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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我们一起走

作者:怀光长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伟大航路上,并不是所有岛屿都适合人类生活。在遇见了些无人岛时,罗杰海贼团的「冒险」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即便有经验丰富的大人们在前方探路,春水仍习惯先于香克斯和巴基探查环境,确认安全无误后,才放心让他们开始撒欢寻宝。


    她始终记得一年前的教训——登陆一座长满巨型草菇的岛屿时,因她的一时疏忽,让两个孩子被有毒孢子寄生,高烧整整三日才见好转。


    能被罗杰认可的家伙都是些从小没生过病、即使战场上受了伤也能顽强自愈的怪物。连未成年的春水,体质也好得惊人。


    因此,奥罗·杰克逊号上从未配备过船医。


    好在雷利先生无所不能。


    他对照药典,辨认出了气味古怪却疗效显著的草药,春水则亦步亦趋地跟随学习,仔细研磨、称量,最终熬成浓黑粘稠的汤药。


    ——那药真的苦的惊人。


    生病的孩子总是格外脆弱和黏人,春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们俩身边,严格地按雷利先生的嘱托,换毛巾、喂药、量体温。


    即使在发烧时,香克斯依旧懂事得令人心疼。


    无论多难受,他都只是安静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充满依赖地看向春水。


    她喂药就乖乖张嘴,她换毛巾就配合地抬头。只有在她想要去看巴基时,他才会偷偷抓住她的衣角。


    不可以走,姐姐。


    ——请不要离开我,请一直呆在我身边。


    只要你在,怎么样都好。


    被他抓的一阵心软,春水轻声安慰他“没事,乖乖睡一觉就好了,姐姐一直守着你,哪儿也不会去”,他听她又拉勾又保证了好一通,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隔壁床的巴基完全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他会因为药苦而嚎啕大哭,总是耍赖不肯喝,要给很多颗糖才妥协。还会因发烧而各种无理取闹,脸涨的比鼻子还要红。


    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嫌被子厚,一会儿嗓子痛——其实这孩子只是想一遍一遍地确认,有人在身边守着他。


    在这一点上,他和香克斯是一样的。


    春水耐心地哄着,像安抚一只暴躁的小兽,直到他折腾累了,沉沉睡去。


    她轻轻地帮巴基掖好被角,转头去看香克斯时,才发现男孩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担心她会离开。


    唉,香克斯这孩子总是……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春水知道,无论是基于从小抚养到大的情谊,还是个人的偏好,她都更放不下香克斯——这几乎形成了一种无意识的偏袒。


    罗杰船长也是。他从不掩饰对香克斯的偏爱,连自己一直戴着冒险的草帽都送给了香克斯。


    雷利先生也对香克斯寄予厚望,春水曾无数次听他带着赞许地说起他,说他在剑道上的水平一定会抵达巅峰——就连不怎么在意小孩子之间吵吵嚷嚷的贾巴先生,都会下意识地把更红更大的苹果,丢到香克斯手上。


    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巴基,其实是最敏感的孩子。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用嘴硬掩盖失落,强行装作不在意。


    记得在罗格镇分别时,巴基曾噙着泪愤怒地拒绝了香克斯的邀请。春水摸了摸失落的香克斯的发顶,把他送走后不放心地折返回去找了巴基。


    “其实很想和香克斯一起出海的吧?为什么拒绝呢,巴基?”即便沉浸在罗杰船长离世的巨大悲痛中,她依然耐心开导着闹别扭的少年,“你们结伴同行,大家都会更安心。至少遇到危险时,香克斯能保护——”


    “身边站着香克斯那种有天赋又努力的人,我早就放弃当海贼的梦想了——”巴基哽咽着打断她,“春水姐,你和罗杰船长他们一样!眼里永远只有香克斯!只要他在,你们根本看不见我!”


    有着自己骄傲的少年恨恨地发着誓:“离开你们我照样能行!总有一天,我要让''巴基''这个名字响彻大海!要让船长在天之灵也能听见我的名字!”


    他硬气地拒绝了罗杰船长特意为他留下的、他最爱的财宝,只是沉着脸与春水道别——自此音讯全无。


    故事在这里暂告一个段落,怀着对巴基那孩子的担忧,春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香克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担忧。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了雷利先生身上,如愿看到春水眼里暗淡的光重新熠熠发亮。


    香克斯从小就知道,巴基在洞察他人情绪方面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就连自己对春水那份早已超越姐弟界限的、过于黏稠的情感,最早窥破的,也是他。


    对待姐姐,无论是眼神、态度、还是依赖程度上,两个孩子都拥有着相当大的差异——只是那时年纪太小,总会被大人的一句「青春期」轻飘飘地解释了过去。


    连香克斯自己都被糊弄了过去,但巴基没有。


    他很早就注意到,香克斯看春水姐的眼神,和自己不一样——他的眼神有时候太亮、太专注了。里面燃烧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近乎虔诚又带着独占欲的火焰。


    似乎在小小的少年眼里,这位强大的姐姐,是唯一的光源一样。


    当巴基不小心摔倒擦破皮,哇哇大哭时,春水会像所有称职的姐姐一样,拿出药膏,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轻声安抚:“好了好了,男子汉要坚强点。”


    在受伤而脆弱的时候,巴基也会抽噎着、无比依赖地靠着姐姐。但他哭完闹完也就忘了。


    而香克斯那家伙……


    因为训练过于拼命而受伤,或者有时只是心情低落时,他会默默地找到春水,不诉苦,不撒娇,只是安静地、固执地靠在她身边,像寻求庇护的幼兽。


    ——春水姐真的拿他很没辙,她完全拒绝不了他。


    遇到这种情况,她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


    香克斯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慢慢平静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春水,眼神里有一种巴基看不懂的、更深沉的执着和……眷恋。


    是的。


    那是眷恋。


    一次,三个孩子分享着罗杰船长从后来的「四皇」之一,夏洛特·玲玲那儿抢来的糖果,据说极其珍贵。


    巴基将一把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好吃。香克斯也被他蛊惑,将腮帮子塞的像只仓鼠。


    春水对甜食兴趣不大,即使它的香味儿几乎能诱惑所有孩子——她总能克制住私欲,这一点上和监护人雷利简直一模一样。


    她仔细地将自己那份糖分成两半,给了香克斯和巴基一人一半。


    巴基开心地接过去,觉得春水姐真好,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而香克斯,他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把糖,又看了看春水空着的手。


    即使很喜欢它们的味道,真的、真的很想再吃一大口——


    但他没有。


    有什么更沉更庞大的情感盖过了食欲。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用手帕包起来,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如同每一次接受春水的赠礼一样。


    巴基知道,香克斯甚至有一个上了锁的、被他视若珍宝的小木匣,里面专门收藏着所有来自春水的赠礼——漂亮的稀有金属,几片形状像火焰的叶子,和他发色一样红色的琉璃珠,刻着他名字的娃娃……如今,又多了这几颗糖。


    “你不吃吗?过几天就化了。”巴基奇怪地问。


    “我……我留着以后吃。”香克斯眼神游移,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语气带着欲盖弥彰的慌张。


    巴基当时没多想,只觉得香克斯这家伙古里古怪。


    ……但这家伙类似的反常行为越来越多了。


    他发现,香克斯会偷偷收集春水姐不小心掉落的发带,也放进了那个宝贝匣子里。


    他会因为她随口一句夸奖而傻笑一整天,会在别的船员红着脸靠近春水姐时,像只被侵犯领地的小兽一样竖起尖刺,大声支开春水姐。


    十三岁,本来就是介于男孩与少年之间的微妙年纪。他这些反常的举动,随着所谓“青春期”的到来,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巴基看向香克斯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尤其是在某个清晨,他发现香克斯背着众人,脸色通红,偷偷搓洗着自己的裤子后——那份长久以来的怀疑,迅速得到了验证。


    前一个晚上,他清晰地听到了香克斯睡梦中无意识溢出的、带着依赖与渴求的呓语“姐姐”。


    巴基自知掌握了惊天秘密,他在训练后凑到香克斯耳边,用特有的大嗓门质问道:“喂,香克斯!你昨晚该不会是……梦见了春水姐吧?!”


    春水就在一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疑惑地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香克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唰”一下子涨得比他的头发还红。


    他猛地捂住巴基的嘴,气急败坏地低吼:“你、你胡说什么呢巴基!闭、闭嘴!!”


    巴基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和通红的脸颊吓了一跳,猜测被证实,惊得他那颗红鼻子都更显眼了。


    他挣脱开来,指着香克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爆发出了夸张的大笑:“哈哈哈!真的假的!香克斯你居然——嗷!”


    话没说完,他就被恼羞成怒的香克斯扑倒在地。


    两个半大的小子在甲板上毫无章法地扭打成一团,直到被闻声赶来的春水,一手一个,像拎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将他们从地上拎了起来。


    “又打架?这次是为什么?”春水看着两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笨蛋弟弟。


    “是、是巴基他乱说话!”香克斯气呼呼地指控,耳朵还是红的。


    巴基则做着鬼脸,用口型无声地对香克斯说:“你——喜——欢——春——水——姐——”


    香克斯气得又要扑上去,被春水牢牢按住——她其实没怎么用力,他就乖乖听话了。


    “好了,都闭嘴。”春水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围着甲板跑十圈,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什么时候停下。”


    看着两人不情不愿地去跑圈的背影,春水摇了摇头。强大的见闻色霸气让她早已将这场冲突的根源听得一清二楚,却并未放在心上。


    梦见姐姐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那么害羞?


    在她眼里,他们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她一定要履行“姐姐”的职责,照顾着、约束着他们——这么想着的她却未曾察觉,其中一束依赖的目光,早已悄然变质。


    香克斯意识到自己对春水的那份憧憬和依赖,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弟弟对姐姐的感情时,远比巴基想的更早。


    那是在春水十六岁的「成人礼」上,年轻的见习船员羞赧地送了她一捧野花。在甲板上众船员们的起哄声中,春水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雅格。我对那种事不感兴趣。”她平淡地、直白地回绝了对方的好意,“比起这些,想想怎么变强更要紧吧。”


    不远处,雷利满意地微微颔首。贾巴大笑着上前,一把搂住瞬间蔫了下去,满脸失落的少年,用粗犷的安慰化解着尴尬。


    罗杰船长则捶胸顿足,大声而愤怒地吐槽起了雷利的教育方式:“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啊!我像她这么大时,都知道偷看隔壁姐姐洗澡了!”


    这番毫不值得骄傲的“自曝”,成功换来副船长先生一记毫不留情的铁拳,将他狠狠捶倒在甲板上。


    瞬间的寂静后,是更响亮的哄堂大笑。船员们迅速以此为借口,心安理得地开启了的宴会。


    ——从始至终,只有坐在角落啃着一根肉骨头的香克斯,慢慢地、慢慢地停下了咀嚼。


    他尝不出来肉的滋味了。


    巴基用手肘用力撞他,兴奋地指向另一边:“喂!香克斯!别发呆了!快看,雷利先生要和贾巴先生掰手腕了!赌一瓶酒!”


    香克斯却有些心不在焉,闷闷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春水那边。


    巴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坏笑:“哦——你也觉得那家伙配不上春水姐对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香克斯没有回答,嘴唇抿得发白。


    “要我说啊。”巴基继续他的高论,红鼻子得意地翘着,“能配得上春水姐的,至少也得是雷利先生那种类型的男人吧?强大、沉稳、可靠!雅格那小子连我都打不过呢!”


    他碎碎念着,香克斯知道,他觉得那人配不上,是因为那人不够“好”。


    但只有香克斯自己知道,他脑子里盘旋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问题是——究竟要什么样“足够好”的、幸运又该死的男人,才配得上他的春水姐?


    或者说,他内心深处隐隐觉得,谁都不配。


    真正让香克斯意识到这份感情变质……或者说其实从最开始,就算不上清白的——是一个炎热午夜的梦。


    梦中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光晕。


    他依偎在来人无比安心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阳光的气息——那是春水姐的味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头皮发麻心跳失控的悸动。


    燥热的、慌乱的……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香克斯在一种奇异的满足与空虚中猛地惊醒。


    船舱里一片黑暗,只有几片朦胧的月光,透过舷窗洒下清辉。同舱的巴基在对面的吊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打着轻微鼾声。


    不远处还放了个小小的折叠床,已经落灰了,那是春水的床位。


    ——直到一年前,三个孩子都住在一起。后来春水才被雷利先生叫去,分了一个独立的小型储物间作为宿舍。


    眼睛死死盯在那张空荡荡的折叠床上,刚从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的香克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下(……)身粘稠而冰冷的异样感,让他瞬间僵住,血液倒流,脸像被火烧一样烫了起来。


    他……他刚才梦到了……


    梦里的对象……是春水姐?!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得香克斯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无地自容。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一手将他抚养长大的姐姐,产生如此……如此龌龊的念头和反应?!


    生理的冲动与渴望,心理的负担与迷茫。


    在香克斯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甚至只能继续用大人口中万能的“青春期”来仓皇地搪塞、麻痹自己时——


    一个更巨大、更沉重的阴影,笼罩住了整艘奥罗·杰克逊号。


    ——罗杰船长生病了。


    那个在所有人心中如同神明般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男人,终究还是败给了疾病。


    当库洛卡斯医生确诊了罗杰的病症,并同意作为船医入伙后,奥罗·杰克逊号上似乎一切如常。


    宴会依旧喧嚣,航行依旧随心所欲,伙伴们依旧插科打诨——


    但连年纪尚小的香克斯都看得出,那震天的笑声背后,隐藏着的泪光。


    春水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香克斯知道,她从小和母亲一起被人贩子拐走,又遇上了战乱,罗杰船长于她,是救命恩人,是赋予她新生的父亲,更是她倾尽所有崇拜与忠诚的「船长」。


    他现在仍然记得,罗杰船长会在宴会喝到兴头上时,大笑着把春水扛上肩头,带着她在甲板上转圈,不顾雷利不赞同的目光和春水略带羞赧的惊呼,大声宣布:


    “看!我们的小春水!将来一定会成为比雷利还厉害的大剑豪!”


    香克斯从没见过一直偷学雷利板着脸的春水,比那一刻更灿烂更鲜活的笑容。


    “船长!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成为能帮上你的人!!”


    ——春水姐她啊,最崇拜船长了。


    这份沉重的悲伤,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言,几乎无法承受。


    她怕自己的眼泪会影响大家的情绪,只能在无数个深夜,将脸深深埋进被褥,咬着唇无声地哭泣。


    香克斯知道。


    罗杰也知道。


    明明是得了不治之症、死期将至的男人,却用力地拍拍双眼红肿的春水——那力道依旧没轻没重,声音依旧清晰而豪迈:


    “喂,春水!别摆出这副表情!抬头看看这片海!它如此广阔而美丽!来,跟我一起笑!哈哈哈——!”


    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于是大家都跟着一起笑了——虽然很多人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有人笑着笑着开始用纸巾擦鼻涕。


    香克斯十四岁那年,罗杰海贼团到达伟大航路最后的小岛,完成环游世界的壮举,并知晓了世界的「全部」。


    罗杰将最后的小岛命名为“拉夫德鲁”,他开始被世人称为“海贼王”。


    荣耀的顶点,是离别的开端。


    因为巴基突发高烧而留下的香克斯与春水,听着归来的伙伴们讲述历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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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罗杰海贼团……香克斯和春水都自小生长的地方,他们的「家」……


    它解散了。


    他们无家可归了。


    罗杰最先下船,他选择了南海的一座小岛巴苔里拉岛,带着足量的药品和食物。


    他转身,背对着这群陪伴他征服了世界的家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我走啦,你们别送啦。笨蛋们,好好保重。”用那样轻松的语气,说着那样悲伤的话。


    罗杰船长的背影一如往常,仿佛只是进行一次短暂的登陆探险。


    「船长——带我一个!最后的日子我想陪着你!!」


    那一瞬间,香克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痛哭流涕,几乎想跳下船去——事实上他也这么干了。


    然而,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香克斯猛地回头,对上了春水泪流满面的脸。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臂上,她却朝他轻轻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比任何人都想追随船长而去。


    但她更明白,船长选择独自离开,走的体面——他们要尊重他的决意。


    ——哪怕,是最后一次。


    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一天,香克斯的世界在哭泣声中分崩离析。他只能感受到家人们不成调子的哭泣,与春水抓着自己、却颤抖得停不下来的手。


    失去了船长的奥罗·杰克逊号,也没了航行的意义。伙伴们擦干眼泪,一个接一个地告别,走向各自未知的未来。


    最后,空旷的甲板上,只剩下雷利、贾巴,和三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贾巴选择了遥远的艾尔巴夫,打算将这艘传奇之船永远安置在巨人之国。对藏宝图兴致勃勃的巴基,决定跟随他前往。


    雷利选择了香波地群岛,那是鱼人岛上方的岛屿,是新世界的入口。九蛇岛前任女帝夏琪已经先一步在那儿开了家酒吧,等待着心上人回家。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春水和香克斯身上时。春水紧紧攥着香克斯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失去了罗杰船长的她,从小就在海上航行的她,完全想象不出下了船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她很害怕。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同样无措的弟弟,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们一起走,去香波地群岛。香克斯……和我一起,好吗?”


    她不知道离开船后该如何生活,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开这只手。


    她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不会再让他寂寞了。


    ——只要有彼此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香克斯稳稳地、死死地攥住她的手,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几乎是吼出了他的回答:“好!当然要一起!!”


    于是,他们在香波地群岛度过了一年。夏琪的酒吧生意兴隆,春水时常前去帮忙,雷利先生学起了镀膜的手艺,而香克斯,依旧在他的督促下继续练剑。


    生活表面上平和而安宁,但他们都知道,那只是表象。


    一年后,噩耗如同惊雷般炸响——哥尔·D·罗杰向海军自首,将在他的出生地「罗格镇」被公开处刑。


    “我要死了,对不起啊,大伙们。”


    那是最后一面了,船长。


    尽管明知亲眼目睹他的死亡——会是何等、何等撕心裂肺的痛楚,罗杰海贼团的伙伴们,还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没有靠近处刑台,默契地选择了同一家酒吧,点了杯罗杰最喜欢的威士忌,然后举起酒杯,遥遥望着处刑台上熟悉的背影——


    大笑着、流着泪,他们为他开启了最后一场盛大的宴会。


    “船长他这个人啊!最喜欢开宴会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悲痛,不去现场。春水去了,香克斯也去了,他们还在滂沱大雨中,看到了久违的、同样泪流满面的巴基。


    “想要我的财宝吗?去找吧!我把一切都藏在那里了!!”


    在那场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暴雨中,三个在奥罗·杰克逊号上长大的孩子,听着船长临终前豪迈的大笑,眼睁睁看着——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船长……罗杰船长……!


    他们如同幼时闯了祸寻求庇护一般,本能地缩进春水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这一次,春水却不能像从前那样安慰他们了——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早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


    在离开香波地群岛、前往罗格镇之前,雷利先生曾将春水单独叫走,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


    香克斯躲在门外,心急如焚,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夏琪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谈话结束后,春水平静地向他们宣布:“离开「罗格镇」后,我要回一趟「家乡」。”


    “我和你一起去!!”香克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举手,却被她坚定地拒绝了。


    “这一趟旅程太远了,香克斯,听话。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们。”她的声音很平静。


    香克斯有不祥的预感,他直觉这趟归途绝非她说的那般轻松——否则,为什么连生命卡都不愿留给他们?


    还是太弱了啊,香克斯。


    ——你还是太弱小了,什么也保护不了。


    他在心底痛恨着自己的无力。


    但香克斯知道,春水姐一旦做出决定,便如同罗杰船长一般,绝不会更改。纵使有万般不舍与担忧,他也只能在罗格镇与她告别。


    “香克斯,我有你的生命纸。”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春水如此向他保证道。


    “如果我不死,一定会去找你。”


    滂沱大雨中,泪痕未消的少年被姐姐抵着额头,郑重地许下承诺。


    但她没有。


    她不来找自己,那么他就去找她好了。把大海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的。


    于是香克斯挥别了雷利和夏琪,拉贝克曼入伙,组建了红发海贼团。


    又过了几年,他跟着「神之骑士团」的人,以天龙人子嗣的身份回到了圣地玛丽乔亚,晋升为了「神之丛刃」,左臂被那位神秘的伊姆印下了无法磨灭的「浅海契约」。


    他疯了一样汲取一切可以变强的力量,挣脱了玛丽乔亚的枷锁,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怕错过她的消息,或是将她引来玛丽乔亚。


    没想到……


    罗格镇那一别,就是十年。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找到了她。


    她究竟去了哪儿?从哪里得到的「织织果实」?又是怎么找到的露玖?


    那个果实……「命运」什么的,总给他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香克斯忍下追问的念头,笑着将她被风吹冷了的手指,小心地拢入了自己的掌心。


    ——“还太早了,春水刚回来。”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香克斯,别太心急——别吓到她。”


    他可以继续扮演乖巧无害的弟弟,将心底那头因失而复得而疯狂嘶吼的野兽,囚、禁得更深、更深一些。


    ——只要能将她牢牢锁在身边,让他等多久都行。


    本乡看着这一幕,笑着调侃起自家船长:“所以从小时候开始,头儿就这么……黏着你了吗?”


    他意有所指,但春水完全没get到重点。


    她想了想无论去哪儿都要紧紧拉着自己的少年,又看了看眼前动不动就拽着自己不放的男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的纵容。


    任由他牵着,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香克斯将她的手指彻底捂暖,这才抬起头,迎上了春水的目光。


    他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笑容,大声宣布:


    “没办法啊,因为我喜欢你。”


    “从小到大——”


    “我、最、喜、欢、春、水、了。”


    他再一次笑着表白,心底却发出一声混合着满足与焦灼的叹息。


    在伙伴们心照不宣,或牙疼或同情的目光中,香克斯如愿得到了心上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


    “这么大了,还喜欢撒娇啊,你这孩子。”果然,她是这么说的,“姐姐也最喜欢你了,香克斯。”


    语气里是他所熟悉的、全然不解风情的温和。


    是啊。


    从小到大。


    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人——不知道他“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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