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破据点的日常》
1. 第 1 章
“对不起了江岚,我没办法。”
对不起个屁啊,捅刀子的时候也没见你犹豫。
江岚躺在冰凉的床上,反复回想韩文宾趁她转身的瞬间把刀插进她腹部的那一幕,企图在他脸上回忆起更多的愧疚。
不止韩文宾一个人,还有一整支外勤小队。
虽然她也知道毫无意义,但目前也只有精神胜利法才能让她没那么后悔那一刻的心软和手下留情。
好歹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战友。
算了。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她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无法接受他们的选择。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遇不到最好,遇上了也只能各算各的了。
眼下似乎更紧要的是,她腕上的手铐。
她应该是被人捡走、还救治了,戴个手铐防范一下也属正常。
但救她的人是谁?她已经醒了很久了,也没人来理她一下。
正想着,有人进来了。
“呦,醒啦。”
来人是个拄双拐的跛子,夹着一个罐头。
江岚的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外裤宽松肥大,看不出什么,但左小腿似乎无法受力。
这人用拐杖把远处的破墩子踢过来一些,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坐了下来。
“我是程望安,算是这个营地的…主理人?你是被我们的人捡回来的,但是,你懂的哈。”他指了指手铐,“互相理解一下。你呢,叫什么?”
“江岚。我是被普通刀具伤的,你的呢?”
“我是跑路的时候不小心一头扎进垃圾堆,穿透了,已经过了三天了。”
末日第一交友原则,名字、来历都是次要的,得先把自己的伤情交代清楚。
九年前未知病毒爆发,人们将其称为“灰潮”。灰潮席卷全球,野生猿猴率先变异,继而蔓延至家畜与人类。被变异哺乳生物的□□感染,基本都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转化”,成为本能驱动、不知疼痛的“畸变体”。
人类几乎一败涂地,只能各自苟活,仅仅受了轻伤都有可能被人为宣判死刑。
“我睡了多久?”江岚问道。
“拖回来才大半天。”程望安笑着打量她,“但我看你精神还挺好。”
“…谢了。”
江岚恢复得比寻常人快,但她不想和刚认识的人解释过多。
“给,你的饭。”程望安把罐头打开,放到了江岚的床上,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儿童饮水瓶,外面的一层彩漆都快掉没了,“量不太多哈,凑活吃。水已经过滤煮过了,放心。”
“…不用了,我不饿,谢谢。”出门在外无功不受禄,更何况,也不知道这食物是否有问题,即便对方是救命恩人,丁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你就拿着吧,伤病员需要吃点好的。”程望安杜绝了推拉的可能,快速逃离。
“欸,咋样?她是吗?”
赵泓算是这里的二把手,见程望安那么快就出来,赶紧围了上来。
“你小点声,别让她听到。”程望安拄着拐蹦跶了两下,离门远些才再开口,“我进去的时候她就醒了,还没来得及看她的伤口,不过我看她恢复得很快,是异能者,没跑。”
“你确定她是那上边来的?你看到的是她吗?你信她?”
“咱这眼神还能有错?”程望安心虚,下意识往那边看,“虽然当时距离有点远,但就是她。”
“那…那她…”赵泓得到了肯定答案,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异能者的出现毫无征兆,正如畸变体降临之初那般突兀。自那一刻起,这群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存在,便天然占据了生存的优先位置。
但先不说捡来的这个人有什么能力,她身上的伤一看就是人为的,在这鸟不拉屎的末日,能是谁做的?
她自己就有一堆麻烦事,难道还要让一个麻烦来搅进他们的麻烦中吗?
捡她回来的时候,程望安说她是异能者,他还暗暗庆幸,觉得是白捡了个大便宜。但若她伤一好就拍屁股走人,说不定反倒是好事。
没人劝赵泓,他自己就想明白了,不再纠结:“我提醒你啊,今天沈平康那几个人想往地下跑,让我撞个正着。而且他们还多拿了好几份饭。”
“…我去看一眼。”
江岚在屋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只是掏了掏身上那百八十个口袋,找到了五六包压缩饼干。
被捅一刀,又被从高处推下来,照往常痊愈速度,完全康复需要至少两周,但下床应该三五天就够。
刚刚好,这些饼干够撑到离开了。
她没什么机会观察这里,但她这个房间原本应该只是个办公室,墙角有两张摞起来的桌子,连她这个床也是两块单独的桌板拼在一起的。
还有个窗户,但被土、碎石、建筑废料堵死,窗框还变了形。墙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裂缝…
江岚越看越像这是个下沉到地底的破楼。
可这几年,新陆市也没有过大型地震啊?
好在这里被收拾得很干净,没有灰尘和泥土腥味,也没有渗水。
他们还留了一盏灯,连着长长的线,一直通向屋外。灯奢侈地持续亮着,虽然不太稳定。
这年头还能有电,也算是大户了。
不过念头闪过的瞬间,灯就灭了。
房间立刻陷入黑暗。
江岚觉得无趣,又躺下了。
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她听到响声。窸窸窣窣的,也是在摸黑工作。
灯唰得又亮起来,江岚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
四目相对,江岚主动打了个招呼:“哈喽。”
“嗯…我是来给你换药的。”女孩攥着几个瓶瓶罐罐凑近过来。
“你会吗?”
“我是我们这里的护士!”
“你们分工还挺细。你多大啊?”
女孩手底下动作很快,一看就是老手:“我十岁了。”
十岁,那不是自从有记忆,世界就是这样了?
江岚从前生活的那个避难所里也会有小孩,但也不太多,没人会在朝不保夕的时候还想着繁衍。
江岚看她换药,虽然熟练,但眼神一直瞟向她床上那个已经开了的罐头。
“你们这儿,一天几顿饭啊?”
“…两顿。”
“你今天吃了吗?”
“…”
“为什么不给你?”
“给了。”女孩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说了你也不懂”。
江岚一直在心里给这个地方打分。
让一个半大的孩子来给一个陌生人换药,也不知道他们这里的人是心大还是人手不够。
还让人家饿着肚子来,这也就是赶上了她人不坏,这才没有劫持小孩、要挟别人。
“这罐头给你吧,是你们那个程望安给我的,但我不饿。”江岚把罐头推给她。
女孩的目光犹如黏在了罐头上,但嘴上还是在拒绝。
但江岚没理她,自顾自道:“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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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就在这屋里吃,别拿出去,也别和别人说你吃过。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是什么规矩,但哪里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得了多余的别露出来。”
“…啥…啥意思?什么瓜?”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东西不怕少、只怕不公平的意思。”
“怎么写啊?”
江岚扫了眼那个儿童水壶,没舍得用这里的水,干脆抹了一指头旧纱布上的血,一笔一顿地把笔画多的几个字写在了地上。
“这么复杂啊…”女孩感叹了一声,就没什么兴趣了。
“你叫什么啊?”江岚问道。
“我叫唐墨。”
“哪个墨?”
“墨水的墨。”
“你名字也很复杂啊。”
“对啊,幸亏平时不用写字,写一个字的时间都够我吃半碗饭了。”
江岚失笑。
这不爱学习的水平和她当年有的一拼,有点好奇心,但也仅限于此了。
两人随便聊了聊,唐墨也就不怎么拘谨了,端着罐头开始啃。
还边吃边说,本来他们这里一天放两顿饭,每顿饭都是由仓管王叔现场发的,但有几个前不久才加入的人喊累喊饿,说外出的人需要更多能量补充,就多拿了几份饭。
王叔要给她补上,但她觉得粮食总共就那么点,要是人人都补,那备用粮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她才没要。
江岚听完反而无语:“你自己都说是备用粮了,那就是在计划被打乱的时候吃的。”
“…不行。”唐墨想了想,又没想出个什么,只是坚定地说不行。
“那个程望安呢?他不管?”
“…我没和程哥说…”
江岚也算是了解了,小孩的视角里坏人不多,坏得也有限,坏得有理有据,她自己怎么都能理解成一个闭环。
也不能完全算坏事,至少说明她从前被保护得还不错。
但这种亏完全没必要吃。
江岚没再和她掰扯这事,外人本就不好评价他们的家务事,只是和唐墨约好,至少她还在的这段时间里,要是再没饭吃,可以来找她。
她认真说的,唐墨也认真听进去了,没和她假客气。
不过她也只来吃了一次,说是那些人只又多拿了一次就没再动过备用粮了。
江岚说她可以继续吃,不吃白不吃,但她不要。
她还夸江岚身体好,受了伤,又不饿又有精神,肯定不是畸变体,说等到第四天,手铐肯定能取下来。
江岚感谢了她的鼓励。
这几天除了见过唐墨,就只有程望安有事没事进来转悠一圈。
他每次来也没什么正经事,所有对话的中心主旨都可以总结为: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走也行,我们这里完全撑得住、完全没问题,我也不是要求你报恩啦,但你要是能报一下就最好了!我可没强制要求哦!
现如今每个人类据点无论规模都在招揽人手,单打独斗是根本活不下去的,灰潮第九年,能活下来的也基本是有点技能在身上的,这样的人多多益善。
虽然人多是非也多,但生存资源越来越少,得先抢到手再考虑如何分配。
江岚能理解程望安的盘算,但又真心觉得他这里实在没什么吸引力,至少,他没拿出足够的筹码。
江岚是要离开的,但她也会考虑任何机会,包括这个人心不齐、粮食紧缺的地方,就算她能自由活动了,骑驴找马的过渡期也还是要有的。
但她却没等来人给她解开手铐。
2. 第 2 章
江岚本来还在想,如果一个据点的老大受伤,那这个地方的其他人会不会蠢蠢欲动?这种事在末日里不少见,趁人之危算不上新鲜,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于是现实很快给了她答案。
她没有看不起程望安的意思,但客观来说,这个人身上没什么让人发憷的特质。伤着腿,拄着拐,笑起来也是人畜无害,不像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个能讲人情的,底下的人愿意跟他讲人情吗?
江岚这间临时病房兼监牢迎来了人员爆满的时刻,竟然被塞进来五花大绑的十二个人。
包括程望安在内。
“你别告诉我钥匙不在你身上。”江岚迎着朝她而来的略带歉疚的目光,无语地问道。
“…诶…本来在我身上,但是现在不在了。”程望安呲着牙讨好地抬头看,虽然只换来一个白眼,但他也没办法。
事情发生得太快,沈平康和他带来的那七个人在其余人还在睡觉时突然发难,唯二醒着的守夜瞬间被制住,根本来不及警告。
他有想过这几个人不老实,就一直没让他们负责物资,因为迟早分道扬镳,但也没想到他们会做的那么绝。照这个样子看,如果等他们把这里翻个遍,就是完全鸠占鹊巢的时候了。
“铁丝,有没有?”江岚没有继续追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铐子,又问。
“有!有有有!”赵泓打了两个滚翻过来,用下巴点了点自己领口,“我这扣子上捆了一根!就想着以后万一能用到呢!”
那盏破灯又开始无端闪烁。江岚低着头,铁丝探进锁孔,开始一点点试。手铐的锁芯比想象中涩,铁丝的硬度也不顺手。
“我这手铐是不是质量太好了?”程望安还凑过来慰问。
“安静一会。”
江岚又换了个角度,把铁丝往里压了压——
忽然灯灭了。
整间屋子顿时陷进一片无声的黑暗中,连个过渡都没有。
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门外是门轴转动的声音,低沉、老旧,有人在开门。
紧接着手电的光柱扫进来,在地上划出了一道路。
“他大爷的又没电了!那个谁,还有发电机吗?”
沈平康的人对这里的存货并不了解,而且他们一直觉得程望安没和他们交底,地下明显有很大空间,不是私藏物资是什么?
问话一出,无人应答,但黑暗中似有推攘,王叔连忙应道:“没有!”
“咳!”有人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有…还是没有啊…”王叔是被人推了一把,他知道是需要他吱声,但又不清楚该说什么。
“什么有没有的!你,给我出来!”
手电筒的光在十几个人脸上乱晃,谁也看不清什么。
王叔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虽然管着物资,看起来好像很厉害,但果然一有事就是他出头,谁都会先捏软柿子,但他这个老柿子在别人眼里会不会太软了?
他正胡思乱想,手电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极快,快到那人都没出声,手电就被甩了出去,门也顺便被带上了。
程望安不知何时也挣脱了绳索绑带,一把接住了手电,再一照,那人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反应,江岚则捂着腹部站在一旁。
“你手底下也挺利索。”江岚努力在手电的光下睁大眼睛,她可不想因为虚眯着眼被人钻了空子。
“绳子好割,还是你这个有难度。”程望安单腿蹦跶着把藏在他袖子里的刀片给了赵泓,让其他人也解开。
“外面有几个人?”江岚刚刚动作大了,扯到了伤口,但还能忍,眼下还是得把更大的麻烦解决了。
“还剩七个。”
“你们这有几个能打的?”
“九个。”
江岚斜了他一眼:“…这人数差距还能让人绑了?”
“意外!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们这儿平时还行的!”
赵泓揉着被打过的脖子给自己澄清:“那个沈平康以前是散打教练,不好对付,现在更是像鬣狗一样难缠。”
“他们有枪吗?”
“…我们这儿没这玩意。”
“那就行了。”江岚把袖口绑好,把头发束起来,发圈在指间绕了两圈,拧成一个低髻,“算我一个,你们最好再留个人在这里。”
事情解决得比预想中还顺利。
没了先机,再加上沈平康的人过于分散,很容易把他们逐个清掉,真正起冲突的只有两次,动静也没闹大。
大厅的灯重新亮起来,全靠一台脚踏式发电机,这么费力不讨好的工具,江岚也是很久没见人用过了。
这种环境下本来就摄入少、消耗多,人就算完全成为耗材也发不了几个电。
不过看在他们物资匮乏的份上,也没得挑。
七个人被押着在大厅坐成一排,手捆着,沈平康居中,脸上破了一道口子,还在渗血,他恶狠狠地紧盯江岚。
这里的老弱病残没一个入得了他眼的,唯一一个赵泓还算是勉强能打的,其余的就算是有意投向他的队伍,他都不会要。
可谁承想半路杀出来一个病号?偏偏这个病号…
江岚自然也看得到这充满敌意的眼神,但她也不想听他们解决家务事,就自己回了那个小“监牢”。
伤口怪疼的。
她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医生护士,把绷带重新解开检查了一眼,没有渗血,凑合能长好,就自己随便裹了裹,回床上睡觉了。
赵泓去清点一圈物资,检查各处的密封是否被破坏,好在这群人还停留在贪心阶段,并没有做多余的行为,也没来得及再往深处走。
他回来时给了程望安一个眼神,两人以前高中就是一个班的,后来还考到了一所大学,虽然不同专业,但依旧好得穿一条裤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程望安搬了把椅子,坐在这堆人跟前,还特意把那具尸体拖了出来摆在眼前,让有些人等到发毛才开口:“本来是可以好聚好散,你们也可以把你们捡来的物资带走的。”
“少踏马废话,到现在还装什么好人。”沈平康并不接他的好意,“你什么时候拿我当自己人了,你不是早就想把我撵走吗?”
“欸?”程望安微微起身,伸出手指,十分做作,“不能恶人先告状吧?当时是谁把那只畸变体引过来的,你不会现在想和我翻旧账吧?”
“…你早就知道?”
赵泓在一旁抱胸而立,一脸没好气道:“肌肉之下全是智慧好吧。”
“怎么着,自己引狼入室?生活太无聊了找点乐子?”沈平康丝毫不吝啬讥讽之意。
“…管得着吗你。”
“总之。”程望安用拐杖点了下地,又把对话拉了回来,“规矩,你们知道吧?”
.
江岚没看到他们是怎么处理“叛徒”的,一觉醒来,这楼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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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漫无目的地踏出办公室门,走过短短一段走廊就是大厅了,但竟然还有人在蹬自行车发电。
她很想上去问问他们,累吗,但她终究没开这个口。因为她瞥见了贴在墙上的排班表,至少他们执行得很认真…
“岚姐,你起了啊。”
唐墨在见识到江岚没有一句废话就解决掉一个高大男人后,便自动改了口。
她爸曾经教她,嘴甜一点,大大方方的,遇到厉害的,直接叫姐叫哥。
江岚只“嗯”了一声,因为程望安在唐墨之后从同一间房里出来了。
多年的下意识观察习惯让她不难注意到,程望安的手背上还蹭着已经干了的发黑的血迹。
“所以你们这里,是栋办公楼加工厂?”江岚主动搭话,去收拾沈平康几个人的时候顺便观察了一下,这里似乎是办公生产一体化,空间还挺大的,但都和她的那间房一样,裂痕不少,全是危楼。
“是,之前是个药用辅料厂,但是这里应该发生过地基塌陷,二楼变一楼了。”程望安抬了抬下巴,江岚顺这个方向看过去,“阳台就是大门了。”
那是一个突出的拱形结构,弧度还算完整,但玻璃早就没了,现在被木板和杂物封得死死的,横七竖八钉着,乍一看没有任何通行的可能。
“那这楼还挺结实。”江岚随口应道。
“老建筑用料实在。所以这里边还算安全,偶尔会有漏水,但也不严重,凑活过呗。”程望安随便找了个说头支走了唐墨,又问江岚,“去里面溜达溜达?”
全据点最不适合溜达的人带着第二不适合活动的人满楼道转悠。
这一层全是办公室改的宿舍和工具房,并没涉及到物资存放或更紧要的位置。
“你找我到底干嘛?”江岚看得出程望安在有意避开人,他带自己认识了一圈人,又越走越安静。
“来,进,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不大,床靠里墙,被褥叠得方正,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其余空间几乎都被长桌和瓶瓶罐罐占满了,还有很多书。
江岚认不出来别的,也看不懂那些涂涂抹抹的配比和步骤,但是酒精灯、烧杯什么的,还是能叫上名的。
“你学化学的?”
“A大化学工程的,但这不是学上了一半就出事了嘛。”
江岚微微挑眉,但没说话,只好奇戳了戳瓶子摆件。
程望安见她这样,也琢磨出点什么:“你不会也是A大的吧?”
“当时刚入学,学校又那么大,我还没走明白呢。”江岚也算不上怀念,连伤感也不剩什么,只是突然提起旧事,发现此刻对于少年时的梦想已经完全不会感到可惜了。
“那我也算是你师兄了。”程望安自认一个身份,结果接了个冷脸、讨了个没趣,他悻悻笑了笑,又开始套近乎,“你是什么专业的?”
“运动康复,我是体育生。”
程望安看她手长脚长的精瘦体型:“练的…田径?”
“是。”
“那很巧啊,我和赵泓是校篮球队的。”
江岚也不知道巧在哪里,这种尬聊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她便直接问了:“所以你有什么事?”
程望安的聊天计划终于被无情地遏制在摇篮里,只好收敛了神情:“那个啥…其他人都轰走了,但是沈平康,我留下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平康说,你是崖顶避难所的人,他见过你。”
3. 第 3 章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江岚以为自己见畸变体已经比见人多多了,没想到这新陆市总共没剩几个活人,还能有人会认出她。
她并不打算否认:“见过我,又怎么了?你特地留他和我交个朋友?”
“我可是好心。”程望安坐了下来,拐杖收好,又把江岚戳歪的瓶子挪回了原处,“他要是出去添油加醋地到处嚷嚷,对谁都不好。”
“对你怎么不好?”
“我这清清静静的宝地要是让别人盯上了,那我还得想法防守。”
宝地在哪里?江岚转个身都得碰掉点东西。
这要也叫宝地,那她从前待的地方大概得叫天堂了。
崖顶的废弃旧矿区,易守难攻,地势高,视野开阔,方圆几公里内的动静一览无余。遗留的金属建材和工具到现在还能堆好几个仓库,各种发电设施齐全,燃料也备得足。说是避难所,住进去其实比末日前的不少地方都强。
程望安看得出她的无言鄙夷,也不恼,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很坦然地说:“虽然我们物资没那么多吧,但人靠谱啊。”
“比如和陌生人合伙过日子还被人绑了?”
“嗐,总得给人家留个发泄口。”程望安呲着牙傻乐,“没有他们,谁帮我们去搬变压器和死沉死沉的配件?”
“与虎谋皮。”江岚只能这样评价,也说不准他是真有几分把握还是纯粹乐观过头,但反正结果还不错,“那你留着那个姓沈的,还得多张嘴吃饭?你有没有想过留下一个放走一堆是掩耳盗铃呢?”
“说不定还有用呢。”程望安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资源匮乏时,人也能成为一次性的工具,江岚虽然还做不到这样平心静气地“使用”人,但也早过了会觉得惊讶的阶段。
毕竟是他们的家务事,与她无关,她这样劝自己。
“不说这个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省得哪天你看到我们关着他,倒显得我变态了。”程望安翻出一张手绘的地图,纸都被涂改得薄了,密密麻麻地标着不同的记号,“过两天我们要出去一趟,再搬点食物和工业用品回来,你有没有兴趣?”
“成啊。”
她答应得太痛快了,以至于程望安一时间难以分辨她是真答应了还是在阴阳怪气:“你不看看再答应吗?这趟得走到郊区,往返得至少一天多。”
“你们也算是救了我,我帮你们做事也是应该的,不能白用你们的药。”
江岚十分坦然,程望安本来还准备了不少劝人的话,都没用上,他心虚地偏过头轻咳了一声:“那明天,我们集体开个会商量一下出行计划。”
江岚在抓沈平康的时候,简单地见识了一下这里人的身手,粗略来说就是,他们应该运气很好。
尚能幸存的人多多少少都被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磨练出了一身本事,但这里的十二个人,身手有点草率了。
本来就只有九个能干活的,还得分出几个留守,算上江岚,这次一共出去七个人。
新陆市是个重工城,背靠黑岭山脉,城区分为两个大型工业园区,外围是一面是山,一面是广袤的田地农村。他们得去靠近山脚的山谷里,那里既有曾经的村镇基站又有足够的动植物资源。
不过即便环境如此,远离城镇的地方也是很危险的。
想吃肉就得接近哺乳动物,可如果真遇上大型生物,以人类之力应对基本也只能成为送上门的食物。
不过江岚得夸夸程望安画的地图,哪段路面塌陷,哪里的楼塌了,哪里曾经发现过畸变体的活动痕迹,甚至连某段路在雨后会积水都用小字注了出来。
比例或许不算精准,但信息量是真的大,看得出来是一点一点走出来、试出来的,不是坐在屋里凭空拍脑门描画的。
程望安把一本早已泛黄的村镇宣传手册抖了出来,给大家看这次要找的变压器到底是什么。
“不是抬回来哈,这玩意死沉死沉的,等找到了,赵泓会负责拆开,你们只需要带回来一部分零件。”程望安解释道,“再有就是可以搞点野菜或者肉回来,认植物这部分还是鸣凯负责。”
谭鸣凯以前就是从村里来城区厂里打工的,打小就在山上疯跑,能吃的不能吃的都门儿清。
程望安继续道:“这次路程有点远,看你们意愿,可以在村里休息一晚,也可以抓紧回来,夜里沿着高速路抄近道。但确实怎么都有危险,在村里更容易遇上活的东西,走夜路也有风险。”
几个人一对眼神:“看情况吧,安全是首选,如果倒霉那就绕路躲躲。”
江岚一直没说话,只是听他们商量。
那边其实她也去过,但不是进村,而是直接进山。
崖顶得养活百来口人,每次出行拾荒都得急头白脸捡一顿才够所有人吃几天。
她记得那次,他们去了十二个人,回来了十个人,因为他们遇到了一窝畸变野猪,几只小畜生在那里称王称霸,祸害了半山生灵。
等到定下路线,江岚才开口问这里有什么兵器。
她来时孑然一身,也是后知后觉,那几包压缩饼干应该是程望安特意留给她的,不然别说是兵器,在很多地方捡到陌生活人,连衣裳都未必给留几件。
本来以为他们也没什么东西,却没想到刀剑棍棒什么都有,还有三把弓箭,看形制应该都是从体育商店里拿的。
“有没有稍微长一点的刀?”江岚扫过最末的两把卷了刃菜刀,觉得实在有点拉,便又主动了一次。
“有啊,在我屋呢,一会拿给你。”程望安道。
“…算了,你们这边也需要。我拿这个吧。”江岚最后只挑了一把带豁口的砍骨刀,不过她还要了一把弓。
“你会用这些东西?”发问的叫魏元,以前是个厨子,他有点怀疑地问道。那砍骨刀还是他捡回来的呢,虽然他已经有趁手的兵器了,但每次看这刀都还有点舍不得。
江岚试了试弓弦,凭空拉了几次:“还行,练过,也打过猎。你们这弓保存得不错啊。”
“…那你试两把?这箭头是消耗品,经常沾了不干净的血,捡不回来。”
几个人凑热闹非得让江岚试试,不然也是浪费工具。看过她挥拳头揍人,那确实是下手狠,可未必其他的也精通。
赵泓已经在旁边架好了一块破木板,随手拿炭笔画了个圈,往前推了推,距离大概十五米。
江岚没有推辞,取了两支箭,搭上第一支,抬臂,拉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停顿,箭离弦的瞬间她已经在搭第二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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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闷响,几乎紧挨着。
“喔——”
唐墨一直在旁看热闹,虽然她不经常出门拾荒,但每次大人也都让她听着学着,她还经常跟着他们学用刀用箭的。
然而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下,不是看不上这帮老伙计们,只是谁更适合当老师,一目了然。
程望安无端兴奋起来:“你不是练田径的吗,怎么射箭也有一手?”
“田径怪无聊的,偶尔也学学别的。”
“那你时间管理挺到位啊,又搞体育又得抓文化课,还都让你搞到手了。”
魏元又看了眼那把破旧的砍骨刀,一咬牙…给她给她!
谁有本事谁拿最多的东西,一向如此。虽然这是个新来的,但好像程望安和赵泓还挺相信她,而且她也帮忙收拾了沈平康那货,合作一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按计划,四天后出发。”
如今从辅料厂破楼到郊区也只能步行,市区里的路况早已面目全非,路面无人维护、车辆横陈,偶尔有野生动物畸变体从废墟里窜出来,人类畸变体则更常见,三三两两地游荡在街角和楼道之间。但只要队伍保持安静,尽量绕开开阔地带,那些嗜血的东西也未必会循声追来。
当时灰潮爆发,将近半数的人都反应不过来,直接被亲近的人、宠物、或是早已失控的畸变体袭击。
绝望蔓延,是在很久之后,幸存人群才渐渐意识到,畸变体虽然没有意识、不知疼痛、外形扭曲,不需要进食,也不会停止行动,断了头颅可能也会循着动静摸向活的哺乳动物。但他们依旧无法成为这颗星球的常驻NPC。
他们的感官并不灵敏,神经早已损伤,他们的力量与速度是建立在透支生命的基础上,所以畸变体的寿命只有寻常生物的一半,畸变的人类甚至存活时间更短。
江岚一行人全副武装,每个人都配备手套、三角围脖和武器,杜绝一切可能沾到畸变体体//液的机会。
他们一路上交流也不多,怕把畸变体引来,基本都用手势。
城市在他们脚下缓缓向后退去,黑岭山脉的轮廓越来越近。
“我说。”赵泓压低声音,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看着那么紧张啊?这边和崖顶是俩方向。”
他和江岚是最前面开路的,他一直暗中盯着江岚,有些警惕,更多还是好奇。
他以前和崖顶的人接触不多,最多远远地见过几次。他们可是群人狠话不多的,装备精良,永远都是集体活动,像是一台咬合紧密、毫无感情的机器,一切行动都是为“活着”而服务。
单个的崖顶人,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里前后只有一条路,没有岔路可跑,你不怕突然杀出来个什么?”江岚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说话也不会分走注意力。
“哦…”赵泓本来是想八卦的,结果江岚答得一本正经,但他可不是程望安,什么都能憋住,他好奇就直接问了,“你和那边,到底出啥事了?”
行至此处,道路两侧的建筑愈发残破,风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息。
江岚没有立刻回答,刚刚右侧有动静,她侧头扫了一眼,似乎只是碎石滚落。
“有人想当土皇帝,但我反帝反封建。”
4. 第 4 章
“…”
赵泓听她平静又坦诚的回答,张了张嘴,又把追问的话咽了回去。
倒是件老生常谈的事。
“唉没事,我跟你说,我和老程来这儿之前待的避难所,更热闹。”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反而轻松起来,“那儿也是个厂子,不过比现在的大得多,有将近八十号人。刚开始挺好的,人都挺和善,物资也够分。后来又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个很会说话,对谁都特仗义,结果有天晚上,他们直接在厂子里杀人,装饮用水的大缸里都塞了两具尸体。”
“那你俩挺能跑啊。”
“嗐,当时真是逃急眼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等跑到安全的地方,我才发现胳膊上被砍了好大一口子。”赵泓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即便时隔几年,想想也是后怕,“但反正,能跑出来就算赚的,我俩啥都没带出来,从头再来呗。”
在这种日子过久了,心态有时比能力更加重要。
江岚正要说什么,脚步却倏然一顿,没有任何预兆猛地往前窜出去,刀出鞘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动作的风里。
赵泓还没反应过来,前方不远处一块突出的水泥板后头,一只脊背隆起、四肢的比例诡异的猿猴正从阴影里扑出来,但江岚已经冲过去了。
她侧身避开扑来的轨迹,刀横切进去,借着畸变体自己的冲势,刀锋从侧颈一路带到后颈。
猿猴在惯性下往前栽了两步,倒在地上,四肢抽动了几下就停了,但身体仍在上下浮动。
后头的人全部停住了,面面相觑。
赵泓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东西,又抬起头看江岚,她已经在找叶子擦拭刀身了。
“你咋发现的?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我一心二用习惯了。”
“牛啊,这么利索。”赵泓忍不住去仔细看了看那畸变体,她是砍了脖子又伤了脊椎,不仅准,力气还大。
还真是异能者啊…
世界剧变,但生态自有它的逻辑,出了畸变体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老天爷好像也觉得过意不去,顺手又捏出了能与之抗衡的异能者来。
大约从第三年起,幸存者里开始出现这样的人。
最开始没人说得清楚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某些人在经历了濒死的极限状态之后,忽然就不一样了——有人力气大得出奇,能徒手掀翻压住人的废墟;有人感知格外敏锐,能在黑暗里听见几十米外的呼吸声;有人愈合极快,伤口合上的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不过不论能力如何,异能者都比普通人更敏锐、力量更大、速度更快。
只是变异没有规律可循,没有任何预兆,很多人说,或许就是运气、就是命。
异能者的数量不多,放在整个幸存者群体里也只是零星的点,但足够打破原有的平衡。
这些人因此得以在末日里活得长一些,有人成了据点里的核心,也有人成了别人眼里的工具或威胁。
不过人人都希望,异能者是好人。
江岚是哪种人,赵泓还没摸透,但他慕强,谁会拒绝拿个破砍刀就能砸倒一个畸变体的人呢?
“行了,别研究了。”江岚把刀收了,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刚刚动静不算小,我们快点走到目的地休整一下。”
她本来没想那么负责,只是当领队当惯了,下意识站了出来把控局面,说完她就后悔了,但这几个人似乎无所谓谁带队,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不过江岚主动去了队尾殿后,省得赵泓还和她搭话。
黄昏将至,七人终于抵达穆东村。
新陆市本身就个富庶之地,周围村镇也远超一般水平,所以工业、农业要用的大型物件基本上都能找到。
但此刻已荒无人烟。
以前听说总有人来这里避难,觉得能在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野生动物也是这样想的。
活物一聚集,畸变体也就跟着来了。
时间一长,人们发现还是破旧的钢筋水泥更有安全感,至少那是人类的地盘,有大把可以利用的工具。
所以这边的村子就变成了幸存者拾荒的目标地之一,而非传统据点。
变压器不难找,找到后赵泓就开始干活了。
听程望安说,他俩一个学化学、一个学电气工程,灰潮爆发之后,他们还有些庆幸,果真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在人人惊慌又不得不卷入争抢资源时,他们捡点垃圾就能自给自足。
江岚是很羡慕能动脑子的人的,从前在别的地方,总有人能化腐朽为神奇,每次见到,她都有点能理解原始人第一次发现火能用来烤肉时的那种惊喜了。
村镇工厂里还有很多东西,大家拿着程望安列的单子,各自散开,能带什么带什么,以重量和实用程度优先。
江岚早早装满包,开始四处闲逛。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类活动痕迹了,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灰尘均匀地覆在所有东西上面。
进到的屋子里,桌上还摆着生了锈的茶缸,窗台上倒着一只玻璃花瓶,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潮气皱成一团的纸,字迹早已洇开,看不清写了什么。墙角的野草从地缝里拱出来,沿着墙根蔓延了将近半面墙。
她走得很慢,并没在附近感受到畸变体的存在。
她还没和这群人说过,她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生命体的存在、它们的大致体积和移动轨迹,但无法区分具体身份。
身负异能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坦白了也许更麻烦,不如随遇而安,发现也就发现了。
更何况她的异能,一句两句说不清。
她穿过一道半开的铁门,进到里面一间更小的仓库。这种位置,倒是合适藏身。
门锁早就锈死了,她侧身撞了一下,门带着一声闷响轻轻松松就开了,扬起一层积灰,在光线里慢慢沉降。
里头比外面想象的要整齐。
江岚绕过去,里面竟然有一张小床,还有简单的生活用品,连鞋都码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是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出门前还好好锁上了门,但再没回来过。
江岚翻了翻这里的东西,充当床头柜的箱子里有几卷绝缘胶带,两盒密封的螺丝,一整套还在原包装里的钳子和扳手,以及床板下面,还有半箱没有开封的医用酒精。
酒精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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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日期意料之内地令人失望,不过还没变浑浊,她打开闻了闻,也还有味道。
很不错的意外收获。
大家在厂房外的空地上重新集合,清点了一遍,赵泓在单子上勾勾画画,眉头舒展了不少。
“世外桃源啊,这里怎么这么多东西?”他单拿出几瓶酒精,乐呵呵地看向其他人,“咱们也别白来,那边有口井,咱简单洗洗。”
洗澡是件奢侈的事,他们不是没有水,每天都能想办法弄到一些,但也都不太舍得用。
打上来的水清亮,但清亮不代表干净,赵泓几个人先把水煮沸,晾到温热再用。
清洗在厂房里头,大家轮流来,互相守着放风。外面的人背对着门,偶尔低声说两句闲话,声音懒洋洋的。
江岚在里面脱了衣服,把这一阵攒下来的伤痕重新检查了一遍,用温水润开结痂,再用稀释过的酒精仔细擦过。
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还没到能掉以轻心的程度。
“姑娘,再来点水吗?”朱辰丽拿着两罐子热水进来,脸上的笑容很真切,眼角的纹路因为笑意挤得深了些。
朱辰丽是个短头发、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以前是做家政的,给人收拾屋子、搬东西,手脚利索劲儿又大。灰潮爆发后,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跟着别人有样学样。
但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遇到的都是好人,都愿意收留她,所以她也吭哧吭哧干活回报。
“不了,您用吧。您有剪刀吗?”江岚问道。
“有,在我外套里,我给你拿去。”
江岚摸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发觉,她竟然容忍自己把头发留到了将近及腰的长度,在上面过得太滋润,就像温水煮青蛙。
朱辰丽把剪刀递过去,就见江岚抓着头发毫不犹豫地从脖子的高度一剪子下去。
一大把乌发落在地上,朱辰丽看着,喉咙动了动。
“哎呦,这大长头发怪可惜的。”她是真的很可惜,她很久没折腾过这些东西了,和平的时候还爱烫个头,现在连看别人捯饬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年头连个长发都成了稀有物,和平年代是装饰,末日里却是累赘。
“浪费水。”江岚草草剪了两下,对着厂房角落一面生了锈的铁皮照了照,虽然像狗啃的,但也利落了很多。
“要不我给你修修?”朱辰丽自告奋勇,“我以前也干过一年理发。”
“好啊,那麻烦朱姐了。”
虽然是背对着朱辰丽,江岚仍能看到铁皮里的倒影。把后背交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她再放松也做不出来这事。
不过朱辰丽是个实在人,干就得干好,还修出了个一刀切的发型。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越看越满意:“怎么样,我手艺还没丢,这人好看呐,什么造型都好看。”
“谢谢朱姐。”
“客气什么,我们这儿女人少,之前就唐墨一个小丫头,现在你来了,我也好跟人说话了。”朱辰丽摆摆手,把剪刀收起来,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把被剪落的头发,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快速擦了遍身。
5. 第 5 章
这次出行计划拿到的物资倒是齐了,只不过新鲜食物没有多少。可天色已晚,已经不适合出门了,他们只能在这里稍作休息。
赵泓把守夜的班次排了,两人一组,两个小时换一轮。厂房的窗子也用破布堵了几处漏风的地方,火堆的余烬压低了,只留一点暗红的底子。
江岚没有混在人堆里睡觉,只是靠着墙坐着,闭上眼睛。
天蒙蒙亮的时候,是鸟叫把她吵醒的。
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短而急,在厂房外头的树上此起彼伏叫个不停。
赵泓比她醒得还早,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这次命好,什么都没遇上,还有额外收获,又能在家多宅几天了。”赵泓边说边乐呵。
“…禁止半路开香槟。”江岚冷脸从他身边擦过。
众人收拾妥当,鱼贯走出厂房。
外头的空气是清晨特有的凉,还带着点野地里的草腥气,在城市废墟不常能闻到这种味道。
回去的路是谭鸣凯和魏元带头,找吃的这件事当然要由对食材敏感的人来负责。
他们绕的是西边的旧公路。
魏元说,他以前来过这边看养鸭场,老板是他一个远亲,逢年过节还往家里带鸭子,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这里已经认不出旧时的样子,路基有几处已经被野草和灌木拱开,碎石松动,必须放慢脚步才能走稳当。
他偶尔停下来张望一阵,神情也不完全像是在辨认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半钟头,前头的谭鸣凯忽然快跑两步,蹲在了路边。
“荠菜欸。”他回过头,声音里压着点藏不住的高兴,“这一片都是,长得还挺好。”
周围的人松了口气,朱辰丽已经从背包里摸出一只折叠的布袋走过去,蹲下来帮着一起采。
“要不再带点虫子回去?”魏元那边也有发现,旁边有根腐木,扒拉干净上面的木屑,里面有好多面包虫。
“…就这么几只,不带了。”赵泓到现在也不太喜欢这种优质蛋白,是能不吃就不吃,看着膈应。
江岚没参与进去,就站在一边盯梢。
他们正在一处弯道上,外侧是一片低矮的杂树丛,晨风吹过去,树叶轻轻摆了一下,然后又静止。
她的目光就停在那片灌木上。
枝叶密得看不透,但有一处,正在极缓慢地往外压。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没有预兆的——
灌木丛轰地炸开,枝条横飞,那东西扑出来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但似乎体积不大,四肢着地,脑袋压得很低,冲着队伍正中间直直扑来。
那个方向,正是魏元。
魏元往旁边跨了一步,但还是慢了,几乎四目相对。
他知道他看清了这是个什么生物,只是离得太近了,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和理解眼前的景象,五感全都被它嘴里呼出来的腥臭气包裹住。
“魏元——”
“卧槽这边也有!”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那东西又消失在有限的视野内。
一道身影斜斜切入,整个人用肩膀硬撞上那东西的侧面,巨大的惯性连带着把它整个砸离了轨道,顺带扫到魏元,把他也带得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
他堪堪站稳,回过头,就看见江岚和那东西一起滚了出去。
但她脚下没有停,借着撞击的惯性顺势往前压,左手已经扣上它的后颈,膝盖抵住它的肋侧,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把它死死钉在地上。
魏元看见那东西在挣扎,但也就折腾了两下,随后就一动不动了。
“这是…人吗?”
江岚没答他的话,起身的瞬间已经搭上了弓,拉弦,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出。
箭从那东西的左眼穿入,自后颈透出。
与赵泓和谭鸣凯缠斗的另一只畸变体的身体像被什么猛地拽住,整个扑倒在地,但没有死,只是在地上不断地抓着空气,起不来身。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魏元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浑身都是湿的。
“他大爷的,差点交代了。这是啥啊?”
他现在敢看这个畸变体了。
脸是人脸,或者说曾经是,五官还在,但比例全错了,下颌拉得很长,嘴合不上,眼睛没有焦距,灰白色的眼白往外翻着。四肢纤细得犹如骨架,感觉根本撑不起来它的重量和速度。
“都没事吧,老魏?江岚?”赵泓三步变两步,也是一阵后怕,“看你打畸变体跟看武侠片似的,你没事?畸变体可硬着呢。”
“这菜,沾上他们的□□了,用不了了。走吧。”江岚的目光在畸变体身上停留了两秒,说道。
“…当然,这畸变体我都没见过,这是活了多久啊,怎么都变形成这样了,四肢着地跑出来的,我还以为是野猪呢。”赵泓一紧张话就多,赶紧让所有人抓紧离开。
回去的脚步更加急迫,走了半天就到了。
七人出发,七人回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他们有说有笑把战利品分开存放,还和留守的人添油加醋地讲一路上的见闻。
程望安大略清点了一遍物资,也看了一圈人,他这帮没心没肺的老伙计都在,江岚人呢?
问赵泓说没看见,江岚房内也没人,他明明看到江岚也一起回来了。
总不能又背着人偷偷离开了吧?
二三楼走廊里拐杖点地声和脚步声交替地越来越快,是个门他就推一下看一眼。
二楼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半掩着,他没多想,抬手推开。
江岚坐在床沿,只穿了一件旧背心,脊背对着门。她左肩和肩胛骨连着的那一片皮肤裸在外面,大片的淤紫,边缘泛着一圈黄绿,一路漫到手臂上段。
唐墨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拿着一个铁片,正按在江岚的肩头。
“程哥,没礼貌哦,你不是说进门前要敲门吗?”
“…抱歉抱歉!”
程望安蹦跶着退出去,缓了两秒,又觉得不对,他不就是来找人的吗,躲什么?
不过他这次敲了敲虚掩着的门。
“进来吧。”唐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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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般地严肃准许了。
“这是怎么搞的?和畸变体撞的?怎么不说呢?”程望安抵在门上,没往里进,现在想起来,这就是唐墨和朱辰丽的房间来着。
“有事?”江岚坐着没动,反问道。
“没事也能找你吧…”程望安清了清他那破锣嗓子,朝唐墨甩头,“那啥,小唐你先去和朱姐去楼顶收一下水。”
“嗷…”
小朋友不情不愿出门去,本来她还想私下找江岚求她教自己射箭,但才发现岚姐身上带伤,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就被打发走了。
程望安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见人一走,把门一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头:“蒲公英捣烂做的小药膏,消炎消肿的。”
“不用了,我本来也没想管,是唐墨非要冷敷。”江岚自说自话就穿上了外套,又问了一遍,“有事?”
不过她估计程望安也没什么事,就是来表达一下感谢,她就率先说道:“你要是没事,我找你有事。”
程望安立刻坐下,拐杖往地上一戳,身体往前倾:“啥事!”
“他们有和你说,这次遇到的畸变体了吗?”
“…啊,说了,说了…”程望安在她跟前反复地词穷、找不着话题,一开口就只有正事,不过这也很重要,他的神情收了收,正经起来,“赵泓说得比较夸张,老魏也是太害怕了,说的东西没什么参考性。不过真要按他们说的那样,确实不对劲,像是物种都变了。你觉得那两只畸变体有什么问题?”
江岚不觉得一起出门的六人中有异能者,但她摸不准程望安,更何况异能者的能力千奇百怪,每个人能感受到的也是天差地别。
而程望安的神情是认真的,是真的在问。
她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觉得这两只畸变体,多少有点智慧。不一定是原本人类的那种,至少像野生动物一样,知道伺机而动,知道埋伏。”
一直以来的畸变体是见到活物就冲,不会判断方向,仅靠蛮力输出。所以对付畸变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有经验的队伍死亡率比乱跑的人低得多。
“按理说,灰潮也都九年了,畸变体这种还没了解透彻的生物也有可能进化。”程望安理性了两秒,忽然掩面苦笑,重重地搓了两把脸,“咱也没办法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你挺乐观。”
“我是真没招了啊,总不能它们一动弹我就原地抹脖吧。再者说,我们虽然没那么厉害,但也不差啊。”
自信的确很重要,江岚很欣赏这种心态,只不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自己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感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也不清楚我的底细、我的过往,怎么就敢把我留在这?”
程望安眨巴眨巴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几秒后,他耸了耸肩:“救人嘛,这总没错吧。”
这话倒是很正确。
“再说…”他补了一句,声音中似乎多了分笑意,“坦诚和边界感,本来就不冲突。”
6. 第 6 章
“你要不要去楼顶看看菜啊,别总是憋在屋里,人还是得多晒太阳,本来新陆市的晴天就不多。”
程望安给江岚分了个活,她也确实没想到这里还有新鲜蔬菜。
毕竟这几天吃的也不多,唐墨给她送来的也都是什么蘑菇干、鱼干,再加上唐墨最开始畏畏缩缩节省的样子,她还以为这里有多穷。
程望安看她一副神情复杂的样子,随口一问,江岚就把唐墨不舍得吃饭的事情告诉了他。
“…不是,这几天我在你眼里不会是那种舍不得给小孩吃饭的人吧?”程望安本来腿脚不行,爬楼不利索,一听这话,走也不走了,誓要原地讨个清白,“不关我的事啊,我知道沈平康他们抢饭,所以当天就去解决了,也给小唐补了伙食,但是小唐爸爸从前一直教她生活要有计划,过去就是过去了,与其弥补不如保持好以后的计划。小孩儿死心眼不能也赖到我头上吧?”
“教得挺好,就是执行得有点刻板。”江岚回想一圈,这里好像没人是唐墨的父亲,不必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唐墨来你们这,多久了?”
“我算算啊…我是三年前来的,然后前年新年那天小唐爸爸带着小唐过来,但是当年植树节那天,她爸爸出去就没再回来。”
“记得那么清楚?”
“嗐,我们这儿本来人就不多,人文关怀还匀得过来。”
“那她妈妈呢?”
“我也没见过。小唐爸爸说灰潮以来一直是他一个人带孩子,我也没好意思细问。”
“带个小孩还能过那么久,她爸爸也挺厉害的。”
“她爸是骨科医生。”
“…难怪。”
程望安继续往楼上走,江岚顺手搀了他一把,她又问:“你是头一个来这的?”
“最开始只有王叔,他就猫在地下室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你别看咱这地方破,这种老砖房哪哪都窄,畸变体还真不容易进来。”
靠近顶层的楼梯愈发陡,扶手锈得厉害,好不容易爬到顶楼,不大的地方竟然别有天地。
沿着四周围墙的内侧,密密匝匝地摆着大大小小的容器,破了底的铁桶、豁了口的瓷缸、油漆斑驳的木箱,还有几只用砖头垒起来的浅槽,里头填了深色的土,一看就是精心养过的。
从外头更高的地方看过来也看不出什么,只有四面灰扑扑的砖墙。
种的东西也很丰富。靠东边光照最好的那一排是几丛野葱,旁边挨着的是马齿苋,趴着长,叶片肥厚,在容器边缘漫出来一圈,往下垂着,再过去是两株蒲公英。
北边背阴的地方有一桶水芹,西边还有茎蔓已经爬出箱沿的红薯藤。
植物有让人心情变好的魔力,从前在崖顶,江岚还养了一小盆多肉。
那盆多肉是她五年前捡的,几乎是走到哪带到哪,没怎么打理,却始终活得很好,江岚一直觉得这盆小生命能把她送走。
只是这次没机会带出来了。
“其实一直想养只鸡,但是没遇到。不然我就在这搞个农家乐了。”程望安看人眼色的本事一向不错,他看得出江岚很喜欢这些,便又说道,语气里藏着点不显山露水的得意。
不过江岚还理智在线,回过神便知道,在崖顶那种地方倒是可以养一窝,平地可不行:“就算是母鸡也会叫啊,你这儿不合适。”
“…唉但已经是最安全的动物了,又能下蛋又不是哺乳动物。”
“你怎么不养鱼啊?”
江岚见程望安没应声,偏头看他:“已经养了?”
“在隔壁楼,水产太腥了,离人远点也好。”程望安轻叹一声,“老谭一天去看八次,宝贝得不行。只不过不好养啊,死了好几茬了,上个月刚捞回一箱小鱼苗,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这种物资水平,已经算得上是能吃香喝辣的了,江岚根本不用替他们担心能不能活。
反倒是她自己要好好想想了。
人员稳定又不缺资源的地方自然是吸引人,但她觉得,其实反而不适合再进人了,否则就会出现像沈平康那样的人,又或者,自己成为那个惹人厌的多余。
“其实我们大致分过工了,两个楼顶再加上下面一个夹道里都有种菜,你可以经常上来看看。”程望安只是带她深度游一下,顺便展示一下财力,吸引人才总得有点家底,他压在拐上,原地转了半圈,面对江岚,“明天是魏元生日,我们吃顿好的。你会做饭吗?”
江岚摇了摇头。
“没事,那你跟着朱姐和小唐,她俩干啥你干啥。”
江岚以为,过生日就是多吃点饭,结果每个人都很忙。
会做饭的把翻来覆去的那几样食材做出了花儿,不会做饭的就去布置大厅,几个人蹲在地上找来几张旧报纸和两根细铁丝,在角落里鼓捣了一上午,折出几只歪歪扭扭的小东西,有的像花,有的像星星,看不太出来,都用铁丝穿起来挂在门框上。
到了饭点,十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连沈平康都被放了出来,腕上仍带着手铐,不情不愿的。
他一看江岚就来气,本来和程望安打了小报告,是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结果反而只有他被留了下来,成为了阶下囚。
偏偏他又打不过这个小妮子…
江岚也主动坐在了沈平康旁边,友好地恐吓了一番,让他不要在这种高兴的日子里找抽。
寿星魏元跟前摆了一块最大的烤红薯,只可惜没有蜡烛托,只好他自己捏着那根快燃到底的蜡烛头。
迅速许愿,迅速吹蜡烛,一气呵成。
“快收起来,别浪费。”他虽然这么抠搜着,但还是很开心,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他直起腰,中气十足地宣布,“那我就,正式步入四十岁大关了!”
“老魏生日快乐!”赵泓站起来起哄,也不知道从哪找的破报纸,纸张已经变得又黄又脆,他捏碎了往魏元脑袋上洒。
“诶诶,别整,都弄吃的上面了!”魏元也不会真生气,大家伙都同意拿出那么多东西给他过生日,他高兴还来不及,“感谢各位,又带我过了一年,尤其谢谢我们小江,啊,昨天刚救我一命,多飒啊,你们看到没!”
江岚突然被点名,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并不想成为别人生日的焦点。
可惜魏元带头打开了话匣子。
“对啊,当时她唰得这么过来,又咔得那么过去…”
“你讲的啥玩意啊,谁能听明白?”
“你又不是没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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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看到啊,我在旁边躲另一只呢。”
魏元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自己当时怕到浑身僵住也好歹看到了一点。
从前留在这里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觉得赵泓和程望安挺厉害,身手说得过去,脑子又活泛。
虽然现在小程腿伤了,少了一个劳动力,但又补上来一个江岚,这破厂子还真是个宝地。
他又问江岚:“小江啊,你是不是会功夫啊?”
江岚正在摆弄烤土豆,太烫了,从开饭到现在还吃不上一口,这群人是真爱聊天…
不过她还是答道:“以前学过自由搏击。”
程望安见缝插针道:“等一下,你又练田径,又学射箭,又学搏击,还考上了A大?”
“啊?你也是?”众人的目光又收束在一个人身上,格外炽热。
“对啊!”赵泓很骄傲地挺起上半身,“我们素未谋面的学妹!”
魏元乐呵呵的,十分乐于见到这种局面:“那我们就有三个大学生了,厉害啊。”
一片祥和之中,沈平康偷偷翻了个白眼。
大学生,那又咋了,他还是呢!四百上的大学和六百上的大学不都是大学嘛!
“学历有啥用,现在还是拳头最好用。”
“嘁,你就是酸人家。”谭鸣凯率先跳出来蛐蛐他,他可还记得,当时就是沈平康一巴掌把他扇倒的,“那你这俩大拳头也没打过人家啊。”
江岚平静地看向沈平康,问:“你以前是不是健身?”
“…是啊,咋了!”沈平康默默挺了挺胸肌。
“一看就知道。”江岚终于把烤土豆的掰开了,轻轻笑道,“你不练腿,上半身还是死肌肉。”
“…你放屁!”
江岚没想和他掰扯这种无聊的东西,她只想吃土豆。
灰潮以来,她最想吃的一种食物就是薯条,尤其是刚出锅还热乎的,外脆里软,不蘸番茄酱都很好吃。可惜谁也不会拿出那么多油来炸土豆,她自己也舍不得,烤土豆就成了首选替代,聊胜于无。
正要吃,面前伸过来一只手,往土豆截面上撒了一点盐,白粒落下去,在热气里化开。
“吃土豆不配盐,那不是白吃了。”程望安小声但严肃道。
“有点奢侈了吧?”
“没事,今天高兴嘛,我晚上回去再做。”
“你自己做盐?”江岚不是惊讶他会提炼,只是她一直觉得炼盐需要一定规模,就像在崖顶那边,不然投入大量材料也只能获取一点点可食用的成品。
“你没事可以来隔壁参观一下我的工作间啊。”
江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咬了一口土豆。
盐味渗进去,烤得起皮的截面带着一点焦香,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吃,就默不作声地沉浸在土豆的世界里了。
整桌人闹哄哄的,热气和笑声混在一起往上飘,灯也随着不断明灭。
程望安坐在人堆里,面上跟着笑了两声。
没忍住,又朝身边看了一眼。
睡觉昏迷时不见她神情放松,吃个土豆倒是暴露本性了。
他随手端起碗,想喝口汤压一压。
但烫,没喝下去,嘴唇还火辣辣地疼。
7. 第 7 章
程望安的小房间常年亮着一盏灯,他之前捡过一块小太阳能板,白天充电、晚上就给这个小台灯供电。
除了守夜巡逻的人,其他人早已入睡,他仍在本上写写画画。
门被敲响,也没等程望安说请进,外面那人就进了。
赵泓和程望安之间没那么讲究,敲门也只是为了告诉对方不是敌人而已。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他一伸懒腰,把程望安床上的书用屁股蹭开,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虽然吃顿饭对库存没什么影响,但是食材之外的东西确实得补充了,这个月沈平康他们虽然也带来了物资,但毕竟那么多人呢,消耗是大于新增的。”
程望安慢悠悠把书拾好码齐,这才回应:“咱们的囤货能力其实不强,每次出去还是以安全为上,捡东西是其次,不过好在咱们这波人还算踏实,有多少东西就用多少,所以,我觉得不用悲观。”
“所以小江同学到底留不留?”赵泓双手撑着身体往后仰,没人的时候才能说点心里话,“她确实能干,但我总觉得吧,边界感强的人不容易做朋友,她虽然没说,但我感觉她心里有笔账,就在算她做多少活够偿还咱们用在她身上的药,还有食物,还有能源折算。她是从崖顶来的,肯定自有一套定价规则。”
“真是进步了啊老赵,都通人性了。”
“滚你大爷的!”
程望安瞥了他一眼,把被他压住的一本书抽了出来。
“至少定下个月计划的时候,不能把她的能力也考虑在内,我们还是按照往常…不对,还多了个沈平康。”
“对啊,这大块头贼能吃,刚开始以为是他破坏规矩,我现在觉得他就是纯饿,饿死鬼投胎。”
两人齐齐沉默,又齐齐叹气。
“先不提这个。”程望安重振旗鼓,把小本推给赵泓一起看,“咱们的菜够用,得多摘果子炼糖。鱼…也不能全指望靠这个补充蛋白质,而且活物毕竟吸引畸变体,有一定危险。虫子…”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赵泓绝望地打断道。
“肉得指望运气,坚果也得看命,就剩个蘑菇了。我是想养鸡的,但这不是有风险嘛。”
“…待定!”
“你都待定多少年了?”
“往我这张尊贵的嘴里放两条虫子吗?我宁愿饿死。”
“挺硬气。”程望安没理他,还是往本上添了一条虫子的选项,“然后是盐,除了地下咸水,还需要大量的黄须菜、松针、柳树皮。还得要黄铁矿…这是真不够了。”
“谁认识黄铁矿啊,你又出不了门。”
“…”
赵泓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刻拘谨地揪头发,视线漂移,干咳一声:“这个硫磺…就没别的办法搞到了?”
“以咱们这种体量,黄铁矿是最容易用的了,你拿着咱们还剩下的黄铁块去找吧,拿错了也没事。”程望安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膝盖,这几乎已经是个习惯性动作了,但小腿的疼痛还在,钝钝的。
赵泓的目光也落在他的伤处。
“说真的,你还能藏多久?营养不良加上药品质量一般的借口,伤口恢复是慢一点,但也超不过一个月吧。”他知道说这种事很败兴,但必须得挑明,“虽说咱们这儿人都还算不错,但是…”
“没事,等到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程望安很明显不想讨论这个,“咱们这些设备有需要维修的吗?”
“…”
赵泓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还是继续和他制定计划了。
第二日一大早,程望安就去找朱辰丽换班了,伤病号要是不耽误行动,轮岗也不能落下。
不过他到隔壁楼的时候,是江岚坐在了那个位置。
“你怎么在这?”程望安远远地见到她人,脚步都慢了。
“昨晚朱姐有点不舒服,我替她一下。”江岚也没想到程望安会过来,她以为当领导的都不咋干活,动嘴就行。
她还过去扶了一下:“不方便就少动弹,不利于伤口恢复。”
这两栋楼虽然结实,可毕竟年久失修,还有过地基塌陷,楼梯其实不太好走,她都得绕过跳过一些残破的地方。
“也就折腾这一下,后面就在这坐着了。”程望安笑了笑,“快回去补觉吧。”
“不着急,我还不困。正好有点事。”江岚走到墙边,捡起几块木板,还踢过来一片破塑料膜,上面似乎压着什么,“你看这个。”
木板边缘坑坑洼洼,布满细密又杂乱的齿痕。
“老鼠最难防了,我昨晚逮着一只,但是没找到他是从哪钻过来的,天太黑了。”
老鼠也是哺乳动物,算是灰潮以来最难防范的隐患之一,不少人都是吃亏在这个小东西身上,幸运一点的直接死掉,来不及咽气的,还会拖着要断掉的脑袋成为无意识的孤魂野鬼。
“好在这次这个只是普通老鼠,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天得好好检查一遍了。”
“好,我去让…”
还没说完,楼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慌的惨叫——
“卧槽!来人啊!啊——”
“…老魏?”
程望安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这声音,江岚也迅速反应,拔腿就往楼上跑。
楼上的声音没有停,变成了低沉的哭腔和哀嚎交替。
江岚才迈上转角楼梯,迎面撞上也刚刚赶来的姜诚胜。
姜诚胜也是上次出发寻找变压器的人员之一,只不过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还没和江岚单独说过话。
而魏元在地上挣扎着。
那东西压在他身上,体形不大,背脊弓着,皮毛灰黄,尾巴粗而僵硬,四肢的比例拉得太长,关节处鼓起来,颈椎扭曲着叼着魏元的脖颈,正在用力往两侧撕扯。
魏元的手死死扣住它的前肢,指节发白,两只手都在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用尽全力的声音,已经连不成句了。
血不断从脖颈处往外涌,顺着领口往下淌,把胸前和地上洇成一片暗红,还在往外渗。
姜诚胜脑子嗡的一下。
已经成为畸变体的猫。
只要咬破点皮,就没有第二种结果。
赵泓也赶到了,一看到这景象,“操”了一声,手里攥着铁棍抬脚就要往前冲。
但江岚一把夺了过来:“准备好麻袋,你们别靠近。”
那只畸变体完全没有受到环境影响,专心啃食着猎物。
江岚到了侧后方,铁棍横在手里,没有直接抡,先扣上它后颈最厚的一撮皮毛,猛地往上拽。
它嚎叫着离开魏元的脖颈,四肢在空中乱蹬,江岚看准时机,把棍子杵在了它嘴里,借着它自己挣扎的力道,连带着整个身体狠狠砸向地面,一声沉闷的响动
除了打断脊柱,剥夺畸变体行动力,最有效的方式也就只有直接破坏大脑了。
姜诚胜拿着麻袋上前,猫着腰等在江岚跟前,江岚却没把死了的畸变体放进去。
她站着,看魏元窒息地捂着脖子扭动,幅度却越来越小,他没有力气,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来。
“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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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套上。”
“…啊,谁?”姜诚胜没反应过来。
赵泓上前,一把拿过麻袋,不忍地看了眼魏元,把他从头开始装起。
“不是,等一下…”姜诚胜不知道该拦谁,在两人之间来回轻轻扒拉,“魏哥…魏哥还能…”
“颈部动脉直接供血到大脑,脖子要是被咬了基本都是立刻变异,你再犹豫就不是杀一只畸变体的问题了。”江岚把他推到一边,又问赵泓,“沈平康的钥匙在谁那?”
“这儿!”赵泓立刻掏出来给她,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把他带到门口,我和沈平康去外面处理。”
“…好。”
江岚跑去另一栋楼的时候遇上姗姗来迟的程望安,还不忘提醒他把那一地的血迹清理干净。
而那边的沈平康,他当囚犯的日子里,真正做到了早睡晚起的神仙生活,甚至比朝不保夕的普通生存日子还要舒服。
所以江岚破门而入时,甚至在打开手铐的时候,他都还没完全醒过神来。
直到被拉到门口,看到染血的袋子,他才明白过来。
留着他干脏活是吧?
但这是哪来的脏活,一大早,还算从里面带出来的?
早上的街道十分荒凉,没有半点生机,昨夜下过一点雨,把积年的灰尘和腐烂的气息都压进了地里,空气闻起来又腥又凉。
“我说,这是谁啊?”沈平康也不是头一天出来混的,就算没人和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他也能猜到。
内部有了问题,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魏元,让畸变体咬了。不用紧张,他们正在找洞,补上就行。”江岚一个人就能拖动一个成年男人,头也不回地回答了沈平康的问题。
“我有什么可怕的,这儿被渗透了,那我就走呗,反正我都自由了。”
“你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看不起我啊?”
“…”
沈平康觉得自己知道江岚的底细,此为一胜,但除此之外…
“你到底想干嘛!你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处理,非得把我也带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江岚竟然坦诚地承认了:“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有异能,有问题?”
“你,崖顶的异能者,还是外勤队的队长,你在哪不能横着走,还会怕这种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你怎么会觉得,告诉程望安我的来历,就能把我也拉下水?”
沈平康忽然跳到她面前:“…欸我得说清楚啊!我只和他说,我看到你曾经在外勤队,我可没说你是队长!”
“你还在乎这种细节?”
“当然!本质区别就在这儿,我这可不算卖你…”
江岚走到一个高架桥下面,那里已经成了垃圾遍布的荒地,还有很多立起来的树枝子。
新陆市的人自发形成了一种规矩,如果在哪里处理了畸变体,就竖个标识,提醒别人别轻易靠近,以防碰到外溢的体//液被感染。
她把麻袋扔在地上,里面的扭动幅度已经比刚刚大了很多,粗布被从里面顶着,伴随着一种怪异低沉的嘶鸣。
“你想近距离看看我的异能是什么样的吗?”江岚忽然问沈平康。
“…你要干嘛?”沈平康退了半步,立刻观察周围环境,想确认退路。
江岚平静地看着沈平康,身后的袋子里忽然发出细碎响声,又猛地瘪了一块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扁了,液体从粗布缝隙里渗出来,洇进泥地里,很快就看不出来了。
8. 第 8 章
沈平康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麻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在这令人绝望的世界活过了九年,不论在哪,不论和谁一起搭伙,他都是一定会外出拾荒的那个,也因此见过不少人,包括两三个异能者。
虽然他没和异能者搭上过,但远远地偷看,力量型的,速度型的,感知型的,千奇百怪。
但江岚这种…
上次看到江岚,其实只是去年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另一支队伍里混,队里有个人和崖顶那边有点来往,就带着他和崖顶的人见了一面。给崖顶提供信息就能换来足够让人满意的物资,这种买卖,没人会拒绝。
他当时跟在后头,一边应付场面一边留意四周,就那么顺带看见了江岚。
她当时站在一个楼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是这年头敢站在显眼地方的人实在不多,从前也有,只不过是要跳下去的。
像她这种的,首先排除无知,因为崖顶只要有用的人,那就只剩下自信这种可能了,她自信到无惧任何畸变体、任何人发现她。
沈平康正琢磨着她,有人忽然发出警告,附近有畸变体出没。
只是没什么人躲,只有沈平康这边的人惊慌失措。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畸变体出现在大路上,但就停在了那儿,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四肢僵住,似乎难以动弹。
沈平康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看着崖顶其他的人走过去游刃有余地砍断了畸变体的脊椎。
而江岚也从楼顶上消失了,他只是在人群中看到有人和她勾肩搭背,说着刚刚的小插曲。
在崖顶,活下来似乎是件特别容易的事。
沈平康不知道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又或是无能狂怒,因为他做不到,甚至没有资格和他们成为伙伴。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想看到崖顶那波人。直到看到赵泓把浑身是血、昏迷的江岚带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呢?她这种人还能出事?
沈平康突然觉得这破地儿也不能再待了,最开始原想在这儿称王称霸,但崖顶的人都应付不来的麻烦,他可不能掺和进来,得赶紧带上物资跑路。
楼顶的江岚,昏迷的江岚,眼前的江岚,三个身形重叠在眼前。
“你特地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让我看这一出?”
“你和这里的人都不熟,不会不忍心下手,也不会影响我解决已经变异的人。”江岚并不介意直言人性之恶,本来就是刚认识的人,她不会对着毫无意识的畸变体释放对人的恻隐。
“…我也没下手啊,全是你自己干的。”沈平康对她的异能隐隐有种猜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问,怕被灭口。
“今天把你叫出来,还有一件事。”江岚后知后觉清晨的凉爽,便两手插兜,缩了缩脖子,“你要不要跟着我干?”
“…我?”沈平康指了指自己,“你找我?”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次性说开。”
原来是杀鸡儆猴,可为什么是他?
他赤/裸/裸地背叛了,他也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放在哪里都不可能被接受,但成王败寇,他已经是这样了。
他这样想,就这样问了。
江岚却说:“吃一堑长一智,要是再被背叛的话,我也想看看我会怎么做。”
“…你有病啊?”沈平康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半天,就骂了一句。
“无所谓,我只是看上你的身手,你应该和赵泓差不多,但你的假肌肉多少还是能派上点用场。”
“…差不多得了,我的肌肉怎么你了。”
沈平康想了想,跟着江岚,至少人身安全得到了很大保障。
而且江岚这人,在目前有限的了解中,也暂时算是个可以相信的人,她一直在救人,也没有拿人当肉盾。
这点在沈平康这儿十分加分。
“你要去哪?离开新陆市?”沈平康问。
“暂时没这个想法,先在程望安这儿待着,还完债再说。”
“…你欠啥了?”
“药,食物,水,电。”
“…有必要算那么清楚吗?”
“不想欠他们的。”江岚在周围找了根树枝,插在了麻袋旁边,“他们囤点东西也不容易。”
“你有点小看他们了吧。那个赵泓,拆机械零件一把好手,还有程望安,天天鼓捣他那堆化学器材,他会做硫磺你知道吗?”
江岚还真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参观程望安的工作室。
沈平康又道:“而且他们还有地下室,肯定藏着不少备用物资。我去门口看过,锁得严严实实的。用得着你操心?”
“没有备用物资才奇怪吧,他们好歹也在这待了三年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什么好东西还窝着藏着,至于吗!”
“可能他们防的就是你这种人吧。”江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回去吧。”
楼里气氛很压抑。
昨天才过了生日的人,因为要去看一眼鱼苗,就被偷跑进来的畸变体咬死了。
而且那畸变体看着…也就一两岁大。
江岚回来之后和赵泓简单说了几句,沈平康就不用戴手铐了。
至于其他的,她就管不着了,沈平康当初既然选择那样做,现在又选择回来,怎么面对这份因果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江岚还要去找程望安。
她要去确认一下,畸变体进来的路到底在哪。不论是暂住还是久居,她都不想把这种细节完全交给别人。
她是在一楼楼道间里找到程望安的。
他正坐在地上砌墙角,旁边还有一盆灰浆。
“回来了?”程望安没回头,只是用铲子指了指墙角,“你看,年头一长,砖缝里的水泥风化了,用手一扣就掉,小动物都不用专门打洞,找现成的缝就行。是我的疏忽。”
“谁也没办法把这片建筑群的每个角落都清查明白,严防死守根本是个伪命题,就算是崖顶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江岚只能这么说。
她一直觉得灰潮至今,死了是命,活着也是,这里本就没什么幸运与实力可言。
她见过太多认真活着的人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也见过吊儿郎当的人稀里糊涂撑过了最难的几年。他人的死亡可以警醒世人,可以拨弄情感,但不能是把人拖向深渊的锚。
这种日子里从来没有如果,只有已经发生的事,和还没发生的事。
“老魏…处理好了?”程望安问。
“我下手快,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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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痛苦。”江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畸变体就算感受到痛苦,也不是我会考虑的事。”
程望安突然低头笑了一下,听她讲话就像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鼓起勇气学着安慰别人,但话说到一半发现实在说不下去,最终决定算了,做自己吧。
“我认真问个问题哈。”他扭过头看着江岚,语气很是认真,“我能活到现在,也打过不少畸变体,但是你说,我到底在面对什么,在和什么你死我活?”
“随便,管它叫阎王都行,反正真是来收命的。”江岚又插着兜,像是随意应道,“前一秒还是朋友,下一秒他就想咬你,让我带着‘他是我朋友’的心情去活命吗?自讨苦吃。”
“理是这个理,肾上腺素驱使着人活命要紧,可清醒下来的道德又会把人往死路上逼。自己可以救自己,自己又会害自己。”
“你不会控制自己吗?”江岚反问,“道德本来不就是人和人之间为了能一起活下去而约定出来的准则吗,可原本的社会都不在了,生存方式只能靠人自己摸索,那道德就成了一种私人的选择。你如果想守住和平社会下被灌输的道德标准,那就努力做到知行合一,去自洽,但别指望着别人也和你一样。”
程望安拿着铲子,用后端戳了戳头顶:“有种外国人问我你怎么学不会英语的感觉。”
“本来就是要自我调节的事,别人的经验没有参考性。”江岚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也没想把人说得大彻大悟,她没这个义务。
“那你呢?你的经验是什么?”
江岚盯着程望安,其实能理解他的心情,人在这种时候有时会本能地想从别人身上找一个答案,像抓一根浮木:“记住被我杀掉的畸变体,或者说被我杀掉的人,也记住我救过的人,来提醒自己我也是个人。我是个复杂的人,我不是纯粹的圣人也不是彻底的魔鬼。我会努力做到不为了一口吃的去杀人,但别人要是为了一口吃的来杀我,我也不会让他毫无代价地离开。”
从前奶奶会在家里供菩萨,但严格来讲,她其实谁都信,儒释道三家一起拜。江岚一直觉得,她奶其实更信仰概率论,拜的量够了,总有能成的,这是适合大多数普通人的朴素的风险对冲。
老人家也看很多书,什么都看,成天念经,经常念叨着什么“能善分别诸法相”、“知常容”、“因地不真,果遭迂曲”,念得抑扬顿挫,念完了也不解释。
久而久之,江岚也能记住几句。
不过她对自己很宽容,这种大智慧一听就很适合成年人去领悟,她不理解也没关系。
可灰潮之后,她一次次在噩梦中醒来,发现手上并没真的沾着血,脑子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冒出那些拗口的经文。
信仰或许无法让人吃饱,但可以把人骗得平静地活下去,或是平静地死去。这两件事在末日中都是稀罕物,能得其一,余生之幸。
水面上落了一粒沙,一圈涟漪扩出去,很快又恢复平静。
程望安低下头,把灰浆盆里剩下的那点底料搅了搅,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压下去,又扯上来,就那么偷偷弯着。
“哦还有件事。”江岚看他老实了,拔腿就走,差点忘了她来找他的另一个目的,“你要是行动受限,给自己找点新理由。你也不想被人撞破,或者把别人的耐心消磨殆尽吧?”
9. 第 9 章
漫长的一天,很多人食之无味,领过食物后就各自回房了。
江岚是坐在外面的餐桌吃的,王叔今天煮了菜汤,是昨天给魏元过生日准备但剩下的,种类多,但量不够,刚好可以一锅炖。
沈平康和她一起吃,他对魏元的死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他本来就记不清魏元长什么样,甚至连尸身都没看见,全程只见到一个麻袋。
不算吃饱,只是不饿了,两人正要离开时,一个瘦长的身影从黑暗中晃了出来。
姜诚胜有点怕沈平康,他都不敢抬头看他,只好硬着头皮绕过他,挡在江岚跟前。
“你干嘛?”沈平康已经适应了小弟身份,自然而然扒拉了一下姜诚胜,“你别仗着你和那个魏元关系好,就在这道德绑架啊!”
江岚还真有点不适应沈平康这样,就把他支走了。
连王叔都闻到空气里的不对劲,悄悄撤了,只剩下那两个人。
“对不起!”
姜诚胜一开口就把江岚说懵了。
“…啥?”
“我今天…因为魏哥的事,觉得你冷血无情,很过分。”姜诚胜的声音带了点哭音,但强忍住了,“魏哥以前救过我,是他带我来这儿的,不然我自己肯定活不下来。”
“嗯。”江岚还是没听明白,“然后呢?”
“然后…我就是…反正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想你,你也是为了我们大家,被畸变体咬了的人救不回来,我不应该犹豫。”姜诚胜说着说着,猛地鞠了个躬。
“…不至于,没必要因为你的想法道歉。”江岚看着他弯下去的背,沉默了片刻,往旁边迈了一步,没有去扶他,“天黑了,回房休息吧。”
姜诚胜直起身,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
江岚也没继续和他讲话,她也得去睡觉了。每次用异能都会有点累,这次受伤后一直没休息好,只是小小地调动了一下能力,一整天都眼皮死沉。
姜诚胜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用袖子背面蹭了蹭眼角,刚才那副神情却已经从他脸上退下去了。
.
虽然同伴死去得突然,但其他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程望安特地给所有人一天的恢复时间,第三天才安排外出任务。
这次不用出远门,他们本身就在工业园区内,周围的化工厂、电池厂里的废料还是很多的,而且捡工业原料的人也没那么多。
不过他们还是分了两波人,谭鸣凯带两人去搞吃的,赵泓带江岚和沈平康去捡黄铁矿。
江岚对这类活并不陌生。因为异能者的力气比普通人大一些,从前在崖顶的时候在一群“专业人士”的指导下,江岚和队员们经常被当成骡子使,常去搬一些又沉又不认识的东西,不过带回崖顶后,那群人就能组装成十分有用的装置,建成一条简易的工业流水线。
江岚虽然还没去过程望安的工作室,但她很确定,哪怕背靠制药厂,他们这里也没法启用原先的设备,只能做很少量的生成试验,像是用茶缸煮药,费时费力,还不稳定。
用黄铁矿做硫酸,硫酸又几乎是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最直接的用途就是制药,医疗物资断供之后,谁要是能自己造出一瓶能用的消毒药剂,那估计是可以供起来的程度。
但在园区很难搞到大块的,再加上长时间无人维护,黄铁矿也没那么明显了,大概率是被氧化了的碎渣,或是混在其他废料里被埋在了深处。
沈平康在碎石堆里扒拉了半天,找出来的所有石块几乎都被赵泓否认了,时间一长,耐心完全耗尽。
“你认识黄铁矿吗?我看你也得比对半天啊。”
江岚先一步说道,她也看得出赵泓是个半吊子,但人在外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呛起来:“普通石子拿回去也能砌墙补洞,你就挑点颜色像的吧。”
“…”
沈平康宁愿去更远的地方找吃的,起码有些东西还能现摘现吃,在工厂里也就只能吃点久久散不出去的工业灰尘。
赵泓也头大,之前这种活是程望安干的,他一直也没太往心里去,就算照葫芦画瓢也有点难度:“要不,去那个电池厂看看?”
“也行。”
电池厂在园区的另一边,可能会晚一点回去,但那边找到黄铁矿的可能性更大。
积年累月下来,能直接用的成品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堆很难应用的“废料”。这里人类活动的痕迹也很明显,只不过大部分是破坏为主。
好在黄铁矿更好找一些,质量也更好。
不过这里不是开放空间,江岚得一个人在门口放风,赵泓和沈平康进去找东西。
东西装到一半,江岚忽然朝里面扔了块石子。
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弹了一下,转瞬消散。这是他们定的暗号,不用出声就能通知其他人。
脚步声从厂房另一侧传来,不止一个人,踩在碎石和金属碎片上,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能听出来已经在刻意缓慢行进,但那就更不对劲了,大白天在废厂里蹑手蹑脚的,不是在躲什么,就是在找什么。
赵泓已经横身挡在入口,手按在腰侧,沈平康注意着他们的身后,以防对方夹击打得人措手不及。
人影出现在厂房另一端的破窗处,打头的是个高个子女人,脖子上挂着不少零碎的装备,皮肤晒得很深。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盯着周围环境,四目相对之时,他们的脚步同时顿住。
空气僵了约莫两三秒。
为首的那女人眯了眯眼,继续向前。
“别动手,我先过去。”江岚轻按了下赵泓的肩膀,就要往前走。
“诶诶?你自己?”
“我认识他们。”
“?”
女人在离江岚四五步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江——岚——”她手里还拎着斧子,上面甚至还挂着新鲜的不明液体,“你怎么在这?崖顶还看得上这种地方?”
“我不在崖顶了。”
“哈?”她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像是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不过她看了看江岚身后那两个,确实是生面孔,“咋?水往低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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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往洼地里跳?”
“至于吗?”江岚失笑,“收收斧头吧,吓唬谁呢。”
她朝赵泓和沈平康招了招手,给他们介绍:“这是黎照,一般在城南那边。”
新陆市除了最出名的崖顶,还有一处最多人知道的据点,就是城南的大学城。那里早早被人占了,而且对外不太友好,所以除非走投无路,没什么人想去那儿无端触霉头。
黎照个子很高,块头还大,比赵泓和沈平康都壮,两个男人微微抬起视线,下意识绷了绷肌肉。
“你来找啥?我们得搞点涂层粉末带回去。”黎照问。
“够专业的,我们就需要点黄铁矿。”
沈平康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这年头,沟通可以这么直接的吗?这要是万一目的相同,不掐架?
“黄铁矿…你们怎么不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呢?”黎照稍微一琢磨就猜出了黄铁矿的用途,不过她又问,“我这儿有一箱,成色比这儿的碎渣要好多了,你要不要?”
“你不会想让我给你刮涂层吧?”
“那不是大材小用嘛,当然是一换一,你得帮我搞点东西回来。”
江岚回头看了眼赵泓,他好像还没跟上她们的节奏。
“行啊,需要多久?”
“去我们那边,一来一回顶多三天。”
“成交。”
“欸欸欸等一下!”沈平康突然跳出来,“我跟你一起!”
江岚又看了眼黎照,她上下看了一圈沈平康,嗤了一声,但也点头了。
“我先把黄铁送回去,然后再跟你走,总不能让我朋友一个人回。”
“可以。”
赵泓没太搞清状况,然后就扛着一箱矿石踏上了回家路。
“你和她们那边关系很好?像你们大一点的据点是不是都有这种互助活动啊?”
“那没有,我在去崖顶之前就认识黎照她们了。”江岚想了想,又道,“她们那边有我高中同学。”
“啊…怪不得。”赵泓口头上的感叹远不止心里的震撼,在这种环境下和不常见的朋友还能保持这样干脆利落的关系,其实挺不容易的。
快到辅料厂的时候,江岚就不往前走了,她只是交代道:“黎照说不超过三天,我基本也能猜到大概要去哪,没什么问题。你帮我和程望安说一声。”
“…你确定哈?你俩去没问题?沈平康你也确定?”
“来都来了。”沈平康硬着头皮,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则心里也慌。
以前和崖顶有过短暂的合作,那也不是他的人脉,而大学城那边更是连间接的人脉都找不着。
据说城南的人极其抱团,因为都是几个学校里的幸存者,所以完全不相信社会上的人。
偏偏这几个学校的强势学科把生存要素基本都覆盖完全了,再加上学校本身的试验设备,还有年轻的身体和几个传说中的异能者,这一伙年轻人根本不需要外来的帮助。
可江岚和她们关系很好,他是真怕江岚把他甩了,这才刚抱了个大腿,不得不防啊。
10. 第 10 章
江岚和黎照走在最前头。
黎照拦住江岚的肩头,头一偏,低声问:“这男的,什么情况?”
“怕我跑了不罩着他,他精着呢。”
“…无聊。”黎照本以为能在无聊的日子里搞点八卦回来,结果还是拜码头的老生常谈,“这人,靠谱吗?”
“不靠谱,我现在待的那地方,他曾经想抢走物资。”
“那你还带着他!”黎照只是听这一句话就已经生气了。
“没办法,我那儿能打的不多,我要是不看着他点,谁知道他会跑哪儿干点什么。”
黎照越听越糊涂:“那你图啥啊?你怎么离开崖顶了?”
“很不愉快地闹掰了。”
“哦,那算了。”
黎照也没多问,大家管好各自的事,也都还活着,这就行了,什么乌七八糟的烂事都会过去的。
“不提那些了。林川呢?”江岚问道。
康林川是她高中一起田径训练的难姐难妹,只不过她去了别的城市上学,康林川分不高,留在了新陆市。
“我和她今天都出门,晚上就能见到了。”黎照神秘地嘿嘿一笑,“晚上篝火一下?”
“又来?上次就被畸变体围了。”
“我们早就换地儿了,楼顶很安全。怎么样?昨天刚猎来一头猪。”
江岚有时候觉得她们过得太舒服了,她们也会计划,但没有那么斤斤计较。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所以在世界彻底烂透之前,有快乐的事就抓紧体验。其实也算是恃才傲物,她们的确有本事这样活。
沈平康一路上始终阴沉着脸,因为没人和他说话。
排外从一开始就有,甚至排得莫名其妙,他都和江岚站在一块了,还是不被接纳。
等她们走回大学城,天都快黑了,就直接上了屋顶。夜风带着点凉意,但不妨碍有人已经在生火架锅。
沈平康愣愣地被分了一块猪肉,然后又没人搭理他了。
好在江岚看他太可怜,再加上康林川还没回来,她就好心去陪了一下。
沈平康也不知道自己是特别想和人交流的那种人,只是被刻意忽略的感觉太差了。
“我说,我觉得我也算是长相端正了,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吗?”
“不是长了五官就能叫端正。”
“…什么!”
江岚用手里的肘子和他的猪肉碰了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凡觉得离谱的规则背后肯定有更加离谱的过去,你也别介意,各有各的规矩,你没必要因为这个和他们起冲突。”
这种说辞,沈平康勉强能接受,他愤愤地咬了口肉,味道确实不错:“他们这儿,有宿舍,有食堂,有围栏,有理工科的各种生产设施,已经够滋润了,还想怎么着?”
“这以前是大学城,三个大学挤在一起,起码几万个学生,你看现在还剩几个?”江岚看着篝火那边有说有笑的同龄人,视线渐渐拉远,“最开始的时候谁都不容易,可谁都知道大学这边设备全,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
江岚突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沈平康是哪的人:“你也是新陆人?”
“我是晋澜镇的。”
“那不是还挺远的?”
“我像动物世界里那迁徙的似的,哪有饭就去哪呗。”沈平康也没那么想提过去,便反问,“所以你是新陆的?去隔壁城市上大学,然后又回来了?”
“嗯,回来找我爸妈。”
再后面的,沈平康知道不用问了。
他也看向这堆年轻人,也确实融入不进去,篝火边蹦没音乐的野迪,他还没到这境界。
“这里面,几个异能者啊?”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干嘛,拓展人脉啊?”江岚打趣道。
“…说啥呢!我就是…得躲着点啊,万一对方脾气不好呢。”
江岚笑了笑,没告诉沈平康。
异能这东西人人眼红,毕竟是能保命的东西,就算厉害,也尽量别透底给别人。
沈平康也算知趣,他囫囵地啃完整块肉,又开始感慨:“我到现在还没和异能者说过那么多话,你是头一个。”
“…那是我的荣幸还是你的荣幸?”
“都一样。我就是有点羡慕,你们是人人都会拉拢的人才,我这样的是随时会被抛弃的耗材。但这就是命啊,没招。”
江岚看了他一眼,说得还算坦诚。
其实恨异能者的大有人在,都是恨别人能活而自己不能。这种不平衡很容易扭曲,要么变得极度卑微,要么仇视一切、毫无怜悯之心。
她一开始还会委屈,觉得这又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可后来也习惯了。
“异能者,我一共才认识十二个。九年,十二个。”
“…才这么少吗?”沈平康也没想到,他以前都是听别人说的,听着听着,似乎全世界都是了。
“很少,只是异能者总是比较聚集。”
“那异能…你是怎么长出来的?”沈平康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的时候,都没信,以为对方疯了。
这不是科幻片里的东西吗?
不过畸变体跑到眼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科幻片里了,那有异能也很正常。老天爷也得公平地投放正派和反派。
“反正不舒服,差点死了。”江岚憨憨一乐,“不建议体验一次。”
“…是找到那种神药了?吃了以后五脏俱焚献祭肉身然后原地飞升?”
“你玄幻摄入量挺多的。”但现实可不是男频文套路。江岚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之上,思绪渐渐飘远。
沈平康还想接着问,忽然一个身影从眼前飘过,快到吓了他一跳。
随机而来的,一声清脆的“啵”落在他耳朵里。
一个女人坐在江岚腿上,抱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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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想明白来投奔我了?”
“要不是黎照给我想要的东西,我才懒得理你。”
“你就嘴硬吧。我就说崖顶不行吧,还是我这儿快乐。”
女人盯着沈平康,虽然也不认识他,但这眼神就是明晃晃地让他躲远点。
“…得,我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平康离开得很干脆,就算真讲点小秘密他也不敢听。
女人立刻坐到了沈平康的位置上。
“我听黎照说,你和崖顶闹掰了?”
“康林川同学,你就先关心我这个?”
“所以我下一个问题就是,你真的不过来?”
“再说吧,还没想好。”
“唉,优柔寡断最害人呐。”
康林川从兜里掏出一块糖,丢给江岚。
“你们自己做的?”
“彩萍实验室荣誉出品。”康林川满脸骄傲,她的伙伴们,所有人都很聪明、很厉害。
“富哦…”江岚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话说你这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生理期用品啊?我明天可以多给你干点活,换一下。”
“这玩意,白送!”康林川皱着眉头看她,“你现在都混到这地步了?”
“不是我,我那边有个十岁的妹妹,虽然她还没和我说过,但我感觉得备着点吧。我记得我当时来得就很早。”
“十岁啊…”她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多拿点棉布,太复杂的,她可能用不了。你呢,够用吗?”
“还好,这个月推迟了,刚挨一刀,估计得缓缓。”
康林川一愣,猛地起身:“你是这么闹掰的!”
江岚赶紧拉她坐下:“低声些,难道这很光彩吗?”
“是他们下手黑,你无需自卑。”康林川越想越气,“谁啊?高牧?卫榆芝?”
“…韩文宾。”
“他大爷的浓眉大眼一家伙看不出来还有这本事…不过为啥啊?他们疯了啊要杀你?这不是自断经脉吗?”
“反正有点复杂,你以后遇到崖顶的人也小心点,他们对外策略肯定是变了。我觉得他们的意思是…抢其他据点的资源。”
“他们变,那我也变,我也见一个捅一个。”
“别说气话。”
崖顶作为新陆市最大的生存据点,他们的人要是发生变动,对于其他地方不一定是好事。
不要想着人员流出能捡漏,不卷进他们的破事里就谢天谢地了。
毕竟崖顶真的有过杀非畸变体的事件。
这也是江岚暂时留在程望安处的考量之一。不论他们的私心是什么,他们救了自己是事实。而且上有老下有小确实能影响一个人原本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总之,真混不下去我肯定来投奔你。”江岚挑了下康林川的下巴。
“那肯定是我最好啊。实在不行那个小妹妹也一起带过来,多双筷子的事。”
11. 第 11 章
一箱黄铁矿换一个异能者。
程望安问赵泓是怎么想的,赵泓说这是江岚自己想的。
程望安:…
这说辞,很像是一种体面的告别,也就赵泓觉得没问题。
而且沈平康也跟着走了,就算搞不明白江岚的想法,沈平康的还不好猜吗?
程望安拿铁夹抓着干稻草,心不在焉地架在火上烤。
其实认真算起来,他也没有认真留过江岚,十几天的时间,他并没有拿出足够有吸引力的条件。生存所需的一件件琐事推着所有人闭眼往前走,总不能让人家自己凭空感悟吧?
相比于崖顶、城南大学城,他这里…还会有畸变体偷溜进去咬死人的状况发生,他做什么都无法掩饰这里的不足。就像无论怎么通风,这间屋子里的潮气也散不干净一样。
而且江岚对这里的人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除了唐墨和朱辰丽,她的相处始终是疏离的,张嘴闭嘴都是实用主义。
这又不是找工作,在哪苟一苟都行,涉及到活命的难易程度,谁也没资格指手画脚。
稻草在铁夹里微微焦卷,他盯着火舌出神,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这里不怎么通风,怎么不去外面烧?”
声音乍一出现在身后,程望安猛地回头。
“你…”四目相对,江岚一愣,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抽出一条干净的棉布递给他,“擦擦鼻血。”
“啊?啊…”程望安回过神来,尴尬地接过,仰着头按住鼻梁,“外面风大,我寻思这里也有窗户,可能太干了,没事…”
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语无伦次,也不太清楚到底说了几句废话,他仰着头盯着江岚:“你怎么回来了?”
“赵泓没和你说吗?我给城南的打几天工换一箱黄铁矿,她们的物资确实保存得比较好。”江岚看不得东西被浪费,就顺手把铁夹拿过来,继续烧稻草,“这是做草木灰的?”
“…嗯。量不太多,但闲着也是闲着,能搞一点是一点。”
江岚瞥了他一眼,两天不见,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这里一共才几个人,本来也就只需要那么一点。
“黄铁矿呢?怎么没见你用?”
“想节省一下储存空间,从金属直接产出,就不专门腾仪器给中间产物了。”程望安看到洁净的棉布上沾着刺眼的血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暴殄天物了,就默默把棉布收到了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问,“感觉你心情不错?”
“见到了朋友,还带回来了小零食。”江岚把烧干的草放到一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个小橘子,“给,他们自己种的,很甜的,比外面的树上随便长的要好吃多了。”
“…我记得,新陆大学有农学专业?”
“对啊,这是之前哪个农学生的毕业论文,虽然被人恶意破坏过,但其他人也勉强救回来了,而且长得还不错。”
程望安攥着这个橘子,橘皮触手生凉,他给自己鼓了鼓劲,问道:“既然你朋友在城南,那你是怎么自己一个人去崖顶的啊?”
江岚喉间滚出一声苦笑,慢慢说道:“有点复杂。最开始哪由得我们选择去哪啊,我都是被畸变体撵着到处跑,跑到哪算哪呗。”
“…也是。”程望安本来想问既然你朋友在城南,你为什么不去投奔她们,但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只好顺着这个话题说道,“我当初从A大跑回来,原本走两天的路程,我硬生生走了半个月。”
“…你也是新陆人?”
“是啊,你才反应过来?”程望安失笑,原来他这段时间零零散散套的近乎,完全没有引起对方一丝好奇,“不然A大附近那么多地方,我怎么非得回到新陆这小地方?”
“新陆也不小吧。你家在哪啊?”
“楠川一中旁边。”
“…你也是一中的?”
新陆市不止一个区,但楠川区只有一个高中。
程望安定定看了她一会,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纯血学妹。”
“确实,缘浅师哥。”
据说A大有新陆老乡群,但江岚懒得加,毕业和开学之际总是会有太多群聊,消息多得根本看不过来,她想着,反正总会认识的,也就没有积极社交。
结果确实还是认识了,只是晚了那么几年,晚到这副光景。
“也不晚,反正都回家了。”程望安把橘子又还给江岚,“拿去给小唐吧,小孩儿需要长身体。”
“伤病号也需要补充维生素C。”江岚又塞了回去。
程望安指尖微微蜷缩,带着认命般的语气说:“如果我说,大概真没法好好走路了,也不需要这些了呢?”
上次江岚突然和他讲腿伤的事,他没出息地语塞了,至今也没有认真回应。
“如果你是担心生存问题,怕其他人天天在外面跑导致心理不平衡,那我觉得,还是得把话说开。隐瞒、拖延只会让人更加怀疑你的目的。但好在你会这些。”江岚扬了扬下巴,这些设备就是最好的筹码,“放在大部分地方,你都是很有用的,不用妄自菲薄。”
火舌在砖缝里跳了一下,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还是说,你对你的人没什么信心?”江岚察觉到了他的犹疑。
“可从来没有‘我的人’这一说啊,显得我像地主老财一样。”程望安笑了笑,仿佛刚刚片刻的情绪并不存在。
“你和我解释没用,随便来个人都会这么认为。你想不分上下,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你掌握着技术、资源,会制定计划,支配所有人的也是你,那你想什么都没用了,你就是维持规则的人。”江岚直接把橘子剥开,塞了一半到他嘴里,“那么大个人了,少点形式理想主义。”
嘴里迸发出一阵酸甜,没她说得那么好吃,但已经是难得的调剂味道了,程望安捏了捏头发:“被你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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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也没那么差吧…”
“只是提醒你别太好心地把你会的东西交出去,不然就是让圈养的食肉动物尝到荤腥的味道。”
“怎么感觉你对于战力亏损也没那么在意呢?”
“…我就是不在意啊。”江岚语气随意,“很多人觉得受伤、行动不便还不如死了,但是我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有信心不会被人拖累,也信我自己不至于抛下老弱病残。”
“厉害啊江女侠。”
“少来,装可怜只会适得其反。”江岚起身,她都忘了过来是要做什么的了,好像只是来打个招呼?
“要是还是觉得不方便说,我可以帮你委婉地渗透一下。”她决定既然留在这儿一段时间,那就帮人帮到底。
“唉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江岚顿了两秒,不再考虑他是否在逞强:“行。”
她转身离开,门被推开时,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的热气撕开一道口子,火焰猛地晃了一下。
程望安笑着目送江岚离开,嘴角弧度慢慢下垂。
小腿上的钝痛仍在,一阵一阵地往上窜,顽固得让人无法忽视,就像一根钉子,慢慢往骨头里拧。
他忽然用力按了一下,疼意猛地炸开,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拍。
他低低地吸了口气,逼着自己适应,松开手,掌心隐约有些发颤,但并没有血渗出来。
还是没有血。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仅能如此。
江岚才出这个门,走到楼梯处,就有个人蹦了出来。
“小江!”
“…”江岚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肩,在这里她不用随时警惕,但怎么还有喜欢蹦出来吓人的?
来人是褚富,一个个子不高但跑得很快的同龄人。
江岚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有些人就是天生合不来,都不需要具体的理由。
“有什么事吗?”江岚问他。
“听说,你和城南的那群学生也认识?”
江岚没回他,那一瞬间的沉默,让褚富自己先慌了点,赶紧往回找补:“也是,你也是大学生,认识学生也正常。”
“你找人?”
“没、没…我就是好奇,我可不是想走嗷!是真好奇,我一直听说那边的人不太和外人往来,你咋就行呢?”
“很久之前就认识。”
“哦,难怪…”褚富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干,“还是大学生有本事啊,认识的人多。”
江岚只答不聊也不多作解释,也亏得褚富没有眼力见,一直问些有的没的,话一茬接一茬地往外抛。
老天似乎也听得耳朵起茧子,雨丝斜斜扫过残破的玻璃,只留下一片连绵的沙沙声。
没多久,变得时而急骤,时而低沉。
赵泓几个人急匆匆地跑上来,正撞见他俩站着聊天。
“等会再说吧,先去接水,感觉这雨得把红薯泡烂了!”
12. 第 12 章
新陆市的雨一下起来就绵密不停,整片天空都沉在灰雾里。
辅料厂两栋楼的两个屋顶也都守好了人。
大家架起旧铁皮与塑料布搭起的倾斜导流面,等着老天爷赐予的干净雨水往边缘的水槽涌下去。
水流在槽中渐渐聚宽,带着轻微的哗哗声钻进铁管,顺着管壁一路向下,从屋檐直直坠进内院的储水系统。
四口曾经装过化工原料的大桶早已被反复冲刷干净,并排立在角落,就等着一场大雨灌满它们。
“哎呦我这大地瓜呦…”谭鸣凯心疼地给不耐涝的作物挨个支起小棚,这哪是食物啊,全是娇气的大爷,活祖宗!
好在这祖宗好吃,得好好伺候。
江岚在其中一角盯着塑料布,以防塌陷。
唐墨在另一个角落,和姜诚胜挤在一起。
“小唐,你先回去吧,怪冷的。”姜诚胜把唐墨往里揽了揽,小孩儿也能够到塑料布,但没必要撑住那些位置。
“就是,小唐你去看看楼里有没有漏水的地方,就是之前我带你看过的那些位置。”赵泓也喊道,雨声大,现在就算是嗓门大一点也无所谓了。
“哦!”
唐墨总是积极响应、积极做事,所以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朱姐,您也跟着一起吧,看着点她。”赵泓还是不放心,上次魏元那件事让人睡觉都不踏实了好几天,两人一起行动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嘞。”
朱辰丽小跑下去,褚富左右看了看,又望了望隔壁楼顶,问道:“王叔呢?还守他那个仓库呢?”
谭鸣凯扯着嗓子笑:“他老人家守财奴,什么时候不守啊?平时见着人手里都得攥把铁锹。”
“那叫坚守岗位好吧!”赵泓也插嘴,只不过是给王叔说话,“就得这样,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江岚一边腾出耳朵听他们闲聊,一边调起异能,静静感知下面的动静。
雨天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雨点砸在铁皮、地面、残骸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密不透风,像一层厚重的幕布,把世界盖住。
这种情况下,畸变体很难精准锁定猎物,所以他们会更大范围漫无目的地乱逛,而且全噪音环境下会更加狂躁。
偶尔有活物在地面掠过,江岚分不清是什么,但没有进到辅料厂里的。
她能从楼顶围栏的缝隙里看到外面,这场雨实在是大,几处原本搭起来的简易架子已经塌了,被水冲得歪斜,甚至直接散开,木板、铁架、塑料布混在一起,被雨水拖着移动。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又得出去重新搭好了,不然谁知道畸变体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只有把周围环境都确认并塑造一遍,那才是真正适合居住的地方。
江岚收回视线,又无聊地盯着水槽,看着毫无变化的水流。
“砰。”
声音不大,闷闷的。
她猛地侧头,视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过去。
江岚动作比较突然,赵泓自然也注意到了:“怎么了?”
“好像有枪声。”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楼顶的空气像是被抽干,所有人噤声,面面相觑,十分紧张。
“砰!”
第二声。
这一下更清晰。
虽然楼顶有板子挡着,但他们还是趴了下去。
灰潮以来,畸变体带来的混乱其实远没有人类内部的动乱严重,那些曾被严格管控的武器也流入了人群中,成为了一种更快、更直接的个人权力形式。
不过可能由于抢夺太过激烈,现在枪械已经不常见了,也许是因为幸存的人实在太少,不至于动枪,又或许是拿枪的人都死了,物件随着尸骨深埋于未知处。
在辅料厂的日子里,他们会尽量避免与大型据点的人交锋,所以到现在还没遇到过持枪的。
安逸久了,这声音又唤起了他们深埋于心中的曾产生于某段时间的恐惧。
“咋办啊?”褚富趴得最标准,整个人贴在地上,尽管穿着塑料布,但衣服已经湿透了。
“没人朝这边来,应该没事,而且那声音也没那么近。”江岚半蹲着,身体压低,仍旧贴着围栏的缝隙往外看。
“可怎么有人到这附近了?上次城南的人也来过了,会不会又是她们?”
“谁会天天出门?”江岚隐约觉得,褚富对“城南”太敏感了。
“万一呢,上次让她们尝到甜头了,要是再来找你…”
赵泓跳出来,不想让褚富把对话引到让人不舒服的境地:“欸都小点声,等把那些祖宗熬走,咱们也接水下楼,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可这雨下个没完,最后还是贪心胜过了害怕,他们又额外找出几个桶,多装了几桶水,这才下楼。
所有人浑身都是又潮又湿,程望安赶他们回房间休息取暖。
可江岚身后鬼鬼祟祟跟了个人。
“…你自己没房间吗,非得挤在我这儿?”江岚拿着毛巾擦头发,无语地看着沈平康,“那湿裤子别坐我床上!毛巾也不会分给你的!”
“我又不是图你这个。”沈平康也无语,“你听到枪声了吗?”
江岚点了点头:“两次。”
“那你还这么平静!”
“那怎么着?出门抢过来啊?”
“离得近的话,不得去碰碰运气吗!”
江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对异能者有什么误解啊?异能者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死的。”
“…不是会更扛造吗?”
“再刀枪不入的也得有个极限吧?万一趁人不注意朝脑子、朝心脏开一枪,身体修复速度可赶不上阎王收尸。”
沈平康有点怀疑江岚是不是对她还有保留,但好像,她说的也有道理?不然有些人还囤枪干嘛?
天若生异能者来压制畸变体,那为什么不能存在异能者的天敌?
他的心思冷静下来,又看江岚换下湿的外套,把小刀塞进裤子口袋里:“那你这是…?”
“我出去一趟。”
“你不是不想去硬碰硬吗?”
“所以等一会再出门,我自己去,你别跟着。”
“…”
江岚的这个突发决定,没人会同意,程望安更是认为没必要,但江岚也只是通知,没在和人商量。
在生活范围附近出现枪械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是去看一眼现场,心里也会踏实一点。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地面积了一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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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沿着街边屋檐下的小路安静地绕到枪响的另一个街区,调动起异能。
虽然很浪费体力,但她也只能这么做,速战速决。
这里是园区的小商业街,曾经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先失控、惨遭哄抢的地方,到处都是废墟。
江岚走得更慢了些,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在一处半塌的架子旁边,有一个人倒在水里,不难被发现。
积水不断冲刷着地面,把血迹冲淡,又不断从伤口里带出新的颜色。人死还没多久。
江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观察四周,的确没有别的人了,也没有枪械、弹壳遗留。
她这才走过去,一步,两步,水面被她的脚步轻轻搅开,距离不断拉近。
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连体温也在一点点流走。
韩文宾。
怎么会是他?
在辅料厂醒来时还想着如果和伤自己的人再见面会是怎样的你死我活,没想到一语成谶,成就了字面意义。
可江岚冷静下来后又想过,如果真是要杀自己,以韩文宾手底下的准头,不至于捅她个内脏擦伤,至于摔死这个可能,异能者最了解彼此,那个高度已经留给身体足够的自愈空间。
假如他是听卫榆芝、也就是崖顶首领人的命令,那他自己当着所有外出队员的面下了手,的确是方便交差。
可目标没死,他的差事也就没有做成。所以他也被解决了?
又或者是韩文宾“成功”杀了自己,但还是轮到他了?
更坏的可能,崖顶从不会只让一两个人出行,韩文宾是在其他所有人的默认下被杀的,而卫榆芝尚不知情,只能听其他人的一面之词。
卫榆芝这个人,做事一向决绝不留余地,颇有赌徒气质,在一众幸存者中都极端得格外明显。
很多人认为她不讲人情,自然也会有人认为她做事高效,在资源紧张的情况下,人情只会让人性本恶雪上加霜,必须要设立规则。
只是认同归认同,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这些只是推论,江岚没有证据。
两枚子弹,都落在了韩文宾身上,以他的能力,不应该。
她没有安葬韩文宾,她很早就不搞这些不实用的形式了。活着的人尚且需要精打细算地活下去,死去的人最好也悄然消失,不给活人添麻烦。
更何况,也不能让人发现会有人给他收尸。
对于韩文宾,曾经的并肩作战仍历历在目,能让她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人并不多。她无法把他当作纯粹的敌人,也无法把他看作可以原谅的人,哪怕那不是他的本心。
他只是死在了一个难以被定义的时间点。
浪费精力去报复一个成熟的安全据点是完全不理智的行为,她从没想过单枪匹马去找人算账,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找谁。活下来本身才是她的最优先级。
但似乎,安稳活下来这个朴素又美好的愿景正在变得岌岌可危。
江岚在更多人赶来看热闹之前离开了。
雨停了,风带着一点凉意,空气被清洗了很久,却仍不干净,裹挟着各种味道。
天色未暗,光却已经松动,而这一天还没结束。
13. 第 13 章
辅料厂里,又度过了平静又普通的一天。
褚富和张文枫按照排班表在楼顶层放风站岗。
这边的街区其实并不常见人,和居民区比起来,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差了些,残留的还都是些不好直接利用的东西。
而且这里离市区、崖顶和城南都有些距离,算是城市边缘了,没什么人看得上,所以安全。
褚富从格挡板中间观察了一会,和往常一样,收回视线开始摸鱼。
他看了眼仍在认真监控的张文枫,扔了个小石子到他背上。
张文枫后背一抖,没说话,沉默地回头。
褚富一直不太看得上这人。
张文枫以前和他是一个工地的工友,是个脑子空空的唯物主义者,结果在灰潮之后,反而信起了神。什么上帝、菩萨,想起哪个说哪个,对着和尚说阿门,对着耶稣说阿弥陀佛。
可活到现在的人,谁手上没沾过血?不管面对着什么,都得狠下心踩在对方头上才能活下来。他现在是装什么慈悲人呢?
“欸,我说,要不要走?”
“走哪去?这几天没有出门拾荒的任务啊?”
“别给我装傻,我是说去安雄镇。之前咱们本来不就要去那儿的吗?”
“…在这待得好好的,顿顿有饭有水,大学生还会发电、做肥皂,干嘛要走啊?”
“废话!前两天城南的人才来这附近,她们来干嘛?而且江岚还认识她们!”褚富语气愈发低沉凶狠,觉得和张文枫是在废话,又不得不把话讲完。
“…八百年才来一次,说不定就是偶然,城南的人还是主要在城南活动。”张文枫把他扔过来的小石子握在手里,拳头却是紧张的,“至于小江,她蛮厉害的,跟着她也安全。”
“你是不是傻?”褚富起身走过去,用手指头大力戳着张文枫的脑袋,“那个沈平康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那咱俩能是她的对手?说不定她还是个异能者,故意不告诉我们!而且昨天她出门一趟也不说做什么,万一真让她搞到把枪怎么办!”
“…那不和她对着干不就行了。”张文枫也不反抗,脑子被推得一晃一晃的,始终老实坐着回答,“这是神的安排,是神赐予我们的保护。”
“又跟我来这套是吧?又来这套!”褚富直接薅住了他的头发,“你的神要是在的话能不能把畸变体都收了?你遇上畸变体的时候也别动手,就跪地上喊神!”
“…神不现身,但神…”
“闭嘴吧你!”
褚富觉得自己的血压上去了。
但走是肯定得走的,又不能只他一个人走。一个人出远门太危险,没有照应。
他深吸一口气,又耐下心来和张文枫道:“你听我给你分析,现在辅料厂,算上咱俩一共十三个人。程望安和赵泓是拆不开的,有脑子有拳头,不好对付。五大三粗的魏元死了,其余的也就谭鸣凯和严林良算是男人。朱辰丽和唐墨是一点用也没有,姜诚胜瘦了吧唧的,我一拳头下去他就散架了,孔军孔朋这对兄弟跟谁都是淡淡的,也不好拉拢,老王头就更别提了。然后就是江岚和沈平康这俩新来的。我跟你说,这种极端废物和极端强者的配置根本就不稳定,不是咱俩能不能熬出头的问题,是厉害的根本就留不住。如果咱俩继续在这待着,就只能平白浪费体力去养这堆废物。”
褚富说了一堆,张文枫始终沉默,半张脸隐在挡板下的阴影里,看不出他的想法。
褚富感觉有戏,继续说:“其实在沈平康那堆人来之前咱们不就有走的打算吗?留在这儿只是权宜之计,而且咱们又不是新陆人,不像程望安和赵泓,他们是回家了,咱还在外面漂着呢!虽然现在说回老家这事也没啥意义,但我就是想说不能吃饱一顿不想下一顿,出力不讨好还平白养活别人这吃亏事不能做!”
“可是,马上就秋天了,新陆市秋天短,降温快,咱们没有厚衣服。”
在辅料厂落脚前,他们刚经历一场几乎丧命的逃命,所有的家当都丢了。
就算是要离开,也要考虑现实问题。
褚富一见张文枫已经开始动脑子了,就知道是谈妥了,他蹲下来与张文枫视线平齐:“我找机会问问王叔,如果库存里有,我们就私下攒攒东西,如果没有,那我们就各自发财。”
.
江岚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蛐蛐她,她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厂子靠外一侧的开阔地里晒太阳。
大雨过后是大晴天,日光浴促进补钙,没人会拒绝。
闭着眼,阳光暖暖的,难得的惬意。
可旁边一直有股难闻的味道在打扰她。
过了一会,江岚忍无可忍,把盖在眼睛上的的布条拿下来,要看看远处的程望安究竟在鼓捣什么。
“大哥,你要是做不出来就算了,产的毒气都要牺牲两个人了吧?”
程望安拿着潮湿的布当作口罩,一抬头,讨好地笑了笑:“这味道是不太好,尤其是加了木炭和纤维之后,那我离远点。”
火堆旁的铁罐正慢慢冒着气,里面的东西被热得融开,表面泛着黏稠的光,偶尔鼓起细小的气泡,“啵”地破掉,带出一缕更重的焦烟味。
“这什么啊?”江岚站在上风口,几乎屏息。
“做点松脂胶,可以做箭头。”
“之前的也是这玩意攒出来的?”江岚好奇地凑过来,程望安就分了一半的湿布给她。
“有一部分是。松脂胶这东西挺好的,防水也行,裂了的东西补一补还能再用。”
江岚捏了捏还没用过的树脂,感叹道:“有文化是好啊…什么玩意都能变身。”
程望安拒绝任何捧杀:“按照课本做的,以前在书店捡了不少专业书,走到哪就带到哪,果然还是用上了。”
“那也行啊,起码你敢做。”
“嗐,无知者无畏呗。”程望安轻轻笑了声,“我记得第一次试着做炸药的时候,把我和赵泓住了三个月的窝给炸了,幸亏只有我们两个,不然要是连累到别人,早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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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江岚当时听沈平康背后蛐蛐程望安时就知道了他这个技能。拥有炸药这件事,并没有持枪带来的威慑力强,但如果会用炸药,能拦住畸变体,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技能,可整体来说,效益不大。
“你搞炸药做什么?炸山搞资源?”
“还不至于,我就是个小作坊,也就折腾出一点//火/药吓唬一下活人,连畸变体我都不敢炸,怕炸的动静引来更多畸变体。”程望安苦笑,“不过紧急的时候开个路或者生个火还是用得着的。”
树脂融得差不多了,他把一团还热着的松脂胶拨到一旁的石板上,趁着还软,戴着厚手套再用布包着,按、压、塑形。
“晾凉就差不多了,其余的我先收起来了。”
江岚蹲在一旁,看着他忙。
空气里那股松香混着焦味的气息慢慢散开,风一吹,淡了不少。
“厂里还有多少能用的?要换季了。”她忽然开口。
程望安慢悠悠做完细活才说道:“如果你是问食物,大概再出门几次带点肉回来,我们有盐和糖可以腌制保存。衣服的话,厚的也有,但不多。取暖还行,能烧的东西不少。”
“那稳定性呢?”
“什么稳定性?”
“人员。”
每年初秋和开春前都是人心最浮动的时候,因为没人会在冬天出行,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就算是和人有天大的仇怨也能心平气和挤在一个屋子里取暖。
可但凡要走的,好聚好散的实在是不多,总得见点血、不体面地分东西之后才能各走各的路。
“辅料厂…还行吧。”程望安依旧在笑,笑意却没那么深了,“大家还算力往一处使。”
“真的?”
“…”
程望安承认,这种最坏的想法在他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今年应该是他们所有人第一次一起迎接秋天,褚富、张文枫和孔家两兄弟来了还不到一年,虽然一直以来配合还好,但那更像是彼此之间默认的“生存契约”,而不是出于交情上的信任。
这年头深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感觉到一个人适不适合深交。
江岚也能猜到他的犹豫,也懒得绕弯子:“没让你背后说人坏话,但我大概率会在这里过一个冬天,我可不想吃初来乍到不了解人员配置的这种亏。你实话实话就行。”
“真的?你不走?”
“…重点是,你觉得谁有别的心思?”
“所以你信我的感觉?”
“…不然我去一个一个地问吗?”江岚觉得今天程望安说话怪怪的。
程望安把摊开的东西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分自在地吹了声突兀的口哨:“其实,谁出力多,谁就容易心有不平,也很正常,我又不是非要人留在这,大不了好聚好散呗,谁带来什么就带走什么,不占人便宜。”
江岚听完,盯了他两秒:“大哥你贵庚啊?还那么天真?”
14. 第 14 章
江岚一直觉得程望安还算一个靠谱的人,至少不会搞不平等条约苛待生存能力差一点的人。能把一群背景各异的人拢在一起,哪怕只是维持一种短暂、甚至虚假的平静,本身就需要一点本事。
可唯有一种“能力”是风险很大的,就是当烂好人。
“不计较”这种品质只适合资源充沛的时候,而高尚的人早就已经为他人牺牲了,“人人都可以”也被恐惧扭曲成“别人可以我就不可以”和“我可以但别人不可以”。
可程望安明明心里有数,却仍在放任。
“他们救过你命啊?这么无所谓?”
“那倒是没有。但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如果不是非得被人拿刀指着脖子,我是真不想和人冲突,不如留着力气对付畸变体。”
“…沈平康这个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江岚一说出这个例子就后悔了,因为程望安当时的解决方式只是让人净身出户,半点震慑也没有,惹到他了也就只是惹了他一下。
程望安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反复搓着手里的工具。
江岚回想一圈辅料厂的存货,止不住地塌了肩膀,只是一口叹气未出,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辅料厂原本是做轻工业配套的,结构很典型,外层是开阔的装卸区,靠近大门,地面宽、方便进出;往里是一排一排半封闭的仓间,用来分区存放不同材料;再往深一点,是加工区和两栋破烂办公楼。
他们现在的使用方式,基本也是顺着这个结构来的。装卸区堆垃圾做伪装,仓间分类存放不易带走的物资,里面休息,办公楼地下室放核心生活物资。
看起来很合理。
可似乎,谁都能看到物资,谁路过都能去摸一把?想拿东西,甚至不需要正面进去,翻过去就行。
王叔虽然是个守财奴,几乎住在了地下室门口,但就他一个人,白天要干活,晚上要休息,再怎么盯,也不可能真的把每一处都看住。
“你是不是…?”江岚欲言又止道。
“我咋了?”
程望安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江岚一直觉得这副面孔有点熟悉。
但此刻她想起来了,萨摩耶装作听不见人话,坚持摆出一副笑容去骗吃骗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反正她留在这里是想观察崖顶还会有什么动静,辅料厂自己怎么折腾就不是她该管的了,只要不影响她正常生活。
虽然这么想,但江岚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注意周围人。
辅料厂有排班,会简单规定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检查、站岗,在这一点上,没有人会懈怠,毕竟是与每个人生死相关的。可除此之外…
谭鸣凯就喜欢看着各个角落的粮食和菜,严林良爱去楼顶晒太阳,姜诚胜独来独往,总是畏畏缩缩的,不太与人说话,褚富和张文枫如影随形,孔家兄弟更甚,基本不出房间,王叔就不用说了,几乎长在了仓库和地下室门前。
大家并没什么龃龉矛盾,只是话少,要说唯一的不友好,大概都是对沈平康的。
江岚不知道这份明显的敌对有多少是对“叛徒”的厌恶,她只是太熟悉旁人对强者的态度,要么谄媚讨好,要么占据道德高地排挤,她都体验过,现在反而拿不准了。
不过沈平康心态也好,叛徒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既然决定做了,不论理由,那别人怎么对他也是应该的。
据他观察,谭鸣凯、朱辰丽、唐墨和孔家兄弟对他已经是平常心,大概是因为江岚的缘故,因为信任江岚所以也能接受她的“小弟”。至于其他的,褚富几乎是绕着他走,姜诚胜也不敢正眼瞧他,严林良和他交流不多,剩下一个王叔天天对他吹胡子瞪眼的。
怎么看,这群人也没有搞出大麻烦的本事。
江岚还没被排进值班表里,她作为一个替补,清闲得也只能琢磨别人玩。
她住的那间屋子面朝大半个走廊,她也总是给房门留个小缝,任何人有什么动静,她基本都能察觉到。
久而久之,这种看见一切的感觉让人很难再真正放松。
无所事事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候才有不一样的动静。
朱辰丽在走廊鬼鬼祟祟了好久,要不是江岚主动开门,估计她还得在外面绕圈。
“朱姐,有什么事吗?”江岚先开了口。
朱辰丽进门之前,下意识往走廊两头看了一圈,进来后张了张嘴,又没说出什么。
“到底怎么了?”江岚想不出来有什么事能让人那么为难。
“你有…有那什么吗?”
“…啥?”
“就那个!”朱辰丽说了半天也没讲出来,就拽着江岚去了她的房间。
她和唐墨住一间,进去时,唐墨就站在床前,僵直地挺着,脸上出现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冷静与绝望。
江岚看了眼带血点的床单就明白了。
“第一次?”
朱辰丽先于唐墨点了点头,低着声音也不知道是怕被谁听到:“我这都好久没来了,也没有那个,这里都是大老爷们,我张不开嘴去要棉花…”
“没事,我那儿有,我去拿一下。”
江岚又看了眼悲壮的唐墨,没忍住笑了一下,大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上次从康林川那要来自制卫生巾,她原本还觉得是多此一举,因为唐墨瘦瘦小小的,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大约一直是营养不良的状态,月经也不一定会来。但没想到唐墨这小姑娘身体还挺好。
江岚和朱辰丽一起教唐墨卫生巾该怎么用,简单收拾了被血沾染的布料。可唐墨依旧梗着脖子,眼圈还越来越红。
“肚子疼?”江岚边收起脏了的衣裤边问她。
唐墨摇了摇头。
“那害怕了?”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一直不敢坐下,江岚也弯下腰,尽量与她视线平齐:“这种血呢,不是受伤,也不是要死了,所有女人都会经历,这是一种身体健康的信号。以后也许一个月就会出现一次,也许两三个月,还有人会一年一次,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但只要规律出现,就说明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身体健康,怎么会流血?”唐墨还是不信,刚刚低头发现裤子里洇出血来,她第一反应是睡觉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咬了,但她又没觉得哪里痛,更诡异了,阴邪的过堂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就像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江岚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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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换了种说法:“你可以把它当成…身体在清理旧东西,每个月身体都会把一部分用不上的东西排出来,所以会带一点血。”
唐墨愣住了,这个说法,好像没那么吓人。
朱辰丽也连忙道:“对对对,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很正常的!”
“那朱姐你怎么没有?”
“…我…”朱辰丽突然被问倒,从前年起她就没再来过了,大概是因为吃的不太多、消耗又大吧,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绝经早。她还庆幸过,幸亏停了,不然一直是个麻烦事。但面对第一次来月经的小孩,她又实在说不出这是件坏事。
“因为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不一样的啊,有人来得早,有人走得早。”江岚及时站出来给她解围,“而且这期间有一点不舒服也是正常的,有的人会肚子疼,有的人会累一点,有的人什么感觉都没有。”
唐墨低头“嗯”了一声,还在思考着什么。
江岚干脆拉她一起坐下来:“今天就补一节生物课吧,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爸爸以前说,畸变体可能会闻到血味,那我是不是很容易被逮到啊…”
“这个问题…其实还没得出个准确结论。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畸变体对声音更敏感,至于味道、视觉,众说纷纭,我是认为畸变体对环境的敏感度是不一样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畸变体才会根据血味追踪活物。”
“这样吗…”
江岚又道:“不过谨慎点也好,你来月经的时候就尽量不出门。朱姐你也是。”
朱辰丽本来想说她已经停经了,但话赶话说到这了,她也不好在唐墨面前成为那个不一样的,不然还得再多解释,就直接应下了。
“总之,我们女人要多吃肉,多晒太阳,这样生理期的时候就不会不舒服了。”江岚按了按唐墨的头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汽车挂档的感觉,很上头。
“…肉,不好搞到。”
“你那么愁眉苦脸干什么?”江岚失笑,唐墨年纪不大,考虑的东西倒是挺多,“打猎的事情我比较擅长,这里的人加在一起也没我厉害。”
在唐墨面前江岚没掩饰过自己的傲气。
“那我也想学。”唐墨眼神坚定,自从上次出了魏元那事,养在楼里的那批鱼成了某种不详之物,她看大人们的眼色,也不敢提吃鱼的事。
“那你也得先吃肉,长了力气才能学打猎。”
“…”
江岚走的时候,目光落在朱辰丽身上。
“姐,你今晚是不是轮班?”
“是啊,在仓库那边。咋了?”
“今晚我替你,你陪小唐吧。”江岚小声道,“小孩儿流点血就觉得自己要死了,等量多了不得吓撅过去?”
“…唉。”朱辰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心疼,“孩子打小就没妈,我也说不明白这些,幸亏你还能给解释两句。这要是搁在以前,我肯定给她几片卫生巾然后就赶紧去干活了,现在倒是不用干活了,但是还不如闷头打工的时候。”
在魏元死后,朱辰丽还是第一次说那么多话,江岚一直觉得她反应慢半拍,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没什么主见。
今天说说心里话倒也挺好。
15. 第 15 章
后半夜。
仓库这一片灯少,为了不引起外面的人注意,晚上通常是不开灯的。
厂房骨架沉在模糊的月影里,偶尔有铁皮被风掀动,发出几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仓库侧边的一段阴影是堆放废弃木架的地方。此刻那片影子动了一下。
有两个人几乎没有交流,一个负责把东西从仓间里递出来,另一个在外面接,动作很默契。
但他们拿的东西也不多,只有几包粮食,一小袋干菜,还有两卷布。
外面的人把最后一包粮食塞进背包里,拉链刚拉到一半,身形忽然停住了。
“现在才发现?”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头。
赵泓站在不远处,手电的光微弱又不稳定,单手插兜,仰着下巴看着他们。
那边本来没有站岗点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哥俩要走不和我们说一声,就打算自己偷摸走了?”
孔朋被抓包,心虚地把包扔在了地上,还想说话,孔军却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人各有志,这地方也不是谁的,我们想走,没必要跟谁报备。”
他说话时紧盯着赵泓,哪怕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泓轻轻啧了一声,手电的光晃了晃,扫过地上的背包,又落回两人脸上。
“也没人不让你们走啊。走就走呗。”
这话说出来得太干脆,反倒让人一愣。
孔朋下意识抬头,眼里闪过一瞬的松动,甚至带了点侥幸。
但下一秒,赵泓的语气冷下来:“带上你们自己带来、捡来的东西,剩下的,一件别碰。”
孔军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赵泓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仓库的粮,工具,过滤水,还有备用电池,哪一样不是大家一起扛回来的?这也别动。”
孔朋看了眼他哥,兄弟俩的默契是天生的,他一见紧绷的身形就知道孔军的想法。
孔军忽然笑了一下:“现在你说了算啊?”
赵泓没接话,只是把手电稍微往上抬了抬,光线直直照在孔军脸上。不急不缓的态度比任何回击都更让人窝火。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孔军手腕一翻,袖口里藏着的短刀滑了出来,冷光在手电的光下闪了一下。
“建议不要动手。”
一道女声从厂房里传来,几个人同时回头。
江岚嘴里含着什么,手里还捧着一把什么,遛着弯就出来了。
“大晚上不睡觉,揣着把小破刀吓唬谁呢?”她含糊着说着,走到了三人中间,后背留给赵泓,面向着孔家兄弟,“把刀收了。”
本来只有赵泓一个人,兄弟两个是有机会悄无声息解决掉麻烦再走掉的。
可现在多了个江岚。她可是一下就能把沈平康的狗腿小弟打死的人。
很明显,她站在了对立面。
孔朋已经彻底没了刚才的那点侥幸,蹲下去开始往外掏东西。孔军梗着脖子站着,可直到孔朋把东西掏完了他也没想出什么翻盘的办法。
“行了。”赵泓随口打发道,也不想和他们再多说什么了,“咱好歹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天儿冷了,带两件衣服走。”
江岚侧头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赵泓给了台阶,孔朋立刻就下了,手忙脚乱往包里又装了点,拉链都没拉严,抓着孔军就要往外走。
孔军的脚步朝外,身子却还微微偏着,最后又往厂区深处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但他没再犹豫,转身跟上了弟弟。
两人的脚步声一开始还清晰,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赵泓站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了,把手电关了,黑暗一下子合拢。
“我还是得练,我说啥都没用,你一说话他们就听,都什么事啊。”他又啧了一声。
“我也在好奇,我在你们这儿有那么吓人吗?”
“有口皆碑。”
江岚回身往厂子里走,边走边感叹:“随便吧,我也是吃饱了撑的,管俩大圣人的闲事。”
“唉大家都不容易,把人逼急眼了对自己也不好。我估计他们就是去隔壁天苏市,得走个两三天呢,至少得让他们撑过这几天吧。”赵泓小跑两步跟上来,“你咋在这啊?不是朱姐的班儿吗?你这吃的啥啊?”
“谭鸣凯给我的,说是蔷薇果,可以直接嗦果肉,就是有点酸。”江岚大方地分给赵泓一半,两个人靠墙坐了下来,犹如刚从地里下来的村头大爷。
赵泓很信任食物,毫不犹豫扔进嘴里一个,却高估了自己的接受程度,江岚的有点酸在他这儿是酸到想哭,哕了一嗓子就老实了:“说实话,还是挺感谢你刚才出现的,不然可能真得打一架。其实我这几天一直盯着呢,又期待又不期待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对方就没想和你们好聚好散,你和程望安纯属是热脸贴冷屁股。”江岚半点不留情面地点评道。
“嗐,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相聚也是缘,冤家宜解不宜结。”
“…什么玩意,小词倒是一套一套的,要不说你和程望安能玩到一起呢。”
“本来就是嘛,狗急了还跳墙呢,不能吃这种亏了。”
江岚理解这种谨慎,但多数人怕少数人,似乎有那么点怯懦。
“人终究是社会性动物,虽然社会这个概念已经变了,但如果没有适当的规则限制,人和人的相处就太不可预测了,简单的约定其实是件互惠双方的事。”
赵泓为难地挠了挠头发,表情有点像便秘:“嗯…那要是关系很好的人和你闹掰了呢?”
“从他和你翻脸的那一刻起,就不能算是关系好了。”
赵泓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埋着头,想着江岚的话,结果还是一声叹息:“这个道理挺好懂的,实践起来就…”
他抬头看着江岚:“你有没有遇到过…哦你肯定遇到过。”
“…”
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岚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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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厂里很黑,他未必看得见。不过江岚还是讲了个故事:
“从前还没有投靠崖顶的时候,我和四五个人抱团生活过一阵,一起过了两个冬天。那时候觉得,可能过了今天就没明天了,这几个人就是全部了。”
赵泓抠了抠手掌,又把头埋得更低。
江岚继续道:“后来发现,有个人一直在藏东西,比如多藏个果子、多吃块肉,都是很小的东西。不止我发现,其他人也看到了,但是谁也没挑明,这才多大点事啊。可再后来,他把我们的路线卖给了另一伙人。”
“…然后呢?”
“那伙人是半夜来的。我们里面有两个没跑掉。”江岚抬起头,望着头顶的钢铁天花板,那里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我气不过,自己一个人就找回去了,还真逮着那人了。他当时还跟我讲交情,讲他也是没办法,求我放他一条生路。我确实心软了一下,然后他就趁我不注意给了我一刀。”
赵泓除了叹息也没什么可说的,这种事没什么新奇的,甚至很常见。朝夕相处的人经常因为一些想不通的原因突然背叛,甚至无关生死存亡。
“所以我一直认为,约定这种东西是双方的事。他不守,就别怪我也跟着变。”江岚又绕了回来,虽然尊重他和程望安的做法,但并不赞同,这样无异于变相支持毫无代价的分道扬镳。
赵泓揪着头发,想法随着发根一起脱落:“那要是更亲近的人呢?”
他迎着江岚不解的目光,硬着头皮干脆把话说开:“我说实话,我和老程真不是什么干脆利落的人,遇到麻烦就退缩,实在不行再硬着头皮装个狠。尤其是碰上关系真是不错的人…你懂吧,装都装不出来。”
“比如?发小?恋人?”
“…比如…”赵泓沉默了一拍,表情变得有点奇怪,权衡之后呲牙咧嘴吐出个名字,“程望安他同父同母的亲哥?”
江岚微微一顿:“他哥人呢?”
“…死了。”
废厂里的风从什么地方的破洞里钻进来,掠过铁架,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响,然后归于寂静。
赵泓没有立刻往下说,手垂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程哥就比我们大四岁,但人是真不错,以前我和老程一起上学的时候总闯祸,大大小小的事没少给他添麻烦。灰潮爆发之后我和老程决定回家,但是路上太危险了,我俩回来就用了半个月,结果什么也没赶上。但是又过了几个月遇到程哥了,虽然其他亲人…我们当时也算是知足,好歹我们还能团聚。”
他笑了一下,却笑声干涩:“我们那会儿能活下来,说实话,多半是靠他。我当时觉得,我们的关系更好了,以前是一起生活的情分,后来是一起活命的情分,甚至超过了血缘关系,我嘴笨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好。可有一天他突然带着所有的东西自己一个人跑了,我和程望安还去找他,觉得至少得把话说清楚,就算要走也得分点物资,可他就拿着那把程望安捡来的自制破枪对着我俩,还开枪了。但是火药从后面漏了,把他自己炸死了。”
16. 第 16 章
赵泓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程哥为什么要以那种方式离开,他还反思了,会不会是他和老程哪里做错了,会不会是无意间拖累了程哥,会不会是程哥遇上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难处。
但反思的结果是,程哥就是要走,可能就是没有理由。
这不是他亲哥,但也没差别了,他到现在都没法接受,更何况程望安?
如果他俩没有追上去要个说法,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抬起头,难得有些茫然地看了江岚一眼:“你说,你要是遇上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追上去,先打一顿。”江岚说,没有犹豫,“我和人打架基本都是因为这个。也有打死的,我们互殴,都打急眼了,什么也顾不上了。”
“…那你是这个。”赵泓竖起大拇指。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活下来才是侥幸,要么是被别人的背叛害死,要么是和人直接发生冲突死了。你要是说抛不下亲缘,我也理解,但你们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他人我不太了解,但朱姐和小唐很信任你们,她们的自保能力,说实话,很一般,你们怕自己的信任被辜负所以对人对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们为了自己心安理得也在辜负她们俩的信任。你们想当好人就当彻底,半吊子好人往往比朴素的坏人更可怕,别害人害己。”
江岚说完,似乎这一幕有点熟悉,才想起来上次魏元死时,她也长篇大论安慰了一通程望安。
要不说他们是好朋友呢,永远在一个地方跌倒,然后两眼一闭天下太平,从不解决问题。
赵泓低着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闷声道:“程望安说得和你学习一下心态,我还寻思,至于吗…好像有点至于。”
“哈?”江岚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还是头一次听人当面说要向她学习的,还是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没啥。”赵泓以为她没听清,说出这种话又有点肉麻,就连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两天得出门囤冬天的物资了,你去吗?你冬天在哪过?”
江岚忍着嘴角抽动,程望安和赵泓真是两个极端,程望安开口八百次都没问出来的问题,赵泓一下就秃噜出来了。
“没有意外的话,我在。可以吗?”
“当然,欢迎啊!”赵泓早就不觉得江岚是个麻烦了,一个果敢的好人胜过一支人心涣散的队伍。
“但是最近的话,应该很多人都会出门,和其他据点的人碰上的几率很大,你们有熟悉又人少的地方可去吗?”
“这个…”赵泓认真在脑子里搜寻记忆,“城东南那边,居民楼比较多,去那捡个漏?实在不行就再往远处走走,咱们这儿厚衣服不多,之前有些衣服内料变质了不能用了,得多囤点取暖的东西,最好再搞点肉回来腌腌,存放时间比较长。还有…”
两个人也不太困,说到了天明,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
居民区不同于别处,狭窄的构造天然利于躲避却不便于逃跑,但依旧吸引了一批又一批走投无路的人去留宿和寻找资源。尽管灰潮已经持续了很久,那里还是很可能找到能用东西的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准备得更加完备,最好精确到一人在做什么时其他人去注意哪些情况。
等众人都醒了,赵泓和其他人讲了计划出行的事,也顺便一提孔军孔朋的出走。
这样突然的离开让所有人都很惊讶,毕竟那哥俩一点征兆也没有,正常吃饭,正常维护厂里的安全,也从没有过抱怨。
“还能因为啥?被魏元的死吓走了呗。”褚富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笃定,张文枫在旁边沉默地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这种话说出来没好处。魏元的死本来就像一根卡在所有人喉咙里的刺,一旦被挑开,并不会轻松,只会让恐慌重新蔓延。
可褚富显然不在乎。他压着一股火,早就有了要走的心,那两个人就这么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他看着赵泓愤愤不平道:“你凭什么让他们还带走东西了!那是我们大家伙的,凭什么不征求我们的意见!”
程望安靠在墙边,坐姿松散,脑袋轻轻搭在拐杖上,像是困得随时能睡过去:“一早说好的规矩,想走没问题,带走自己捡来的东西也很正常。”
“…可是要秋冬了!不得优先集体吗!”
“所以我们在商量出门囤冬货的事了。”
褚富还要说什么,被谭鸣凯和严林良打马虎眼拦了下来。
孔家兄弟和谁都没有太熟悉的,就是点头之交,那么多次的集体活动也没能让他们热络起来,说明人家早就想走了,何必再纠结已经走了的人呢?
“赵泓你接着说,城东南的居民区,然后呢?破门的声音会不会引来畸变体啊?”
“这个…其实那边很多门户早就被破坏过了,现在是纯看运气的年代,把能用的上的都带回来就行了,别因小失大。”赵泓看着自己临时画出来的地图,有点看不过眼,又抬头说道,“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和其他据点的人合作,去年不就有过一次临时的吗?今年江岚还可以去找城南的人,囤货肯定是没问题的。”
“…也成吧,我没意见。”谭鸣凯带头同意,严林良和姜诚胜也点了头。
褚富闹事脾气没闹起来,看着其他人的眼色,只好随大流,先商量好出行的事。
居民聚集区范围很大,建筑密集,这次还是分成两组地毯式搜索。
江岚、沈平康、严林良、褚富和张文枫一组,赵泓、谭鸣凯、朱辰丽和姜诚胜一组,人多的负责门户密集、物资可能更集中的区域,人少的去撤离路径更清晰的地带,外出最多两天,尽可能走到更大的范围。
散会后,众人又各自去准备。
每次出门都是会紧张的,这种情绪并不会因为次数多了就变淡,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和留守在据点的人说话,没有人例外。
屋外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一点,新陆市的秋天向来短促,每年都要让人感慨一次。
江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呼出的气很快散进灰白的空气里。
“诶。”沈平康故意拖慢脚步,和压后的江岚站到一起,警惕着盯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
“干嘛?”
“这个褚富,和你有什么过节吗?”
“怎么这么问?”
“我这几天觉得他不对劲,他有事没事就盯着你看,还是偷偷摸摸的?”
就在沈平康说这话的时候,褚富正好侧过头往后扫了一眼,然后极快地移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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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沈平康立刻用手肘轻轻顶了江岚一下,压着声音:“你看!”
“他的事,确实有点意思。”江岚并没有惊讶。
“他的事?什么事?”沈平康听她这话的意思,好像不是在讲一件事,“我跟你说,褚富这人不老实,他肯定也是想走的。要不是之前孔家那俩突然跑了,我看现在不在这儿的就是他了,还有那个和他走的很近的张文枫!”
江岚漫不经心道:“这么肯定?”
“当然啊!这种眼神、这种状态,我可太熟悉了!”
“前辈啊。”
“这是说我的时候吗!”沈平康感觉江岚没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立马就急了,严林良都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他只好更小声说道,“这次出门得防着点他们,不然谁知道他们会搞什么小动作!”
江岚没立刻回答。
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在外面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不然狗急跳墙,对谁都不好。”
沈平康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有点耳熟呢?”
“…等这趟回去再说,今天别发作。”江岚隐隐觉得自己讲话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了,暗暗小骂了一下窝囊的源头。
居民区像是被掏空过的壳。
路上散着破碎的玻璃,还有几具早就干瘪的遗骸。远处高一点的楼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像一排排失去光的眼睛。
“那就按之前说好的路线走。”严林良看着程望安的手绘地图,“先从外围那几栋开始。”
江岚点头,她的目光不断在两侧游走,习惯性地记下能藏身的入口、可以翻越的矮墙,还有那些可能被忽略的死角。
她也曾是这边的常客,大约是在进到崖顶之前。那时候还能捡到些有用的东西,只是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那么幸运。
第一栋楼就在街口。
单元门已经被砸开,门框歪斜,铁皮上布满了破旧的撞击痕迹。显然,这里早就被人光顾过不止一次。
楼道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严林良走在最前面,脑门上出了一层虚汗,正要往上走,江岚抢在了他前面。
虽然大致感受了一圈,这栋楼里没有活物,但看他们草木皆兵的样子,实在不适合打头阵。
底层的几户门都开着,屋里基本被翻空了,地上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杂物。
“厨房。”江岚轻声提醒。
橱柜角落、吊柜上层,这种地方往往会漏下一些东西,但也仅仅是慌乱中被人遗落的一点点。
就这样搜了两栋楼,连一个背包都没有装满。
“我说,这样效率太慢了,我们得分开啊。”褚富很久没做过收获这么少的拾荒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可不想睡在这里,连跑都费劲。
“咱们一共五个人,还分?”沈平康立刻怼了回去。
“你们两个,我们三个,一层楼分开找,这样还怕?”褚富早看出来了,沈平康现在听江岚的,江岚不让,沈平康绝不会动手,所以他也不怕了。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江岚赶紧对严林良说道:“我先去检查一下下栋楼,要是没问题,我们就按褚富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