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陆市的雨一下起来就绵密不停,整片天空都沉在灰雾里。
辅料厂两栋楼的两个屋顶也都守好了人。
大家架起旧铁皮与塑料布搭起的倾斜导流面,等着老天爷赐予的干净雨水往边缘的水槽涌下去。
水流在槽中渐渐聚宽,带着轻微的哗哗声钻进铁管,顺着管壁一路向下,从屋檐直直坠进内院的储水系统。
四口曾经装过化工原料的大桶早已被反复冲刷干净,并排立在角落,就等着一场大雨灌满它们。
“哎呦我这大地瓜呦…”谭鸣凯心疼地给不耐涝的作物挨个支起小棚,这哪是食物啊,全是娇气的大爷,活祖宗!
好在这祖宗好吃,得好好伺候。
江岚在其中一角盯着塑料布,以防塌陷。
唐墨在另一个角落,和姜诚胜挤在一起。
“小唐,你先回去吧,怪冷的。”姜诚胜把唐墨往里揽了揽,小孩儿也能够到塑料布,但没必要撑住那些位置。
“就是,小唐你去看看楼里有没有漏水的地方,就是之前我带你看过的那些位置。”赵泓也喊道,雨声大,现在就算是嗓门大一点也无所谓了。
“哦!”
唐墨总是积极响应、积极做事,所以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朱姐,您也跟着一起吧,看着点她。”赵泓还是不放心,上次魏元那件事让人睡觉都不踏实了好几天,两人一起行动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嘞。”
朱辰丽小跑下去,褚富左右看了看,又望了望隔壁楼顶,问道:“王叔呢?还守他那个仓库呢?”
谭鸣凯扯着嗓子笑:“他老人家守财奴,什么时候不守啊?平时见着人手里都得攥把铁锹。”
“那叫坚守岗位好吧!”赵泓也插嘴,只不过是给王叔说话,“就得这样,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江岚一边腾出耳朵听他们闲聊,一边调起异能,静静感知下面的动静。
雨天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雨点砸在铁皮、地面、残骸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密不透风,像一层厚重的幕布,把世界盖住。
这种情况下,畸变体很难精准锁定猎物,所以他们会更大范围漫无目的地乱逛,而且全噪音环境下会更加狂躁。
偶尔有活物在地面掠过,江岚分不清是什么,但没有进到辅料厂里的。
她能从楼顶围栏的缝隙里看到外面,这场雨实在是大,几处原本搭起来的简易架子已经塌了,被水冲得歪斜,甚至直接散开,木板、铁架、塑料布混在一起,被雨水拖着移动。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又得出去重新搭好了,不然谁知道畸变体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只有把周围环境都确认并塑造一遍,那才是真正适合居住的地方。
江岚收回视线,又无聊地盯着水槽,看着毫无变化的水流。
“砰。”
声音不大,闷闷的。
她猛地侧头,视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过去。
江岚动作比较突然,赵泓自然也注意到了:“怎么了?”
“好像有枪声。”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楼顶的空气像是被抽干,所有人噤声,面面相觑,十分紧张。
“砰!”
第二声。
这一下更清晰。
虽然楼顶有板子挡着,但他们还是趴了下去。
灰潮以来,畸变体带来的混乱其实远没有人类内部的动乱严重,那些曾被严格管控的武器也流入了人群中,成为了一种更快、更直接的个人权力形式。
不过可能由于抢夺太过激烈,现在枪械已经不常见了,也许是因为幸存的人实在太少,不至于动枪,又或许是拿枪的人都死了,物件随着尸骨深埋于未知处。
在辅料厂的日子里,他们会尽量避免与大型据点的人交锋,所以到现在还没遇到过持枪的。
安逸久了,这声音又唤起了他们深埋于心中的曾产生于某段时间的恐惧。
“咋办啊?”褚富趴得最标准,整个人贴在地上,尽管穿着塑料布,但衣服已经湿透了。
“没人朝这边来,应该没事,而且那声音也没那么近。”江岚半蹲着,身体压低,仍旧贴着围栏的缝隙往外看。
“可怎么有人到这附近了?上次城南的人也来过了,会不会又是她们?”
“谁会天天出门?”江岚隐约觉得,褚富对“城南”太敏感了。
“万一呢,上次让她们尝到甜头了,要是再来找你…”
赵泓跳出来,不想让褚富把对话引到让人不舒服的境地:“欸都小点声,等把那些祖宗熬走,咱们也接水下楼,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可这雨下个没完,最后还是贪心胜过了害怕,他们又额外找出几个桶,多装了几桶水,这才下楼。
所有人浑身都是又潮又湿,程望安赶他们回房间休息取暖。
可江岚身后鬼鬼祟祟跟了个人。
“…你自己没房间吗,非得挤在我这儿?”江岚拿着毛巾擦头发,无语地看着沈平康,“那湿裤子别坐我床上!毛巾也不会分给你的!”
“我又不是图你这个。”沈平康也无语,“你听到枪声了吗?”
江岚点了点头:“两次。”
“那你还这么平静!”
“那怎么着?出门抢过来啊?”
“离得近的话,不得去碰碰运气吗!”
江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对异能者有什么误解啊?异能者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死的。”
“…不是会更扛造吗?”
“再刀枪不入的也得有个极限吧?万一趁人不注意朝脑子、朝心脏开一枪,身体修复速度可赶不上阎王收尸。”
沈平康有点怀疑江岚是不是对她还有保留,但好像,她说的也有道理?不然有些人还囤枪干嘛?
天若生异能者来压制畸变体,那为什么不能存在异能者的天敌?
他的心思冷静下来,又看江岚换下湿的外套,把小刀塞进裤子口袋里:“那你这是…?”
“我出去一趟。”
“你不是不想去硬碰硬吗?”
“所以等一会再出门,我自己去,你别跟着。”
“…”
江岚的这个突发决定,没人会同意,程望安更是认为没必要,但江岚也只是通知,没在和人商量。
在生活范围附近出现枪械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是去看一眼现场,心里也会踏实一点。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地面积了一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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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沿着街边屋檐下的小路安静地绕到枪响的另一个街区,调动起异能。
虽然很浪费体力,但她也只能这么做,速战速决。
这里是园区的小商业街,曾经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先失控、惨遭哄抢的地方,到处都是废墟。
江岚走得更慢了些,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在一处半塌的架子旁边,有一个人倒在水里,不难被发现。
积水不断冲刷着地面,把血迹冲淡,又不断从伤口里带出新的颜色。人死还没多久。
江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观察四周,的确没有别的人了,也没有枪械、弹壳遗留。
她这才走过去,一步,两步,水面被她的脚步轻轻搅开,距离不断拉近。
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连体温也在一点点流走。
韩文宾。
怎么会是他?
在辅料厂醒来时还想着如果和伤自己的人再见面会是怎样的你死我活,没想到一语成谶,成就了字面意义。
可江岚冷静下来后又想过,如果真是要杀自己,以韩文宾手底下的准头,不至于捅她个内脏擦伤,至于摔死这个可能,异能者最了解彼此,那个高度已经留给身体足够的自愈空间。
假如他是听卫榆芝、也就是崖顶首领人的命令,那他自己当着所有外出队员的面下了手,的确是方便交差。
可目标没死,他的差事也就没有做成。所以他也被解决了?
又或者是韩文宾“成功”杀了自己,但还是轮到他了?
更坏的可能,崖顶从不会只让一两个人出行,韩文宾是在其他所有人的默认下被杀的,而卫榆芝尚不知情,只能听其他人的一面之词。
卫榆芝这个人,做事一向决绝不留余地,颇有赌徒气质,在一众幸存者中都极端得格外明显。
很多人认为她不讲人情,自然也会有人认为她做事高效,在资源紧张的情况下,人情只会让人性本恶雪上加霜,必须要设立规则。
只是认同归认同,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这些只是推论,江岚没有证据。
两枚子弹,都落在了韩文宾身上,以他的能力,不应该。
她没有安葬韩文宾,她很早就不搞这些不实用的形式了。活着的人尚且需要精打细算地活下去,死去的人最好也悄然消失,不给活人添麻烦。
更何况,也不能让人发现会有人给他收尸。
对于韩文宾,曾经的并肩作战仍历历在目,能让她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人并不多。她无法把他当作纯粹的敌人,也无法把他看作可以原谅的人,哪怕那不是他的本心。
他只是死在了一个难以被定义的时间点。
浪费精力去报复一个成熟的安全据点是完全不理智的行为,她从没想过单枪匹马去找人算账,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找谁。活下来本身才是她的最优先级。
但似乎,安稳活下来这个朴素又美好的愿景正在变得岌岌可危。
江岚在更多人赶来看热闹之前离开了。
雨停了,风带着一点凉意,空气被清洗了很久,却仍不干净,裹挟着各种味道。
天色未暗,光却已经松动,而这一天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