可以弹的,现在她知道了。
这老头纯找事儿。
找事儿还找到我头上来了!还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哼哼~
瞅见一旁墨迹未干的毛笔,阳钰顿了顿。
这砚台里的墨水咋这么新?
估计他刚走没多久,不管了。
阳钰拿起毛笔开始鬼画符,在张丞相的署名旁的空白处,画着脑补的简笔画大头照。
东拼西凑,加上不习惯用毛笔而抖动的墨迹,一副她自认为的旷世奇作就此诞生。
阳钰自信满满地把文书递给拾幺,算是提交任务。
拾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即把文书拿得远远的,正欲赶紧播报草草了事,她突然一激灵,感应到脚步声静静靠近。
把文书放回桌案上,阳钰还没欣赏够自己的画作呢,就被拾幺忽地拽到书房后门躲下。
“什么情况……”
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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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落,一脸茫然的阳钰就被拾幺捂住了嘴巴。
拾幺指了指正门前缓缓浮现的身影,阳钰立马噤声。
靠,不是说白天不在吗?!
二人眼睁睁看着秋则辛冷冷推开书房门,环视四周,最终停留在后门的巨大花架上。
躲在茂密花瓶下的阳钰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秋则辛越走越近,脚步声与呼吸声同频。
然而秋则辛在走过书案时停顿了一下,余光里发觉桌上有一篇黑乎乎的东西,他不禁驻足,拿起原本准备扔掉的废话奏章看了看。
望见这一幕,阳钰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完蛋啦,忘记藏了!
阳钰懊悔地嘀咕:“他发现了任务不会要失败了吧?”
拾幺小声回道:“不一定,还有翻倍的机会。”
“翻倍的条件太苛刻了,他这几天厌恶我到连见都不想见了,怎么可能会因为我画的东西笑……”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成功翻倍获得5天寿命和10积分,现剩余寿命13天,总积分51。”
拾幺自动播报的机械音打断了对话,好在声音很小,不过二人皆是一愣。
啊嘞?
阳钰瞄了眼把奏章无情扔到一旁的秋则辛,她大吃一惊,宁愿相信是误报,“他哪儿笑了?你们数据库出问题了?”
拾幺挠了挠头,“不可能,他绝对是笑了。”
“咳,没错,我的画作就是这么有魔力。”阳钰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成功,开始自卖自夸,又道:“估计是他的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哈哈……”
“好笑么?夫人。”
凛冽的语调幽幽荡在头顶,阳钰下意识回道:“好笑啊嘿嘿——”
“!”
反应过来的她身形一僵,立马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站了起来,压根不敢和秋则辛对视,毕竟是她有错在先,不仅闯了人家书房还在人家文书上乱涂乱画。
深知自己理亏,阳钰戳了戳手指,“抱歉,我……”
诶?
说“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在说谎,要说“是故意的”,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挑衅他……
阳钰一时拿不定主意,求助的看向拾幺,却发现拾幺早就跑没影了。
靠,卖队友未免也太快了!
秋则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头脑风暴,今日的反噬减弱许多,他还能忍受疼痛。
垂眸瞧着浑身上下都是鬼点子的傻公主,他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许多,方才在外赴会的苦闷被一副乱涂的画刹那间缓解。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虽不知是好是坏,但他不讨厌。
二人各怀心思时,后门窗边陡然探了只手点了点阳钰的胳膊,阳钰闻声看去——
原来是拾幺返回来送外袍。
你个系统还是很有良心的!
感激不尽的阳钰迅速接过,在秋则辛回过神来时,她把外袍双手捧过去,恭敬道:“侯爷,呃,我今日是来找您还衣裳的,只是碰巧您不在,所以我就……”
她编到一半有些词穷。
秋则辛冷脸接过,淡淡道:“所以夫人就擅闯我的书房,在我的奏章上乱涂乱画?”
阳钰欲言又止。
嘶……总结得很到位。
15. 上街
即使阳钰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秋则辛也知道她没乱翻东西,瞥见医案等重要东西还在原处,便不再计较。
本想放她离开,秋则辛却忽然嗅到一缕花香,这缕香在他每次靠近时都有,不自然道:“夫人……很喜欢花么?”
诶?问我这个干啥?
阳钰挠了挠下巴,诚实道:“蛮喜欢的,每日房中燃的就是梨花香,这几日我还打算在院里栽花呢。”
她从小跟着院长妈妈学插花,大学选的园艺专业,可惜在学校里光学理论了,实操很少没发挥空间。如今穿越过来有了自己的小院,门前那么大块空地,她当然要好好捯饬捯饬。
秋则辛心下了然,不经意道:“夫人若是需要银子置买,我可……”
他话还没说完,阳钰就连连摆手,得意道:“不用啦!前几日中秋宴父皇赏赐给我的古画什么的,我全变卖了,况且我每月还有例银,现在兜里阔绰得很。”
我也是小富婆一枚嘞!
“是么……”
秋则辛垂眸低吟,敛着神色听阳钰吹嘘自己的小金库。
她说有钱。
她说够花。
她说不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笑眯眯的,像只冬眠前囤货的松鼠。
事实却是,秋则辛这几日有留意她的动向,还派人调研了花市。
心里的话筛了一圈,秋则辛转而道:“皇上赏赐给你的三套首饰也当了?”
阳钰叉着腰,神气十足地点了点头,虽然那些首饰很精致,但白花花的银子更诱人。
秋则辛无言以对。
偏偏阳钰没多少眼力见,还追着问:“我厉害不?”
“……你厉害。”
秋则辛从来没有如此无奈过,在官场见过无数视财如命的人,他还是头一次遇见不反感的小财迷,反而多了些新奇。
他摩挲着手衣,终究还是把写好的纸条递过去,“我碰巧有认识的花市商贾,夫人可去查看一二。”
阳钰接过折得极其规整的纸条,欲说还休,忽然瞅见秋则辛手压桌案微皱眉头。
“侯爷不舒服吗?”阳钰的疑惑中夹着关心。
秋则辛抑制着体内翻腾的痛意,至少比前几日好多了,他隐忍道:“无碍。”
阳钰还以为他是累了需要休息,自觉道:“多谢侯爷,那我先走了哈。”
沁人心脾的花香伴着轻快的脚步声消散,反噬也跟着随之缓解,秋则辛却感到心口隐隐作痛。
罢了,许是错觉。
·
阳钰慢悠悠地走回西院,正好看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考的拾幺。
“幺儿!”阳钰故意高喊一声把对方唤回神,“你在想啥呢?这么入迷。”
被吓一跳,拾幺捂着不存在的心跳,遮遮掩掩道:“没什么。”
“不对。”
大理寺编外人员·慧眼识珠·阳钰察觉到一丝端倪,“你肯定有事儿瞒着我,按往常我吓你的时候你都该损我了。”
拾幺抽了抽嘴角,旁敲侧击道:“假设、呃我是说如果啊,筠清侯想造反的话,你会有什么反应?”
阳钰只感到莫名其妙,不假思索道:“阻止他呗,老皇帝病成这样朝政都丢给太子管,没道理造反。”
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拾幺大吃一惊,“我以为你会想跑的。”
“嗯……”阳钰托腮,“要是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你问我这个,我肯定想跑,但如今我感觉他人挺好,如果误入歧途我还是想救他的。”
拾幺试探道:“就算为此搭上性命?”
“……”阳钰认真陷入沉思,陡然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啥?他和太子一看关系就很铁,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的,你放心啦~”
见她闭口不谈,拾幺是真放不了心,干脆不提了。
倘若筠清侯真的动手,那时候宿主估计都攒够积分回家了。
这么想着,拾幺硬生生转话题:“任务已刷新。”
“上个任务刚做完诶,刷新这么快?”
阳钰被成功转移注意力,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耐不住性子,还是决定先抽为敬。
她捧着抽签筒,才轻轻晃了一下,竹签就掉了出来——
【上签】在东厢房门前的池塘里钓鱼,每钓上来一条得1天寿命和5积分,封顶六条。
“……”
阳钰沉默了,即刻怀疑人生,“你确定这是上签?”
拾幺打着官腔:“请相信我们系统的专业性。”
“这咋信啊?”阳钰有点炸毛,“鬼都知道那片池塘里是秋则辛的宝贝鱼啊!别说让我钓一条,我能不能成功把钩子放下去都是个问题。”
实际上,拾幺也觉得任务有点离谱,但她不能质疑上头的数据,只能顺毛道:“我先帮你解签,像这种上签的运势全是顶好的,最次也是个末吉。”
被安抚情绪的阳钰嘟囔道:“你最好是。”
谁曾想呢,拾幺刚扫一眼竹签就察觉大事不妙,硬着头皮道:“运势……呃……凶。”
“哦。”
凶啊,我还以为是……
卧槽!凶?!
“申请中译中。”反应过来的阳钰心态出了亿点变化,崩溃抱头,“‘上签’和‘凶’这两玩意怎么能放一起的?就算能放一起,也不能放在这种艰巨任务上整我啊!”
霎时间不知该如何收场,拾幺拍了拍她的肩膀,硬着头皮握拳道:“加油。”
“……还能再废话一点么。”
阳钰欲哭无泪地接下这个任务,慢慢调整好心态,开始想对策。
用午膳时,阳钰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停过,吃到一半她咬起筷子,突然灵光乍现。
一瞧见她的憨笑,拾幺就知道这位“点子王”又要来了。
果不其然,阳钰缓缓凑过来,装作漫不经心道:“任务只说从那片池塘里钓鱼对吧?”
拾幺不明所以地微微颔首,“对。”
得到肯定答复,阳钰窃喜着搓了搓手,加快干饭速度,为午后出门做准备。
·
午时末,秋日的阳光灿烂耀眼,气候宜人,不骄不躁。
阳钰穿了一身金莺齐胸襦裙和外罩衫,走起路来一荡一荡的,宛如被秋风漾开的湖水。长发简单挽了根木簪,整个人极其清爽。
手里是沉甸甸的荷包,里头装着满当当的银子,晃起来叮里咣啷地响。
岫萝和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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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远远望见往侯府大门走的身影,便匆匆跑了过来。
“小钰姐姐!”岫萝喘着气,“你、你们要去哪里呀?要不要叫人备马车?”
阳钰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就出去逛逛,回来给你俩带好吃的。”
翠菀一听到美食就来劲,“好好好!”
从侯府大门出去,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深红色高墙,被日头晒得发烫。
隔几步就有一颗枫树,枫叶密密匝匝的,投下一片浓荫。
出了巷子口,市井热闹扑面而来。还是那条常来的长街,青石板路无限蔓延,一眼望不到街尽头。
“纸条上说的方向是往北边走,你往南边走干嘛?”拾幺感到十分困惑。
阳钰直言:“我记得南边有家卖观赏鱼的摊子。”
拾幺顿时明白她寓意何为,“你想买几条鱼放池塘里钓啊?”
“知我者,拾幺也。”阳钰竖了个大拇指。
“这次卡的bug很聪明啊。”拾幺不由得调侃,“你的装傻计划可以宣告失败了,因为已经连续ooc了。”
阳钰忍俊不禁,“我当你变着花样夸我咯。”
两人说着笑着,缓步走到五彩斑斓的鱼摊前。
其实阳钰心里还盘算着另个点子,特意挑选六只外形好看、算是上等平替的鱼。
虽然花了她不少银子,付钱时犹如心在滴血,但只要能在某人眼皮子底下糊弄过去,这些就都值了。
离开摊子,阳钰拎着鱼篓,拿出纸条定睛一看,真诚评价道:“这字儿怪好看的。”
拾幺呵呵道:“不用自卑,你寥寥几笔就能创作一副惊世奇作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这个‘超越’是……往上还是往下?”
“你这么聪明,自己领悟吧。”
二人跟着纸条的详细提示一路走,精准找到了花市,以及那家备受好评的百芳楼。
每层楼都展示着琳琅满目的花朵,阳钰应接不暇,她感觉自己来到了天堂,甚至看到许多没见过的品种。
她挑花了眼,兴奋地“指点江山”,大买特买。
就在她忘乎所以时,拾幺及时制止:“停之停之,买这么多,都要种到东院去了。”
“也不是不行。”阳钰还真的思索一番,“行吧我先买这些,回去征求一下意见。”
于是二人两手空空的来,返程的时候坐着商贾强行提供的马车回府,车上满载花种和几箩筐不同的适配土壤。
抵达府邸,阳钰本想给亲自驾马车的商贾塞钱,没想到对方疯狂婉拒,连几套种植用具都免费送。
盯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阳钰手里还握着没送出去的银子,感叹:“这老板人也太好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着侯府内侍们自觉出来搬东西,拾幺无语凝噎,她真怕自家宿主哪天陷进去了都不知道。
阳钰给众人带了珍食坊的糕点,还买了各色绸缎想给大家新添几套衣裳,针线手艺高超的姜婆主动认领欣然接下。
一阵小热闹过去,她拎起鱼篓往东厢房走。
·
秋则辛迟疑着接过鱼篓,又睨了一眼略显心虚的阳钰。
“夫人特意挑选,赠予我的?”
16. 钓鱼
“对、对对啊!都是我亲自挑的。”
阳钰先是闪烁其词,仔细寻思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她又有了底气。
半信半疑的秋则辛端详着鱼篓里的鱼,长得跟他养在池塘里的很相似,甚至有两只完美复刻,确实是用心挑的。
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不自然道:“夫人有心了。”
那可不,花了我半袋银子呢!
阳钰感觉十分肉疼,为了任务,她超绝不经意道:“侯爷准备把这些鱼放哪里养呢?”
毕竟府里好几处池塘呢,她不禁担心对方随便放别的地方去了。
秋则辛若有所思,不为别的,就是直觉此事必有蹊跷,毕竟无事献殷勤……
见他犹豫,阳钰立马演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啜泣道:“既然侯爷嫌弃这些鱼不如一直养的珍贵,那就随便塞个池子里吧。”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秋则辛下意识解释,觉察到阳钰在演戏,他无奈道:“放门前这半月塘里罢。”
太好啦!值了!
阳钰在内心欢呼雀跃,毛遂自荐道:“那我来帮侯爷吧~省得您跑一趟。”
说着,她想拿回鱼篓,岂料秋则辛的手一偏躲了过去。
因为她表现得太明显,秋则辛不得不起疑心,漠然道:“夫人为何如此激动?”
我勒个去,这你都能看出来?!
阳钰急忙收敛神色,秒切严肃脸,“我是害怕这些外来鱼污了池水,打算在半月塘的拐角垒一座石头墙,先隔离一下,过段时日再把石墙撤掉。”
等我完成任务再撤掉嘿嘿~
这样既缩小了范围,又不会误伤他养的鱼,计划天衣无缝,我真是太聪明了!
虽然目前看不出来她的动机,但秋则辛还是松口道:“夫人在外游两个时辰怕是累了,先去歇息,此事让钟管家去办。”
“好的呢!”
一听不用自己动手,阳钰更开心了,哼着小曲离开东厢房。
回西院的路上,反应迟钝的她忽然脚步一滞。
诶?
他咋知道我出去逛了多久的?
·
用过晚膳,阳钰蹲地整理着花种,把对话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
拾幺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干脆直击:“所以你在不安什么?”
阳钰偷偷摸摸地确认四周房顶没人,小声道:“我怀疑有人跟踪监视我们。”
“这……就是你的重点?”
“对啊,不然嘞?”
拾幺翻了个白眼,“如果筠清侯监视我们,肯定听过我们的对话,那我们估计早就被当成异类处死了。”
“嘶……”阳钰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那他为啥派人跟着我上街呢?”
拾幺懒得废话,一语道破:“为了暗中保护你呗。”
“喔~那他人还怪好嘞。”阳钰表示肯定。
果然不能指望母胎单身的宿主在恋爱方面能有什么造诣,拾幺扶额转移话题:“打算何时动手?”
“钓鱼很耗时间精力,得趁他不在的时候。”阳钰拍了拍手里的土壤,“而且一个时辰都不一定钓得完,有的鱼就是不吃钩,这是我没课时出校钓鱼总结的经验。”
闻言,拾幺揭穿道:“你肯定经常‘空军’。”
被扎心的阳钰仿佛吐了一口老血,充满怨言:“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
侯府上上下下嘴巴都严实得很,为了再次摸清秋则辛的行程,阳钰找到了府里有名的“大喇叭”岫萝。
有关主子的事,岫萝也不敢透露太多,支支吾吾道:“我、我只知道侯爷每月一日的夜晚似乎会出府一段时间。”
“哦?”阳钰的好奇心大发,“他出去干啥了?”
岫萝却摇了摇脑袋,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好吧。”
阳钰只好把困惑压在心底,离下个月一日还早着呢,她开始思考任务对策。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日,她不停地尝试夜探半月湖,发现每个时刻都有巡逻的侍卫,只好默默等待时机。
·
终于熬到九月一日这天。
大中午的阳钰疲惫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她感觉自己虚弱极了,甚至轻飘飘的。
“完了,寿命只剩三天了,debuff来了,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听着她拖长音哀嚎,拾幺忍无可忍道:“虽然debuff确实有,但你昨晚硬拉着采苓、太子和昶王一起打通宵麻将,不困才怪。”
呃,又被看穿了。
自知理亏的阳钰挠了挠下巴,“他们仨好不容易来拜访一趟,我自然要尽待客之道。”
况且有“凶”运势在,她昨晚摸到的好牌屈指可数,不信邪的她一直想找回排面,结果打到天亮遗憾宣告失败。
拾幺无言以对,因为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后半场池南北和池知序被秋则辛叫走,她被拉上桌充人数,最后确实玩得很开心。
“话又说回来。”阳钰疑惑不解,“他们几个怎么又背着我开小会?我也很好奇的好吗。”
拾幺道:“别的不清楚,只听说太阳冒头时,太子和昶王才从侧殿离开,不过看上去心事重重。”
“喔~怪不得二哥明明来的时候心情很好,结果来叫采苓回府时挂脸呢。”
阳钰思考着,总觉得哪个地方被自己忽略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干脆放弃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午后的大好时光,阳钰罕见地没有在院里栽花施工,而是补了一下午觉养精蓄锐。
夜幕渐渐降临,各院的灯火逐步熄灭,侯府陷入了安详的沉寂。
丑时初,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西院溜出来,早就摸清夜巡侍卫的换岗规律,她们趁机直奔东院的半月塘。
“宿主已到达指定地点,请完成签到打卡任务。”
低沉的机械音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阳钰打了个冷颤,吐槽道:“嘴里有摩托就开出来,大半夜怪吓人的。”
拾幺点燃手提灯笼,呵呵道:“刚换的语音包,不喜欢么?”
阳钰扭头看见拾幺被火光映照的脸,又被吓一跳,“赶紧换回来!”
“行行行,你快做任务吧。”
蹲在池塘拐角被石头墙隔开的区域,阳钰掏出从集市买的竹竿,在钩子处挂上配好的鱼饵,刚要甩线,却依稀瞅见水下的鱼数量不对劲。
“嘶……”
阳钰看了好半天才数清,顿时一怔,“靠!他怎么把之前养的鱼隔离了?!”
拾幺也是大为震惊,“也就是说,筠清侯把自己的宝贝鱼委委屈屈缩在这个拐角,让你送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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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条在另一头的大池子里畅游。”
“哇塞。”
二人异口同声,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拾幺暗戳戳道:“筠清侯可真是用心良苦。”
阳钰戛然崩溃:“这下更难钓了。”
拾幺尽显无语,“重点是这个吗?”
阳钰一脸单纯,“难道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
没办法,阳钰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悠悠晃到另一头大池子边上,盯着水底肆意横行的六条鱼,她欲哭无泪。
钩子放下去半炷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甚至有几条游过鱼饵连停都不带停,她逐渐绝望。
偏偏拾幺还补刀道:“它们被喂得好肥美,这几天怕是没少吃好的,都瞧不起你的破鱼饵。”
阳钰差点被损出内伤,气急败坏道:“你快走吧,等我钓到六条回屋找你结算。”
计划通的拾幺美滋滋回到西院,安然入睡。
·
“啪!”
这是阳钰不知道第几次拍小飞虫,然而一次都没有拍中。
平静的水面,不顺的运势,流逝的时间,无尽的叹息。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阳钰慢吞吞地揭竿而起,生怕低血糖摔池塘里都没人捞她,更何况寿命临期明显体力不支。
不干了!大不了我不活……
一想到任务,阳钰沉默了,坐回随手搬过来的大石头上。
咳,命还是要续的,大不了再熬个通宵,能钓上来一条都算赢。
窝窝囊囊的自我安慰完毕,心如止水的阳钰正要重新甩钩——
“嘭!”
“窸窣……”
什么人翻墙摔进池边草丛的声音凭空出现。
阳钰虎躯一震,闻声望去,隐隐约约有黑衣人趴在那儿喘着粗气。
卧槽我总不能到哪儿都能遇到刺客吧?!都追到家里来了?别搞啊!
任务都顾不上了,她准备扔下鱼竿撒腿就跑,对方的喘息声却越听越熟悉,身形也和某人重合。
诶?该不会是……
咽了咽口水,阳钰鼓足勇气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那人走去。
谁知她才凑过去不到三尺,一枚眼熟的金钱镖迎面飞来——
“嘶!”
“啊好痛……”
纵使阳钰反应再快,也还是没能躲过,脖子被划破了皮,幸好没伤到脉搏。
靠,我总算知道这次的“凶”是什么了。
听到她的痛呼,半昏半醒以为是追兵的秋则辛瞬间清醒。
意识到她被自己误伤,秋则辛咬着后槽牙站起来,强撑着走向那道闪烁的光。
提着灯笼看清他腹部的血窟窿,阳钰大惊失色,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正欲张口却被抢先。
“抱歉,我……”睨了眼她略带血迹的纤细脖颈,秋则辛紧蹙眉头。
迅速熄灭灯笼移开目光,阳钰抑制生理反应,急忙道:“你一直在流血诶!先处理伤口再说!”
秋则辛紧抿双唇,眼神变得黯然无光,理智缓缓模糊,却偏执地想要触碰阳钰的伤口。
晕血的阳钰只想赶紧搀扶他回屋,无意间躲过他沾满鲜血的手衣。
指尖悬在半空,秋则辛愣住了,明明反噬期已艰难度过,可此刻心口再次一阵刺痛。
17. 虚弱
平日的松木香被浓重的血腥味覆盖,阳钰的肩上和心下同时一沉。
任务暂且搁置,体力不支的她三步一喘气,艰难地搀扶秋则辛回东厢房。
“呼——”
把人放倒在塌上,阳钰长舒一口气,刚想开口询问,岂料秋则辛脸色发白已然昏死过去。
“卧槽你别吓我!”
她俯身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急忙转身去搬救兵。
行至东院大门,阳钰迎面撞上跑过来的拾幺,她大吃一惊,“你不是睡了吗?”
拾幺没说话,先是围着阳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视,确认除了脖子破皮安然无恙后,她才道:“我本来睡得正香,结果突然蹦出来警告声吵醒,检测到你生命体征闪烁,我速速套个外衣就来了。”
来不及感动,阳钰慌张道:“你快帮我去救人!”
二人从库房找到木制药箱,回程途中,阳钰语无伦次地描述事发情况。
拾幺非常疑惑:“府里不是有医师吗?”
阳钰努力冷静道:“他穿成那样能去干什么好事?八成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危险事情,我怕叫别人给他暴露了怎么办?”
“你这小脑袋瓜转得还挺快。”
“那必须的……啧,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嘛?!”
·
赶到东厢房,拾幺对着秋则辛全身扫描,诊断道:“没内伤,纯粹失血过多,不用缝针只是看着骇人,你给他擦伤口撒止血粉包扎一下就行,很简单的。”
“简单在哪?”阳钰顿时手足无措,“我晕血诶,万一……”
“别万一了,此刻就是你克服晕血的好时机,想想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有被鼓舞到,阳钰咬牙抗下重担。她先给自己脖子的伤口缠了两圈麻布做练习,这时拾幺迅速端来一盆清水。
夜深人静不敢伸张,她只能借着微弱的烛光,轻轻掀起秋则辛的外衣,鲜血淋漓的创口映入眼帘,她瞳孔震颤,紧咬下唇强忍不适。
在水中加入适量白矾,小脸煞白的阳钰反复深呼吸,把棉布浸湿拧干,颤颤巍巍地擦拭秋则辛的侧腹。
半柱香过去,换了好几盆水,血这才止住。
阳钰抬臂用衣袖抹去额头的冷汗,强颜欢笑:“我这算克服晕血的突破吗?”
拾幺表示肯定:“自信一点,是重大突破。”
看清秋则辛腹部的伤口有些狰狞,阳钰虚弱道:“这……这是、被什么武器伤的?”
偷偷倒掉最后一盆血水的拾幺刚回来,瞅了一眼,智能分析:“三棱箭。”
“什么人能有这种武器?”
看着阳钰水汪汪的求知眼神,拾幺只好松口:“数据库显示,皇城中只有皇帝的亲卫有。”
阳钰的脸色更惨白了,“皇皇、皇帝?!那秋则辛今夜去宫里了?”
“恐怕是。”
阳钰沉思片刻,想起什么,“大婚次日那晚,也就是上个月的今天,我撞见他,貌似也是这种情形,我还以为当时是我闻错血味了,如今想来……”
意有所指,不言而喻,气氛沉闷下来。
“唔……”
昏迷中的秋则辛皱眉闷哼。
阳钰这才回过神来,纵使心情复杂,还是继续撒药粉,费力绕着秋则辛结实的腰身一圈圈包扎。
寅时初,圆月悬在中天,月色冷冷洒进寂静的院落,晚风无意掠柳树,惹得柳条拂水面。
半月塘边上的竹竿孤零零,鱼儿也进入休眠,任凭水面泛起波澜,依然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东厢房里的烛光摇曳,伴着窃窃私语。
“停停停,要包成粽子了,总得给人家的腹肌透透气。”
阳钰停手系了个蝴蝶结,讪讪道:“咳,腹肌什么的我可没多看嗷!”
“嗯嗯。”拾幺敷衍点头,拆穿道:“不知道谁刚才眼珠子都快粘上面了。”
“你又瞎掰!”阳钰的脸颊白里透红,颇有些心虚,“你再检测一下他的状态呗。”
无奈之下,拾幺再次滥用职权扫描秋则辛,“已无大碍,休息几天就行。”
“那就、就好……”
话音未落,挺到极限的阳钰终究是撑不住了,无力往后倒。
拾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检测生命体征,大感不妙,“不好!昨天已经过去了,你只剩两天寿命了!”
“靠……”阳钰连吐槽都没力气了,扶额苦笑,“我、我接下来会怎样?”
“你会随着时间流逝愈加羸弱,轻则病症不断,重则……”拾幺不忍继续说下去。
阳钰心领神会,虽然很想继续做钓鱼任务,但她眼皮子重得根本睁不开。
“不行了,先……先扶我回西院,我睡、睡一觉再说……”
见她临行前都不忘给秋则辛盖上褥子,身形有气无力摇摇晃晃的,拾幺喟然长叹自家宿主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考虑。
·
辰时初,一抹晨光透过窗缝钻进东厢房,缓缓流向床榻,照在心神不宁的清隽侧脸上。
噩梦来袭,秋则辛猛然惊醒惊坐起,散开的束发落在耳畔,他吃痛地看向腹部。
只见伤口被包得整整齐齐,他缄默良久。
等待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那抹被误伤的白净脖颈,以及模糊中轻轻触碰他伤口时颤抖的双手……
心底一阵莫名急不可耐,秋则辛下榻洗漱穿衣,被扯到的伤口微微裂开渗血,顾不了这么多,他现下只想去找阳钰。
推开门,却见姜婆在门口徘徊,一副踌躇不安的模样。
对上那双凛冽的瑞凤眼,姜婆登时虎躯一震,条件反射先请安。
秋则辛微微点头回应,径直往西院快步走去。
姜婆焦急追上道:“侯爷,夫人说……她今日不见客,包、包括您在内。”
听到最后一句,秋则辛脚步一顿,“为何?”
“夫人不让老奴说。”姜婆面露难色,却还是没顶住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只好实话实说:“夫人病了,她害怕传染给您,所以才……”
闻言,秋则辛非但没停留,反而加快了步伐。
·
“咳!咳咳……”
重重的咳嗽声回荡在耳房内,阳钰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床架子上,整个人都虚脱了,看见自己在手绢咳出血了更是大吃一惊,“完蛋,我真要死翘翘了呜呜……”
“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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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么?”拾幺狠狠翻白眼,又有点心疼。
“你顶多就是有点咽炎发烧之类的,再躺一会儿就能下床做任务了。”拾幺表面风轻云淡地安慰,背地里疯狂检索数据库找备用方案。
“咚咚!”
没等阳钰追问,耳房的木门被用力敲响,门外的人似乎格外焦急。
嘶……我不是跟府里上上下下人都说了今日闭门谢客吗?难道岫萝那大喇叭没传出去?
正困惑着,阳钰把沾血的手绢随意藏起,麻烦拾幺去开门。
预料到来者何人,拾幺打开门栓火速避让,果不其然木门被猛地打开,一道墨色背影直冲帐架床边。
秋则辛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不过语气稍有变化,“夫人还好么?”
阳钰用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强撑道:“多谢侯爷,我很好咳咳……”
听到她止不住的咳嗽声,秋则辛更不好了,对着门外扬声:“来人……”
“别!不用找医师!”阳钰匆忙打断,“我真没事,我发誓!”
因为她的脉象一切稳固,诊不出来任何病症,如果让医师过来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疑心。
见她态度强硬,秋则辛只好道:“那……夫人好生休息。”
“嗯嗯!”
秋则辛连连嘱咐,头一次话这么多,阳钰句句有回应,不过都是为了送走这尊大佛,她好赶紧出去做任务。
“砰。”
耳房门被轻轻关上。
下一秒,阳钰掀开被褥,强撑病态,换好大袖衫襦裙,随手扎发髻,势如破竹地推开门——
只见秋则辛在廊下负手而立,静静欣赏翻修中的小院。
二人对视,皆是一愣。
“靠……”阳钰脱口而出,被拾幺怼了一下急忙改口,“呃,侯爷您咋没走呢?今日不、不上早朝嘛?”
秋则辛看着她整装待发的模样,淡淡道:“我今日告假,夫人这是要去何处?”
“我去……咳咳!”话一多就忍不住咳嗽,阳钰不由得微微弯腰。
见状,秋则辛下意识想安抚阳钰,伸出的却是黝黑的手衣,他眼神闪了闪,又默不作声收回来。
忽地看见阳钰脖颈上缠绕的麻布,他的双眸仿佛被刺痛一下,“抱歉夫人,昨夜……”
“暂时别说!”阳钰抬起一只手打住,弱弱道:“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先让我办正事。”
先让我有命听行吗……
见她这般病重还想出去,秋则辛漠然道:“夫人眼下还是以休息为主,有何事我愿效劳。”
阳钰挺起脊梁倔强道:“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亲自去办!”
我去做不一定能钓到鱼续上命,但我不去的话是一定会死的。
哎呀,跟你这种有命活还大晚上跑出去弄一身血回来的人说不清楚!
两人在原地僵持不下,你一句我半句地辩论。
最后秋则辛实在拗不过她,也顾及她不能说太多话,拧眉道:“行罢。”
好耶!
阳钰撒腿就跑,又被拦住。
秋则辛道:“我和你一起。”
“啊嘞?”
18. 落水
由于拾幺想私底下和管理局商讨备用方案,也不想当“电灯泡”,便自觉告病留在西院,微笑着挥手道别欲哭无泪的阳钰。
“夫人和自己的陪嫁丫鬟感情甚好。”秋则辛漫不经心道。
“啊?”阳钰回过头来,“啊对,是蛮好的。”
除了某系统卖队友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发觉她体虚跟不上,秋则辛放慢了脚步,冷不丁道:“夫人昨夜在东院做什么?”
阳钰一怔,寻思反正早晚藏不住,干脆实话实说:“夜钓。”
此话一出,她自己也愣住,在秋则辛怀疑之前急忙找补:“真的!是真的夜钓!”
“哦?”秋则辛意有所指,“夫人不仅会武功,还会养花钓鱼,当真和传闻中一模两样。”
啧,早知道让拾幺给我创建个好人设了。
阳钰试图反驳:“有时候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是么?”
“是呀是呀。”
秋则辛转而道:“那,夫人昨夜是在何处夜钓的?”
“半月塘……”
说到一半,阳钰才反应过来池塘是人家的,她是偷钓的,顿时失去底气,垂头喃喃道:“非常抱歉,擅闯了侯爷的院子。”
没料到她会认真道歉,秋则辛握了握手心,不自然道:“无碍。”
阳钰又解释:“我可没碰侯爷养的珍稀品种,实际上,我昨夜一条都没钓上……”
听她后面的语气明显带有怨念,秋则辛眸底闪过一丝笑意,直言:“夫妻二人不必如此生分,你若想钓尽管去做就是。”
闻言,阳钰第一反应瞅了眼周围,四下无人。
诶?也没别人啊,他在演啥伉俪情深?
但不得不说,演得还挺真。
阳钰有点摸不着头脑,客套回应:“多谢侯爷。”
·
跟着阳钰行至半月塘,秋则辛才知道她的正事是这个,奇怪道:“夫人竟如此喜爱钓鱼。”
阳钰捡起昨夜被她随手扔在草丛里的竹竿,讪讪道:“对、对呀,钓鱼多陶冶情操啊!又能锻炼身体……之类的。”
救命我在说什么?!
能听出她在说谎,秋则辛感到不明所以,可是找不到缘由,便没再追问。
阳钰挂好鱼饵,正要找块大石头坐,没想到秋则辛直接从东厢房取来两个檀木矮凳。
接着秋则辛一声令下,派钟管家把池边拐角的石头墙推了,又派几个人在一旁把鱼赶到中间,这下半月塘里外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二人静坐在池边,阳钰咬着手指,迟迟找不准位置,准确来说是不敢。
“侯爷,这、这真能钓吗?听说里面有皇帝赏赐的……”
“夫人请随意,有事我负责。”秋则辛语调平平,却莫名有种安全感。
有你这句话我甚是放心呐,那我就笑纳啦~
阳钰振臂一挥,鱼钩直直坠入池底,却半天不见动静。
秋则辛不知何时端来一盘鱼饵,淡淡道:“用这个钓会好些。”
阳钰欣然接过,“好的谢谢~”
于是乎,秋则辛抱着手臂,开启了指导模式。
“夫人的钩子甩得太远。”
阳钰调整落点。
“夫人的位置风向不对。”
阳钰调整座位。
“夫人……睡着了?”
阳钰虚弱地睁开眼睛,努力打起精神抵抗debuff。
见状,秋则辛道:“要不我来帮你……”
“别,不用。”阳钰赶忙抬手,“钓鱼这种事,肯定是自己来才有乐趣嘛。”
才怪!要不是为了任务,我早让竿了!还是看别人“空军”才有意思嘿嘿~
秋则辛欲说还休,睨了一眼水面细微的波动,“上钩了。”
闻言,阳钰立马提竿,果不其然钓上来一条鳞光闪闪的鹅头红鱼,她偷看一眼神色无异样的秋则辛,这才松口气放入鱼篓里。
秋则辛默默指导着,阳钰全神贯注着,不一会儿又钓上来四条。
只剩一条就完成任务了,阳钰抿着泛白的双唇,心里美滋滋的。
秋则辛在一旁忽地低声道:“昨夜,多谢夫人替我包扎。”
阳钰愣了愣,反而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没事儿,举手之劳。”
秋则辛眼帘微垂,“吓到你了罢?”
“呃……”阳钰托腮,“一开始的确很害怕,但知道是你之后就不怕啦嘻嘻~”
盯着她天真烂漫的笑颜,秋则辛久久移不开视线,心底有什么欲望蠢蠢欲动,惹得他暗自扯紧手衣。
感受到一抹晦涩深沉的强烈目光,阳钰正欲抬头,手里的竹竿突然一动,她火速抬竿——
“哇塞!一钩双鱼!”
我真是太棒啦!
秋则辛敛了敛心神,“夫人厉害。”
“那是当然~”
阳钰骄傲得鼻子都要翘起来了,轻轻把活蹦乱跳的鱼儿放进鱼篓,兴奋之余脱口而出:“本来钓六条就够了,不知道多出一条能不能给我多加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
秋则辛清冽的声线回荡在耳边,阳钰身形一震笑容僵住。
嘶,我好像、貌似、可能……
说漏嘴了!
在秋则辛的审视下,阳钰顿时冷汗直流,大脑飞速运转,补救道:“我我我跟拾幺打赌来着,赌、赌的就是能钓上来六条,所以有奖励。”
“哦?这样啊。”秋则辛微微颔首。
阳钰还没松口气,就听身边传来冷淡中夹杂着失落的语气——
“这么说来,夫人送我的六条鱼也在赌注之内?”
阳钰一时语塞,因为对方说得没错,她低头心虚地戳了戳手指。
见她不解释,秋则辛心间又一阵刺痛,他隐忍不发,无言起身。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见他转身离开,阳钰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我是借着这个由头,真心想送你礼物的……
阳钰想把心里话说出来,怕秋则辛走远,情急之下她一个猛起身,还没追两步就眼前发黑——
靠!早膳没吃低血糖犯了。
几重负面状态的加持下,阳钰在岸边摇摇晃晃,又踩到石子崴了脚,身形一歪。
“扑通!”
不会游泳的她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半月塘里,她想呼喊,嘴一张水就灌进来,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意识逐渐模糊,她不扑腾了,也没力气了。
原来“凶”运势没放过我吗?算了,活着好累,做任务压力好大,死了得了……院长妈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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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
又是一道入水声。
走马灯闪烁间,阳钰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有只手隔着丝缎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的发间,另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去,手心紧贴她的腰窝。
她在水下睁不开眼,五脏六腑都闷闷的,只感觉自己被牢牢扣住往上浮。
被捞上水面的瞬间,阳钰下意识大口呼吸,破水声震得她耳膜嗡嗡响,她意识涣散着,手里无意识紧攥着什么。
是湿透了的衣料,冰凉凉的,可传到脸颊的东西是温热的——是结实的胸膛,擂鼓般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依旧有力,仿佛在告诉她这副身体的主人心慌意乱。
阳钰想睁眼看看是谁,可眼皮子太重,重得她只想把自己的全部交给这个弥漫着松柏香的怀里。
紧接着她被抱到岸上,出水的刹那间,她忽然感受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很轻,却很有力。
随着耳畔胸膛的震颤,她听到熟悉的清冷声线在头顶厉喝:“给本侯把医师唤来!”
之后她便彻底失去意识。
秋则辛抱着昏迷的阳钰飞身进东厢房,轻轻把她放在榻上,急切万分地把脉催动子蛊——
脉象一切平稳,蛊虫也探查不到任何病症迹象。
可她明明虚弱成那样,怎会……
没等秋则辛细想,东厢房被拾幺强行闯入。
备用方案还在审批,拾幺进来就焦急问道:“侯爷,公主她钓到鱼了吗?就算是一条也行。”能续上一天命也行。
秋则辛眼神一沉,这个时候问他这种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但对方的表情绝不是玩闹,他冷冷道:“鱼篓在池边。”
拾幺火急火燎地跑出去确认,喜上眉梢地飞奔回来,但对上神情阴冷的秋则辛,她冷静下来,尝试道:“侯爷,您能让我在公主耳边说句话吗?”
“为何?”秋则辛的耐心似乎到达极限。
拾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我能让公主醒过来,如果您相信我的话。”
秋则辛褪去潮湿手衣的动作一顿,思虑片刻,他终究还是无言让步。
拾幺急忙俯身在阳钰耳边悄声播报:“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成功获得6天寿命和30积分,现剩余寿命8天,总积分81。”
话音一落,阳钰的呼吸渐渐平稳。
拾幺如临大赦地卸力跪坐在榻边,殊不知一道窥察的目光死死钉在她与宿主之间。
·
三位医师匆匆赶来,顶着踹不过气的压迫感,却还是诊不出来阳钰的任何问题。
秋则辛一直守在榻边,湿透的衣袍没来得及换,他烦躁地挥手散退跪在地上磕头的医师们。
不过半柱香时间,阳钰悠悠转醒,身体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没回过神的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床,伸了个懒腰,打算继续睡。
见状,拾幺都快汗流浃背了,根本不敢看秋则辛的表情,她压声道:“喂,醒醒!”
半梦半醒的阳钰只感觉身上黏腻腻的,但没太在意,嘟囔道:“哎哟这几天光做噩梦都没睡好,我再赖会儿……”
拾幺无可奈何道:“要睡回自己屋里睡。”
“我不就在自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阳钰猛地睁开双眼。
卧槽。
我居然没死?!
19. 大吉
阳钰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发现身下不是自己的“狗窝”,余光里的四周陈设井然有序还有弥漫着丝丝檀香。
再抬眼,她冷不丁和秋则辛对视上,但她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咽了咽口水。
哇塞,差点以为看到了阴暗湿身的漂亮男鬼……
真不怪她这么想,因为秋则辛此刻伫立在榻边,目光阴沉,撑着太阳穴,似在打量什么。一袭玄色圆领袍湿哒哒地坠在地上,长发泼墨般扑在背后,额前的碎发扫过扑朔的长睫。
阳钰又咽了咽口水。
真好看嘿嘿……啧,我能有点出息吗?!
在内心疯狂谴责自己,阳钰尬笑道:“呃……多谢侯爷把我捞上来。”
气氛沉默一瞬,秋则辛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夫人无碍便好。”
接着他又道:“不过我很好奇,夫人早上明明还一副病重无力的模样,怎的溺水后反而……生龙活虎。”
闻言,准备兴奋跳下塌的阳钰僵住,默默坐了回去,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拾幺没眼看了,接过话茬子道:“回侯爷,未免您二人染上风寒,奴婢还是先和公主回西院更衣吧。”
话音未落,阳钰打了个冷颤,很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啊——啾!”
见状,满腹心事的秋则辛只好挥手放两人离开。
经过他身侧时,阳钰鼻尖一抖,猛地嗅到一缕血腥味。
他下水救我那么大的动作,或许是把伤口搞裂开了。
万分纠结之下,走到门口的阳钰又折返回来,关心询问:“侯爷,您的伤口还好吗?”
秋则辛一愣,捂着腹部偏过脸,“嗯,我很好。”
毕竟给人家添麻烦还因为礼物一事伤人家的心了,阳钰于心不忍道:“要不,我帮您重新包扎一下?”
我已经很主动了嗷!你……
“不用。”秋则辛冷冷道。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阳钰缩了回来,咬牙切齿道:“好的。”
好得很,我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你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心碎了,阳钰拉着拾幺愤愤走出东厢房。
徒留秋则辛在原地,衣袖的水珠子落在地上滴答作响,他颇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是不想麻烦阳钰,谁曾想倒惹她生气了。
秋则辛抿了抿薄凉的双唇,洗浴更衣期间思量着什么。
·
阳钰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用完午膳,惬意地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
今日午后的阳光甚是明媚,不一会儿头发都晒干了。
方才落水时脖子上的麻布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所幸伤口挺浅的,已经结痂了,她也就没在意。
拾幺递去清茶,调侃道:“要不要我给你换成椰子水?”
“好主意。”阳钰接过瓷杯,抬起不存在的墨镜,开着玩笑,“搬个沙滩过来也行。”
“与其在这里幻想,不如赶紧把任务做完回家。”
“哎呀又催,要500积分才能回家,我还差好多呢!”阳钰嘟起嘴巴,“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你身为管理局业绩最好的系统,就不能心疼一下宿主嘛?”
已经通过审批的备用方案暗藏在数据库,拾幺十分无奈,“我要是不心疼你,就不会检测到你生命体征亮红灯的时候一路狂奔到东院、擅闯筠清侯寝房,还强行给你结算了。”
“哇好感动!”阳钰热泪盈眶,回想到什么又一怔,“嘶……我睡的是秋则辛的床?!”
“对啊,他那张塌还挺大的,又宽,睡得舒服不?”
“咳咳。”阳钰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有一说一,挺舒服的,还很好闻。”
“喂,把痴汉笑和口水收一下。”拾幺抽了抽嘴角,脑海里忽然蹦出提示,“任务已刷新。”
“来来来~”
阳钰洗了洗手,甩了甩水,鼓了鼓气,紧张地接过抽签筒。
“天灵灵地灵灵……”
嘴里念念有词,她甚至在院里装模作样地走了几圈,就差做法了。
在拾幺耐心耗尽的催促下,她深呼吸猛地抬臂发力,刹那间一根金光闪闪的签飞出,她扑身接住定睛一看——
【上上签】拥抱秋则辛五秒钟不撒手。奖励10天寿命和20积分,若达到十秒则积分翻倍。
?
阳钰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紧接着是无数个问号,“这算什么任务?”
拾幺忍俊不禁:“抽到你就做呗,听天由命。”
“话是这么说……”
阳钰拖着长音,又抱头长啸:“为啥昨晚不是这个任务?!趁他昏迷的时候这个任务我可以做几百次。”
“理不糙。”拾幺也觉得有点亏,但还是给予鼓励,“看开点,上上签,最高40积分呢。”
“嘶……对哦,这么多积分嘿嘿~”阳钰顿了顿,又蔫了,“可我连怎么拥抱他都不知道,咋翻倍啊?”
“这有什么难的,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抱一下很合理的。”
“那是正常夫妻的相处模式,你觉得我和秋则辛正常吗?”
这倒把拾幺问住了,不过根据她这些天旁观者清的角度来看,这个任务八成没难度。
但她又没法儿挑明,伸出手道:“不如我先帮你看看运势。”
阳钰依依不舍地把到手的“金子”交出去,接着听拾幺扫视道:“运势……”
拾幺一怔,“大吉。”
……!
“卧槽!”阳钰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啊啊啊终于抽到最高好运啦!这才叫上上签嘛!”
“我觉得你现在可以直接去投怀送抱,有大吉运势在,没意外。”拾幺调笑道。
冷静下来的阳钰继续翻修着院子,还真思考了一下,“呃,会不会不太好?”
“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万一人家不喜欢肢体接触呢。”
拾幺无语凝噎。
不喜欢肢体接触还在把你救上来之后一直握着你手腕把脉?
想了想,拾幺试探道:“你……就没有对秋则辛起一点儿心思?”
拨土的阳钰把铲子放下,这回轮到她一副求指教的模样,“你指的是?”
见她又一脸单纯,拾幺气不打一处来,单纯直说:“当然恋爱啊!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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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宿主!”
……
长达几秒钟的大脑空白后,阳钰的脸红成功蔓延到脖子上,蓦地从地上站起来。
虽然没犯低血糖,但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你你、你别乱说啊!我……我怎么可能真和他在一起呢?!”
听她话里有话不像是抗拒的样子,拾幺困惑道:“怎么不可能了?虽然你俩是因为冲喜结婚的,但不代表不可以日久生情。”
“可……可是……”
“你在纠结什么?”
被接连追问下,阳钰的头越埋越低,无意识咬住指甲,“可是我感觉自己不够好,人家长得好看、又有钱,还会武功,又强大有自立的。”
“啧。”拾幺恨铁不成钢,“你长得又不丑,钱可以挣,论武功你会近身格斗……”
阳钰紧咬下唇,低声打断:“算了吧,我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能确定,别耽误人家了。”
回想起身体因为debuff不由自主地虚弱无力,她甚至很后怕,转而道:“更何况,万一人家不喜欢我呢,还冷暴力我,那我岂不是自作多情。”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拾幺挑了挑眉,道:“也就是说,你至少有那么一丢丢喜欢他对吧?”
见她都试探成这样了,阳钰叹了口气,百般踌躇后决定直面内心,梗着脖子红着耳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重点是活在当下。”
闻言,阳钰仿佛被点醒了,缓慢抬起头,“你说的有道理。”
见她焦虑的表情恢复正常,拾幺松了口气,“回原世界后,请务必让你的院长妈妈再带你去一趟心理科。”
听到某个关键词的阳钰一僵,苦笑道:“我都这么大了,自己去也行……诶等等,我要是回去了,这里的人都见不到了吗?”
拾幺打谜语道:“这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放宽心。”
“行吧行吧。”阳钰撇了撇嘴,又想起什么,“遭了!我的鱼还在池塘边!”
说完她撒腿就跑,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拾幺无奈留下来收拾屋子,眼尖的她在床角找到那条咳血的手绢,想着这条手绢是阳钰最喜欢的,于是她决定先洗干净,再问对方扔不扔。
她端来水盆,戴上防水的鱼皮手套,在水池边搓洗手绢。
殊不知,在另一处的房檐上,一名暗卫把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
阳钰一路狂奔到半月塘边,大喘着粗气弯下腰,把鱼篓里的小鱼们安全放生回池水里。
大功告成好事一件,瞅着鱼儿们重新在水里自由自在,她如释重负,下意识卸力坐在池边的矮凳上。
诶?这两张凳子好像是秋则辛房里的,我要不要给他送回去?
阳钰琢磨着开始行动,走到半路——
“砰!啪啦!”
东厢房传来花瓶碎裂的声音。
最主要的是,她听见了细微的痛哼。
是秋则辛的。
没过多思考,阳钰手忙脚乱地跑向东厢房,顾不上敲门,她猛地推开紧闭的木门,人没到声先到——
“你没事吧?!”
20. 包扎
东厢房内满地狼藉,花瓶碎片到处都是,原本灌在里面的露水四溅到屏风上,还掺杂着丝丝血迹。
才克服一半晕血的阳钰还是先移开视线,结果这一看,就瞧见跪坐在碎片上捂住渗血伤口的秋则辛。
秋则辛垂着眼眸,深黑的中衣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苍白却很结实的胸膛,几缕碎发滑落垂在脸侧,衬着那张冷白的脸。
鲜血穿透衣料,从他的指缝渗出,顺着腕骨下淌,滴滴坠在地上形成一小片血泊。
阳钰的心跳漏了半拍,顾不上害怕,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
见她越走越近,秋则辛的眼底反倒掠过一丝不安,喘息道:“夫人且慢,当心被瓷片划伤。”
阳钰满不在意,焦急道:“哎呀都这种时候先别管这么多了,我先扶你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径直走到秋则辛身旁,轻轻把人扶到榻上。
从进门到现在,秋则辛幽暗不清的视线一直游荡在她身上,不过她未曾留意。
阳钰无意识抬头,冷不丁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瞳孔,眨眼间秋则辛又恢复正常,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微微摇了摇脑袋开始关心正事。
“侯爷的伤口定是裂开了,我先帮您重新包扎吧?”
秋则辛这次没有拒绝,倚靠在榻边扶手上,盯着阳钰取药箱的背影,转而道:“你我之间又平称便可,像夫人下意识说话那般,不用刻意。”
阳钰搬来红木药箱,欣然接受他的提议,脱口而出:“OK。”
秋则辛一顿,“……此为何意?”
阳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暗自懊恼了一下,索性边开药箱边解释:“就是‘好的’的意思。”
秋则辛撑着下颚,若有所思道:“听闻夫人六岁时失足落水,被嬷嬷捞上来后便极度怕水,如今却……”
搅着白矾水的阳钰虎躯一震,忍住抽搐的眼角。
靠!拾幺没跟我提过这个设定啊!
她在内心疯狂尖叫,表面风平浪静道:“呃,小时候的事情哪能记清呢?人都是会成长的呀。”
她自以为回答满分,谁知秋则辛又问:“那夫人的武功是谁教的?据我所知宫里的嬷嬷不教这个。”
啊这……
阳钰卡壳了,顶着巨有压迫感的审视,她急中生智地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侯爷问这么多,是怀疑我吗?”
不等秋则辛开口,她又接着啜泣道:“侯爷要是疑心我的动机,那我解释再多也无用了呜呜……”
见她两眼汪汪真挤出来几滴泪,秋则辛偏过脸,不自然道:“夫人别误会,我不问了便是。”
阳钰趁机转移话题:“那我赶紧帮你重新处理伤口吧!”
再不包扎血都快流干了……咦?他刚才还疼痛难忍的状态,怎么现在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没等阳钰细想,中衣解开后的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紧闭双眼,又颤巍巍地睁开,反复稳住心神。
见状,秋则辛道:“夫人的恐血之症……”
“没关系!”阳钰举手打断,“我能克服,能克服的。”
她拿起棉布上前坐在榻边,深吸一口气俯身擦拭秋则辛的侧腹。
隔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伤口闭合得还不错,看着吓人也只因流血过多,但她的动作依然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人家。
秋则辛静静盯着一脸严肃认真的阳钰,浅浅的呼吸洒在伤口处,很痒,痒得让人抓狂。
良久,他生硬地移开视线,泛红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开始思考自己处心积虑让阳钰过来的做法是否正确。
只是在更衣时想起对方生闷气的模样,他莫名心一软,莫名听到外面的半月塘有动静,莫名碰倒花瓶又没有去管裂开的伤口。
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我绝不会对夫人……对她起半分心思。
秋则辛默默告诫自己。
于是乎,忙活半天准备换水的阳钰,抬起头就瞅见他一脸隐忍。
“咋啦?”阳钰有些慌乱,“我弄疼你了?”
秋则辛敛了敛神色,淡淡道:“……没有。”
“那就好。”
阳钰松了口气,出去把血水倒掉,又换了盆清水回来。
来来回回的,可算是擦干净了,虽然身体依旧晕晕的,但她也差不多适应了,不过呢——
秋则辛老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儿啊?
阳钰又不是真傻,她能感受到强烈的目光,可每次等她对视回去,秋则辛总会泰然自若地转头。
她从药箱找出麻布,忍不了又猛地抬头看过去,结果这次秋则辛没躲,反倒她不自在了。
“咳!侯爷,我怕包扎不好又像刚才那样散开,要不你自己来?”
察觉她有溜之大吉的意味,秋则辛接过麻布意有所指道:“既然夫人克服不了恐血……”
“谁说的?!”阳钰一听就来劲了,不服气地夺回麻布,“我偏证明给你看。”
啧,好像又被激将了……算了算了,就当好人做到底咯。
阳钰坐回榻边,这次挨得更近。
血迹擦干净后,结实的腰肌映入眼帘,她肃然起敬,不由得多看几眼。
咳咳,爱美之心嘛,人皆有之。
趁秋则辛觉察异样之前,她赶紧结束自我催眠,缓缓弯腰,环着秋则辛的腰身缠麻布。
昨夜还有拾幺帮忙抬人,如今她只能手动绕,颇有些费劲。
她呢喃道:“那个……侯爷能稍微往前来点嘛?”
观察正入迷的秋则辛回过神来,不由分说地挺身。
原以为他没听见,阳钰也往前去,结果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脸颊和嘴角贴到腹肌的瞬间,她双目圆睁。
紧接着她宛如惊弓之鸟往后连退好几步,残影都晃出来了,她捂着脸红温道:“卧槽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腰腹,秋则辛也僵住了,但他很快平复心绪,处变不惊道:“……无碍,夫人不用在意。”
真的可以不在意吗?!啊啊啊我居然差点亲到了!等等,嘴角貌似碰到了,已经算亲到了吧?!
阳钰的脸红迅速蔓延到脖子上,耳垂红得快滴血似的,久久不能平静。
更让她奇怪的是,今日肚子刺痛频率格外的高,像是有什么契机被她忽略……
直到听见秋则辛捂住腹部闷哼,她才把手打开,理智重新占领上风,疾步回去急切问道:“没事吧?抱歉我刚才好像扯到……”
“无妨。”秋则辛冷冷打断,“夫人继续包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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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清冷的声线,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异样,阳钰这才放下心来。
人家被占便宜都没说啥,我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阳钰稳住心神,捡起麻布一端继续缠绕,浑然不觉头顶的视线愈加复杂,甚至掺入了某种欲望。
她俯身在榻边,屏着呼吸,本想保持一定距离,却为了更顺手无意间逐渐贴近。卷翘的睫毛因为方才的慌张而微微颤抖。
碎发和步摇穗子一下一下扫在秋则辛的胸口,比方才更痒,他磨了磨后槽牙,始终不语,只是搭在下颚的手心渐渐握紧。
大半炷香过去,腹伤终于包扎完毕,二人同时如释重负。
阳钰低头系着蝴蝶结,不敢绑太死,全神贯注地调试松紧。
见她紧张到把下唇都咬白了,鬼使神差的,秋则辛伸出指尖。
被温凉触摸先到的是凛冽的松木香,下巴被抬起的那一刻,阳钰整个人都懵了。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窜到脸上,她磕磕巴巴道:“侯爷这……这是是、什么意思?”
她说话时紧咬的下唇自然松开,细看会发现有齿痕,却不是刚才咬的。
秋则辛顿了顿,答非所问道:“夫人的嘴唇似乎有旧痕。”
阳钰眨了眨眼睛,“估计是昨晚咬的。”
“夫人昨夜也似这般为我包扎么?”
“是,也不全是,毕竟昨晚这个时候我还怕得要死,帮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晕过去,好在最后撑住了。”
闻言,秋则辛的内心泛起一丝涟漪,他垂眸道:“……再次多谢夫人。”
“没事的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阳钰说着,又尬笑道:“所以,侯爷能把手……拿开了吗?”
秋则辛慢慢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摩挲指尖余温,“抱歉,我本意是想提醒夫人别把嘴唇咬出血。”
喔~原来是这样,那你人还怪好的。
阳钰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好像是刚洗完澡,没来得及戴手衣,有一说一手指长得真标致,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嘁,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阳钰压住痴笑的冲动,转念一想,想起什么的她心一沉,“你的手……不、不会真有毒吧?”
见她满脸忐忑不安,秋则辛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又换了,“是。”
闻言,阳钰如同晴天霹雳般站起来,身形晃了晃,这次不是因为低血糖,而是她接受不了。
靠!我刚续上小命啊!
没等她继续抓狂,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呵。”
虽然很急促,但阳钰抬眼迅速,顺利捕捉到秋则辛嘴角上扬的弧度,和他眼底流露的笑意。
哇塞,姜婆我懂你那天看到他笑的心情了,简直就是……如沐春风。
秋则辛又恢复了以往神色,道:“抱歉夫人,我的手无毒。”
对不起的事情少做!
其实看见他笑,阳钰就已心知肚明自己被戏耍,免不了生气,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窝囊道:“烦请侯爷下次别再拿我取乐……”
“但我的确会制毒,用毒,昨夜去宫里也与这个相关。”
……?
阳钰差点石化。
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21. 红温
“侯爷和我说这个……是何意味?”
阳钰心中警铃大作,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见状,秋则辛的眼神暗了暗,摩挲着腰身的麻布蝴蝶结,沉声道:“我原以为夫人很想了解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阳钰一时语塞,很是难办。
我是很想了解你,但你做的有些事我不敢了解啊!八成是看皇后或者太后不爽给人家下毒了,不然怎会引起亲卫注意,总不会把毒手伸到龙椅上那位吧哈哈……
……
不会吧?
阳钰细思极恐,没等她多想,秋则辛束着中衣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夫人请回吧,今日多谢。”
阳钰打小在孤儿院就会看人脸色,立即觉察对方情绪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感觉和她脱不了关系,又不太好这个时候离开。
在原地踌躇半天,秋则辛也没给她一个眼神,惹得她内心惴惴不安。
古怪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就在两人都忍不住开口时,阳钰率先向前迈步,却没注意踩到木盆边的水渍——
“我去!”
脚滑的她失重直直往后栽,身后正是满地花瓶碎片。
卧槽大吉运势呢?!救一下啊啊啊!
刹那间倒下,没有想象中的磕痛,她被护住后脑勺稳稳落进温凉的怀抱,萦绕着那缕令人安心的松柏香。
缓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自己毫发无损的阳钰睁开紧闭的双眼,眨巴两下,懵懵地瞅向身下精壮的“肉墙”。
“哇不好意思!”
阳钰腾的一下跳起来,伸手想扶秋则辛起来,却被猛地用力拉过去。
在她的惊呼之下,秋则辛缄默无言,环视她的全身,确认没有受伤后,他才松手。
又嗅到一丝的血腥味,阳钰的眼角抽了抽,迅速看向秋则辛按在瓷片的手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手……”
“无碍。”
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秋则辛正要起身,忽然扯到伤口的微微蹙眉,被阳钰精准捕捉。
以为伤口又裂开了,头晕晕的阳钰可不想再来一回,赶紧把他拉到榻边坐着,情急之下直接掀起他的中衣检查。
殊不知一阵吵闹声突然接近。
“嘁,本王就不信他俩光天化日能在屋里作甚……”
池南北不顾池知序的阻拦,硬是直接推门而入,然后看到的就是——
阳钰把衣衫不整的秋则辛压在身下,整张脸贴近他的腹腰,平日里清高孤傲的秋则辛轻咬后槽牙没有丁点反抗。
池南北:“……?”
池知序:“……!”
阳钰:“……?!”
阳钰心头大震,飞快转身,瞧见门口的二人一脸笑而不语,她摇着手磕磕巴巴道:“不不不,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池知序甚是欣慰,故作惊讶道:“那钰儿脸红什么?”
阳钰又捂住脸,闷声道:“我、我热得!”
“天气转凉都快入冬了不提。”池南北挑了挑眉,“那你扒筠清侯衣裳作甚?”
“我……”
阳钰无语凝噎,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而她整个人红温得都快熟透了。
就在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穿上烟墨大氅的秋则辛默默站到前面,“方才夫人只是在帮我包扎伤口。”
皇子二人异口同声:“哦~”
见他们又似笑非笑,阳钰咬牙切齿,硬生生转移话题:“敢问两位哥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池知序收起玩闹的心思,道:“也与筠清侯的伤口有关。”
池南北这才想起此行目的,变脸道:“筠清侯昨夜也太冒险了!早朝上你差点就被怀疑……”
“且慢。”秋则辛打住,睨了一眼阳钰,“我们去侧殿商讨罢。”
不想把妹妹牵扯进来的二人点了点头。
秋则辛抬步离去,阳钰瞄见他眼底划过的落寞,手比脑子快扯住他的衣袖,急忙道:“等一下!”
秋则辛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怎么?”
“我也想听!”每次开小会都不带我。
他这才回头,“夫人聪慧过人,应当有猜测,可想清楚?”
阳钰深吸一口气,连连颔首。
不就听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听完会掉脑袋?不可能的哈哈……
对、对吧?
“把钰儿牵扯进来,怕是危险。”
池知序颇为担忧,一旁的池南北也不认可。
秋则辛随意包扎手掌伤口,戴上黝黑手衣,抬眼道:“从她嫁入侯府开始,就免不了参与此事。”
“说的倒也是……”
“你们能别打谜语吗?”阳钰无奈道,数了数人数,眼珠子一转,“要不我们先开桌麻将?我觉得可以边打边说,还能混淆视听。”
“想打直说,皇城里谁不知道筠清侯府上的人最忠诚了,谁敢视听。”池南北翻了个白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阳钰嘟囔:“不晓得谁上次还输急眼了呢。”
“诶你这丫头!”
眼见池南北又激动,阳钰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池知序。
接话的却是秋则辛:“我同意夫人的提议。”
池知序秒跟:“附议。”
阳钰躲在他俩身后,朝着池南北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池南北气笑了,“你们给我等着,我今日势必赢回来!”
·
未时末,四人围坐在棋桌旁,不过中间摆的不是棋子,而是木头麻将。
其中两人神色凝重,一人面无表情,还有一人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杠上开花!”阳钰自信摊牌,“不好意思自摸三家~”
这就是大吉!太爽啦!起飞~
这把池南北又是输三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服气道:“这牌有问题!”
池知序莞尔一笑,随即暗戳戳道:“打了两轮,筠清侯似乎在有意躲避伤口之事。”
秋则辛熟练地洗着牌,“殿下何出此言?你们问,我便答。”
“真话否?”
“殿下自行判断。”
池南北抢先提问:“昨夜你是不是进宫了?还没得皇帝任何口谕。”
“是。”
“穿着夜行衣在宫里飞檐走壁的是不是你?”
“是,也不是。”
“潜入父皇寝宫惊动亲卫的也是你?”
“是,也不是。”
……
阳钰听了半天可算是明白了。
他们在玩海龟汤吗?
秋则辛被问得没耐心了,蹙眉道:“昨夜不止我一人潜行入宫,还有另一拨人全军覆没,我所幸只受了箭伤。”
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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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序忧心忡忡地直言不讳:“这几日,怕不是谋反的好时机。”
此话一出,阳钰差点惊掉下巴。
这是可以听的吗?!
池南北也很震惊,“筠清侯你!你们真在谋划这种事啊?!”
秋则辛淡淡道:“前日不是同昶王殿下提过么?”
“说过归说过,可、可我没想过你真的会动手啊!”池南北作为一个中立分子,如今却有些迷茫,他看向池知序,“皇兄,你贵为太子,那个位置早晚是你的,即使这样也要跟着筠清侯一块儿胡闹么?”
不知是被哪句话触动,池知序的眼神躲闪,“近些年我察觉到筠清侯的动机,但他许诺不会武力造反,不做伤害百姓这类事,所以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被池南北一秒戳破,“你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压根没阻止罢?”
池知序抿了一口茶,转而道:“父皇近些日子身体好转,立即收回政权,直到前夜有个官员送密信过来,我才得知他又开始暴政。”
池南北无言以对,内心产生动摇,他也不是不知道皇帝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
秋则辛接着道:“上月谷阳县险些洪灾,多亏夫人提醒,太子殿下施令才得已预防,可如今谷阳县在修缮河坝,皇帝却以国库短缺为由增加税收,还撤走了拨款和人力。”
池知序把密信拿出,轻叹道:“我已私下重新拨款给谷阳县知县,但这几夜密信不断,其它地方也被强行增税,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听他们说着,阳钰趴在棋桌边上摸着麻将上的刻字,心情格外沉重,她好像明白拾幺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了。
池南北看着密密麻麻的信件,仿佛每一行字都在刺痛他的双眼,他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压声道:“本王加入,但同样不支持武力夺权。”
池知序轻声道:“南北,你不一样,你首先是我的胞弟,其次才是昶王,不用如此为难,做好你的……”
“不。”池南北抬手打断,“知道了这么多,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明白皇兄是关心我,但某位是不是故意拉我入伙就不得而知了。”
阳钰瞄了一眼他口中的“某位”,“某位”此时正无言堆牌,不过看上去心情变好了。
她悄咪咪凑过去,小声道:“侯爷,您不藏一下嘛?”
秋则辛配合她微微侧身,同样低声回应:“无妨,他们都未知全貌,我留有后手。”
阳钰很是惊讶。
这也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见二人“腻腻歪歪”的,池南北敲了敲棋桌,“喂,这里还有人呢,你俩要调情可以注意场合么?”
“谁谁谁在调情了?!”
阳钰猛地弹起来,宛若一只炸毛的松鼠,耳垂红得快滴血。
秋则辛默默把她扶回位置上坐好,免得又像上次那样磕到桌角。
“哎呀!”被敲了一记的池南北捂住额头,“皇兄你偏心!”
池知序没有理会他,转而对阳钰柔声道:“钰儿甭理他,你……”
话音未落,池知序的目光一怔,眼神一眯,“筠清侯,钰儿脖上伤口是你的金钱镖所致罢?”
没等秋则辛解释,池南北第一个拍案而起,“敢欺负我皇妹?!”
阳钰眼疾手快接住差点被崩飞的麻将,随即汗颜。
哇塞,不良少年又在拍桌子了。
22. 躁动
“停之停之!”
阳钰生怕他们动起手来,赶紧阻止这场闹剧,解释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一点儿都不疼。”
“这意思,摆明是筠清侯弄伤的咯?”池南北咬牙切齿道。
还真是。
“呃……”阳钰往后缩了缩,一时语塞。
“的确是我误伤了夫人。”秋则辛垂着眼眸,颇有些内疚,“道歉无用,我也在想着如何补偿。”
补偿?可以给银子嘛?!
阳钰两眼放光,兴奋地搓了搓手掌。
“哦?”池知序意味深长,“空话也无用,筠清侯要说说具体的。”
秋则辛缓缓抬眸,看着阳钰轻声问道:“夫人想要什么?”
从来没听过筠清侯这么温温的语调,池南北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抢过话茬子:“椿斓要什么你都给?”
没有丝毫犹豫,秋则辛定定颔首。
见他一副天上星星都能摘下来的模样,阳钰心头一软,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和他对视,转移目光,嘀咕道:“呃,我还没想好要啥,要不……先欠着?”
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不能乱用,防范于未然嘛。
秋则辛应允下来,麻将已经洗好,气氛缓和下来的四人又开始边打边聊。
……
“八筒。”阳钰打出一张缺牌,斗胆开问:“昨晚的另一拨人,以及之前那些刺客和死士到底是谁的人?”
“碰。”池知序吃牌,打出一张幺鸡,“恐怕是皇额娘的人,种种线索都指向她,更何况她和皇祖母近些年一直在后宫干政。”
“我也是这么认为。”池南北附和着,“九萬。”
“杠。”秋则辛摸牌,没有着急出牌,“不一定,据我所知,太后和皇后没有培养死士。”
池南北双眼一眯,“喂,筠清侯常年在宫外,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罢。”
秋则辛没有回应,打出一张七条。
被阳钰美美收下,“胡了!清一色!来来来,贴纸条。”
仗着有运势加成,她刚才便提出输的三家要贴米糊的白纸条,妥妥的找乐子行为,还顺便缓和了严肃的氛围。
“哎呀别黏着我的头发了!”
池南北抗议着,但抗议无效,纸条明晃晃地贴在他脑门上。
阳钰憋着笑,又在池知序的下巴上贴了一个,轮到秋则辛时她反倒有些犹豫,毕竟这么惊世骇俗的一张脸她还真不想破坏。
倏忽,她灵机一动。
在秋则辛静静地注视下,阳钰咽了咽口水,把纸条粘在他的左眼下。
等会再在右眼下面贴一个,一定很有画面感嘿嘿~
秋则辛也不恼,任由阳钰在脸上比划来比划去。
此情此景,池知序光是遮嘴,也遮不住满脸溺笑。
池南北抽了抽嘴角,嘟囔:“真不知道这丫头在傻笑什么。”
耳尖一颤,阳钰转头道:“大哥,二哥他又说我坏话!”
于是乎,池南北又收获了一记爆栗。
“嘶!大哥你下手也太不留情了。”他吃痛地捂住额头,忽地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阳钰,“喏,采苓托我给你的。”
“这是啥……”阳钰打开请柬的瞬间,双目圆睁,“喜帖?采苓和逐风要成婚啦?!”
“是啊,她最近忙着准备婚事,没空亲自来,不过婚期在年初,早着呢。”
“喔~这样啊,那麻烦二哥回去先帮我道个喜啦!”
阳钰新奇地翻看精致的喜帖,心里开始琢磨送什么贺礼。
这时,池知序也想起什么,看向秋则辛,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开口,措辞道:“筠清侯,使臣们已于昨日返回蒲砂国,但……仲黎殿下还留在皇城想来侯府拜访,不知你意下如何?”
闻言,阳钰瞄了一眼秋则辛,发现他的眼底尽是排斥与防备,便以为他肯定会拒绝。
未曾想,秋则辛开口道:“可。”
啊嘞?不会要摆鸿门宴吧?可井仲黎是他亲哥诶,应该不会……
阳钰胡思乱想着,不一会儿就走神了。
“夫人在想什么?”秋则辛冷不丁问道。
清冽的声线瞬间把阳钰拉了回来,她急忙继续洗麻将装作很忙的样子,“没没没啥啊。”
秋则辛撑着下颚,“是么?”
眼见糊弄不过去,阳钰灵机一动,转移话题:“就、就是想问侯爷愿不愿意把东院借我一用。”
“愿意。”
不儿,秒答啊?!
阳钰大为震惊,“侯爷不问缘由吗?”
“嘁。”池南北不耐烦地插嘴,“问甚?你还能把他院子炸了不成?”
阳钰挠了挠下巴,“那倒不至于,就是想种点花。”
秋则辛心中一动,敛着神色道:“当然可以。”
……
说说笑笑的,一轮麻将又打完了,这次依旧是阳钰先行胡牌。
“哈哈哈哈哈自摸龙七对!”阳钰第一次胡这种牌型,高兴地叉腰,“我真是太厉害啦!”
大吉真是太厉害啦!
整座偏殿回荡着她爽朗的笑声,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差一张六条胡牌的池南北仰天长啸:“不公平!”
阳钰搅拌米糊,“叽里咕噜说啥呢,愿赌服输嗷,来贴纸条。”
池南北只好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伸过去,作为最后没胡牌输三家的,他被贴的纸条最多,半张脸都是。
“扑哧。”池知序看他这幅样子忍俊不禁。
池南北拍了拍桌子,“大哥你还笑!你也要被贴的好么!”
“那又如何?钰儿不用顾虑,想贴哪儿就贴哪儿。”池知序心甘情愿地抬脸。
阳钰嬉笑着,在他的嘴角上方贴了两张白纸条,看上去像极了八字胡。
瞧着池知序被贴成这样还笑,池南北简直没眼看,又看向转移目标的阳钰。
阳钰重新撕了一条白纸,走到端坐的秋则辛跟前,弯腰坏笑道:“侯爷准备好了嘛?”
秋则辛微微抬眸,处变不惊道:“自然。”
随后在阳钰的精心安排下,秋则辛的脸上凭空多了两行“白泪”,在他的脸上格格不入。
见状,池南北顿时不觉得自己惨了,捧腹大笑着,他看着对面二人的距离,眼珠子一转,凑向池知序小声道:“信不信我让大哥看些更精彩的?”
看热闹的池知序刚想追问,就见池南北起身伸懒腰,看似路过,实则很刻意地轻推了一把阳钰。
原本身子前倾的阳钰顿时失去重心,直直往前倒。
“我靠!”
惊呼之下,她条件反射地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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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然而下一秒——
“啾。”
扑入熟悉的松柏香怀中,还貌似亲到了什么温温凉凉的东西,她缓缓睁开眼。
……?
!!!
被吻到嘴角的秋则辛眸底尽是惊愕,耳尖逐渐泛上绯红,没等他回过神来,怀中的人再次猛地弹开。
“抱歉抱歉抱歉!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阳钰小脸爆红,双手合十连连鞠躬,头上步摇穗子清脆作响,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推过去的,整个人云飘飘的都快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有幸观看整个过程的池知序哭笑不得,起身先是打了下偷笑的池南北,再试图安慰阳钰,“没关系的钰儿,筠清侯是你的夫君,不用如此紧张,毕竟你们什么都做……”
“可我们真的啥都没做过啊!”阳钰崩溃捂脸,道出实情。
皇子二人异口同声:“啊?!”
见他们这种反应,阳钰更是快熟透了,胡言乱语道:“我我、我……马上下雨了我回去收衣服了!再见拜拜回见!”
话音未落,她从首到尾都没敢看秋则辛的神情,头也不回地抱头鼠窜,背影飞速消失在东院尽头。
池南北望了眼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这丫头又在说什么胡话呢。”
池知序又狠敲他的后脑勺,“钰儿脸皮薄,你方才不该那样做的。”
池南北龇牙咧嘴道:“嘶!鬼知道他俩居然玩这么纯情……”
倏忽,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秋则辛面无表情,依旧是端坐的姿势,脸上的纸条不知何时随风飘落,连米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晓,藏在手衣下的指尖已被捏得泛白,还掺杂着些许恍惚。
“筠清侯,你对钰儿……是何感情?”池知序试探道。
秋则辛愣了一下,罕见道:“我,也不知。”
池南北一语道破:“可是你方才明明可以避开。”
被点醒的秋则辛心底五味杂陈,直到夕阳西下目送皇子二人离开侯府,他依旧缄默无言。
·
内心某处产生了动摇,但秋则辛偏偏控制不住去想那个每日在府里活泼烂漫的身影,还有每次路过东厢房时喜笑颜开的面容,以及刚才包扎和贴纸条时意料之外的轻吻……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丝丝梨花香,秋则辛在书案前微微握紧拳头,这时,他蓦然道:“进。”
刹那间,一名暗卫闪身而入,跪在地上恭敬道:“主上,属下有事汇报。”
“说。”
“属下今日守在西院,发现侯夫人和婢女在院子里……”暗卫猝然停顿,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副画面,被秋则辛冷冷扫了一眼,他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位婢女凭空拿出来一支抽签筒,二人在院子里抽签,似乎抽到了极好的签,她们很是欣喜,不过具体内容属下没有听清,望主上恕罪。”
秋则辛的眼神暗了暗,“夫人身边的婢女还会变戏法么。”
“还有一事。”暗卫有些紧张,“属下远远望见那婢女清洗侯夫人的手绢时,上面……沾有血迹。”
话音刚落,秋则辛微微一怔,默不作声地抬手,暗卫立马闪身离开。
书房陷入一片死寂,徒留不规律的敲桌声闷响,犹如在压抑躁动的心绪。
23. 拜访
“唉——!”
天气晴好,侯府西院又发出一声哀嚎。
拾幺忍无可忍道:“都已经过去快三天了,你不会还在想那件事吧?”
阳钰盘腿坐在草地里,一铲一铲地挖着土坑,噘嘴嘟囔:“没、没有啊。”
“那你这几天躲着筠清侯干嘛?连任务都不做了。”
“哪有?!我我、我躲他干啥?”阳钰下意识反驳,顿了顿,又不自觉问道:“很刻意吗?”
拾幺直直颔首,“相当刻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么一说,阳钰猛然想起自己今早出去找工匠打造扑克牌,在侯府大门与刚下早朝的秋则辛迎面撞上,但她连个眼神都没留,急匆匆就冲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却忘记自己在挖坑,于是撒了一头的土。
“呀——!”她发出尖锐爆鸣声。
拾幺捂住耳朵刚要上前,注意到有人靠近,她便默不作声地退至一旁。
“我早上才洗的头啊……”
阳钰拍着脑袋上的干土,突然腹部一痛,她龇牙咧嘴道:“掐指一算,我经期貌似就在这几天,怪不得总是肚子疼。”
倏忽,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头顶帮忙清扫,她嘱咐道:“动作再轻点儿,我好不容易扎了个完美的侧麻花辫,可不能毁了。”
话音一落,头顶的手一愣,但也照做,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不一会儿,阳钰掏出铜镜确认自己头上的土清理干净,忽然鼻子一颤,嗅到一缕松柏香,她透过铜镜才发现拾幺定定站在身侧,顿时僵硬住。
嘶……
那我身后这个是……
阳钰把铜镜往上一抬,光线晃了许久她才眯着眼看清——
正是单膝跪在草地上默默注视她许久的秋则辛。
“哎呦我去!”阳钰被吓得手里的铜镜都飞了。
秋则辛见怪不怪,顺手接住。
见他还想扶,阳钰火速婉拒,颤颤巍巍地双手接过铜镜,谄媚道:“侯爷,您找我何事呀?”
这三天理清思绪的秋则辛抿了抿双唇,直言道:“夫人……不是说要征用东院,为何不见动静?”
“侯爷找我就这事儿?”阳钰脱口而出,莫名有些失落。
而秋则辛只理解到字面意思,黯然道:“抱歉,是我打扰夫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见他起身要走,阳钰手比脑子快赶紧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温热的触感透过云锦手衣,秋则辛觉得手心痒痒的,没等他细细感知,那股暖意就缩了回去。
阳钰慢悠悠地起身,确认没犯低血糖后,她才急忙道:“我得先拿自己的院子练练手,才好过去献丑。”
见她一脸认真的解释,秋则辛反倒不自然了,偏过脸道:“也不必如此,夫人现在是在种?”
聊到专业的阳钰瞬间来了精神,捧起一株的爬墙月季花苗,“喏,黄金月季,泡过水准备下土了,要是真能开出黄金就好嘞~”
秋则辛淡淡道:“这,不是树枝么。”
“扑哧!”阳钰忍俊不禁,难得见他有不懂的领域,“哈哈哈是花苗啦!开花之后你就明白了,而且我敢打赌,一定比我在学校里种得更好看。”
她语速太快,等拾幺想拦截已经来不及了,三人皆是一怔。
秋则辛抱着手臂,问道:“夫人所说的‘学校’是指……学堂?”
阳钰讪讪道:“啊对对对,侯爷真聪明!”
然而一个谎言要用更多谎来圆。
“宫里的太傅还教种花?”
“……教、教的。”阳钰硬着头皮应下。
“哦?”秋则辛似有若无道:“我与夫人同岁,只大一个月份,自小也在宫中,倒从未在学堂见过夫人。”
闻言,阳钰近乎石化。
靠——!忘记自己压根不是本地人了!!
拾幺简直没眼看,替宿主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她接话:“回侯爷,公主儿时……生过一场大病,醒来后便学堂告假,也经常健忘,兴许是记错了。”
我去,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么个设定,拾幺你太够义气了!
阳钰在内心疯狂点赞。
秋则辛暂且放下心中猜疑,转而道:“夫人一定要抱着这树……花苗说话么。”
“哦、哦对,你不提我都忘了。”慢半拍的阳钰把花苗放进挖好的土坑里,“侯爷不介意我边种边聊吧?”
“不介意。”秋则辛紧接着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呃……”阳钰挠了挠下巴,“侯爷会锄地吗?”
“会。”
“嗯?真的假的?”
秋则辛不语,把衣袖随手绑起,举起锄头按照阳钰的指示,在院墙边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土坑。
虽然他顶着张正经脸干这种事很违和,但阳钰不得不承认他很有劲儿,比她用铲子的效率高多了。
拾幺显然也发现了,她悄声道:“你一开始为什么不用锄头呢?”
就在她以为阳钰会给出什么专业性的理解时,阳钰嘀咕道:“因为我懒,锄头太笨重了。”
“……”拾幺无言以对,站回一旁“闭麦”。
“夫人,还需继续么?”
秋则辛一脸轻松,甚至一滴汗没流,一副能把整个西院凿一遍的架势。
阳钰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暂时不用了。”
秋则辛睨了眼其它花种,“这些……”
阳钰填着土,“那是山茶花花苗。”
“那,夫人打算在东院种什么?”秋则辛漫不经心道。
嘿嘿一笑,阳钰指了指另一边的竹筐,“我打算在半月塘边上种木芙蓉,百芳楼老板说此品种是他精心培育的,能开出彩色花瓣呢!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见她满脸期待且真心规划过的模样,秋则辛的心情蓦然好了许多,又想起什么,试探道:“夫人的小腹时常疼痛么?”
“对呀,不打紧,就疼一小会儿。”
闻言,秋则辛的眸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阳钰蹲在地上,正要找手绢擦薄汗,陡然想起最喜欢的那条手绢因为嫌弃沾过血,就算洗干净也丢掉了,懊悔之时,一条金蚕丝手绢缓缓递至眼前。
她呆呆地接过,迟疑道:“给、给我的?”
秋则辛再次单膝跪地,微微颔首,“给夫人的小礼物。”
一提到礼物,阳钰就更内疚了,毕竟上次那六条鱼她耿耿于怀,但一直没想好还能送对方什么。
她开门见山道:“侯爷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闻言,秋则辛眼帘微垂,视线却紧锁在她身上,“我想要的,已经拥有了。”
好吧,毕竟人家贵为侯爷,八成啥都不缺,我再琢磨琢磨吧。
手绢右下角绣的梨花栩栩如生,阳钰轻轻抚摸,“哇~这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秋则辛欲言又止,神情颇为不自然。
见状,阳钰忽地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呃……不会是侯爷绣的吧?”
秋则辛敛了敛神色,点了点头。
“!”阳钰大吃一惊,“你还会这个?!”
“自小随我母后学的,来昭元国后生疏许多,望夫人不嫌弃。”
“怎么会?这绣得也太好看了!”
阳钰爱不释手,在院长妈妈之后,秋则辛是唯二送她礼物还对她这么好的人。
她心下一软,头脑一热扑身抱住秋则辛,欣喜道:“谢谢侯爷!”
梨花香四溢在鼻尖,弥漫在心间,秋则辛瞳孔微缩,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耳尖悄然攀红,等他抬起手臂,怀里的人又缩了回去。
阳钰红着脸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太激动了。”
“……无妨。”秋则辛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夫人似乎很喜欢梨花香,不打算种?”
“咳,梨树我不太会种。”
阳钰心虚地戳了戳手指,实际是她只对种花感兴趣,栽树实操的时候都逃课出去钓鱼了,压根没学。
秋则辛心下了然,忽然升起某个想法,他转而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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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府中有来客,夫人若是不愿露面……”
“愿意!我愿意!”阳钰举手打断,嬉笑道:“我可是很义气的哦,自然要陪着侯爷。”
长睫轻颤,秋则辛抬眼道:“夫人会一直陪着我么?”
“当然咯!”阳钰直直点头,“从宴席开始,我都不会离开侯爷半步的。”
见她一脸严肃又单纯,秋则辛哑然失笑,起身道:“我还有公文未批,先行回东厢房了,夫人若还有需要,可随时唤我。”
“嗯嗯,去吧去吧。”
那道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西院走廊尽头,阳钰把手洗干净,小心翼翼地叠好手绢放进怀中。
“啧啧啧,这么宝贝呢。”拾幺打破宁静,“可惜刚才任务没开。”
阳钰虎躯一震,“卧槽你不提我都忘了!哎呀感觉这几次都有机会做任务的,为啥不算?”
“我没播报任务开始。”
“那你快播呗。”
“任务对象不在,播报失败。”
“……哇塞。”
见阳钰快红温了,拾幺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几次都只抱了一下,根本没到五秒的,更何况明天肯定有机会。”
阳钰这才释然,继续栽种填土,“好吧,那这个任务貌似有点艰巨了,想要翻倍更是难上加难。”
拾幺笑而不语,“你相信大吉运势吗?”
“我信。”阳钰两眼一亮,在土里捣鼓着什么,“我挖到银子了。”
“……”
·
次日巳时,霜降刚过,天气虽冷,阳光却很充足。
阳钰被暖洋洋的光线烘醒,缓了好一会儿,忆起今天有大事,猛然从床上惊坐起。
拾幺不知道在旁边候了多久,熟练地递过来一件带绒领的金盏大袖衫裙。
阳钰着急忙慌地穿衣,“你咋不叫我起床?”
拾幺翻了个白眼,“你夫君特意让我别叫你,让你多睡一会儿,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宴席。”
闻言,阳钰松了口气,坐在楠木台前,任由拾幺帮自己收拾打扮。
挽好发髻,插上最后一支玉簪,二人从西院往正殿走。
想起秋则辛一个人面对不想见的人,阳钰的脚步不自觉快了许多,裙摆扫过廊下的木板,窸窸窣窣。
经过小竹林的石径,竹叶伴着微风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惹得她心跳莫名加速。
侯府正殿,红木门半敞。
站定在门口,里头如同有股不一样的气压,很安静,犹如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拾幺无法进去贴身伺候,便在门口偷偷播报:“宿主已接近目标人物,请完成签到打卡任务。”
机械音播完,她又换回正常音小声道:“放心,有筠清侯镇场,问题不大,你就参加个饭局。”
阳钰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里的光线也很亮,日头从东窗照进来,两道身影对立端坐在白玉矮案前,中间宛若隔了条隐形的界河。
破天荒的,秋则辛今日没穿纯黑,外面是玄墨织金的大氅,领口和手衣镶着赤金绲边,和阳钰的这一身倒也相得益彰。
他对面坐着的男子正从容喝茶,一袭殷红翻领袍,袖口羽毛和腰间金铃无风不动。
井仲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慢吞吞走过来的阳钰,“半个月未见公主殿下,怎的不似中秋宴那般意气风发了?”
没等阳钰开口,他又调笑道:“莫不是九弟待你刻薄……”
“皇兄言重了。”
秋则辛冷冷打断,起身轻扶阳钰落座。
和他悄悄对视一眼,阳钰顿时安心许多,壮了壮气势直视井仲黎,“本公主和筠清侯夫妻和睦,不劳仲黎殿下费心。”
“弟妹不必如此生分。”井仲黎收了收笑容,变得踌躇不定,“我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不知九弟可愿相助?”
秋则辛没回话,知道阳钰没吃早膳怕是饿了,先唤内侍传菜,后漠然道:“何事。”
“有关……屏岚城。”
24. 请求
秋则辛把呈上来的桂花酥端至阳钰身前,好让她先垫垫肚子,接着不紧不慢道:“屏岚城十六年前便已是昭元国领土,皇兄莫不是忘了?”
“我没忘!也绝不可能忘。”井仲黎握紧拳头,沉着声,“九弟虽被封了侯,但也别忘了自己是蒲砂国的人,流的是蒲砂国的血!”
哇塞,道德绑架来了。
阳钰忍不了了,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抢答:“我家侯爷六岁就被迫离开故土,当年仲黎殿下怎么不说这些话?”
秋则辛盯着她坚定的侧脸,忽地心中一动。
她说的是“我家”……
她会不会也对我……
如此想着,秋则辛放在身侧的手心虚握,破天荒地稍稍走神。
井仲黎一时语塞,叹了口气,转而道:“九弟应当知晓如今屏岚城是谁在驻守罢?”
秋则辛迅速回神,似乎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应骁将军。”
嗯?是谁来着……
阳钰绞尽脑汁思来想去。
哦对!好像是我那个驻守边疆的四哥。
提及真正目的,井仲黎欲言又止,瞅了眼满脸好奇的阳钰。
最会看人眼色的阳钰心领神会,“呃……要不我回避一下?”
她说着,正准备起身,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
“不必。”秋则辛的语调不高不低,“夫人不是外人。”
闻言,阳钰满足地坐回席上,只是耳根子悄无声息地红了。
他说我不是外人诶!嘿嘿~
嘶……我在嘿嘿什么?有点出息啊喂!
看着对面二人之间不言而喻的气氛,井仲黎挑了挑眉,“那我就直言了。”
他正色道:“屏岚城外有一伙叛军,常年在两国之间流窜,扰乱边境商贩,我国想派兵剿匪,恐怕会越境……”
“所以,皇兄想让我游说应将军给你们开放一条通道?”秋则辛从容不迫地打断。
井仲黎眼前一亮,“正是。”
岂料秋则辛的语气拐了个弯,只道两个字:“麻烦。”
空气顿时降至冰点,阳钰甚至都不敢大喘气。
这拒绝得也干脆了,不过确实没道理帮啊。
想着,阳钰果断站队秋则辛,还往他身侧偷偷挪了挪,试图表忠心。
井仲黎盯着她,打起了什么主意,勾起一抹笑,似有若无地夸张道:“扰乱两国贸易确实不怎么重要,但,边境的百姓们着实受苦,甚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唉!死的死伤的伤……”
阳钰虎躯一震,她这人别的不说,共情能力最强了。
啊这……啧,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井仲黎的笑意更深,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显然没意识到自己上套了,阳钰绞了绞手指,咬了咬下唇,张了张嘴,却依然没说出口。
哎呀我总不能强求秋则辛跟我有一样的感受吧,他都说麻烦了那肯定是不想的,可是那些无辜百姓……
秋则辛的余光里全是阳钰犹豫不决的神情,还时不时偷瞄他几眼,惹得他眼底划过一丝无奈,转而道:“我会让手底下的人快马加鞭送一封密信给应将军,将军脾气暴躁了些,不过为人忠厚,定会应允此事。”
“真的吗!”阳钰的反应比井仲黎还快,还激动。
“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秋则辛撑着下颚,又淡淡道:“左右不过是欠下应将军一个人情,夫人满意便好。”
才发现自己过于明显,阳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颇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这样的她也很新奇,秋则辛索性偏过脸看,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咳。”井仲黎把拳头放在嘴边假咳吸引注意,有些为难,“其实,我还望九弟能亲自去一趟屏岚城。”
阳钰满脸困惑,秋则辛早有预料,却没着急接话。
于是乎,井仲黎开门见山道:“皇姐又跑来昭元游玩了,可这段时日你们那老皇帝重新上朝后把边境封锁,我与皇姐已失联数十日,此次趁中秋宴来访,我留在皇城终于打探到她的踪迹……”
“不会就在屏岚城吧?”阳钰接话。
井仲黎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可能性很大,但终归是猜测。”
阳钰又道:“那你直接在回国路上顺路找呗。”
井仲黎摇了摇头,“万万不可,皇姐出行总不带随从,连暗卫都跟不上她,要是大张旗鼓寻她,恐怕会打草惊蛇引起不轨之人留意,以防不测还是请九弟亲自去一趟屏岚城。”
秋则辛垂着幽冷的眼眸,答非所问道:“方才皇兄说只有一事相求,眼下……”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井仲黎心知肚明却依旧装糊涂,咬牙道:“永茗长公主可是你的亲皇姐啊!”
“是么?”秋则辛的声线凛然,反道:“不如皇兄亲自去问她认不认我这个皇弟,毕竟自从母后意外薨逝我来到昭元,十六年来各自杳无音信。”
井仲黎无奈道:“六岁的你亲眼目睹现场,皇姐倒的毒酒是证据确凿,她那年才十岁,即使没查到真凶,这些年她也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你。”
从刚才开始,阳钰的下巴就没合上过,简直是大为震惊。
我勒个去,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见秋则辛仍是态度强硬,井仲黎终究还是松口了,“若九弟应下此事,日后你回到蒲砂国,无论何事我定会相助。”
秋则辛摩挲着手衣边缘,半遮半掩道:“皇兄在说什么,臣弟不知。”
听到久违的自称,井仲黎顿时安心,笑道:“远在另一片国土得知皇弟被封侯的讯息,我便料定你有朝一日会……”
“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阳钰忍俊不禁,陡然有种白月光回国的既视感。
井仲黎点了点头,突然对她刮目相看,“虽与弟妹相识不久,不过你似乎并不似传闻那般智昏菽麦,倒是我中秋那日言重了,望弟妹海涵。”
嘁,咋又是传闻?能不能传点好的?!
阳钰抽了抽嘴角,无语凝噎只能尬笑两声。
·
内侍把酒菜一一呈上,秋则辛默默把那盘椒盐辣子鸡端至疯狂吞口水的阳钰面前。
井仲黎惊讶道:“弟妹能吃……”
见阳钰迫不及待地生吃一颗红椒,他把剩下的关心话咽了回去。
井仲黎瞧了瞧桌案上一大半加麻加辣的菜系,他这位皇弟可是从小就不喜辣,现在却……
秋则辛没有动筷,而是盛了碗豆腐鱼羹,不是给自己的,又默默放到阳钰手边。
阳钰吃着吃着,被辣得稍微遭不住,顺手端起旁边放凉的鱼羹就喝,解辣之后继续闷头吃,浑然不觉鱼羹一直在续。
看完全程的井仲黎缄默无言,明明没吃几口却觉得已经饱腹了,调笑道:“原以为九弟与弟妹只是相敬如宾没什么感情,如今看来又是我想错了。”
阳钰吃饱喝足,又顺手接过凭空出现的帕子擦嘴,听到他这话,愣了愣,“殿下何出此言?”
见她依旧一脸天真单纯,井仲黎哑然失笑,“恕我收回半柱香前的某句话,弟妹有时还真是傻得可爱。”
闻言,秋则辛的眼神暗了暗。
没等阳钰反应过来,她身子一歪,忽地被轻轻拥入温凉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柏香,她眨巴眨巴眼睛。
诶?
她的头顶传来清冽的嗓音——
“我与夫人伉俪情深,不劳皇兄费心。”
……?
脸颊紧贴着秋则辛结实的胸膛,阳钰的大脑飞速运转,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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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耳畔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总之升温比反应来得快。
……!
等等,既不是我脚滑,也不是意外,我、我我现在是被秋则辛主动抱了?!
回过神的阳钰小脸通红,下意识又想弹开,但猛然想起不能驳了秋则辛的面子,演戏就要演全套,于是她心安理得,又往怀中微微贴了贴。
不知是她举止太过热烈,还是其它什么原因,秋则辛忽然一僵,神情也变得不自然。
“咳咳!”井仲黎实在受不了二人的腻歪劲儿,反正事情算是谈妥了,他也没道理多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马车还在府外等候返程蒲砂国,我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秋则辛依然端坐着,甚至不太敢动,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送井仲黎离开侧殿后,他低头道:“夫人……睡着了么?”
闻言,阳钰猛地睁开眼,赶紧从捂热的怀里离开,语无伦次道:“不好意思哈,给我吃晕碳了。”
“夫人所指的‘晕碳’是何意?”秋则辛拢了拢徒留余温的衣袖。
“呃……”阳钰再次懊恼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就是吃困了的意思。”
“哦?”秋则辛的心绪闪过些许复杂,“夫人总会说些常人意想不到的话语,令我也感到惊奇,夫人是从何处学来的?”
不儿,咋这次追问得这么狠?!
阳钰磕磕巴巴半天一时找不到理由,急中生智道:“是……是我的贴身婢女教我的,她、她老家的土话是这样的。”
接着,她又自圆自说:“还有那些武功、钓鱼、栽花……乱七八糟之类的,全是拾幺教我的,她见识比较广,我、我乐于好学而已。”
话音刚落,侧殿门口远远传来打喷嚏声。
秋则辛轻轻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
见状,阳钰稍微松了口气,借口午休,着急忙慌地逃离侧殿,生怕又被问住。
·
午后,侯府西院的耳房内。
“我是真不擅长说谎啊!”
阳钰仰天长啸。
幸好屋子里隔音还挺好,外面传不了多远,不过里头的某系统就“遭殃”了。
拾幺习惯性捂住耳朵,“停停停,至少你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随后,她切换机械音播报:“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成功翻倍获得10天寿命和40积分,现剩余寿命15天,总积分121。”
“啊嘞?”阳钰一脸懵,“我啥时候做的任……”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她一怔,呆呆道:“对哦,好像是完成了。”
“你……抱了那么久,不会压根没想起来做任务吧?”拾幺一言难尽。
阳钰嘟了嘟小嘴,心虚道:“怎么会呢?我怎、怎么可能会忘记做如此重要的任务,你可别开玩笑了哈哈……”
“我开透视隔着木窗观望了全程,没见你有做任务的心思。”拾幺憋着笑。
阳钰差点给她跪了,“好我承认!我就是忘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拾幺绷不住了,笑道:“我能说出去什么?说你一脸花痴?还是你吃晕碳了差点睡人家筠清侯怀里?”
阳钰生涩地捂住脸颊,漏一双粉红的耳尖在外,闷声道:“哎呀!你忍心让宿主如此尴尬吗?!”
“忍心呵呵呵——”拾幺从来没笑过这么久,人类感官差点失调,她默不作声地收了收情绪,又道:“毕竟某位宿主已经让我顶了好几口‘锅’。”
阳钰身形一颤,瞬间理不直气不壮,挤眉弄眼道:“抱歉啦~”
拾幺无奈道:“自从那天你收拾完刺客让我顶替后,我就料到会有今天,算了,反正也没什么问题。”
“对呀对呀!”
阳钰连连附和。
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25. 栽花
“话说回来,这个永茗长公主是什么来头?”
阳钰忍不住好奇。
拾幺检索了一下数据库,“秋永茗,蒲砂国唯一一位公主,秋则辛同父同母的亲长姐,同是谙芷皇后的子嗣。”
“诶?头一次听说秋则辛的母后,你多介绍介绍呗。”
“有关谙芷皇后的资料较少,总之是位贤德淑良的中宫,在位期间治理后宫饱受嘉奖,直到十六年前晚宴中的甜酒被下毒,不幸当场毒发身亡,从此蒲砂国也没再立后。”
“这杯毒酒不会真是……”
“是的,是秋永茗亲自端给谙芷皇后的。”
阳钰内心五味杂陈,默哀片刻,又感觉哪里不对,“嘶……这么说来,秋则辛是皇后的亲生骨肉,正宗嫡子,绝对没道理送到昭元国来做质子啊。”
拾幺检索半天,都检索出乱码了也没找到,耸了耸肩,“这个还真不清楚。”
“好吧。”
“你俩都那么熟了,自己去问呗。”
“熟……熟在哪?”
拾幺调侃道:“抱都抱过了,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阳钰顿时僵住,“谁谁谁不负责了?!那不是他主动的嘛!”
“哦?但我觉着你也蛮享受的。”
“确实……”阳钰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不是!我可没有!你你……”
听她语无伦次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拾幺也怕她真熟了,大发慈悲放她一马,转移话题道:“任务又刷新了。”
阳钰破天荒地没太激动,躺平道:“哎呀不急,我还有半个月的寿命呢。”
“你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拾幺翻了个白眼,“迟早都要做的。”
最后在她的再三催促下,阳钰不情不愿地接过抽签筒,又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做法”。
叽里咕噜念了一大堆祈祷,阳钰手臂一扬,一根竹签凌空飞出——
【上签】教秋则辛栽一株花苗。奖励5天寿命和30积分。
“……?”
阳钰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发现不对劲,“为什么最近几个任务总是和秋则辛挂钩?”
拾幺摊手道:“我一开始就说了,你做的任何决定都会改变任务走向。”
“行吧。”阳钰勉强接受,“麻烦尊敬的系统大人帮小的解签~”
拾幺接过竹签,扫视道:“运势……吉。”
阳钰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凶就行。”
“怕成这样呢?”
“废话!我后背的疤痕才消掉,可不要再跟什么刺客死士之类的搏斗了,太吓人了!”
·
五天时间,阳钰磨磨唧唧的,西院的花园终于施工完毕,院落墙角全被她翻新了一遍。
把东西收拾好,阳钰立马往东厢房跑,居然久违地又跑空了。
从姜婆的口中才得知秋则辛今日早朝又被弹劾了,还在宫中未归。
用完午膳,阳钰没精打采地抱着花种和用具来到东院,打算先开个头。
扛起锄头在墙边翻着土,她还时不时往东院的石门洞望几眼。
拾幺汗颜道:“你是‘望夫石’吗?”
还没说完,就感应到某人又压着脚步靠近,她偷笑着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阳钰先是虎躯大震,后又嘴硬道:“谁想他了?我可没有!绝对没有……”
“既然夫人不想见我,那我先回房了。”刚回府的秋则辛在她身后淡淡开口,语气夹着些许失落。
阳钰一个秒回头,欣喜地拽住他的衣袖,急忙解释:“不不不!说的不是你!”
“哦?”秋则辛俯身忽然靠近阳钰,严肃道:“夫人除了我难道还有别的夫婿么?”
距离太近,惹得阳钰一个激灵往后仰,差点跌坐在土里,秋则辛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轻拽,谁知一不小心就拽进了怀里。
鼻尖四溢着松柏木香,阳钰不由得怀疑其中掺杂了迷魂香,不然她怎么总闻得脸红心跳。
她顿时羞愧难当,连忙起身道:“肯定只有你一个啊!不然我从早上到现在往这边跑这么多次干嘛?”
秋则辛掩着笑意,“我自然知晓,不过是和夫人说说笑。”
阳钰怔住了。
诶?他居然会开玩笑?哇塞~真是活久见。
阳钰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笑出声来,这时,拾幺悄咪咪凑到她耳边播报:“宿主已接近目标人物,请完成签到打卡任务。”
看着她们熟悉的交头接耳,秋则辛的目光夹杂着些许探究。
哦对对,差点又忘了任务。
阳钰仰起脸嬉笑道:“侯爷有没有兴趣学种花呀?”
“可。”秋则辛答应得干脆利落。
阳钰在内心欢呼雀跃,把铲子递过去,拉着他蹲下,开始教学。
“这片我已经翻过了,还掺了点别的土有助于幼苗生长,侯爷先用铲子挖坑。”说着,阳钰比划着,“我教你,坑要挖这么大,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秋则辛接过铲子,墨色的袍角铺在地上,沾了土也没在意,而是默默按照阳钰的指导挖了一下土。
力道没收住,翻出来的土块散了一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刹那间,黝黑的手衣忽然覆上来一只白皙的细手,他身形一愣。
毕竟是专业领域,阳钰一脸郑重其事,“这样子拿铲子,手往下点儿——对!就是这样。”
说着,她带着秋则辛的手,把铲子斜斜插进土里,往下一压土就松了,“你瞧,你只需给它一丢丢力,活土自己会开……”
耳边回荡着清柔的讲解声,伴着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乱秋则辛的心弦,即使隔着层衣料,手背上的热意却格外灼烫。
午后阳光肆意洒在阳钰的侧脸上,从眉骨到鼻梁,从小翘鼻到她喋喋不休的红唇上,一缕碎发从她的鬓角自然垂落,晃着光线照得她眼角亮晶晶的。
“……侯爷学会了嘛?”阳钰的声音忽地近了许多。
秋则辛蓦然回神,神情自若地点了点头。
阳钰没注意到他脸上闪过的不自然,接过拾幺递来的绯红月季花苗,“那我扶着花苗,侯爷来培土,把土轻轻填回去就好,不用压太实。”
说完,她顺势往秋则辛的身边靠拢。
二人的肩膀一高一低地贴在一起,秋则辛培得极慢,每一拨土都轻轻填进去,犹如在往里头放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花苗能自己立直后,阳钰闲着无聊也帮忙填土,两双手在花苗的枝叶间来回穿梭,偶尔碰在一起,却都没有缩回去。
土培好了,阳钰不由分说地按住秋则辛的手背,教他用什么力道压实。
她的手心紧贴手背,秋则辛屏气凝神,这温度似乎比方才还热烈,仿佛蔓延烧到心口。
“好啦!”阳钰松开手,拍了拍土,笑得眉眼弯弯,“等着,我去提桶水。”
秋则辛却先一步起身,“我来,夫人歇息一会儿罢。”
“也行。”
阳钰毫不客气地往旁边的大石头一坐,静候佳音。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成功获得5天寿命和30积分,现剩余寿命15天,总积分151。”拾幺冷不丁窜出来机械音播报。
“咦?咋还是15天?那不等于任务没做。”
“嘁,你在自己院里栽花磨叽了五天,忘了?”
“哦对对对。”阳钰不好意思地戳了戳手,喜笑颜开,“积分涨了就行,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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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又感应到脚步声,拾幺结束谈话,飞速闪回一旁。
秋则辛单手拎着木桶缓步而至,身子稳得很,水面一点儿也没倾斜。
阳钰拿着木瓢浇着水,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对两人的杰作很是满意。
秋则辛静静地盯着她,道:“多谢夫人。”
阳钰挠了挠下巴,“谢啥?”
秋则辛轻声道:“多谢夫人的耐心教导,我受益良多。”
阳钰听了很是受用,自豪地昂起脑袋,“不用客气~我还得谢谢你嘞。”
“夫人想谢我什么?”
阳钰又想扇自己管不住的嘴了,又不能真说谢他帮自己完成任务,只好道:“呃……谢谢侯爷陪我胡闹了这么久呀!”
她的语气轻快,就像她的笑颜不带一丝污浊,秋则辛的长睫轻颤,垂眸道:“夫人若是想,我愿随时待命。”
真诚又让人安心的话语回荡在耳畔,如同晚秋的风掠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阳钰愣住许久。
“扑通扑通……”
等到心跳声如雷贯耳,她的眼神闪了闪,掩耳盗铃地偏过脸,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干嘛说这么让人动心的话!我要是误会了咋办?!
她稳了稳心神,尬笑道:“哈哈哈侯爷真会说笑。”
秋则辛敛了敛神色,“我是认真的。”
“……”
阳钰默默深呼吸,为了防止自己“烧”起来,选择迅速转移话茬子,“侯爷打算何时去屏岚城呢?”
“三日后启程。”秋则辛顿了顿,抬眼道:“夫人……想去么?”
阳钰火速摇头,边境听起来那么远,八成会舟车劳顿,关键她去了也没什么用,要是给人家添麻烦就不好了。
见状,秋则辛的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好,那夫人留在府里顾好自己。”
热闹看够的拾幺正想上手帮忙,却隐约察觉到秋则辛一直在无声抢活,她无语凝噎,找借口离开了东院。
临走前她还担忧地瞧了一眼阳钰,生怕自家宿主哪天入“狼窝”了都不知道。
阳钰挥手道别拾幺,恰逢心血来潮,寻思有人帮忙干得快,她决定一个下午就把东院翻修完。
·
于是乎,从天亮忙到黄昏,二人种了大片灌木花丛,总算是大功告成。
“呼~”
阳钰喟然长叹,顺手用裙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一口气没喘的秋则辛不禁问道:“夫人为何不用我送的手绢,是不喜……”
“没有没有没有!”阳钰连连摆手,还飞出去几粒干泥,“呃,是我不想把它弄脏了。”
秋则辛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无妨,夫人若是喜欢,我多绣一些便是。”
“真的吗!”阳钰笑颜逐开,“那我可以斗胆指定图案吗?”
“自然。”
“好耶!”
阳钰手心拍手背,突然想起什么,埋头在篮筐里找,终于翻到那包花种,她笑问:“侯爷想和我种些不一样的花嘛?”
“嗯。愿意。”
阳钰抖了抖花种,兴奋道:“呐,这就是我之前跟侯爷提的彩色木芙蓉种子,我想种在半月塘旁边。”
秋则辛欣然应允,搬着用具跟着她移步半月塘。
·
在姜婆来催了几次晚膳后,阳钰小心翼翼地盖上最后一层土,秋则辛有模有样地浇水。
夕阳西下,晚霞映照半边天,二人的身上都沾了泥,虽略显滑稽,但无人在意,谁也没着急离开。
阳钰满怀希冀的目光闪烁着,倘若这木芙蓉真能开出彩色的花朵,她一定要和秋则辛一起见证。
她暗暗发誓。
26. 大凶
原定启程这日立冬,辰时阴云密布,天降倾盆大雨,好在天公作美,雨势渐小。
听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声,阳钰搬了张矮案和小凳,坐在廊下用午膳。
“任务刷新几天了你都不抽签,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不感兴趣了,或者说……在躲避什么?”拾幺眯着眼审视她。
阳钰咬着筷子,被盯得逐渐心虚,只好实话实说:“哎呀,我怕又抽到有关秋则辛的奇怪任务,想着等他离开侯府之后再抽。”
“怕什么?”
“怕他会觉得我这人莫名其妙。”
“还真不用怕,你之前装傻时做的那些任务已足够让他这么认为了,也不差这一回。”
“……你非要补刀吗?”
拾幺试图诱导:“实在不行你抽签,我帮你看内容。”
阳钰一秒识破:“有区别吗?”
拾幺捂脸闷声道:“啧,你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一届宿主。”
“好熟悉的班主任语气。”阳钰吐槽着,又忍不住好奇,“话说回来,你带过多少个宿主?”
“嗯……”拾幺思索着,“999个,全都成功毕业,你是第1000个,也是最后一个。”
“哇塞~战绩这么好,那我为啥是最后一个?你要退休啦?”阳钰调笑道。
拾幺认真点了点头,“是的。”
阳钰把嘴里的红椒咽下,被辣得直吐舌头,“嘶……那等我也毕业之后,你准备去哪儿呢?”
“目前还没想好,可能会在各个世界之间旅游吧。”拾幺喃喃着,又转而道:“就你现在这副摆烂的模样,能不能撑到毕业都是个问题。”
被狠狠戳中的阳钰只好妥协,扒完两口菜一口饭,认命地接过抽签筒,随便筛了两下意思意思。
这次签子飞出来得很快,不过是根黝黑铁签,阳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捡起一瞧——
【下下签】找到秋永茗。奖励4天寿命和20积分,若比秋则辛先一步找到,则积分翻倍。
“……靠,头一次抽到下下签。”阳钰不由得爆粗,“还有这什么破任务,从这儿到屏岚城要多久?”
拾幺看着黑签也脸色一沉,理性分析道:“即使皇城的地理位置很偏西了,但从这里坐马车出发,起码也得二十来天。”
“卧槽!”阳钰感觉天都塌了,“我只剩十二天寿命了,嗝屁在半路上咋办?”
“想开点,万一运气好碰上最快的马、最顺的路和最好的自然条件呢?”拾幺努力安慰,“我先帮你解签。”
这次的她颇为紧张,攥住铁签扫视一眼,她的表情也黑了,“运势……”
听她拖长音许久,阳钰困惑道:“你倒是说啊。”
“运势……”拾幺于心不忍,但又不得不说,“大凶。”
“……”
阳钰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明明是两个认识的字,怎么放在一起她就听不太懂呢。
等她反应过来,侯府西院紧接着传出崩溃的哀嚎:
“我靠——!”
“从来没抽过这么衰的运势!”
激动之余,阳钰突然身下一热,低头只见裙间晕开血迹,她咬着牙道:“非得这个时候来月经么?!”
拾幺也替她默哀,没等她接着安慰,视线里的宿主踩到廊下雨渍直直滑倒,“啪”的一声还顺带打碎一个碗。
阳钰:“……”
拾幺:“……”
“我还能活吗?”
“可能吧。”
·
午时末天已晴,云开见日,房檐上的雨珠被光线闪得耀眼,被微风吹得飘落,滴滴答答的。
几片落叶也飘飘悠悠的,在空中打旋,落在阶前的石狮子上,落在侯府的牌匾上,落在那两匹枣红马的鬃毛里。
秋则辛一袭乌黑大氅,伫立在车架前,没有着急上车,仿佛在空等什么。
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刨地,一切就绪,他收回目光,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他耳尖一颤,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丫鬟们那种细微规矩的小碎步,而是实实在在狂奔过来、裙摆在风中摇曳的跑步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近。
他转身回望。
她迎光而来。
大黄色的绒领外罩衫,浅碧色的百迭裙,阳钰没来得及梳平日那种繁复的发饰,只简单扎了个侧麻花辫,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跑到秋则辛面前刹住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抬起头,星眸晃啊晃的,晃得秋则辛心口一软。
“我……我也去。”阳钰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还没喘匀,“不过……可能会……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秋则辛掩着笑,顺势接过包袱,“夫人先上马车罢。”
他跨上马车,撩开车帷挂在金钩上,转过身朝阳钰伸出手。
葱白修长的手映入眼帘,阳钰这才发现秋则辛今日没戴手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她把右手慢慢放进那只安稳静候的掌心里。
二人相触的一刹那,他的手心微微收拢,她的指尖微微卷起,犹如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落叶,试探性地碰了碰,便紧紧贴住。
阳钰借力踩上车辕时,裙子被风吹起,视线里的另一只手迅速替她压住裙角,那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
坐进马车厢里,两两相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松手。
“咳咳。”拾幺冷不丁出声。
阳钰顿时像被教导主任抓住早恋的学生一样,火速把手缩回来,讪讪道:“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坐在车里吗?反正只带了你一个随从,不打紧的。”
拾幺瞅了眼一脸漠然的某人,识相道:“不了,我喜欢坐敞篷。”
她把车帷放下,和充当马车夫的钟管家一起坐在车前,在外头扬声:“出发咯。”
马车动了。
滚滚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巷口,出了街市,出了城门。
行至一条乡间小路,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日头一下子涌了进来。
阳钰望见外头的天空,蓝得透亮,风里有桂花的甜,有雨后青草的香,连远处的田野里有带着初冬的气息,让人觉得轻飘飘的。
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秋则辛道:“夫人很喜欢出游么?”
阳钰把车帘放下,“倒也没有,我之前很宅的,只是觉得有点无聊了才会出去。”
自从让拾幺“背锅”后,她就不避讳开始说能字面理解的用语。
听懂的秋则辛微微颔首,漫不经心道:“日后夫人若是在侯府嫌闷,可随时来东厢房,我愿陪夫人解闷。”
“其实我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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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得慌都去找你了。”阳钰戳了戳手,“只是好几次你都不在。”
每次……原来她每天来东厢房是这个缘由。
听到自己是第一人选,秋则辛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不自然道:“下次,我会注意不让夫人跑空的。”
“真哒?说话算话哦!”
“嗯。”
·
空旷的田野小径留下浅浅的车辙,马蹄声极其规律,听起来很是解压。
阳钰侧身趴在车窗上,整个人忽然蔫了,还时不时捂住肚子。
秋则辛闪过一丝疑惑,他最近明明没有催动蛊虫,“夫人……不舒服?”
阳钰挠了挠下巴,“呃……我月事来了,的确有一丢丢难受。”
涉及到知识盲区,秋则辛一时语塞,转而道:“我已密信告知应将军剿匪一事,他欣然答允,已带兵上阵,夫人不必太着急,此次行程大可放松。”
阳钰被稍稍转移注意力肚子没那么疼了,但是她欲哭无泪。
我也想放松啊!但是我的寿命不允许啊!
“呃,不如我们先赶到屏岚城把任务……咳,把事情办了,返程时再玩也不迟。”
闻言,秋则辛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吩咐钟管家快马加鞭。
·
夜幕降临,正好经过一座小镇,一行人找了家客栈暂且歇息一晚,四个人开了四间房。
简单洗漱一番,不认床的阳钰一躺下就犯困,虽然拾幺一直告诫她注意大凶运势,但她觉得今日应该“衰”完了,也没多在意。
管它呢,睡个觉能出啥事儿?
盖上棉花被,眼皮子沉沉闭上,几乎什么动静都吵不醒她。
子时,夜深人静,木窗半掩着,晚风毫不费力地溜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掠过纱帐,拂向床头那盏孤零零的、快烧完的烛台。
几点极细的火星子从焰尖四溅飞出,其中一粒落在垂挂的床帘上,先是暗红的小火点,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边缘泛起橘红。
一股焦糊气息逐渐四溢,然而,阳钰做着美梦,什么也没发现。
明火即将蔓延的同时,房门被忽地推开,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宽袖扫过桌案时顺手抄起半壶凉茶,对准那小片火势泼去。
火星子被浇灭的“呲啦”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屋内归于黑暗,徒留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秋则辛半跪在床侧,右手还拿着茶壶,等了良久,确认火已彻底熄灭后,他才慢慢放下手臂。
可他心中悬着的石头没有放下,反而一阵后怕,今晚若不是他在门外守夜,这火势必定会愈演愈烈,那阳钰恐怕……
秋则辛不敢多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攥茶壶的指尖已捏得泛白。好一会儿,在瓷壶被他捏碎之前,他才缓缓松手,把东西放回原处。
夜色更深了,他不知在床边站了多久,他应该退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以免阳钰睡不安稳。
可他没能动。
劫后余生的虚浮感让人的意志力变得薄弱,那些平日里被压得死死的心思,有了破土而出的借口。
秋则辛抿着双唇,床帘掀开一角,露出阳钰半陷在棉花枕头里的脸,安然无恙。
或许是做到什么美梦,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她永远天真又不曾设防的笑。
27. 偷吻
明明方才差点遇险,她却睡得这般酣甜,浑然不知有人为她提心吊胆。
……这样也好,她不知道最好。
秋则辛下意识整理手衣,才发现手上空无一物,又想起这几日他亦有若无吐露的心意被阳钰堪堪略过,对此他也隐忍不发。
他忽然不明白阳钰是怎样的想法,可惜体内那只蹑踪蛊虫并不能告诉他。
但是今夜,此时此刻,他很想让她知晓。
秋则辛眼帘微垂,缓缓俯身,乌黑的袍角铺在床边,他伸出修长的指尖慢慢勾勒阳钰的眉眼,轻轻的,犹如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视的瑰宝。
睡梦中的阳钰被痒得蹙起眉头,有种要醒的势头,秋则辛忽然贴得更近,近到能接着月光数清她的睫毛,近到自己稍稍急促的呼吸与她平稳的气息格外凸显。
“……”
“啾。”
秋则辛轻轻吻了上去,浅尝辄止,碎发能遮住他颤动的长睫,却掩不了他逐渐泛红的耳尖。
他的手撑在阳钰的肩侧,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呼吸也乱了,心跳快得像只被关在笼子的鸟,扑棱着翅膀,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膛,寂然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客栈外头起风了,檐下的串串风铃被扰得叮当作响,声音脆生生的。
“……啾。”
门柱旁的银杏树落着叶窸窸窣窣的,盖住了秋则辛又一次控制不住的轻吻。
不知不觉间,皎洁的月光斜斜映照着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晃得阳钰睫毛颤动,又是一副要醒的模样。
见状,秋则辛从她的唇上移开半寸,心一提,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隐约期待。
如果她真的醒了,他会感谢这道月光的,他想。
可惜阳钰还是没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捂着肚子,脸朝里继续沉沉睡去。
“……呵。”
寂静的客房回荡着轻笑,还夹杂着颇多无奈。
秋则辛敛了敛神色,缓慢起身,泰然自若地整理衣袖,抬脚悄然离开。
罢了,事不过三。
不过……似乎还没到三。
想到这儿,他的脚步一顿。
思虑良久,他又折返回去——
“啾。”
·
餍足的秋则辛走出客房没几步,迎面遇上鬼鬼祟祟出房门的拾幺。
拾幺披着夹袄,手里拎着一盏油灯,看不出是刚起夜还是等候多时。
“侯爷。”她礼貌性蹲身行礼。
秋则辛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往前走了一步,拾幺便跟了一步。
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他淡淡道:“怎么?”
半柱香前,拾幺被“宿主生命体征闪烁”的警告声惊醒,探出头瞧见秋则辛已经进入隔壁客房灭火,她松了口气,返回房间,却又冒出来一个想法。
她踌躇道:“能……麻烦侯爷一件事吗?”
见秋则辛面露不悦,她连忙补充道:“是关于公主殿下的。”
秋则辛这才转身,“你说。”
看他变脸如此之快,拾幺抽了抽嘴角,正色道:“烦请侯爷近期务必保护好公主。”
“何出此言?”
“我替公主算了一卦,她最近可能会……会有血光之灾。”
闻言,秋则辛的脸色暗了暗,眼神也顿时不善。
“侯爷息怒,但我是认真的,绝不会拿公主开玩笑。”拾幺此刻也很想给自己加个检测生命体征的警报,“总之,侯爷这几天留意一下公主,就会明白我所说的话。”
秋则辛沉默了一息,放在腰间金钱镖的手无声放下,也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反正跟他平日里做的事情没差。
拾幺如蒙大赦,自家宿主的夫君太吓人了,她可不想多留,正要转头离开,又被秋则辛突然唤了回去。
“她今日……身体似乎格外不适。”秋则辛的声调依旧清冽,可仔细听,便能听出藏在其中的一丝不自然,“每次月事时期,她都会如此难受么?”
拾幺愣住一瞬,挑了挑眉,觉察到那双冷厉的瑞凤眼里没有任何说笑的意思,她替自家宿主欣慰,开始娓娓道来。
秋则辛细细听着,一个字儿都没落下,仿佛在记什么很重要的情报。
“嗯。”
最后他应了一声,又像是郑重承诺。
·
翌日清晨,阳钰是被硬生生疼醒的。
腰酸背疼腿抽筋,她月经第二天来得最狠了,翻个身小腹就跟着抽痛,一阵一阵的,不算剧烈,却很难熬。
跟这种痛经比起来,她前几日偶尔的腹痛算是小打小闹了。
阳钰睡眼惺忪,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进棉被里哀嚎:“哎哟喂……”
听见动静的拾幺连忙推门进来,端着热水和干净的棉布。
被艰难扶起来,阳钰迷迷瞪瞪地望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雾气还没散尽,宛若在外头罩了层薄纱。
换了好几盆水洗漱完毕,她穿好衣裙,披上厚实的绒毛斗篷,不想顶着一堆头饰,依旧扎了个侧麻花辫。
一切准备就绪,阳钰这才恢复了精气神,美滋滋用早膳,无意间道:“这个季节还有飞蚊吗?感觉我昨晚被叨了好几口。”
拾幺瞬间僵住,貌似知道某人为什么灭个火能在里面磨唧半柱香了,于是她偷笑着故意道:“被蚊子叨是什么感觉?”
阳钰喝着小米粥,即使被问得一头雾水,也还是诚实道:“没起包,就……痒痒的,一会儿叮我嘴一会儿叮我脸的,跟我在大学宿舍里被叨的程度完全不一样,这儿的蚊子还挺善良。”
“扑哧。”拾幺没绷住。
“你笑啥?”
“咳,没什么,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拾幺好几次都呼之欲出,但又想让这两人自己捅破窗户纸,索性还是没说。
阳钰假装不经意问道:“秋则辛嘞?”
拾幺露出“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明知故问道:“我也不晓得,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阳钰顿时又蔫了,心里空落落的,嘴里的辣椒小菜都不香了,“好吧……”
·
她们收拾好东西,决定一起去外面瞧瞧。
客栈二楼的走廊是全木制的,扶手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斑驳的漆皮露出老木头的原色。
阳钰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拢紧斗篷,非常谨慎,一步一个台阶。
走到最后五阶时,拾幺在后面特意叮嘱:“你再慢些……”
话音未落,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绊住裙摆一滑,猛地踩空——
“卧槽!”
阳钰脱口而出一声惊呼,霎时间天旋地转,拾幺奋力伸手却与她的衣角擦过。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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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的大凶运势!!
失重的阳钰还没来得及怨恨,一阵疾风迅速靠近,带着清晨的朝露,下一秒,一双臂弯稳当当接住了她。
闻到熟悉的松柏香,阳钰就莫名安心,颤颤巍巍地睁开眼,果然是外出归来的秋则辛。
把她牢牢圈在怀里,秋则辛没有松手,低头反复确认她安然无恙,一贯淡漠的瑞凤眼里倒添了些许明晃晃的紧张,薄唇抿成一条线,气息稍显急促。
“夫人无碍罢?”
阳钰还有点惊魂未定,心脏怦怦跳快要冲出嗓子眼,手指不自觉攥住他肩头的布料,平复心情道:“我、我没事。”
秋则辛这才把她放下,动作极其轻柔,扶着她站稳之后也没放手,一只手在虚虚护在她背后。
双脚落地,阳钰的膝盖还软着,扶着他的手臂才勉强站直,讪讪道:“多谢侯爷再次施救。”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拾幺从木梯上匆匆跑下来,环顾检测宿主真没问题后,她也松了口气,吩咐店小二送上一盏茶。
阳钰接过茶水缓缓,却忽然被秋则辛另只手里拎着的包袱吸引目光。
是从侯府出发时没见过的,一看就是刚买的。
她好奇道:“侯爷这是买了什么?”
秋则辛才想起手里还有东西,顿了顿,直直把包袱递过去,“路过镇上集市,顺手为夫人买了点解闷的东西。”
大清早跑出去叫顺手?
阳钰疑惑着,接过来,三两下拆开麻绳,掀开包袱一角,瞬间眼前一亮。
是话本子,厚厚一叠,至少有□□本。
纸质虽不算上乘,比不上皇亲贵胄的那些精致文书,但胜在墨迹清晰,装订整齐,封面上画着各式各样的人物。
有执剑挽花的侠客、飞天撒花的仙女、腾云驾雾的世外高人……
她飞速地翻了翻,目光扫过几本书名——《梅园册》《鹊桥相戏》《采花山庄志怪记》……
全是阳钰从没看过的新鲜本子,里头有一本书封上画着一只狐狸和一位白衣书生,光是瞅着这画儿就觉得非常有趣。
“天呐!”阳钰捧着话本子,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方才的惊吓和痛经都在此刻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开心到无意间搂住秋则辛的胳膊,“侯爷你怎么知道我爱看这些?”
柔软的事物紧贴着自己,秋则辛身形一僵,罕见地重复道:“我……我也是偶然得知,夫人欣喜便好。”
说完,他装作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被昨晚夜风吹得光秃秃的银杏树,仿佛这树忽然开花了似的,引走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不过,火眼金睛的阳钰察觉到他耳根上缓慢攀升起来的一层薄红,浅浅的,跟他本人一样淡淡的,若不细看便会被外头的晨光遮掩过去。
诶?咋红成这样……
阳钰顺着他的余光往下看,才意识到自己挽着人家的手臂,吓得她火速收手,“抱歉抱歉!又激动了。”
臂弯的热温渐渐褪去,秋则辛藏着心底的落寞,“……无妨。”
有一说一,他这人真是哪哪都结实,我算是又占到便宜了?嘿嘿~
阳钰窃笑着,心里像是有一只小松鼠在得意地甩着尾巴,嘴上也不再追问,把话本子连同整个包袱抱在怀里。
这种久违的、被人挂念的感觉,令她心里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