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夜里阿沉坐在柴房里,突然听见微弱的敲门声,还有脚步快速离开的声音。
…苏芸?
阿沉立刻起身打开门,地下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碗还冒着热气儿的奶茶,还有一张纸条。
【阿沉,今天的事情很抱歉,其实在我心里你和平之哥都是一样的,我真的没有把你当过外人!煮了奶茶送给你喝,希望甜甜的茶水能让你心情好些。苏芸。】
阿沉看着歪歪扭扭的字,苏芸写得像虫子,他看了几遍才完全看懂。
他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然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
很甜。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奶茶放得糖有些多了,都放到他心里去了。
下午回来时郁闷的心情被一碗奶茶完全冲散,阿沉躺在床上,翻了翻身,满脑子都在回想下午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有点凶?
好像有点过分了。
阿沉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房门。
要去…道歉
另一头,苏芸透过窗户看见阿沉把奶茶端进去,心里松了口气。
“还愿意喝奶茶,那还是可以哄的好的!”
嘿嘿~
苏芸咧嘴一笑,合上了窗户。
睡吧睡吧,明天一切都好啦!
她刚想转身,结果突然停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面馆!
下一秒,门啪得一声被踹开了。
“怎么了怎么了?”随后苏平之也从前院赶了过来,还穿着里衣,两个人齐齐看向苏芸。
“钱串子……”苏芸吓得已经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连滚带爬跑到二人身后。
二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条长长的有很多脚的大爬虫正在窗台上慢慢爬行。
阿沉挣脱开苏芸抓着她的手,走上前伸手捏起虫子。
苏芸立刻远远躲开给他让路。
“没事儿啊芸儿,别怕别怕。”苏平之见她吓得脸都白了,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苏芸快哭了,她最怕虫子!就因为这点当年她报志愿全报的北方大学。
“哥,你怕不怕?”苏芸紧紧抓着苏平之。
“啊?大虫吗?不怕啊。”
那咱俩换吧!我睡大堂,你睡我屋!”苏芸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睡得这屋有些潮湿,所以会招来东西。大堂好啊大堂干燥多了。
“啊…也行,那我去把被褥抱过来。”苏平之刚想走,却被处理完虫子回来的阿沉拦下。
“大堂,她,不安全。”
也对啊。苏平之脚步停下了,当初他睡大堂就是防着有些不三不四的来闹事,方便应付。
“那我们仨一起睡!反正地方那么大!”苏芸坚决不妥协,比起安全她更怕虫子!
小贼只要钱,虫子要她命!
……
片刻后,三人齐齐躺在大堂地上,苏平之在最外面,中间是阿沉,然后是枕头,枕头旁边是苏芸。
苏平之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苏芸没有睡着,门外的月光洒了进来,正好洒在他们身上。
“阿沉,你睡了吗?”苏芸用气音小声问道。
“没有。”
“那……你消气了吗?”她又问。
“嗯。”阿沉回答的很快,紧接着他翻了个身,面向苏芸。
“下午我态度差了些,抱歉。”
“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知道,我知道的。”
也许是黑夜给予的勇气,苏芸伸出手,抓住阿沉。
“阿沉,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好,永远不分开。”阿沉回握住苏芸的手,黑夜里,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
三峰山。
一月的郊外,雪已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茬。空气冷得吸进鼻子里像喝了口冰水。苏芸坐在一块干石头上,哈出的白气一阵一阵模糊了视线。
阿沉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捧着一只白鸽。这是那十只里最精神的一只,身体饱满,眼神锋利。他把鸽子轻轻贴在胸口,让它听了片刻心跳,然后把鸽子往天上一送。白鸽扑棱棱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半圈,落回他肩上。阿沉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几粒麦子,摊在掌心,鸽子低头啄食,发出咕咕的轻响。
他带着鸽子往远处走,每走一百步放一次。鸽子飞回来,他就喂。再走,再放,再喂。有一次鸽子没回来,苏芸伸长脖子找了半天,才发现它落在阿沉头顶上,正歪着头往他耳朵里钻。
阿沉站着一动不动,等它闹够了,才抬手把它轻轻拨下来。
阿沉走回来时,鸽子已经乖乖缩在他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转来转去打量着四周。苏芸递过水囊,他接过来喝了两口,又喂了鸽子几滴水。鸽子喝完水,把头往他袖口里一缩,乖乖趴着。
“这只,差不多了。”
“好快啊,我本来以为这批要驯一个月。”
苏芸伸手轻轻摸了摸鸽子,鸽子的羽毛好光滑,触感极好。
任务提前完成,苏芸的心情很好。
“对了阿沉,你驯鸽的本事,是在……你家乡那边学会的吗?”
“嗯。”阿沉点点头,苏芸瞧他脸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以前…在兵营,我年纪小,那些人不愿搭理我。”
“我经常和动物待在一起,鸽子…还有马…它们是我的朋友。”
鸽子在苏芸的袖子上停了一会儿,又飞回阿沉肩头。阿沉把它拨下来,放回笼子里。
“回去了。”他说。
“好。”
苏芸站起来拍拍裙子,接过他手里的鸽笼。两个人并排往山下走,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回到面馆后,苏芸回到灶房揉面,揉着揉着停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阿沉蹲在鸽舍前,那只白鸽又飞到他的肩膀上。
傍晚客人多了些,好几道面都卖光了,苏芸边肉面团边想着,下次得多备些食材了。
“芸儿,芸儿。”苏平之突然走了进来。
“嗯?”苏芸没有回头,而是把切好的面条丢进大锅里。
“给你的。”苏平之说着递来一两银子。
“啊?”
“有个食客,说你做得面让他想到京城的故人,让我把这个给你然后就走了。”
“恭喜啊芸儿!”苏平之说完乐呵呵地走了,苏芸拿着一两银子,放在手上掂了几下,然后又收进口袋里。
遇到阔绰的好心人了啊,真好!
苏芸继续煮着面条,眼睛里全是笑意。
·
这日赵秀才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一盒桂花糕,一盒核桃酥,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递给苏芸。
苏芸擦了擦手笑着接过递来的点心。“赵秀才,今日怎么还带东西?”
“还是阳春面?”
赵秀才摇摇头。他说话还是那样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称过轻重:“老板娘,我中了!”
苏芸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中了?中举了!!!”
她这一嗓子把苏平之从柜台后面喊了出来,苏平之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走到赵秀才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弯腰作了个揖:“恭喜赵兄。”
赵秀才连忙还礼,脸又红了。他从前脸红是因为苏芸多下了二两面,今日脸红是因为被人恭喜。
“今日来,是想请老板娘帮个忙。”赵秀才坐下来,“过几日我想在书院办场答谢宴,请几位同窗和先生,想请苏记面馆承包席面,不用太铺张,但要体面。”
好耶!这还是苏记面馆第一次承包宴席呢!
苏芸在心里飞快算着,席面,不是单碗面。体面,意味着品类要多,要有冷盘有主食有甜品,还要配茶水。
书院是云洲文人聚集的地方,先生是告老还乡的进士,同窗都是将来的举子。这单做好了,苏记面馆的名声就不是“西街口那家好吃的面馆”了,是“能承办书院答谢宴的馆子”。
“赵秀才。”苏芸坐下来,“席面我们可以做。品类我列给你,冷盘主食甜品茶水,你挑。价格按品类算,不按人头,多了算我送的。”
她在心里飞快列了个单子:冷盘四样,酱牛肉、凉拌木耳、卤味拼盘,鸡丝拉皮。主食四样,阳春面和鸡排面,海鲜面和桂花面,量大管饱。
甜品两样,双皮奶和奶茶,还有茶水是南福寺静宁送的绿茶,不加钱。
赵秀才听完单子,笑得很开心。“老板娘,这个席面,比我预想的体面。”
苏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中了举,就该体面。”
价格算下来是一两二钱银子,苏芸抹了二钱。赵秀才从袖中摸出银子放在桌上,苏芸道谢收下。
赵秀才走后苏芸坐在柜台后面,拿出账本开始算总账。苏平之在旁边磨墨,墨石一圈圈在砚台上转,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苏芸算的是苏平之念书的钱。
现在面馆生意好些了,也是时候该为苏平之考虑考虑。
苏芸又拿出张纸,写了下来。
找书院,束脩四钱,住宿三钱每月,伙食在外头吃,也得二钱。
府试报名要三钱,还有廩生的担保费,这个可以请秀才,但再怎么着也得三钱。
再加上文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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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以及书本费,几个月下来也要五两。
现在是一月,府试在五月,还有四个月时间,所以一共需要……
束脩四钱,四个月就是一两六钱。住宿三钱每月,四个月是一两二钱。伙食二钱每月,四个月八钱。
报名费三钱,担保费三钱,文房书本五两。
一两六钱加一两二钱是二两八钱,加八钱是三两六钱,加三钱是三两九钱,加三钱是四两二钱,再加五两,总共九两二钱。
苏芸把笔放下,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不对,漏了车马费。从云洲到府城,牛车来回怎么也得一两银子。
那就再加一两。
十两二钱。
还有四个月里免不了的人情往来、考前打点、还有应急的钱,这些零碎花销,再备个五两才踏实。
十五两。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起身去灶房。锅里还煮着明早要用的红豆,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十五两银子,面馆三个多月的净利,她攒了大半年的家底,刚好够苏平之考这一场。
她愿意。
方若华来的时候苏芸还在算账。她提着一只小竹篮,里面是两盒百花铺新上的的香粉,和一罐桂花酱。
她把竹篮放在柜台上,苏芸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拨算盘。方若华没有打扰她,转身走到苏平之那边。
苏平之正在写字。他最近练的是小楷,字比从前更细了,每一笔都收得很稳。方若华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她看见他写的是《论语》里的一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墨迹还没干,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头看见方若华,愣了一下。
“方姑娘。”
“苏大哥。”方若华指了指他刚写的字,“这个字写得真好。”
苏平之低头看了看,笑了。“还差得远。从前先生教过,好多年没练,手生了。”
方若华没有接话。她从竹篮里拿出一盒香膏放在他桌角。不是桂花味的,是松木香,很淡,像墨条刚磨开时那股味道。
“这个是新调的,写字久了手腕会酸,抹一点能缓解。比桂花味的淡,不会熏纸。”
苏平之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松木的香很轻,不凑近几乎闻不到。他抬起头想道谢,方若华已经转身往柜台那边走了。
“方姑娘。”苏平之喊住她。
方若华回头。
“多谢。”苏平之笑着把香膏握在手里,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方若华笑了笑,没说话,走到柜台前和苏芸聊起桂花酱的配方。
苏芸没有注意到那盒松木香膏。她的注意力还在账本上。方若华走后,她又拨了好一会儿算盘,然后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苏平之面前。
“平之哥。”
“嗯?”
“你想不想去念书?”
苏平之手里的笔停了。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纸上还没干的墨迹。
“我算过,钱够的。”苏芸把账本放在他桌上,“这些钱够送你去书院以及之后的一系列费用,还记得铁牛吗?他今年要参加府试的。你比他底子好,只要捡起来……”
“芸儿。”苏平之打断她。他放下笔,把香膏往桌角挪了挪,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你为什么觉得,我还要去念书?”
苏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芸儿,我不想你为了我念书,把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
“现在这样挺好的,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点儿钱,存着安心,别花在我身上,省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芸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封皮已经被她翻得卷了边。她刚才算账的时候没有犹豫,够,可以,那就送他去。但他不要。
“东市古董店的刘掌柜前几天又来找我了,他想收我做学徒,每月三两,包吃住。”
“我想答应他。从前我不敢走,因为怕你受欺负。”
“现在有阿沉在,他可以保护你。至于我的活,你再找个人就行,这样以后算上我的工钱。咱们还能多攒些钱。”
“哥。”苏芸低下头。“帐不是这么算的。”
“你的手应该用来读书写字,不是去当什么学徒,也不是在面馆里耗着。
“以前没办法,只能把你绑在这,现在我们条件好了,你该走你的那条路。”
苏芸说完那句话,她转身回了灶房。苏平之低头看着砚台上还没干的墨迹,把笔搁在笔架上,手指在砚台边缘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方若华那盒松木香膏拿起来,打开盖子又闻了闻,合上,放回桌角。院子里阿沉在鸽舍前蹲着,鸽子咕咕叫了几声,劈柴声还没有响。苏平之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在纸的最上面写下四个字:府试,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