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醒啦,陛下醒啦!”
小冬子又灌下两口罐子里的药水,文帝唇角翕合有了动静,他兴奋的撕心裂肺的惊叫,此刻听起来,
却如丝竹笙歌般动听。
所有的人都望向阶上,
愕然发现,
上面冷冷清清,只有小冬子和文帝两个人,
其他的太监都放心的跑到阶下看热闹了。
“咳咳咳!”
文帝奇迹般起死回生,阶下仍旧哭声一片,
但却是喜极而泣。
信王傻了眼,愣怔片刻才醒悟过来,赶紧斥退侍卫,大步跑到阶上,
跪在地上呼天抢地:
“皇兄,皇兄您终于醒了,急死臣弟了。”
信王卖力摩挲文帝的心口,突然瞥见了小冬子手中的药罐子,心里起疑,
太监怎会有救命的药水?
他便转头恶毒的瞪向程御医,锋芒逼人。
是在质问,
你这混蛋,信誓旦旦告诉过本王,皇兄已现油尽灯枯之兆,怕是再也经不起昏厥了,
怎么又醒了?
程御医委屈的摇摇头,又指指那个小陶罐,
无非是说,
陛下的确有大去之相,是狗日的小冬子从哪弄来的神药,怪不得我。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没想到如此宏大的计划竟然毁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手里,
信王猛捶自己的脑袋,多么想把麻痹大意的春公公丢到油锅里炸上三天三夜。
“王弟为何如此?”
文帝睁开模糊的双眼,
见弟弟捶打脑袋,声音微弱的问道。
“臣弟无能,只恨自己不是华佗在世,救不了皇兄,万死莫赎,所以才惩罚自己。皇兄安然醒来,乃臣弟之福,大楚之福,天下万民之福呀!”
趁此机会,
侍卫们解开了卜峰几个人的绳索,把现场收拾干净,转眼之间,
信王从鸱枭的面目,化作温良恭俭让的贤弟良臣。
文帝起死回生,
卜峰也死里逃生,愤慨的看着信王的表演,
大呼:
“陛下,您昏迷期间,信王说您已然驾崩,命令手下拘捕臣僚,还挥刀要杀老臣。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陛下万不可轻信。”
“果真有此事?”
文帝不大相信,望望信王,又看看阶下。
险些遭难的秦喜,还有韩非易等人跪地痛哭,已然诉说了刚才信王的种种言行。
“绝无此事,臣弟冤枉!
皇兄昏厥之后,臣弟忙于召唤御医救治,
可是魏四才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仗着武状元的功夫,欲趁机逃走。
无奈之下,
臣弟招来侍卫,
不料此贼暴戾骄悍,打死打伤多名侍卫,丧心病狂之下竟然还想杀害臣弟。
幸好臣弟反应得快,侥幸逃过一劫,
可是春公公却被他打伤,在场之人都可以作证。”
信王欲哭无泪,满脸的委屈。
“信王所言不虚,臣亲眼所见。”
梅礼当先作证,吴前等众多党羽纷纷跟进。
反正信王喽啰众多,气势上足以压倒卜峰等人。
而春公公下半身鲜血淋漓的惨象,更加验证了信王所说。
文帝在信王搀扶下,坐直龙体,只见南云秋旁边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死伤的侍卫,顿时龙颜大怒。
“魏四才,你可知罪?”
“臣不知!信王一手遮天,指鹿为马,臣是无辜的,望陛下明鉴。”
卜峰也怒道:
“陛下,孰是孰非,老臣不想再争辩,
老臣以一生清誉担保,魏四才行的端走的正,是信王指使侍卫动手,他才奋起还击。
举头三尺有神明,
信王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良心全让狗吃了吗?”
老东西真迂腐,本王压根就没有良心,
这世道只需要权力,不需要良心。
信王暗自讽刺卜峰老套无用,见文帝沉吟不决,
马上继续拱火:
“皇兄,此贼置陛下安危于不顾,是为不忠。
明知有罪而不认,却要趁乱逃命,是为不义。
此等不忠不义之人,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有何颜面行走人世?
清云观观主还在城门口等陛下为他们主持公道,有几个道士头撞城墙正在救治。
如若不以极刑处置,恐纲纪不正,善恶不辨,人心不安!”
文帝稀里糊涂,
还是偏信了信王。
他又想起昏厥前,听到南云秋在清云观以圣旨相要挟,逼迫道士质疑求子灵验之事,等于是将别宫传言坐实,
今后,
皇帝的脸面还朝哪里搁?
难道真要把青嫔下狱问罪,
抑或滴血认亲?
他痛恨南云秋办事毛糙马虎,思虑不周,一味逞强恃勇。
如今让君王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砍头十次也赎不回其罪过。
“传旨,魏四才辜负圣恩,大胆犯上,目无纲纪,残暴嗜杀,着即免除官职,收回武状元之名号,押入死牢,待秋后明正典刑。”
文帝气急败坏,
彻底疯了。
“臣不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罔顾事实,偏听偏信,不辨信王宵小嘴脸,袒护弄权之罪人,滥杀无辜之良善,与昏君何异?
信王结党营私,贪贿无算,把持朝政,残害忠良。
藩属国只闻信王之威名,不识大楚之君主。
地方府县,诸部衙门,宁可蒙蔽圣上,也不敢得罪信王。
这样的禽兽不除,
陛下与昏君何异?
而今天下喁喁,民不聊生,淮泗流民有再起之势。
关河不宁,边境汹汹,烽火狼烟有再燃之兆。
陛下却不闻不问,与昏君何异?”
南云秋也豁出去了,
矛头直指文帝!
刚才他还曾为文帝撒谎救他而感动,此刻却为文帝的麻木昏庸要杀他而绝望。
既然要打入死牢,索性说个痛快,直吐胸中愤懑。
“来人!”
文帝被臣子当众指责,三次比作昏君,又是一场奇耻大辱,不由得猛拍龙案,
恼羞成怒:
“速将此贼拿下!”
陈天择再次带领侍卫气势汹汹冲进来,现在有了足够的底气,誓要好好折磨折磨南云秋,让他下死牢之前,只剩下半条命才能解恨。
南云秋悲天抢地,绝望无助!
“报,边境紧急军情!”
有个侍卫高举密信,从殿外冲进来,高声喊叫,吸引了君臣的注意力。
君臣露出不解的神情。
近来一切正常,没听说边境有什么异常啊。
陈天择暂且罢手,瞪着那个侍卫。
那是他的手下,现在应该在北城门当差,为何擅自出现在此?
兵部侍郎秦喜马上问道:
“谁人送来?什么军情?”
“河防大营的尚德将军送来的,郎将秦风派卑职专门呈报陛下,什么军情,卑职也不知道。”
文帝十分疑惑,问道:
“他是统兵将领,朕并未下旨召他,怎么能擅自入京?兵部可曾有过军令?”
“回陛下,兵部也从未下令让他入京。”
侍卫不知深浅,
如实回禀:
“尚将军说是受白世仁大将军所派,专门来京觐见信王爷。”
信王听闻是尚德前来,目瞪口呆。
现在又说是专门来觐见他的,
更是惶恐不安。
皇亲国戚向来严禁和朝臣私相走动,尤其不准和统兵将领来往,否则就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历史上,
王爷勾结将领谋反作乱的例子不胜枚举,故而后世历朝历代都引以为鉴。
“可有此事?”
文帝怒视弟弟。
“没,没有,臣弟好端端的召见他们作甚,臣弟和他们也不熟。”
结结巴巴的话,
文帝当然不相信!
前几天,因白世仁和扬州将军英奎互相调防的事,信王在他面前求情,转眼间就说和白世仁不熟。
哼,
恐怕是太熟!
信王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
白世仁的确说要派人领兵入京,为他今日的朝会擂鼓助威,以为声援。
可是,
他们私底下商量好好的,是悄悄入城,低调行事,做个样子而已,怎么能公然派人到朝堂上,
还当着文帝的面嚷嚷呢?
而且竟然派出堂堂的二把手前来,不是存心让人家逮个正着嘛?
狗杂碎,
这不是要害我嘛。
其实,白世仁是故意为之,当然有不可告人的意图。
不仅是要害他,
还要害尚德。
信王纵然心里打鼓,却仍存侥幸,反正没有证据落在文帝手里,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不知道密函里写的是什么。
“念!”
文帝气呼呼的,让秦喜当众宣读密函。
“信王亲启!
为保使团安全,臣谨遵王命,派副将军尚德领兵五万进驻驼峰口,
谁知,
尚德暗中勾结女真,泄露使团行踪,且擅离职守,致使八千余军卒死于女真突袭,兰陵纵深几十里被女真大军占领。
使团惨遭劫杀,
二王子下落不明,
臣忧心如焚,已亲自赶往兰陵,力争救出二王子。
臣白世仁敬上。”
“啊,怎么会这样?”
信王大叫一声,瘫倒在地。
“女真胡虏,胆敢劫持使团,胆大包天!”
“阿其那怙恶不悛,不仅不悔罪认错,反而变本加厉,可恶至极!”
对女真,
各人同仇敌忾,朝堂上炸开了锅。
文帝强自压下愤怒和惊恐,可是脸色变了,呼吸也开始急促,旁边的春公公看得最清楚,顿时心潮起伏。
老阉狗看了看文帝,
又看了看南云秋,陡然心生毒计,悄悄召来小玉子,
低声嘱咐道:
“事情或许有变,你揣上家伙,速去殿外找地方藏好,要是逮到机会就把他往死里整。”
小玉子不假思索,
他急于在总管面前表现,待大事既定就能取代小冬子,于是从便门溜了出去。
边走边看看袖子里那把短刃,刀锋上泛出幽兰之色。
那是抹过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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