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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马尔科视角2

作者:怀光长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尔科十七岁那年的夏天,莫比迪克号上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新成员马歇尔·D·蒂奇上船了。


    那是个年岁不大,看着老实憨厚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古怪的少年。据说能很多天都不睡觉,总是默默地完成分配的工作,却很少主动融入大家的热闹。


    年龄相近,马尔科曾抱着善意邀请过他一起用餐或训练,就和当初对待春水、乔兹、比斯塔和以藏一样,试图扩张成“六人组”——但蒂奇总是挠头笑笑,找借口推脱了。


    倒不是不想亲近自己……那更像是一种警觉和距离感,或者说,他并不喜欢和人产生太强的羁绊。


    “再相处几年应该就好了吧?是有点难搞的性格呢yoi。”马尔科曾经私下和春水抱怨道。


    少女坐在高处的船舷边,正低着头用软布擦拭刀上的血迹,侧脸还沾着砍人时被溅上的几滴血。


    她已经彻底摆脱了营养不良,身形高挑,面容冷艳,尤其是那双气势过剩的黄金瞳,令很多人过目不忘。海军那边也将她的照片印上了悬赏令,金额高的吓人。


    她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比起几年前还会被他们的耍宝逗笑,跟着一起疯玩胡闹的小女孩,现在的她,情绪简直少的惊人。


    ……唉,怎么办呢。


    春水越来越不爱讲话了,连对他也是。笑也大多是在遇上敌人的时候——那种兴奋的笑,似乎整个人都要和手里那把刀融为一体了。


    马尔科出神地想着,突然有点头疼的叹了口气。


    下一秒,春水闻声抬头,眼睛里带着点询问直直望了过来。


    “怎么了?你为什么叹气?是身体不舒服吗?”大概是这样的眼神。


    “算了yoi。”


    比起不合群,更不希望她强迫自己为了合群而做她不情愿的事,马尔科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去船医室取了块热毛巾,一点一点替春水擦净脸上的血迹。她没什么反应,还是和小小一只的时候一样任他摆布。


    马尔科轻轻地擦着她的眼角,掌心被少女的睫毛一下又一下地擦过,触感如同羽毛,心里慢慢变得很软和。


    ——算了。


    不就是话少一点脸冷一点吗,其实也没什么。


    大不了到了与人交流的时候,他帮忙翻译就好了。


    他摸了摸春水的头,迎上她困惑的目光,颇有些无奈地想道。


    ——反正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船上的家人越来越多了,从前会被马尔科担心太过庞大的船体,现在已经隐隐有承载不下的趋势了。


    “分成五队吧。”在一次宴会后,马尔科听见了老爹这样的决策,“御田,你来做「二番队队长」。”


    “唉!白吉,可是在下并不适合管理什么的……”“少废话!”两个人像小孩子似的你一嘴我一嘴地吵起架来,光月时抱着男婴笑眯眯地坐在一旁。


    这是光月御田出航的第二年,一年前他与天月时在众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天月时也正式更名为光月时。


    几个小时前,她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为光月桃之助。


    新生命的降临,尤其是在这漂泊无定的大海上,总显得格外珍贵。船上特意为此开了个宴会。


    酒过三巡,光月御田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用破锣嗓子唱着走调的和歌,惹得大家哄笑又感动。


    或许是被这温馨的氛围感染,夜晚的甲板上,开始有年轻船员红着脸,交换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爱情故事,或是偷偷议论哪个岛屿上的姑娘最漂亮。


    有的更是离谱,干脆开始畅想了突然暴富以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未来。


    他们越谈越欢,时不时就有着几道起哄声,热闹的很。


    老实说,马尔科对那些话题不太感冒。他很难对未来产生具体的幻想——准确来说,被老爹救下的那一刻起,他的未来就牢牢地系在了这艘船上。


    离开莫比迪克号的生活?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愿去想象。


    他的未来,理所应当是和老爹、和家人们一起,继续在这片大海上航行。


    直到他们垂垂老矣,直到这艘船龙骨断裂,再也开不动为止。


    至于爱情……这种陌生的名词更是遥远的像另一个次元,比起聊那种毫无意义、非常无趣的事——他强硬地把一大块烤好的海王类肉排夹到了春水碗里。


    “春水!说了多少次了?不可以挑食,把这个也吃掉。”他直直盯着她,看穿了她想早点扒完饭早点去练剑的小心思。


    春水的表情明显不太情愿,但看了看他那坚决无比的态度,她还是妥协了,木着脸啃起了那块肉排。


    马尔科对此十分满意。


    就该这样啊!多吃点肉才行啊!满脑子刀啊剑啊的,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连饭都只吃那么一点!!


    乔兹依旧在埋头苦吃,比斯塔倒是有点好笑地替春水打抱不平起来:“她从小不就这样吗?不爱荤腥。这都第三块了,马尔科,饶了她吧。”


    以藏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让他把爱尽情释放出来吧,比斯塔。不然说不定他晚上就要操心地偷偷给你盖被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不要——”“哈?!你这家伙说谁呢yoi?!!”“这难道不是实话吗?母亲大人。”“……你!!”“唉?不吃了吗?你们为什么吵架?”


    四个少年不知怎么又打成了一团,搞得那边还在向往着风花雪月的人美梦全部破碎了。他们愤怒地朝这边吼道:“吵死了!臭小鬼们!!”


    趁此机会,几口咽下堪称巨大的肉排,春水悄悄地、做贼一样溜回了瞭望台——这里面有很多房间,足够宽敞,还存着不少负重的道具,是她平时锻炼的场地。


    “趁马尔科没找过来,还能再练练「霸缠」。”远离了甲板上的热闹,她平静地想着,轻阖双目,拔刀出鞘。


    黑红色的霸气骤然缠上。


    *


    命运的齿轮被缓缓拨动。


    两年后,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岛上,恍若宿命的重逢,白胡子海贼团碰上了哥尔·D·罗杰所率领的罗杰海贼团。


    “罗杰那家伙。”马尔科和春水曾听见喝醉以后的老爹提起这位老朋友,“总是跟个笨蛋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纽盖特那时是笑着的。


    ——老爹他啊,其实蛮欣赏罗杰的吧?


    但一见面总要打一架这个风气不知道是从哪儿兴起的。两位传奇船长的顶级霸王色激烈碰撞——他们的武器甚至没相撞,就已经产生了毁天灭地般的冲击。


    云层被撞碎,引发滔天海啸。


    顺手拎走了一个险些被剑气波及的红发小鬼,春水转头对上了被称为罗杰的左右手之一的贾巴。


    实力的差距摆在那儿,只是几次交手手臂就被震得发麻,他的「线」也如同密密麻麻缠在一起的网,让她分辨不出下一击的落点。


    而且春水看得很分明,这人还没认真,像在逗孩子似的。


    她挡在马尔科身前,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僵硬的手指。


    “春水——我很快,你再撑一会儿。”


    马尔科正用再生之炎替乔兹治伤,这小子的武装色学的还不够精,每次遇见敌人还喜欢用身体硬接,因此总是最先受伤的那个。


    真应该想办法给乔兹搞一个能让身体变得很硬、很结实的恶魔果实啊。


    脑子里无边无际地想着,春水的手已经重新握紧太刀,冲上前去接下一记双斧的劈砍。


    “不急,你自己小心。”她说,将马尔科和乔兹牢牢护在身后。


    贾巴看着明明双手被震得颤抖,却连声音都稳得没什么变化的少女,眼里升起一抹赞赏。


    这孩子,将来肯定会成为了不得的家伙的。


    阅人无数的传奇航海士如是想着,挥手又是一斧:“小丫头,霸王色可不是你这么用的啊——”


    经过三天三夜的“友好”切磋——主要是两位船长打得酣畅淋漓之后,盛大的宴会理所当然地开始了。


    两船并靠,篝火燃起,酒肉飘香,欢笑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已经能熟练运用从药典中学到的知识,马尔科忙着帮伙伴处理伤口,动作干脆利落。


    他给乔兹胳膊上缠紧绷带,目光不自觉地开始寻找春水。扫过喧闹的篝火边缘,看到她正试图理顺那些纠缠的线团。


    他知道,这是老爹最近交给她的任务,说是有利于果实能力觉醒。


    但看这情况,效果堪忧啊。


    春水的表情是难得的很鲜活,她确实从小就不擅长这类精细活。马尔科看着有点想笑,又有点习惯性地操心。


    “可别一个不耐烦用蛮力给扯断了啊。”他想。


    还没等他前去帮忙,就有个罗杰船上的小鬼犹犹豫豫地凑了过去,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马尔科在心里无奈地叹气:又是一个要被无视的倒霉蛋。


    他加速手上的动作,想着马上去看看春水有没有伤口——再一抬头才发现那小子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春水旁边!


    而春水,非但没有像平时对待陌生人那样无视或直接走开,居然……居然把打了结的线递给人家,看样子还准备开始聊天了?


    红发小鬼的手也很笨,很快把线卷了自己一身。春水看着他手忙脚乱转圈的模样,确确实实笑了。


    ……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对一个陌生人?


    马尔科几乎是愣在原地了。


    ——他已经快大半个月没看到春水笑了!


    平时想逗她笑比登天还难,这个红发小鬼,就因为……被毛线缠住这种事……?


    ……还有,她不是最讨厌和陌生人讲话吗?就连刚上船的新船员也是相处了很久才愿意回应几句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像生吞了一颗未熟的果子,尚且年轻的马尔科并未深究这种情绪的来源。


    他只下意识地有点在意……可能不只有一点。


    他可能……相当在意,而且,相当不爽。


    为什么他这么不高兴?奇怪。


    马尔科深呼吸,强行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春水那个臭脾气,能交到新朋友是好事。对,我是在为她高兴。”


    他用手肘碰了碰单手抱着一只烤兽腿、啃得满嘴流油的乔兹,朝着角落努了努嘴,语气故作轻松:“看那边,春水好像……好像交到新朋友了yoi。”


    乔兹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方向看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哦……他们在玩毛线吗?”


    他完全没get到重点。


    以藏噗嗤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比斯塔也凑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出端倪,笑容促狭,用肩膀撞了撞马尔科:“哟?居然能给春水逗笑,这么厉害吗这小子?不得了啊马尔科,不得了。”


    被这两人看得不自在,马尔科心里那点不爽又升腾了起来。


    他皱起眉,用力按下情绪,梗着脖子强调:“这、这说明她变开朗了yoi!是好事!”


    “是吗?”以藏挑眉,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反问,“怎么总觉得有点酸溜溜的?”


    马尔科的表情太过精彩。比斯塔笑得肚子发疼,配合地调侃:“喂,乔兹!你是不是把醋瓶子打翻了?”


    乔兹咽下食物,一本正经地回答:“才不是我呢!”


    比斯塔和以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马尔科被他们笑得毛毛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胡、胡说八道什么呢yoi!”


    像在逃避什么一样,他迅速躲开他们的视线。比斯塔和以藏那两个看热闹的混蛋却不打算放过他,拉着他去找了还在喝酒的老爹。


    两个少年压低声音,和纽盖特分享这个秘密:“老爹!你看!春水好像交到了个新朋友!”


    不只是纽盖特,还在和他碰杯的罗杰、雷利和贾巴,以及喝的半醉的光月御田全都竖起耳朵,齐刷刷往那边看了过去。


    雷利看了看被香克斯缠成一团的线,大概明白是发生了什么,笑得无奈:“想去帮人家,结果越帮越忙了,这小子。”


    教导春水接近四年,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光月御田目露惊奇:“她居然在笑啊……这孩子不是挺排外的吗?”


    罗杰大笑,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哈哈哈我们香克斯可是很招人喜欢的!”


    贾巴眯起双眼,目光在马尔科和春水之间转了转,看起来很努力地在憋笑。


    纽盖特笑着喝完了杯里的酒:“库啦啦啦啦!这不是挺好的吗?”


    都有着丰富的带孩子经历,几个大人顺势聊起了“育儿经”——正好光月御田最近在为自家儿子的教育缺失而烦恼。


    而另一边,得到老爹的“认证”,马尔科心里那点不爽“腾”一下子扩大了。


    他再次望向那个角落,看着香克斯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缠住自己的线团,而春水居然就笑着坐在旁边看他,没有丝毫不耐烦。


    “解个线团都这么费劲yoi。” 马尔科在心底默默吐槽,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嫌香克斯手笨,还是别的什么。


    他决定不再看那边,重新投入到热闹的宴会中。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那乱糟糟的毛线给缠住了,留下一个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小疙瘩。


    时间如同伟大航路的海流,头也不回地奔涌向前。再次见到罗杰,竟是两年后在东海那个名为罗格镇的地方。


    被世人称为「海贼王」的男人自首了,世界政府选择对他公开处刑。


    那天的雨下得极大,像是天空都要为之倾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纽盖特也来了罗格镇。但他没有去处刑台前——或许是无法亲眼见证一个时代以这种方式落幕,又或者,只是不忍面对老朋友的死亡。


    他就近找了家酒馆,点了一杯罗杰最爱的酒,独自啜饮。


    马尔科守在门口,看着雨点顺着屋檐,滴落成幕。


    酒馆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处刑广场了,包括比斯塔和以藏他们。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春水就在他不远处,轻盈地跃上了一处较高的屋檐,盘腿坐在那里。拜那一堆毛线所赐,她对果实的掌控已精进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比如此刻,身处滂沱大雨中,她周身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雨滴尚未靠近她便悄然滑开。


    她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幕,遥遥望向广场中央高高的处刑台。


    当罗杰那声大笑后的宣言响彻广场,引发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时,当那两柄处刑刀最终落下时,马尔科的心也随之一沉。


    一个时代,就此终结了。


    春水的视线扫过观众,看到了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她很快找到了处刑台下方,那个死死揪着草帽、哭得浑身颤抖、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是香克斯。


    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缓缓张开,五指微不可查地勾动。


    那片笼罩着香克斯的、本该无比冰冷的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雨滴在他头顶上方悄然偏移,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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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短暂的、无雨的真空地带。


    马尔科似有所觉,眉梢微动。


    在一片对“ONE PIECE”的疯狂欢呼和对死亡的热烈围观中,春水平静地为那个悲痛欲绝的少年,撑起了一把看不见的「伞」。


    当然。


    沉浸在悲痛中的少年,是感受不到的。


    大航海时代的开启并不能改变他们应该走的路。莫比迪克号继续着它的航行,如同永不疲倦的白鲸。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在马尔科与春水上船的第十年,两人被纽盖特正式任命为一番队队长和副队长。


    他们共同经历了很多。有过被强敌打散、为了躲避海军搜查而装成乞丐、搀扶着求生的狼狈;也有过伤痕累累、穷途末路,却仍含着泪、颤抖着为对方包扎止血,准备抵死相搏的决绝。


    每一道伤痕都见证着他们无比艰难、却又无比迅速的成长。


    春水的刀断了一把又一把,普通的刀已经承受不住她愈发狂烈的霸气灌注。


    马尔科的再生之炎也一遍又一遍地将他捞回人间,犹如凤凰涅槃,吸收所有伤害。


    不知不觉间,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已经很少有能接住春水一刀的人了,马尔科的不死鸟形态也成了海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


    罗杰惯用的名为「艾斯」的斩刀,几经辗转,最后到了老爹手里,由他作为生日礼物亲手赠予了春水。


    她宝贝的不得了,每天擦拭保养,小心翼翼的,比斯塔想借来看看都不乐意。为此还被家人们笑着调侃“碰都不给碰春水真小气”。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数已经多到了不得不分船的地步,众多主力队员带着手下组成了大船团。人数急剧膨胀,分散在新世界各个海域,以海上皇帝、世界最强的男人——「白胡子」之名自由地徜徉。


    怀迪贝也安心地将医疗室继承给了马尔科——这位医术已经反超自己的、真正的「船医」。


    在马尔科二十五岁时,他与春水已被称为白胡子海贼团的「右腕」,他们是纽盖特的左膀右臂,是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刃。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绝对信任,绝对理解,如同共用一个大脑;超越了友谊、亲人、甚至是爱情这样被荷尔蒙促发的、单一的、浅薄的定义。


    当身侧有彼此的存在,已经和呼吸一样自然。了解对方胜过了解自己——这就是两人宛如「共生」的关系。


    像是并蒂而生的树,没了彼此绝对无法独自存活。


    马尔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知道春水也是。


    ——直到那个夜晚。


    桑塔尼亚岛的采购任务接近尾声。夕阳将海面染成橘红,采购船缓缓驶离巷口。


    马尔科将最后一批物资清点完毕,吆喝着船员们热热闹闹地固定货物。春水站在船尾,平静地望着逐渐远去的岛屿轮廓。


    ——这似乎是会被淹没在万千个日常中的一个夜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春水带来的酒让老爹回忆起了年少时的时光。


    看他心情大好,萨奇干脆在召集伙伴们在甲板上开启了巨石烤肉派对——他是三四年前上的船,厨艺精妙绝伦,有着能把普通食物变成珍馐的点金之手,是莫比迪克号上最棒的厨师。


    酒意正酣,气氛热烈。


    萨奇正大声炫耀他新搜罗到的稀有调料,乔兹非常配合地大口吞咽,以藏和比斯塔则在拼酒。


    马尔科端着杯子,带着点烟熏味儿的威士忌有着独特的口感。周围人欢笑成一片,他却难得的有些走神。


    ——下午,将酒桶带上船时,春水确实是在笑。


    她不是外露情绪的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脸,肯定事出有因。


    马尔科甩甩头,猛灌一大口酒。


    萨奇喝得满面红光,搂着比斯塔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起下午的见闻:“这酒,确实味道不错……嗝!怪不得老爹喜欢!说起来,下午买熏肉时还遇上了一伙儿海贼呢,他们也是专门来买酒的。”


    “确定是海贼?”比斯塔挑了挑眉。


    萨奇放声大笑:“我是厨师,靠鼻子吃饭的——那带着草帽的红头发一闻就知道是海贼好不好。”


    ……草帽?红头发?


    马尔科的动作一顿,眼前似乎闪过了一个身影。


    篝火的边缘,将自己用红绳缠住的少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与他想到了一处,脑子最灵光的以藏翻了翻前些天送报鸟送来的一群新人海贼通缉令,收集信息是他最擅长的事。


    “这位?”他从中准确无误地挑出了一张,比斯塔和乔兹也凑上前去。


    “对。就是他。”萨奇又喝了一口酒,念出了通缉令上的名字。


    ——“香—克—斯—”


    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轻响。


    马尔科手中的酒杯,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酒液渗了出来,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神。


    红发……买酒……春水……笑……这几个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一个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六年前与罗杰海贼团激战后的夜晚,红发小子笨拙解线团的动作,和春水脸上难得的笑意。


    四年前处刑台前,春水微微弯起的手指——那是她远距离使用能力的征兆。


    马尔科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竟然如此之好,能够不动声色地将所有关于春水的异常收集起来,如同拼图一样一一拼凑出一个结论。


    「……果然,那个笑、那份特殊,又是因为遇见了香克斯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马尔科瞬间僵住。一股六年前发酵至今、再也压不住的情绪猛地从涌起,迅速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在意、酸涩与不适。


    为什么遇到香克斯她会笑?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话时,春水也会和六年前一样带着笑意、耐心地坐在他身边吗?


    一想到这儿,他几乎坐不住了,只想去瞭望台向春水好好问个清楚。


    但随之而来的「为什么」,又将马尔科牢牢钉在原地。


    为什么?


    为什么春水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心情很好,他会产生如此强烈的不适?


    为什么发现了春水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香克斯的那份……算「特殊关照」也好、算「偏爱」也好,那份「与众不同」,会让他气得想要发疯?


    那种感觉,远超了家人被“外人”吸引的不爽,更像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焦躁和失落。


    这绝不仅仅是对家人、对妹妹的关心和保护欲!


    其实马尔科明白,无关男女情爱,那份关注只是年长者的照拂——因为春水这个人,她根本就不明白所谓的「男女情爱」。


    可是他明白。


    这一刻,他产生的这种汹涌而至的独占欲,这种排他的情绪,分明就是………


    马尔科面色难看地将酒一口饮尽,几乎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中——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早就已经变质了。


    那可是春水啊——!


    是他答应过要一辈子照顾好的妹妹啊!!


    怎么会对她产生那种念头?她是家人啊……太奇怪了!太不应该了!


    ……可是,那是春水啊。


    他——


    想想也是啊。他……


    与她共生的他啊,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她的他啊,将她视为比一切都重要的他啊。


    ——除了她,除了春水……怎么可能喜欢上别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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