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料厂里,又度过了平静又普通的一天。
褚富和张文枫按照排班表在楼顶层放风站岗。
这边的街区其实并不常见人,和居民区比起来,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差了些,残留的还都是些不好直接利用的东西。
而且这里离市区、崖顶和城南都有些距离,算是城市边缘了,没什么人看得上,所以安全。
褚富从格挡板中间观察了一会,和往常一样,收回视线开始摸鱼。
他看了眼仍在认真监控的张文枫,扔了个小石子到他背上。
张文枫后背一抖,没说话,沉默地回头。
褚富一直不太看得上这人。
张文枫以前和他是一个工地的工友,是个脑子空空的唯物主义者,结果在灰潮之后,反而信起了神。什么上帝、菩萨,想起哪个说哪个,对着和尚说阿门,对着耶稣说阿弥陀佛。
可活到现在的人,谁手上没沾过血?不管面对着什么,都得狠下心踩在对方头上才能活下来。他现在是装什么慈悲人呢?
“欸,我说,要不要走?”
“走哪去?这几天没有出门拾荒的任务啊?”
“别给我装傻,我是说去安雄镇。之前咱们本来不就要去那儿的吗?”
“…在这待得好好的,顿顿有饭有水,大学生还会发电、做肥皂,干嘛要走啊?”
“废话!前两天城南的人才来这附近,她们来干嘛?而且江岚还认识她们!”褚富语气愈发低沉凶狠,觉得和张文枫是在废话,又不得不把话讲完。
“…八百年才来一次,说不定就是偶然,城南的人还是主要在城南活动。”张文枫把他扔过来的小石子握在手里,拳头却是紧张的,“至于小江,她蛮厉害的,跟着她也安全。”
“你是不是傻?”褚富起身走过去,用手指头大力戳着张文枫的脑袋,“那个沈平康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那咱俩能是她的对手?说不定她还是个异能者,故意不告诉我们!而且昨天她出门一趟也不说做什么,万一真让她搞到把枪怎么办!”
“…那不和她对着干不就行了。”张文枫也不反抗,脑子被推得一晃一晃的,始终老实坐着回答,“这是神的安排,是神赐予我们的保护。”
“又跟我来这套是吧?又来这套!”褚富直接薅住了他的头发,“你的神要是在的话能不能把畸变体都收了?你遇上畸变体的时候也别动手,就跪地上喊神!”
“…神不现身,但神…”
“闭嘴吧你!”
褚富觉得自己的血压上去了。
但走是肯定得走的,又不能只他一个人走。一个人出远门太危险,没有照应。
他深吸一口气,又耐下心来和张文枫道:“你听我给你分析,现在辅料厂,算上咱俩一共十三个人。程望安和赵泓是拆不开的,有脑子有拳头,不好对付。五大三粗的魏元死了,其余的也就谭鸣凯和严林良算是男人。朱辰丽和唐墨是一点用也没有,姜诚胜瘦了吧唧的,我一拳头下去他就散架了,孔军孔朋这对兄弟跟谁都是淡淡的,也不好拉拢,老王头就更别提了。然后就是江岚和沈平康这俩新来的。我跟你说,这种极端废物和极端强者的配置根本就不稳定,不是咱俩能不能熬出头的问题,是厉害的根本就留不住。如果咱俩继续在这待着,就只能平白浪费体力去养这堆废物。”
褚富说了一堆,张文枫始终沉默,半张脸隐在挡板下的阴影里,看不出他的想法。
褚富感觉有戏,继续说:“其实在沈平康那堆人来之前咱们不就有走的打算吗?留在这儿只是权宜之计,而且咱们又不是新陆人,不像程望安和赵泓,他们是回家了,咱还在外面漂着呢!虽然现在说回老家这事也没啥意义,但我就是想说不能吃饱一顿不想下一顿,出力不讨好还平白养活别人这吃亏事不能做!”
“可是,马上就秋天了,新陆市秋天短,降温快,咱们没有厚衣服。”
在辅料厂落脚前,他们刚经历一场几乎丧命的逃命,所有的家当都丢了。
就算是要离开,也要考虑现实问题。
褚富一见张文枫已经开始动脑子了,就知道是谈妥了,他蹲下来与张文枫视线平齐:“我找机会问问王叔,如果库存里有,我们就私下攒攒东西,如果没有,那我们就各自发财。”
.
江岚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蛐蛐她,她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厂子靠外一侧的开阔地里晒太阳。
大雨过后是大晴天,日光浴促进补钙,没人会拒绝。
闭着眼,阳光暖暖的,难得的惬意。
可旁边一直有股难闻的味道在打扰她。
过了一会,江岚忍无可忍,把盖在眼睛上的的布条拿下来,要看看远处的程望安究竟在鼓捣什么。
“大哥,你要是做不出来就算了,产的毒气都要牺牲两个人了吧?”
程望安拿着潮湿的布当作口罩,一抬头,讨好地笑了笑:“这味道是不太好,尤其是加了木炭和纤维之后,那我离远点。”
火堆旁的铁罐正慢慢冒着气,里面的东西被热得融开,表面泛着黏稠的光,偶尔鼓起细小的气泡,“啵”地破掉,带出一缕更重的焦烟味。
“这什么啊?”江岚站在上风口,几乎屏息。
“做点松脂胶,可以做箭头。”
“之前的也是这玩意攒出来的?”江岚好奇地凑过来,程望安就分了一半的湿布给她。
“有一部分是。松脂胶这东西挺好的,防水也行,裂了的东西补一补还能再用。”
江岚捏了捏还没用过的树脂,感叹道:“有文化是好啊…什么玩意都能变身。”
程望安拒绝任何捧杀:“按照课本做的,以前在书店捡了不少专业书,走到哪就带到哪,果然还是用上了。”
“那也行啊,起码你敢做。”
“嗐,无知者无畏呗。”程望安轻轻笑了声,“我记得第一次试着做炸药的时候,把我和赵泓住了三个月的窝给炸了,幸亏只有我们两个,不然要是连累到别人,早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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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江岚当时听沈平康背后蛐蛐程望安时就知道了他这个技能。拥有炸药这件事,并没有持枪带来的威慑力强,但如果会用炸药,能拦住畸变体,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技能,可整体来说,效益不大。
“你搞炸药做什么?炸山搞资源?”
“还不至于,我就是个小作坊,也就折腾出一点//火/药吓唬一下活人,连畸变体我都不敢炸,怕炸的动静引来更多畸变体。”程望安苦笑,“不过紧急的时候开个路或者生个火还是用得着的。”
树脂融得差不多了,他把一团还热着的松脂胶拨到一旁的石板上,趁着还软,戴着厚手套再用布包着,按、压、塑形。
“晾凉就差不多了,其余的我先收起来了。”
江岚蹲在一旁,看着他忙。
空气里那股松香混着焦味的气息慢慢散开,风一吹,淡了不少。
“厂里还有多少能用的?要换季了。”她忽然开口。
程望安慢悠悠做完细活才说道:“如果你是问食物,大概再出门几次带点肉回来,我们有盐和糖可以腌制保存。衣服的话,厚的也有,但不多。取暖还行,能烧的东西不少。”
“那稳定性呢?”
“什么稳定性?”
“人员。”
每年初秋和开春前都是人心最浮动的时候,因为没人会在冬天出行,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就算是和人有天大的仇怨也能心平气和挤在一个屋子里取暖。
可但凡要走的,好聚好散的实在是不多,总得见点血、不体面地分东西之后才能各走各的路。
“辅料厂…还行吧。”程望安依旧在笑,笑意却没那么深了,“大家还算力往一处使。”
“真的?”
“…”
程望安承认,这种最坏的想法在他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今年应该是他们所有人第一次一起迎接秋天,褚富、张文枫和孔家两兄弟来了还不到一年,虽然一直以来配合还好,但那更像是彼此之间默认的“生存契约”,而不是出于交情上的信任。
这年头深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感觉到一个人适不适合深交。
江岚也能猜到他的犹豫,也懒得绕弯子:“没让你背后说人坏话,但我大概率会在这里过一个冬天,我可不想吃初来乍到不了解人员配置的这种亏。你实话实话就行。”
“真的?你不走?”
“…重点是,你觉得谁有别的心思?”
“所以你信我的感觉?”
“…不然我去一个一个地问吗?”江岚觉得今天程望安说话怪怪的。
程望安把摊开的东西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分自在地吹了声突兀的口哨:“其实,谁出力多,谁就容易心有不平,也很正常,我又不是非要人留在这,大不了好聚好散呗,谁带来什么就带走什么,不占人便宜。”
江岚听完,盯了他两秒:“大哥你贵庚啊?还那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