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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你和她长得很像

作者:棉花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队马贼纵马而来。


    来人气焰嚣张:“怎么回事,抓个人这么久!”


    疤脸大汉连忙停手,退到一旁:“二当家!这两人扎手,伤了咱们好些兄弟!”


    花满楼仍是那副不急不缓逢人便笑的温雅模样,走到谢今朝面前,朝那二当家略一行礼:“一场误会,我二人走南北货途经此地,并无意与阁下为敌,这些兄弟先行动手,我这位朋友被迫自卫,下手重了些,还请见谅。”


    独眼二当家听到“经商”,又打量着黑衣少年,再看身旁那位俊雅公子,想必他们是一主一仆,气势瞬间强势了:“你们打伤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还想要全身而退,想得倒美!”


    “一群废物,两个过路的,也敢伤我‘一阵风’的人?绑起来!带回去交给大当家审问,再发落!”


    “——是!”


    一阵风?


    西北霸刀?


    花满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风穿过他那把长刀的孔数——可这人五年前应该死在京城的大牢里,为何眼下会在这?


    那刀疤脸不忘邀功道,“二当家你看,尤其是这粉面的公子哥,好货啊——”


    那独眼二当家横了他一眼:“——你在废话什么,还不快给老子带回去!”


    “是是是!”


    那刀疤脸立刻把他们两捆了,塞车里边,跟金银财宝一起带走,随后气势凌人地出了马车。


    ……


    “朝兄?”


    “我在。”


    “你内伤未愈,方才可有受伤?”


    谢今朝闭着眼:“他们伤不了我。”


    待马车重新平稳前行,碾过砂石路面的单调声响再次规律响起,花满楼重新开口道:“我刚闻到了他们身上携带的药味,多半就是二月香制成的,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好。”


    “嗯。”谢今朝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刚刚,马贼可有死伤?”


    “死了七人。”


    “……”


    马车继续前行。


    辘辘驶离这片荒坡。


    一路上,谢今朝感受着来自花满楼久违的沉默。


    他能忍受寂寞,哪怕是无边的寂寞。如果可以,他甚至能终日不发一言,只与自己的刀,和那只八哥为伴。


    但是,慢慢地,也许是路太长,也许是风太冷,他开始不适应这种沉默……


    谢今朝不明白这沉默的具体含义:“你认为我不该杀了他们?”


    花满楼的声音传来:“我为何会这么想?”


    谢今朝道:“你心很好,不喜欢杀人。”


    花满楼:“我确实不喜欢杀人,但也知道你刚才的刀没有在滥杀,而是在救人,你刚才救了我,也保全了自己。”


    他安静,是在想谢今朝的刀法:他从来没有见过或者感受过如此冷酷的刀法和冰冷的内息。每一招都没什么花哨,每一式都简洁得近乎冷漠,却有效得让人心惊。


    他在想,他刚才从谢今朝身上几乎看到了西门吹雪的影子。后者的剑招同样干净,纯粹,只是纯粹到只剩下剑的杀意,他尊重西门吹雪对武学的追求,却不主动靠近,因为他不习惯这种纯粹的杀意。只是不知道,谢今朝会不会也是这么纯粹的刀客……


    谢今朝听明白了,却察觉到花满楼并没有释怀:“你没有责怪我,但你也没有放下,你很在乎那些人死了。”


    花满楼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我如何能责怪你呢,宽恕是一种美德,但自保是凌驾其上的本能,尚不能自保的处境,又何处谈宽恕呢。我只在想你的武功,很厉害的武功。我还在想,他们七个人或许都有父有母,有的还有妻有女,只是他们的家人,再也等不到他们的消息了。”


    “没有人逼他们去当马贼。”谢今朝语气平静。在他的认知里,选择踏上劫掠杀人的道路,便是选择了相应的代价,无关乎过往遭遇。


    花满楼有很好的家世,不用挨饿受冻,不用为金钱所累,所以他从来不用自己的道德品格去要求别人,“我只是在想,他们之中,或许有一两个人,其实是失去了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才无奈当上了马贼。”


    谢今朝抬起头来。


    花满楼没有等他回答:“不是金银珠宝,不是权势地位,是自由——自由的人才有资格谈善良,谈宽恕,谈不杀。又像你刚才,除非他们不杀你,你才有得选,所以我不能怪你杀了他们,因为你不能选择。”他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处境下当上了马贼,若是纯为掠财杀人,确实死有余辜了,但若是为求家人温饱,难免死得可惜……但也只能可惜,因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每个人都得为他们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


    谢今朝知道花满楼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不是慈悲心又发作了,因为慈悲难免高高在上,但花满楼是把自己放得很低的地方,才从那里面生出这么一颗柔软的心肠来。


    但关于杀人与否,他也有自己的底线:“若他们是为了家人,我可以不杀。但他们不能杀过人,不然一样要死。”


    ——花满楼才应该去做感化任务。


    ——他和本源天道一定有话聊。


    花满楼微笑道:“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是一名剑术很高超的剑客,现在看来,你们一点都不像。”


    谢今朝道:“我不会像任何人。”


    花满楼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如果是他,在杀与不杀这个问题上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他很厉害?”厉害到可以拒绝所有正确的建议?


    “他很厉害,在江湖上也很有名。”


    “当然,按照你的武功和年纪,如果愿意在江湖走动,江湖一定很快就会有你的名号,比如刚才的马贼群就叫流沙马群,因为他们在这片荒原中掠夺起别人的财富和生命,就像流沙过境一样。”


    刀宗隐世不出,绝世独立,除了接任务外,很少出世,所以谢今朝对扬名立万不感兴趣。


    他听花满楼在娓娓道来现在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人物,听到一半:“陆小凤也有外号?”


    “不错,别人都叫他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这个名号不像毒夫子。


    听起来就恶名昭彰。


    花满楼还以为对方会像全天下人一样问‘人怎么可能有四条眉毛’,哪知谢今朝却问:“花满楼呢。”


    “嗯?”


    “花满楼的外号。”


    “朝兄倒把我问住了,”花满楼思量了片刻,“我确实没听过自己在江湖上有什么绰号。”


    “什么样的人没有外号?”


    “不够出名的人就没有外号。”


    “……嗯。”


    那这个所谓的江湖也没那么了不起了。


    花满楼至少可以有个“武林大好人”的封号。


    “小六呢?”,刚才有一瞬间,花满楼听到它的声音消失了。


    “收进空间行囊了。”


    空间行囊?花满楼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这样的宝物。


    马蹄踏破黎明前最深的黑。


    很快,不归湖到了。


    像花满楼和谢今朝这样游刃有余的“绑票”,很快就失去了自由。


    湖水在无星的夜幕下是一片墨色,静得诡异。


    这里不像贼窝,倒像训练有素的密地。


    花满楼与谢今朝被押下马,推搡着穿过歪斜的栅栏,周遭是好奇,敌视的目光。


    “二当家回来啦!”


    “还带了俩细皮嫩肉的‘货’呢?”


    “这白衣服的小哥俊得很,他这张皮我还没见过!”


    谢今朝凝起眉头,很不喜欢他们看花满楼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块丢进狼里头的白肉。


    作为当事人的花满楼倒是神色平静,只微微侧耳,似在仔细辨认这嘈杂中的动静。


    他们被带向湖边最大的一处石屋,屋子半嵌入山壁,看似粗陋,门却是沉重的铁木,两侧插着火把,火光跳跃。


    还未到门前,那铁木门却“吱呀”一声,被风吹着,自己开了。


    一个俏丽的身影背着他们。


    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然后是一截衣袖,料子柔滑,与这粗犷环境格格不入。


    接着,火光照亮她的脸。


    周围很安静。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肌肤光洁饱满,没有一丝纹路,看模样不过双十年华。但她周身的气度,却沉静得可怕。尤其是那双眼睛,本该娇俏,却透着一种与面容截然不同的冷冽与倦怠。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站在这群粗野汉子中间,像误入狼群的鹤。


    花满楼看不见,只听出对方积威甚重。


    谢今朝表情淡漠,仿佛置身事外。


    “大当家。”独眼二当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这次带回来的货很不错,您看看。”


    女人,轻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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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声,目光掠过独眼,再落在花满楼和谢今朝身上。


    “这就是惊动了老二你亲自带人‘请’回来的客人?”她声音像上了岁数,与那张脸搭配起来,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位感。


    “是,这两人身手不弱,折了几个弟兄,我听到他们点的讯号,才赶紧过去把他们抓回来。”独眼咬牙切齿回道。


    “按照规矩,葬好死掉的弟兄,再把钱分给他们的妻儿老小。”


    “是。”


    大当家边说边走到谢今朝面前,伸出手,将他脸上的面具拿下来,露出其下那张带着新鲜伤痕,却依旧难掩凌厉俊美的脸,她用指拂过那些伤痕,评估这件刚刚到手、略有瑕疵的物件。


    冰冷。


    那指尖的温度,低得不似活人。


    谢今朝眉头一皱,即将本能做出反应刹那,花满楼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朝兄。”


    “……”


    谢今朝忍了忍,身体却依旧僵硬如铁。


    她轻轻抚过后,收回了手,指尖捻了捻,无限感慨道:“好好的一张脸,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这下不养些时候是不行了。”


    她又转向花满楼,目光在他没有焦距却清澈平和的眼眸上停驻:“这位公子倒是一身清贵之气,脸更是上乘佳品,不似一般的江湖草莽,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姓花。”花满楼态度不卑不亢,“这位是我的朋友,我们二人误入贵地,若有冲撞,还请大当家海涵,财宝可以尽数交给你们,只求放我们二人平安离去。”


    初次执行任务,师兄们轮流教导他下了山,见到狡诈又凶穷极恶的歹徒该如何灵活应变,他学了,没有会。


    要是师兄们看了花满楼现在的表现,估计会很满意,因为花满楼就做得很好。


    “花……”大当家只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冰湖般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你说你姓花,难道是花草的花?”


    “难道还有不是花草的花?”


    “确实也只有这个花了。”


    她操着一口沙哑的音色,神情难辩:“你这衣服料子就不是漠北的,是江浙一带的千价绸,你莫不是从南边来的?”


    她的指尖顺着花满楼的脖子往下,划过他外衣纹路,“江画制造的流云锦,你家中还是非富即贵?”


    “在下确实是江南人士。”


    “你一个江南人,为什么跑到我这不归湖来‘路过’?”


    花满楼应答如流:“在下经商,走南北货,无意路过宝地。且此地未曾立碑标注不准外人入,当然,如果真的标注了有如尔等这般的贼寇,想必在下也确实不敢再入了。”


    “好一张利牙利齿的嘴啊。”她指尖轻点他的唇,“可我这里不好吗?”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是一个要人命的地方,怎么能好呢。”


    女人在听说花满楼来自江南后,本来也没什么反应,直到目光回到他的眉眼之处,一颗心拿了又放,放了又拿,终是忍不住道:“你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在?”


    花满楼心甚奇怪。


    顿了顿,他才道:“大当家再问下去,在下要以为你是想和我认亲呢。”


    女人在花满楼的眉眼之处,目光一寸寸描过。她忽然用满含眷恋的口吻道:“你生得很像我一个故人,这么多年了,我手下过了无数张脸,你是眉眼间最像的,她也姓花,出自江南。”


    花满楼微怔。


    “不过江南姓花的人家很多,江南人士谈吐涵养也许都像你和她那般……你未必就和她有渊源。”


    “罢了。”她从花满楼身边走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我姓芳,单名一个‘颜’字。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花仙子’,或者……”


    她目光落在花满楼脸上,仿佛透过他的皮相,看到了别的什么。


    “——画皮仙。”


    画皮仙。


    三个字落下,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分。


    她很有名!


    哪怕过了二十年,还是能令人一听她的名字就毛骨悚然!


    毕竟能将他人年轻完好的面皮剥下,毫发无损地移植,这在江湖上不仅仅是医术,几乎是近乎妖邪的技艺。


    花满楼叹道:“姑娘若真是画皮仙子,恐怕是更喜欢剥我的脸。”


    可画皮仙子应该早就死在二十年前才对!


    “花某能否知道,那位同我眉眼很相似的人,他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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