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藏着事时,喝酒会变得比平常急。不知不觉间,马尔科面前堆着的空酒杯已经超过了比斯塔。
——酒壮人胆,说的大概就是这回事。
大概醉意已经麻痹了关于「羞耻」的情绪,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地开始了他的表演:“咳……听我说,我……我有一个朋友yoi……”
哦豁。
经典开场。
……这么烂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啊……
老早就察觉到马尔科不对劲,因此默默替他倒上更多杯酒的兄弟们支楞着耳朵,猜到他终于憋不住了。
他们心知肚明,默契地没有拆穿。
马尔科见他们都期待地(?)望着自己,心一横,干脆和盘托出:“咳,他……他发现自己对一个像家人一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妹妹……产生了……不太一样的感情yoi。”
话音刚落,桌上一片寂静——就连最稳重的萨奇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他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刻被以藏狠狠地踩了一脚。
比斯塔努力绷着脸,但肩膀在微微抖动。连乔兹都嘴角抽搐地别过了头。
感觉到了他们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嘲笑,马尔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调:“别笑啊!是真的!我朋友——我朋友他真的很苦恼yoi!”
“哦——朋——友——啊——”比斯塔拉长了声音,状似理解,“明白,明白。那你这位‘朋友’,对那个‘妹妹’,具体是怎么个……不一样?”
马尔科硬着头皮继续说:“就是……呃……看到她对别的男人笑就很不爽……非常不爽……希望她身边只有自己是「特殊」的那个……然后……希望能和她永远并肩战斗……不会有第三个人来打扰yoi……”
比斯塔强忍着笑意,捋着胡子,一本正经地分析:“哦?你这位‘朋友’……症状很典型嘛。这是开窍了呀!”
乔兹努力捧哏:“是不是就像……就像不想把自己最喜欢的肉分给别人的感觉?”
马尔科:“………差不多吧,但你这么说好奇怪yoi。”
萨奇好不容易止住笑,凑过来搂住马尔科的肩膀:“正常!这说明咱‘朋友’长大了!有眼光!春……啊不是,那姑娘多好啊!又强又漂亮,就是呆了点。”
以藏最是淡定,慢悠悠地抿了口酒,一针见血:“你‘朋友’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比如……‘妹妹’和什么人接触了?才突然发现这份亲情早就变质了?”
“差、差不多吧yoi……那可是‘妹妹’啊……”马尔科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妹妹”这两个字,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肩膀,“你们说……我朋友他是不是……是不是很混蛋?他怎么能有这种恶心的想法?”
看他脸色变幻,最后定格在了自我厌弃上,四个兄弟叹了口气。
“哎呀,这有什么!”萨奇终于忍不住,大手一拍马尔科的肩膀,用力揽住他,“喜欢就喜欢嘛!又不是亲妹妹!”
比斯塔也笑着拍他:“就是!‘妹妹’在你‘朋友’面前又那么乖,让干嘛就干嘛——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究竟懂不懂!”
乔兹用力点头:“对!感情的事,控制不住的——不混蛋。没有谁比你——啊,你‘朋友’,更适合她了!”
以藏则给出了更“实用”的建议:“可以先不动声色,慢慢渗透。比如……多创造身体接触的机会?”
“……不过,你‘朋友’的‘妹妹’那种性格。”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马尔科一眼,“可能需要非常、非常多的耐心——大概三四十年那样子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心肠地给马尔科的“朋友”支招。直到最后,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点破那个显而易见的真相。
马尔科听着他们半真半假的建议和明目张胆的起哄,脸越来越红,最初的慌乱和羞愧却渐渐被一种温暖的窘迫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看穿了,但这群混蛋选择了用这种方式陪着他。
——为了维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同时也为了传递无声的支持:
「没关系,我们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灌了一口酒,感觉脸上烧得厉害,但心里却奇异地轻松了不少。
那晚的最后,马尔科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乔兹扛回房间的。
他趴在乔兹宽阔的背上,还在迷迷糊糊地嘟囔:“你们说……我‘朋友’……怎么样才能让她……远离那个红头发……”
以藏看着他的睡颜,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朋友’呢,这小子……”
“他俩啊……”比斯塔掰着手指头给后上船的萨奇数着时间,“大概是十年前,马尔科替春水挡了一刀,她因此觉醒霸王色那时候——”
“这么久才发现吗?”后者的震惊溢于言表,“这家伙究竟是有多迟钝啊?!!”
“……他起码还发现了。”以藏伸手指了指瞭望台,窗户边映着个一遍一遍挥刀的身影,“那位,才是真的迟钝呢。”
比斯塔也望了过去,声音带着点感慨:“唉,马尔科……路还长着呢。”
而身处众人议论中心的春水,对这场因她而起的小小骚动一无所知。她只是隐隐觉得,从桑塔尼亚岛回来之后,马尔科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更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更啰嗦了,管得越来越多,也更……黏人了?
越来越频繁的肢体接触,有点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刚上船时,他还很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端着萨奇特制的醒酒汤,敲开了马尔科的房门,平静地替宿醉的男人揉按着太阳穴。
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春水如此想到:
只要马尔科在她身边,怎样都好。
——只要是他,就很好。
自打那晚“我有一个朋友”的坦白局后,马尔科自知瞒不过去,索性摊牌了。
他不装了……也没什么好装的,总觉得这群人比他更早好些年就发现了。
为了好兄弟的终身大事,乔兹、比斯塔、萨奇和以藏自发组成了个特别行动小组,在今后长达二十余年里持之以恒地、以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助攻。
——当然,结果往往南辕北辙,闹出不少笑话就是了。
而且比起帮忙,这四个混蛋看热闹的成分居多。往往是丢下一句“马尔科说的”或“马尔科需要”,锅甩的飞起,关键时刻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最后还是得马尔科自己顶着春水那平静无波的双眼,硬着头皮为他们奇形怪状的攻略计划兜底。
比如,比斯塔信誓旦旦地说观测到千年难遇的流星雨,非得拉着春水和马尔科去甲板“浪漫共赏”。
结果莫比迪克号好巧不巧正处在巨大乌云下方,他见势不妙一秒溜走,留下两个人干巴巴地在雷云底下站着,看闪电照亮彼此的脸。
又是一声巨雷炸响,春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安静地盯着他。
扛不住她的目光,马尔科捂着脸道歉:“……抱歉啊,春水。要不……要不你去训练吧yoi。”
春水又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他发誓,早晚有一天会杀了比斯塔那家伙——真的,他发誓!
再比如,萨奇不知从哪座岛搞来一颗据说珍稀无比的恐龙蛋,兴冲冲地替马尔科送给春水当礼物。
“马尔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他说,费力地将蛋递给她。
虽然不知道他干嘛送这么大的蛋给她……但本着“马尔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基本原则,春水茫然地接过:“……好的,谢谢。”
是给她加餐吗……?
她以为那是吃的,正准备下锅,结果小恐龙提前破壳,嘹亮的叫声引来了愤怒的恐龙族群,差点把莫比迪克号咬穿。
兄弟们嗷嗷叫着四散奔逃,迅速飞来救场的马尔科拉住了准备拔刀的春水,将幼崽还给它们又疯狂道歉。
“………真的够了。”他想。
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计划在等着他。说真的,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最离谱的是那个「吃醋计划」。
这几个家伙找来了个人品不错,且对马尔科明显有好感的护士小姐,试图撮合他们,指望能让春水“开窍”——这种损招也能想的出来!!
结果当然是被马尔科发现了苗头。他第一时间找到护士小姐,老老实实、诚恳万分地解释清楚并附上郑重道歉,还意外收获了一群护士后援团“马尔科队长加油!”的打气。
被他们的助攻搞得心累不已,马尔科严重怀疑,这帮家伙纯粹是觉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很有趣。
托他们的福,他和春水折腾了十多年也没有半点进步。
没、有、半、点、进、步——倒不如说,也亏的春水是个榆木筋肉脑袋,不然原地退后一百步也说不定。
再一次被兄弟们以开会为名,实则偷偷聚在船尾喝闷酒时,萨奇搂着马尔科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调侃:
“要我说,你小子就别瞎折腾了,也别怪我们帮倒忙。你想想,要是别人敢这么三番五次耽误春水训练,她早就一脸‘我没兴趣’的表情走开了。”
“可换成是你,你看她哪次不是耐心地陪你做完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事才离开——这不就已经足够说明你的「特殊性」了吗?”
马尔科:“………”
乱七八糟、莫名其妙、耽误训练……这些都怪谁啊?!!!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光,狠狠地白了罪魁祸首之一的萨奇一眼。
比斯塔则是依旧对他的「吃醋计划」念念不忘——没错这个损招就是他想出来的:“哎呀!就差一点!马尔科你再坚持两天,说不定……”
他指的是马尔科在不知情时,本着队长和船医的负责态度,与那位护士小姐正常交流的那几天。
——虽然他反应过来对方的好感后迅速澄清,拉远距离,划清界限,简直像是炸着毛跳脚的猫。
但……
“但那几天,我注意到了,春水织出来的杯垫,花纹扭曲的程度,确实比以往都更加丑——丑到不忍直视了。”他十分肯定地道。
马尔科:“………这究竟算是哪个国家的评价标准啊yoi!”
乔兹挠了挠头,似乎被他们搞晕了,真诚地发问:“所以……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算是你期待的‘更进一步的相处’啊?”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马尔科身上。
比斯塔摸摸下巴:“肢体上……更亲密?亲密到能接吻、发生肉、体关系、孕育生命那种……?”
他问得直白,毫不意外地看到马尔科的耳根瞬间红透。
马尔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把自己和春水代入到光月御田和依偎在他怀里的天月时的画面中,甚至想象春水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噫——!” 他顿觉一阵强烈的违和,大力摇头将那种恐怖的想象甩出去,“不行!绝对不行!那种未来,根本不适合我们yoi!”
光是想象就让他头皮发麻了!!
他脑子里的未来,只要和老爹、春水,和大家一起站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白发苍苍地继续航行就好了。
以藏看穿了他的恶寒,叹了口气:“倒不如说,互相包扎过那么多次伤口,你们俩连对方身上哪里有几颗痣、哪道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我说你啊,马尔科。见到春水身体的时候,你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对春水,一直习惯了亲力亲为、绝对不假手于人的马尔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船医的角度给出了答复——他甚至就在一周前,还掀开春水的衣衫给她胸口上药来着。
“太瘦了,就说了应该多吃点肉的!而且伤口总是不及时说,仗着身体素质好就等着自然愈合,身上又多了几道疤!”
“训练时太用力了,肌肉绷得太紧,要注意休息,不然过几天可能会拉伤。”
“胸口看着有勒痕,负重训练时的哑铃系带该加宽了,不然磨破了怎么办——”
他像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一样抱怨着,全是操心。兄弟们的眼神则越来越无奈。
见他没完没了了,萨奇连忙开口制止:“所以说,没有一条是关于……脸红心跳什么的。人家赤、裸地站在你面前,你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喽?”
“还能有什么……”马尔科下意识反驳,然后在几人逐渐下移的注视中,迅速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这么龌龊!!”
“龌龊?”比斯塔才是真的要叹气了,“这是正常人的生理反应吧。马尔科,你已经彻底代入「医生」和「老母亲」的角色里了。我看你还是放弃算了。”
其实想想也不意外。医生眼里,病人是无性别的,春水也是其中之一——往往是受伤最多那个。
作为「船医」、作为「兄长」,作为「家人」,每次掀开衣裤看到的都是裂开的皮肉、满身的疤痕,他完全升不起除了「担忧」和「心疼」以外的旖旎心思。
以藏很冷静地继续询问:“那么,没有情、欲,不会心动——你不觉得你俩现在的状态,更像是结婚几十年、无欲无求、只想陪伴彼此度过余生的‘老夫老妻’的状态吗?”
他这话点醒了其他人。
比斯塔想了想春水那一旦外放就再难收敛的、见了血的杀气,唯有在马尔科身边时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
只有他能按住她出鞘半寸的刀,那是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弛。
——同为剑客,比斯塔懂那种毫无防备究竟意味着什么。
乔兹想了想马尔科每次受伤时,总是沉默地蹲在床边、寸步不离的春水。
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剧烈情绪波动——愤怒、悲伤、乃至落泪,几乎都与马尔科或老爹的安危息息相关。
萨奇想了想遇到难题时,春水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找马尔科,像是有他在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哪怕是厨房里的问题也是一样(明明自己这个权威厨师就在一旁)——他想了想那份对彼此根深蒂固的依赖。
“是的。”
“没错。”
“不愧是你啊,以藏。”
三人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致赞同了这个观点。
十年过去了,半点没进展不说,还直接被兄弟们盖章定性为“老夫老妻”的马尔科:“………等等!怎么想都不对劲吧?!你好像直接跨过了谈恋爱、热恋、结婚等等所有步骤,一脚把我踹进养老院了啊y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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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藏依旧小口小口抿着酒,语气平和而有力。
“马尔科。你一直执着于想要从春水身上也得到某种明确的、带有排他性的情感回应,比如嫉妒、羞涩或者炽热的告白……但你有没有想过,在她眼里,你们早就是彼此最「特殊」、也几乎是唯一的存在了?”
“她可能从来没想过你会对另一个人比对她更「特殊」。也绝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比对你更「特殊」。”
他顿了顿,举例说明:“红发吗?她会上他的船,把他当作家人吗?她会抵着他高烧的额头,说‘没事的,有我在’吗?”
“这……”
这当然不会。
意识到这一点,马尔科哑了。
萨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以藏说得对。其实现在这样,已经是春水能给出的最热烈的回应了。”
“这样不是挺好的。”比斯塔灌了口酒,“爱情最后也是会变成亲情的。你们只是起点太高,绕过了那些纠结试探的过程,比别人更快的走到终点而已。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他们说的很详细了,乔兹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他本来也不太擅长处理这些,只在旁边重重地点头。
马尔科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心里那点因为模式“不正常”而产生的不甘和拧巴,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抚平。
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或许……真的是他钻牛角尖了?
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看着在别的事情上灵活通透的马尔科,唯独在春水面前笨拙吃瘪,也挺好玩的。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地继续倒酒。
他们相信,总有一天,马尔科会自己发现——原来很多年以前,他早就已经拥有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答案。
时间在莫比迪克号上静静流淌,他们又收获了很多家人,年轻的血液不断注入。
六年前,香克斯凭着那股惊人的霸气跻身「四皇」。然而,与之相对的,是纽盖特越发危重的病情。
听着老人夜里止不住的咳嗽,马尔科的心总会随之揪紧。
作为船医,他是这艘船上最清楚老爹身体情况的人。他比谁都明白,那些年轻时累积的旧伤正凶猛反噬。
疾病缠身的老爹,确实在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老爹走了以后,他们要怎么办呢?
失去了船长的莫比迪克号,还能航行下去吗?
春水同样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别离——在这一点上,她总是比马尔科更敏锐。
她开始有意识地留在甲板上,坐在最高的地方,坐在老爹的身边,带着眷恋和不舍的神情,听老爹低声讲些年轻时的故事。
马尔科知道,春水也在不安——他们都在默默等那个终点。
直到那天,噩耗如同惊雷般传来——艾斯将被公开处刑。而老爹,毅然决然,选择倾尽所有,奔赴战场。
在决定开战前的一个夜晚,他们开了最后一次宴会,仿佛要为彼此注入最后的勇气。
春水难得喝了酒,像小时候一样坐在老爹肩头,晃荡着双腿。马尔科则变化形态,扇动着羽翼落在老爹另一侧肩膀上。
见证着那面由他们亲手绘制的海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时隔三十余年,三个人久违地聊到了深夜。
纽盖特笑着同他们说了自己的决定:比起病痛缠身,衰弱而死,他宁愿为了拯救家人,毫无保留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是爱德华·纽盖特为自己的人生剧本,亲手写下的结局。
——他选择了最喜欢、最满意的退场方式。
马尔科沉默地听着,他能看见春水眼底的泪光——因为他的视野也快模糊成了一片。
他们努力平复着几近失控的呼吸,然后,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那让我们陪你走最后一程吧,老爹。”
纽盖特“库啦啦啦啦”地笑了,他没说什么,只是用那双大手,轻轻推了推这两个跟随他最久、也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孩子:
“去吧,你们俩——不早了,该去睡觉了。”
顶上战争,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敌人强大得令人窒息——这也很正常,他们面对的,几乎是海军的全部精锐力量。
白胡子海贼团人数再多,终究只是一个海贼团,他们打得异常艰难。
老爹的战死,虽是意料之中,但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他那不屈的意志甚至驱动着早已被重创的身躯,操控着震震果实,将阻拦在马尔科面前的「黄猿」波鲁萨利诺狠狠轰入地底。
“去吧,马尔科,去帮春水一把。”
——如同在自己年少时的嘱托。那是马尔科听到的,来自老爹的、最后一句话。
春水已经疯了。
失去了老爹,失去了她最依赖的父亲,极致的悲痛化作了怒憎,笑声中是焚尽一切的癫狂。
这个人啊……马尔科看着春水那带着笑、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痛的脸。她在笑着邀请他一起死。
用三十年的默契,用彼此都懂的仇恨,用那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满他身影的眼睛——她甚至没有犹豫,没有问一句“你愿不愿意”。
因为她知道,他也知道:他永远不会拒绝。
什么狗屁大将,什么顶上战争,在那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呢?
——既然不能一起生,那就一起死。我们三十多年前就约定好了的,不是吗?
死亡?
或许会怕吧。
但比起死亡,他更害怕的是,独自活在一个没有春水和老爹的世界里。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啊。
于是,在那摇摇欲坠的青炎壁垒下,在那漫天坠落的岩浆火雨中。
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亮、更加耀眼的青炎猛地从马尔科体内爆发出来,如同凤凰涅槃,瞬间将两人吞没。最后的、仅剩的霸气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没有恐惧,只有痛快。疲惫感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既然这就是我们的终点,那就一起走吧。
“在老爹面前,别告我的状啊,马尔科。”
“说什么疯话呢,我会让他狠狠骂你的yoi!”
真是的。到最后也不知道说些好听的话——真是任性的家伙。
他啊,怎么偏偏就喜欢上了这么根又硬又直的木头呢?
青炎焚尽,凤凰印出!
透过封住他躯壳的寒冰,马尔科看着春水挥出那决绝的一刀。凛冽的刀光,一如多年前,她霸王色觉醒的那一天。
刀光闪过,赤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头颅已然冲天而起!
——一刀枭首。
血柱冲天而起,视野急剧模糊。马尔科知道,他们成功了。
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向那个从半空坠落、浑身焦黑溃烂的身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岩浆近在咫尺,他们都已无力抵抗。
那么——
“如果要烧死她的话,先烧死我好了。”
“至少,最后我们在一起。”
巨痛袭来,意识沉入黑暗前,马尔科收紧怀抱,与她紧紧相拥。
他唯一的念头竟是:“其实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