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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中秋

作者:眠云卧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今日中秋宫宴比较特殊,马车在检验身份后可以入宫,不过车厢内的二人心事重重。


    阳钰靠在车窗上,望着两堵高高的朱红宫墙拢过来,红墙越近,天就越窄。


    方才在闹市上还能望见半边天,现在只剩头顶的一道湛蓝,宛若天空划开的口子。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做完任务,每天就在宫里数着日子过,期待着出宫,盼自由。


    如今想来,倒也多亏那道冲喜的圣旨。


    阳钰神游良久,感触颇多,又时不时偷瞄兴致平平的秋则辛。


    他这么多年在异国他乡是怎么过来的呢?


    阳钰心底泛起一丝涟漪,惹得她五味杂陈的。


    车轮滚滚,拐了个弯。


    琼林宫的牌匾金瓦映入眼帘。


    数列侍卫站在宫门两侧,指引皇亲贵胄们下车步行。


    秋则辛依旧先下马车,默默向车帘前伸出手心,这次抬高了些许。


    目光闪烁间,阳钰把手搭了上去,落地后停留了几秒,又默不作声地松开。


    两人踏进宫门,阳光被截断了一瞬。


    越过门槛,光又涌了进来,视野豁然开朗,宏伟壮观的正殿坐落在前方。


    许多官员陆陆续续赶过来,不少人见到秋则辛还特意过来拱手打招呼,他微微颔首随意应付过去。


    缓步到正殿大门,太监抱着拂尘迎上来,弯着腰,声音尖细:“奴才给筠清侯和椿斓公主请安!请二位在大殿内落座。”


    走进正殿,穹顶金碧辉煌,爬满龙纹的宫柱上挂着层层灯盏,灯盏里燃着淡香,把殿内哄得暖洋洋的。


    席面摆开排列整齐,铺满锦布的桌边垂着金穗子,桌上排着晶莹剔透的窑碗瓷碟。


    右边坐的是朝廷官员,左边坐的是皇室宗亲,上边头桌是皇子们和后宫娘娘,以及正中央空着的龙椅。


    漱玉皇后端坐在凤位上,身旁却不见采苓的身影。


    女眷侍从们站在后头,隔着紫檀木屏风窃窃私语。


    兜兜转转,阳钰迷迷糊糊地跟着秋则辛落座,她正襟危坐,手放在拢紧的膝盖上,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眼睛管不住。


    头桌上有位笑吟吟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着萸紫色大氅,长发用一根花簪挽着,腰间缀着亮闪闪的饰品。


    他正端着酒杯和几位名妇有说有笑。


    那位就是三皇子吧?


    “是。”


    秋则辛冷不丁一回答,阳钰后知后觉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


    “哦好,感谢解答。”阳钰戳了戳手指,又忍不住道:“呃,六皇子是哪位?”


    自从那天暴露之后,见秋则辛没追究,她索性也就不装了。


    反正傻子记不住自家人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秋则辛示意她看向东边头桌——


    有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若冠玉,一袭青蓝色长衫,生得白净,稚嫩得像是没长开。


    他闷闷不乐的,甚至坐着打瞌睡。


    而他旁边的池南北就不一样了,硬拉着大理寺卿划拳喝酒,不亦乐乎。


    一个社恐忧郁王子,一个热血不良少年,皇帝开盲盒真是开出来两个极品……


    把身边人一通对比下来,阳钰觉得池知序正常多了。


    太子不愧是太子,就是稳重点,我将永远拥护大哥。


    刚抵达宫殿的池知序浑然不知自己多了个“粉丝”,还浅笑着朝二人打招呼,“本宫来迟了么?”


    阳钰乐呵呵道:“不迟。”


    龙椅上那个还没来呢。


    “蒲砂国使臣驾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通传声,秋则辛的眉头微微一皱。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阳钰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身量颀长,绯色翻领袍,袖口处束着一圈羽毛,腰间别着金铃,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边那位年长许多,五十来岁,留着白花花的山羊胡,褐色长袍,端着架子步子稳。


    他们带着随从入座,恰巧就坐在筠清侯对面。


    青年看了一眼秋则辛,却直接掠过,向池知序致礼,“许久未见太子殿下。”


    池知序微微点头,礼貌客套:“井仲黎殿下别来无恙。”


    “侯爷,他是谁呀?”阳钰悄悄问道。


    秋则辛眸底划过一抹阴鸷,暗暗道:“蒲砂国太子。”


    喔~不就是你亲哥嘛。


    咦怎么又不是一个姓?难不成……


    “我随母姓。”秋则辛紧接着补充。


    我去,他咋知道我在乱想什么?


    震惊之余,阳钰恍然大悟,自以为高情商道:“那你母后的地位一定很高。”


    秋则辛半遮眼帘,漠然道:“她……已故。”


    闻言,阳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靠,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宾客纷纷就座,这时殿上传来今日最嘹亮的嗓门:


    “皇上驾到——!”


    卧槽,要见到真皇帝了?!


    殿内顿时跪了一大片,在秋则辛的低声提醒下,阳钰赶忙学着他们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的齐声响彻大殿,阳钰跪拜着,隐蔽地抬眼望去。


    满头白发的皇帝从内阁慢步而出,瘦得颧骨凸出来,两颊凹进去,好似什么东西被从内掏空。久病初愈的面色蜡黄,可那双眼依旧不怒自威。


    皇帝坐在龙椅上,伸出皮包骨的手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拿的时候没声,放的时候也没声。


    直到阳钰膝盖都跪疼了,才听上方传来——


    “平身。”


    这一声令下,宴会才算是刚刚开始,琴瑟和鸣的奏乐循序渐进,宫伎们在中央翩翩起舞。


    阳钰迅速爬了起来,无意间瞄了一眼对面,才发现井仲黎一直盯着她,不知盯了多久。


    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儿啊?


    秋则辛也注意到对方的注视,他的神色逐渐晦暗,烦躁感油然而生,手里的琉璃杯被他死死攥在手掌。


    阳钰隐约感觉身边的气压骤降,“侯爷,您……没事吧?”


    宛如春日第一缕阳光的嗓音洒在耳边,秋则辛放开快被攥碎的酒杯,刻意避开对视,“无碍。”


    你这哪像是无碍的样子?


    容易共情的阳钰心底也有点难受,端起琉璃杯抿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喝。


    但不能多喝,她酒量很一般。


    为首嬷嬷一声吆喝,传菜的婢女们捧着朱漆食盒托盘款款而来。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佳肴名菜端上来,阳钰的期待值渐渐降低。


    好看是好看,但也太素了,嘿嘿幸好我带了辣椒增味。


    务实的阳钰不一会儿就光盘行动,没吃饱又端起酒杯喝。


    “温馨提示宿主,在这种大雅之堂耍酒疯,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阳钰被突然出现身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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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幺吓了一跳,呛着酒了,“咳、咳咳!你不是在后面吗?”


    拾幺嘀咕道:“看你都借酒消愁了,筠清侯特许我过来陪你。”


    “什么啊,哪来的‘愁’?”阳钰挠了挠下巴,又道:“要真有也是因为他。”


    拾幺越听越不对,“你俩……真谈上了?”


    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阳钰赶紧捂住拾幺的嘴,“离这么近你可别乱说啊!”


    拾幺点了点头,闷闷道:“懂了。”


    阳钰这才把手松开。


    拾幺转而道:“回府就可以乱说了。”


    阳钰差点给她跪了。


    谈笑间,对面的中年使臣站了起来,高声奉上带来的中秋厚礼。


    在皇帝的示意下,太监上前打开沉沉的黑匣,霎时间,浓重的血腥味四溢,里面竟是一只血淋淋的蚝牛头骨。


    殿里火速鸦雀无声,皇帝眼神阴沉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们原地斩首。


    池知序常年挂着的微笑蓦然消失,正欲开口,一旁怒火中烧的池南北拍案而起——


    “大胆!竟敢拿这种犯忌的东西糊弄,蒲砂国是何居心!”


    二哥威武,暂时不叫你不良少年了。


    阳钰在心中默默点赞。


    中年使臣把手按在胸口,弯腰道:“回禀陛下,此头骨来源我护国神牛,寓意昭元国来年风调雨顺,国运昌盛!”


    阳钰汗颜。


    这嘴皮子真溜,不会给他圆回来了吧?


    许久没有动静的秋则辛冷冷开口:“敢问廉国公,此牛头骨是如何取下的?”


    廉阙表面依然毕恭毕敬,回答:“神牛老死,自然取得下。”


    此言一出,阳钰倒吸一口凉气。


    太嚣张了吧!顶上可是位暴君诶,你这样做不就是……


    蓄意挑起战争?!


    察觉到对方意图,阳钰心中警铃大作。


    偏偏廉颇又把矛头转过来,“听闻九殿下奉旨成婚,老夫迟来贺喜,不过……您怎会娶了个智昏菽麦的女子?”


    井仲黎也似有若无道:“九弟这么多年来还是一点没变,身不由己。”


    哇塞,一直在挑衅,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好吗?!


    阳钰的拳头都硬了。


    皇帝瘦得皮包骨的双手死死按在龙椅上,仿佛这样才能有力气呼吸,额头突起青筋,似有暴怒之势。


    “咚。”


    一声放下琉璃杯的脆响,惹得众人视线齐刷刷投向筠清侯的席位。


    秋则辛慢条斯理道:“大哥若想和我比试,倒不用激将。”


    我靠,你俩打起来不得见血啊?别搞。


    眼见井仲黎得逞应战,阳钰蹭的一下站起来,刻意扬声:“既然如此,仲黎殿下不如和本公主比试一场?”


    “哦?”井仲黎放下悬在腰间的手,挑眉道:“公主似乎很是生气,倒是我们的不对了。”


    废话!我只允许自家人说我傻,你算老几?


    阳钰咽不下这口气,也激将道:“殿下若是不敢……”


    “有何不敢,比什么?”


    阳钰卡壳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无数古代小游戏,最后选中能看运气的一项:“投壶。”


    皇帝撑着太阳穴,病重期间许久未见热闹,抬手撤去跳舞的宫伎,默许了这场比试。


    在宫人去拿投壶用具时,阳钰小心翼翼地凑到拾幺耳边问道:“规则是啥?”


    拾幺简直震撼。


    “你连规则都不知道就敢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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