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天》 第491章 拿玉佩说事 “咳咳!” 情急之下,梅礼使劲干咳,手指自己的脸,拼命向信王示意。 吹嘘也挺费力气的, 信王刚停下来想歇一歇,余光瞥见了梅礼的动作,瞥见了自己指头上的灰墨色,突然心里一沉,暗道一声: “糟糕!” 那是早上侍女精心为其化的苦命妆,特地在脸上涂抹一层灰墨色的粉彩,遮住了嫩白的皮肤,才变成了辛勤劳作几日无眠的庄稼汉。 尤其是, 在眼眶周围用的是墨色,远看去就像是连日熬夜而成的黑眼圈。 这可怎么办? …… “咦,他们不是清云观的道长们吗?怎么都下山啦?” “没错,是他们,那么大的阵仗,莫非是到京城哪个豪门权贵家做法事?” 京城百姓指指点点,眼瞅近百名道士从西城进入,徒步前往内城而去。 以前, 他们从来没有瞧见道士们集体下山。 队伍中间还有辆板车,拉了什么东西,上面还蒙了白布。 “我看不像是做法事,你瞧见没有,他们都紧绷着脸,或许是去找京城的仇家吧?” 观主慎虚道长不为所动,手持拂尘走在阵中, 今日他亲自带领徒儿徒孙们前往京城,目的地和尚德一样, 也是皇城! 信王心里有鬼,总觉得文帝正在望他,吓得他赶紧低下脑袋,轻轻用袍袖擦了擦,袍袖上也沾染了颜色。 他不敢再碰自己的脸,便改为用袍袖隔空轻扇, 只要把汗吹干了,兴许还能保住脸面。 一连串的小动作果真引起了文帝的注意, 关切地问道: “王弟怎么啦,热吗?眼看就要中秋,朕穿了好几件还觉得丝丝凉意,王弟却汗涔涔的,到底是年轻,身强力壮。” “哪里哪里,臣弟素有内火,近几日尤甚,不碍的不碍的。” 信王低头回答,撒起谎来不打草稿,只是, 言语之间已没有了刚才的神采。 “那就好,王弟,你的钱粮筹措计划何时可以实施?” 文帝满心期待, 眼巴巴的问。 “回皇兄,臣弟苦心孤诣,筹划许久,原本是想给皇兄惊喜,不料计划再好也赶不上变化快,有人横生枝节,恐怕完美的计划要胎死腹中,实在是可惜。”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横生枝节?” “是他!” 信王走出朝班,朝身后一指, 疾言厉色: “就是魏四才,事情都坏在他的手中!” 事情发展到这里,才算进入了高潮,也是本次朝会真正的核心内容, 至于刚才那些章节, 都是铺垫,都是大餐前的开胃小菜。 南云秋听出来了,卜峰也领悟到了,几乎所有的朝臣都察觉到了。 文帝纵然了解二人的矛盾,但是仍旧不明白, 赈灾方略受阻和南云秋有什么关系呢? “臣弟的赈灾安民大计,一半要落在清云观肩头,观主在臣弟的劝说下深明大义,答应出资。 可是, 就是他潜入道观意图不轨,被发现后竟然丧心病狂,残忍杀死小道士, 如此歹毒行径,自我大楚立国以来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而今, 整个道观人心惶惶,群情激奋,不仅拒绝了捐资,还扬言要来皇城向皇兄讨个说法。” 文帝听出了味道, 不禁眉头紧锁。 “贻害还不仅于此,其他几家大户也断然拒绝捐助,说清云观的遭遇寒了他们的心。 如果正义得不到伸张,凶手得不到应有的惩治,那他们也爱莫能助。 皇兄, 诸位臣僚, 你们评评理, 他应不应该查办问罪,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律法和纲纪一个交代?” 信王口若悬河, 继而轻轻咳嗽一声示意。 “简直是骇人听闻,必须给个交代。” “仗着自己是武状元,对出家人都敢下死手,也太狠毒了吧!” “瞧他一表人才,没想到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都是卜峰惯的。” 信王的党羽马上起哄, 不明真相的朝臣也跟着附和,喷出的唾沫就能将南云秋淹死。 森严的朝堂俨然闹哄哄的街市,聒噪得叫人心烦意乱。 文帝颇为尴尬。 南云秋上回已经禀报了杀死道士的经过,师出有名,但是这个问题不能深究,否则就会牵连出密访的事情。 信王方才那番话中用了意图不轨的字眼,听起来, 好像有试探的味道。 如果不能找个借口圆过去,恐怕无法服众,更会让信王瞧出破绽。 话题异常敏感, 文帝此刻起了警惕心,不由得对信王的用心产生了怀疑。 可是,敲破脑壳,短时间内他也想不出好借口,而朝臣怒视完南云秋,就把目光齐刷刷盯向御座。 无奈之下,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卜峰,嘴角嗫嚅。 意思是, 南云秋是你的门生,你倒是拿个主意呀。 此时卜峰又被逼到了悬崖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君分忧解难,向来是他的最高准则。 他眼珠一转,马上进入角色,替皇帝,替门生撒起谎来,也真是难为了他。 “陛下,老臣有话说。” “快讲。” 文帝找到了救星,满是期待。 “非是魏四才擅杀无辜,而是那个道士阻挠御史台办案,还欲图加害办案人员,可谓死有余辜。老臣本想息事宁人,故而迟迟没有奏报。既然信王说起,臣不吐不快!” 信王糊涂了, 怎么和御史台又牵连上了? “别磨磨蹭蹭,快说。” “遵旨……” 卜峰混迹官场数十年,不是不会撒谎害人,而是不屑于那么做,但是关键时候也能驾轻就熟。 紧接着, 他滔滔不绝, 说是御史台接到匿名信,常有香客在去清云观祈福之后神秘失踪,且多为良家妙龄女子,家属向官府报案后,迟迟没有结果。 御史台怀疑: 清云观勾结官府,从事买卖人口的不法勾当。 由于涉及官府吏治和官风,御史台责无旁贷, 他便让南云秋悄悄潜入清云观查访,发现道观内竟然有地道,而且亲耳听到禅房里有女子的哭泣声。 于是靠近打探, 不料小道士忽然出现, 南云秋亮明采风使身份,表明来意后,小道士丧心病狂,竟然背后下黑手要杀人灭口。 未曾料到对方是武状元, 打斗之中被杀。 本来,魏四才已经找到了证据,发现了元凶, 不料, 信王杀气腾腾闯进来,坏了御史台的大事,致使元凶脱逃…… 文帝默默叹道: “老家伙,真能编,朕倒是小看你了。” 南云秋默默竖出大拇指, 改变了对恩师的刻板看法! 上回他逃出清云观,曾和卜峰简略说起过此事,卜峰顺着他的意思,再加上自己丰富的联想,编造出这段故事, 很连贯,也和合理。 信王当然不相信,但是其他朝臣冲卜峰的身份和故事的精彩,大都表示认可。 尤其是韩非易和南云秋的佐证, 让老家伙的故事更加有说服力。 韩非易说,望京府的确数次收到过百姓关于失踪人口的报案,也派捕快前往勘察, 状子都有记录可查,现编编不出来。 而南云秋也说起销金窝有三名女子进香后失踪,那是颜如玉刚刚说起过的,更禁得起查证。 文帝颔首赞赏,手心里微微出汗。 信王目瞪口呆, 自己本想借机发难,没成想在卜峰口中,他阻挠了破案,成为贼道的庇护伞! 朝会前, 他派人和观主仔细商量过,观主不仅保留了道士的尸身,还答应会亲自过来呐喊助威,都什么时辰了, 牛鼻子怎么还不现身? 文帝幽幽道: “信王,你现在明白事情的原委了吧?” “皇兄,卜峰简直是一派胡言,颠倒黑白。好,此事暂且不论,那魏四才为何在清云观假传圣旨?” 第一板斧落空, 信王继续挥起第二板斧。 阶上的春公公心有灵犀,瞟向旁边的小玉子。 小玉子大名叫玉鹏,也是太监,连忙抢在众人前面言道: “王爷所言不虚,那日奴才在御极宫伺候,亲耳听到陛下对春总管说,根本没有给魏大人下过旨意。” 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 宫闱之事岂能外传,况且也轮不到你这样的小角色说话。 小玉子却并不害怕, 他更害怕的是春总管。 那些话他根本没听到过,是春总管昨晚授意他这么说的,这样春总管就能置身事外。 南云秋心乱如麻,刚才第一板斧自己还能接住,而第二板斧却如千钧之重。 假传圣旨的罪名是他最大的弱点! 如果承认那块玉佩是文帝所赐,那就暴露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不用信王动手,文帝恐怕就会将其斩草除根。 如果否认,那就是假传圣旨,正好贴到信王的斧口上。 可谓陷入两难境地。 这斧子怕是躲不过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悄悄目测一下四周的情势,顿时又偃旗息鼓。 如果事败,他绝不可能闯得出去守卫森严的大殿。 而他的位置距离文帝太远,胁君以令诸侯的法子也行不通。 “王爷口口声声说他假传圣旨,可有证据?” 此时, 梅礼却跳将出来,大声反问, 似乎有替南云秋打抱不平的味道,听得南云秋云里雾里。 面对自己党羽的质疑, 信王竟然不躁不恼: “本王岂是信口开河之人,清云观里大伙有目共睹, 他拿出印有龙纹的玉佩,说是陛下赐予他办案所用,等同于圣旨,所以他杀人之后仍旧能安然走出清云观。 可陛下说了,并未下过旨意, 难道这还算不上证据吗?” 梅礼听了,摆出老资格, 不依不饶继续盘问: “皇家御物之礼仪,乃我礼部职责,臣最有资格说道说道。 龙纹只有皇家才可使用,魏大人能拿得出来,想必就是御赐, 王爷会不会看错了?” 卜峰等人也没听出门道,以为梅礼是为南云秋仗义执言,心里面还有些小感动。 站在梅礼身后的韩非易, 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2章 是破绽 信王被党羽两次挑刺却没有往日的霸道,反而和梅礼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眼神很柔和,带有赞赏和鼓励的色彩。 韩非易马上意识到, 里面有诈! 二人肯定事先对过口径,都是按照剧本的设计一步步来表演。 梅礼是以挑刺为幌子,达到证实南云秋假传圣旨为目的。 他猜对了,说中了, 的确就是这样。 “笑话,本王又不瞎,当然不会看错,再说海公公也认为,此玉佩并非陛下亲赐。” “可是海公公死了,单凭王爷一人所说恐怕不能贸然定罪。” 前后递进,丝丝入扣,配合的很到位, 信王暗自得意, 这时候需要另一个干将出场, 顺便也把干将卖了。 “那是当然,其实春公公暗中也查过那块玉佩,说说吧。” 春公公脸色涨红,恨得牙关紧咬,把信王祖宗八代全部问候一遍。 心想, 我已经上了你的贼船,下不来了, 但是, 当着皇帝的面,你好歹别太高调, 这不是把我往死里整嘛。 “老奴后来发现,那些玉佩是太康十二年陛下下旨大内打造,总共打制了十件,九件都有了下落,唯有最后一件陛下当初巡幸女真,在射柳大赛上赐给一个少年刀客。” “慢着!” 信王打断了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和春公公精心设计了一个关键的环节。 之所以要停顿一下,目的就是要吸引整个大殿的注意力,让所有人亲眼看他揭开南云秋的真实身份。 “那个刀客是谁?” 春公公对着信王回答,贼眼却聚焦到队列最后一排, 字斟句酌: “奴才记得很清楚,那个刀客无论是个头还是年纪,特别是出神入化的刀法,和御史台的魏大人都极为相像,不过那个人名唤云秋,据说就是侥幸脱逃的南家三公子南云秋!” “什么?陛下见过南家余孽,好险啊!” “南云秋竟然藏身女真,女真王为何知情不报?” “那小子命真大,居然还苟延残喘!” 朝堂上炸开了锅, 群臣议论纷纷, 却不清楚, 这是信王和春公公演出的双簧戏。 大戏的策划者信王沉浸其中,自认为把握了全局, 老阉狗话音刚落, 他就瞪起鹰隼般的目光直视南云秋,极力想要捕捉对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当春公公提前告诉他女真赐玉佩的经过时, 他当时就把魏四才和南云秋联系起来, 此刻, 正是寻找答案的绝佳机会。 如果南云秋惊慌失措,或有任何反常言行,那么他导演的这场大戏就功德圆满。 遗憾的是, 南云秋面沉似水,双目无神,似乎一切和他毫无关系,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任凭信王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得飞出来,也没找到他想要的结果。 “咚咚咚!” 貌似老僧入定的南云秋自己最清楚, 此刻, 他的心口如万马奔腾,狂颤不止。 只不过,刚才春公公说起玉佩的来历时, 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老阉狗的歹毒用心,提前调整呼吸,悄悄做了应对不利结果的最坏准备。 如果没有魏九公在茅庐里辛苦传授他的毕生功力, 自己断然闯不过即将来临的鬼门关。 纵然如此, 面对大殿上的惊涛骇浪,敌人们的图穷匕见,他也难免心惊肉跳,手心里都是汗。 所幸, 自己站在最后面,对手们看不清楚。 他轻轻的酝酿情绪,双目微闭,深深呼吸一口,内力驱动全身,心跳渐渐平缓。 这时, 他隐隐地觉得后脖颈上似有微风吹拂。 大殿内很沉闷, 哪来的凉风?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做出过大的动作以免引起怀疑,继续睁眼向前看去,无意中却发现绣榻上空空如也, 不见了信王! 猛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发冷,眼前金星直冒。 “魏大人,你好像很紧张嘛。” 果然, 信王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他身后,贴得很近,能看清他脸上的毫毛,阴恻恻的问道。 “回王爷,臣不仅紧张,还非常恐惧。” “哟,为什么?” 信王没想到对方很快就承认了, 而且还很干脆。 “王爷煞费苦心,百折不挠,非要把臣赶尽杀绝,臣当然害怕,谁能不怕死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本王有个信条,凡是不能为本王所用之人,下场就是死!而你,背叛了本王,死得还要难看。” 信王声音低沉,恶狠狠吐出了毒信,嘶嘶作响。 南云秋浑然不惧, 反唇相讥: “是嘛,阿其那不是活得好好的么?程百龄不是活得好好的么?再者,臣并未依附过王爷,又何来背叛之说?王爷的话说得太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信王惨被嘲讽, 大花脸抽抽了几下。 “煮熟的鸭子嘴巴倒挺硬,上次清云观就该剁碎了你,又让你苟活了几天,不过今日你是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 南云秋丝毫不让: “谋人者人必谋之!王爷今日要是杀不了臣,臣定会让王爷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会让你因为今日朝会的所作所为而后悔终生,痛苦终生!”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好啊,看你能掀起多大的浪头?” 双方既然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 也就没必要假装客气。 南云秋倔犟的眼神,凌厉的话语,迫使信王不由自主的倒退半步,又色厉内荏道: “你放心,本王的招数还在后面呢。” 信王转身欲走,冷不丁又转过来,皮笑肉不笑: “本王知道你是谁。” 南云秋凛然心惊,料想肯定是玉佩上出了纰漏,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此刻, 他心乱如麻,懊悔不已,春老狗瞥向他的阴毒眼神,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今天估计走不出御极殿了,他索性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王爷紧张吗?” “本王胜券在握,为何要紧张?” “如果不紧张的话,为何要学那唱戏的优伶涂抹大花脸,手艺也太差了些。” “哼,走着瞧!” 信王恼羞成怒, 拂袖而去。 御座上始终一言不发,冷眼看阶下的表演,等待朝会进入高潮,他要看看弟弟如何翻江倒海,也想看看南云秋如何力挽狂澜。 梅礼摩拳擦掌,准备再次替主子撕咬南云秋。 按照剧本的设计, 到这个环节他就可以闭嘴了,接下来, 信王要转入下一个环节,把火势引到南万钧身上,然后矛头指向南云秋的真实身份。 而梅礼并不知道南万钧案的真相,自告奋勇, 继续拍马屁敲边鼓: “春总管怎么知道魏大人的玉佩就是刀客的那件呢?” 万没想到, 他用力过猛,很快就要把鼓敲漏了,把信王放在烈火上烘烤, 而信王也不曾察觉, 还在继续酝酿发力呢。 “咱家刚刚已经说过,另外九件玉佩都在各自主人的身上,最后一块玉佩在那个云秋刀客身上。魏大人在清云观亮出了那件玉佩,只有两种解释。” 梅礼问道: “哪两种?” “或许那刀客和魏大人是朋友,将玉佩转赠给他了,再或许……” 老狗停顿片刻, 梅礼继续追问: “什么?” “他们俩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春公公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南云秋,其他人依旧不解其中深意,就当是听了一出惊心动魄的好故事。 御座上, 文帝浑身陡然颤动,心头隐隐作痛。 聪明而又愚蠢的梅礼贪功心切,继续抽丝剥茧,步步紧逼,配合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春总管怎么知道总共只有十件呢?” 殊不知, 最后一问捅出了大娄子, 信王恨不得活剐了他! “梅大人应该知道, 大内有个匠作坊,专门负责御用器物的设计制作,由小桂子专人记录,保管底账。 咱家刚刚查阅了底账, 上面清楚的写道: 太康十一年,陛下旨意要打制龙纹玉佩十件。” 春公公神兜兜的, 自以为准备周密,无懈可击。 南云秋听到小桂子的名字,陡然如闪电打到头上, 灵机一动,脱口而问: “事情过去太久,春总管未必记得详细,何不让桂公公亲自把底账拿出来,看看是真是假?” 春公公不假思索, 也脱口而出: “废话,小桂子早死了,不过底账还在匠作……” 话到嘴边, 老阉狗戛然而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顿时两腿筛糠,脸色惨白。 太康十一年秋,文帝秘密派往河防大营传旨的太监就是小桂子,在传旨路上被另一帮假冒的钦差卫队所杀。 由于涉及机密,文帝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么, 春公公如何得知小桂子死了, 而且还早就死了? 不期而遇,再次将沉寂许久的南家惨案撕开一道口子。 天大的机会掉在头上,南云秋穷追不舍: “春总管,他是哪年死的,怎么死的?” 文帝后来派小猴子秘密到河防大营附近查访,在乱尸坑里找到了小桂子携带的腰牌,却没发现尸首,而太平县野水塘里的那些尸骨之中,有一具颇为相像。 后来, 南云秋协助侦办此案,从小猴子嘴里才得知了小桂子的身份。 “这个,这个,嗯……” 他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回答,暗暗瞥向信王,示意快帮他解围。 可是他打错了算盘, 主子只能同富贵,不会共患难,压根就当没看见。 “老阉狗,磨磨蹭蹭的快说!” 卜峰从头到尾没找到为爱徒说话的机会,正苦叹老不中用,逮到机会便高声斥责,这一声, 把文帝也惊得坐直身子,张开龙目望向老阉狗。 “咱家是……是听王爷说的。”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3章 图穷匕见 你不仁, 别怪我不义! 大难当前,春公公咬紧牙关,终于把信王招供出来。 他头一回如此勇敢, 因为如果不把主子咬出来,今天自己的阳寿估计就到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信王, 包括文帝居高临下的眼神! 哈巴狗梅礼还不知自己闯了祸,摩拳擦掌还想为主子解围,却使不上力道。 大殿的氛围很沉闷,很压抑。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早死了嘛。” 信王急中生智, 谎言接踵而至。 “三年前本王过寿,也想让小桂子设计贺寿玉牌,进宫找了几次,都说他辞去差事回老家养老了, 于是派人上门寻访。 结果, 他家人去屋空,乡邻们说他两三年都没有回家,而且他爹病重而死也没回去尽孝。 所以,他应该已经死了,本王才告诉了春公公。 一个小太监是死是活,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信王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庆幸自己的神来之笔。 心里, 却恨透了春公公,敢卖主自保,狗东西今后绝不能留,当然, 他更想剐了梅礼,该死的蠢货,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说辞能骗过诸位朝臣, 却骗不了文帝! 因为小桂子辞职回家养老,就是文帝编造的借口,以掩盖小桂子失踪的真相,信王竟然派人上门查访。 很显然, 不是为了区区贺寿玉牌,而是核实小桂子到底死了没有。 文帝瞬间明白! 朴无金曾说,他发现有人潜入御极宫内室偷窥密档,现在,背后黑手终于找到了。 就是信王! 偷窥密档的人就是受了春公公指使,然后再把消息告诉给信王,信王从而猜到了他要杀南万钧的真正图谋, 于是李代桃僵,制造出南家惨案。 结果, 不仅将南万钧之死嫁祸到他头上,还彻底毁掉了皇子登基的永固屏障。 要不然, 信王和春公公怎么知道小桂子早死了? 水落石出,好一个高明的算计! 南云秋此刻眼噙热泪,却不敢哭出声,唯有将仇恨暂时压在胸口。 今日的朝会让他濒临绝境,不料,在身陷绝境之前竟然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此时此刻, 他虽然还不明白文帝为何要下旨杀他南家满门,但是,信王和春公公刚才的表现,清楚的说明, 真正举刀杀人的凶手是: 信王! 尽管他进京以来多方查证,怀疑信王就是南家惨案的总策划,是所有链条的牵线人。 当然, 证据有很多, 如王涧交待王府的太监阿诚在太康十一年秋神秘消失,王府的奴才还交待,阿诚的桌案上摆放了汴州的地形图。 特别是, 当年南案发生前, 信王找到各种借口,除掉了好几名不听话的统兵将领…… 多种线索都指向信王, 但那些毕竟只是怀疑,是合理的推断,未必就能形成证据。 现在, 小桂子的话题,彻底暴露了信王在南案中的角色。 紧握的拳头关节嘎嘎作响,牙关紧咬,身体不住的打颤。 南云秋暗暗起誓, 信王已经取代文帝成为他的头号仇人, 信王的下场,会比被剁成肉醢还要凄惨上十倍百倍! “显而易见,他既无皇兄的旨意,又无法证明龙纹玉佩的来历。 按本朝律例,假传圣旨,当示众三日后开刀问斩, 臣弟请旨作为监斩官,还望皇兄允准!” 喽啰们见时机成熟,纷纷附和,奏请文帝立即下旨以正纲纪。 卜峰心急如焚,胡子抖动,却找不到为门生开罪的理由。 事已至此, 韩非易同样心有戚戚,怎奈何束手无策,只能暗中祈祷有奇迹发生。 人死如灯灭, 南云秋岂能束手就擒? 只要文帝敢下旨,他有把握在殿上的侍卫冲过来之前制住信王,拗断脖子,抠出眼珠,但是, 他肯定没时间杀向御座。 即便如此,也算是为爹娘报仇雪恨,将来才有脸面赴黄泉和他们相会。 他调整身形, 做出了冲刺的准备。 大殿内静寂无声,落针可闻,静等最高主宰的金口玉言。 信王气定神闲,似乎并不着急。 在旁人看来,朝会的高潮到了,而在他心中,这只是前奏而已,更大的浪潮还在后面。 为了此次朝会, 他蓄谋已久,精心筹划,甚至决定孤注一掷。 干掉南云秋,只是他的一个小目标。 御座, 才是他最大的图谋所在! “好好好,灯不挑不亮,理不辩不明!” 文帝终于开口了,还轻轻拊掌,不过, 拊掌不是称赞,而是表达内心的愤懑。 信王和其党羽的真面目已经暴露无遗,私底下居然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太阳的勾当,把他当成了摆设。 不, 是把他当成了傀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成了死人! “朕的随身御物,朕最清楚,武状元的那块玉佩,和朕在女真时赐予少年刀客的那件,不过是长得相似而已,根本不是同一块,难怪诸位爱卿看不出分别。” 大庭广众之下, 文帝当然不能揭破南云秋的真实身份。 金口一开, 信王松了口气,春公公浑身舒坦,党羽们也准备弹冠相庆了。 文帝既然亲自否定了那块玉佩,就是认可了南云秋假传圣旨,相当于, 把那小子逼上了绝路! 大殿内空气凝固,气氛肃杀,陷阱和猎物,杀戮和报复,危机悄悄萌发。 死神逼近了,喘息声清晰可闻。 不甘为鱼肉的南云秋轻轻踮起脚尖,毅然决然的迈开步伐,突然扑向毫无防备的信王。 “不过……” 文帝的语气陡然翻转,却让南云秋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可是, 他已经收不住脚步,如饥鹄掠檐蹿出去一丈多远,还触碰到了韩非易身上,才勉强刹住。 此刻他距离信王只有三步之遥,疾速的动作,掀起了众人的衣袂。 他的举动惊动了朝臣, 惊呆了文帝, 惊住了信王。 信王倏然回首,看到了南云秋怪异的举动,捕捉到了他阴冷的眼神,立马意识到南云秋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 情不自禁退后几步,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朝臣纷纷看过来,想找到答案。 南云秋灵机一动,两腿屈起,装作被旨意吓晕而倒在地上。 小子,竟敢玉石俱焚想当殿杀人,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南云秋假摔的动作瞒不过信王, 也没有瞒过文帝! 文帝起了心思,突然觉得孤臣孽子可堪大用,如果加上辔头好好打磨,将来辅佐年幼的皇儿登基定能胜任。 南万钧死了, 那副担子,就让他儿子挑起来吧。 文帝想到了即将临盆的青嫔。 韩非易俯下身子把南云秋扶起来,又唤过太监取来一碗凉水灌下, 南云秋缓缓睁眼,看到韩非易钦慕的眼神,还偷偷竖起了大拇哥,心想此次表演太拙劣,恐怕骗不了多少人。 但是, 他的威风和个性也打了出去,未必不是好事。 场面被小插曲打断,凝固片刻, 卜峰提醒道: “陛下刚才说‘不过’,老臣洗耳恭听。” 文帝回过神,故意抬高语调,强行将一边倒的局面扭转过来, 掷地有声: “不过,那块玉佩的确也是朕赏给魏爱卿的!” “什么?” “怎么可能?” 信王及其党羽面面相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南云秋本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无戏言,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会说谎? 可是, 皇帝为什么要为他撒谎? 文帝俯视阶下,把群臣的各种表情尽收眼底,当然清楚他们都不相信,但是,还要继续表演。 顿了顿, 又娓娓道: “去年他摘得武状元桂冠,朕当时非常高兴,在御花园游览时便顺手赐予他。 诸位爱卿, 别看那块玉也有龙纹,却是块老玉,还是朕为东宫太子时先皇赏赐,极其贵重。 因为只剩下一件,所以嘱托他莫要张扬,以免朕落下个偏心的口舌。” 言罢,正襟危坐, 摆出了高古之士的姿态。 文帝煞有介事的描述,配上他凝重的表情,在九五至尊的皇权加持下,蒙骗过了绝大多数臣子。 就算有人想质疑,也无从下口。 因为谁也不曾看见御花园发生的事情, 谁也无法查证十五年前,先帝是否有过赏赐玉佩之举。 “皇兄出行当有内侍随行服侍,那么在御花园赐玉,按理也该有内侍在场,不知是哪一位?” 信王当然不相信文帝所言, 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再者, 南云秋刚才作出了杀人的举动,说明已经被逼上悬崖,如果真有赐玉之举,南云秋会不说吗? 分明是皇帝存心破坏他的好事,舍不得那小子死,故而当场提出质疑。 “王弟问得好,当然有啊,朕记得当时是,是……” 文帝拍拍脑门,思索片刻, 给出了答案。 “对,当时是海公公伺候,盛放玉佩的锦盒还是他捧着的呢。” 好家伙, 文帝搬出一个死鬼来作掩护,海公公又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说根本没有此事,招数真够高的, 信王噎住了。 此刻,南云秋方才明白,文帝左一个谎言,右一个鬼话,都是为了救他,禁不住热泪盈眶。 老卜峰也长长出了口气,以为信王的图谋到此被瓦解,天下太平了。 韩非易也想,再无破绽,朝会可以结束了。 信王岂肯善罢甘休, 挥出致命的第三板斧! “皇兄赐玉爱才之举,令臣弟颇为感动,可是魏四才清云观之行,并非查访香客失踪, 很多道士可以证明, 他去清云观,真实意图是,秘密查访求子之事是否灵验。 这涉及别宫传言,败坏皇家清誉,动摇大楚国本。” 文帝眼睛直了, 信王却视若无睹,继续慷慨激昂: “而今,道观上下惶惶不安,京城内外众说纷纭,坊间市井议论纷纷, 说, 那些娘娘所怀并非龙胎凤子,其害甚大,其心可诛。 魏四才居心叵测,十恶不赦, 不杀不足以息纷争,平众怒,安人心!”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4章 狰狞面目 “嘭!” 犹如一记重磅炸弹在御极殿炸响,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朝臣们又齐刷刷瞥向文帝,眼神里带有询问,带有质疑, 甚至…… 大殿上静寂无声,死一般沉闷。 犹如举国上下都在嘲笑皇帝,在狠狠扇他的耳光。 文帝不曾料到, 弟弟竟然把宫闱秘事公之于众,把他千方百计想要低调查访的软肋放大,存心出他的丑,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你放肆,你……” 他手指信王,气得胸口急促起伏,脸色紫如猪肝,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臣弟知道皇兄愤怒,但事关者大,臣弟不得不说。 慎虚道长亲口作证, 说魏四才威逼道士,交代出散布别宫传言的老道下落,还逼问求子灵验究竟是真是假。 见道众无法回答, 他竟然拿出玉佩,说是奉旨前来,如若不从就是抗旨,还当场杀道士以儆众人。 臣弟知道皇兄并未下过查访的旨意,都是魏四才擅自为之, 其居心不良,可见一斑。” “你当真……” 文帝费了老大的劲才憋出三个字,手指转向南云秋。 梅礼收到信王的眼色,抢在南云秋前面屈膝跪下, 慷慨陈词: “陛下, 大楚皇家血脉断不能出任何闪失,否则陛下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臣奏请暂时将青嫔娘娘下狱,派法司审理,实在不行,可以待胎儿出生后滴血认亲。 此事事关大楚国本皇家根基,万万侥幸不得。” 文帝手指僵硬的悬在半空,喉咙里咕噜咕噜就是发不出声响。 此时,殿门开启, 有个侍卫匆匆跑进来。 信王喜上眉梢,知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启禀陛下, 清云观百余名道士围堵在城门口,口口声声要求见陛下, 领头的是观主慎虚道长。 他们指责魏大人以圣旨要挟道众,质疑求子灵验,败坏仙观清名,损害道家声誉,担心上天仙师会降下雷霆之怒。 如果不予以严惩, 他们将撞死在皇城墙下,自证清白。” “皇兄,臣弟说的没错吧,所以……” 再看文帝, 软绵绵瘫倒在御座上,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皇兄?皇兄?快传御医!” 程御医就在边门外候着,拎了药箱匆匆奔进来。 他迎着信王严厉的眼色,俯下身子,娴熟的翻看文帝的眼皮,探探鼻息,又把手指搭在人中的位置,作出狠掐的动作。 折腾好大一会工夫, 文帝仍旧没有反应。 御医回天无力的摇摇头,顿时阶下哭成一片。 “陛下!” “陛下!” 众臣知道皇帝龙体孱弱,昏厥晕倒是家常便饭,享寿也不会很长,但是万万没想到现在就驾崩,而且是被活活气死。 众臣有的嚎啕大哭, 卜峰甚至哭晕过去。 有的朝臣怒视南云秋,把他作为弑君的元凶,而有的则心花怒放。 因为文帝无子,接下来他们的主子信王必将承继大统, 他们也随之鸡犬升天。 “陛下,您快醒醒!” 小冬子的尖叫声尤其嘹亮,他扯住程御医的衣角让再想想办法,可是程御医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春公公的哭声已然停止, 象征性的变成干嚎。 小冬子的聒噪让他很不耐烦,也生怕把文帝吵醒,示意心腹小玉子把这嚎丧的家伙拉走。 小冬子死活不肯走。 他明白, 文帝若是醒不来,他的死期就在今日,故而和小玉子撕扯起来,无意中触碰到自己的衣兜,里面居然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咦, 哪来的小罐子? 掏出来一看,是个鸡蛋大小的陶罐,里面好像装了什么液体。 小冬子很纳闷, 东西不是他的,为何出现在自己兜里,是谁放进来的,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他又伸手到兜里摸摸,竟然还有张字条, 上面写了一行字…… 看完后, 他又惊又喜。 “魏四才欺君罔上,致使陛下猝然驾崩,该受凌迟之刑。来人,将其拿下!” 信王已然不把文帝的生死放在心头, 露出了真面目。 话音刚落, 南云秋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殿门打开,陈天择亲自率领铁骑营数十名侍卫闯进来,持刀弄枪,首先把南云秋团团围住。 速度之惊人, 只能说明信王早有准备,就等着这一刻。 “御史台卜峰老迈昏聩,治下无方。望京府韩非易玩忽职守,懈怠麻痹。兵部侍郎秦喜德不配位,骄纵不法……统统拿下!” 此刻, 信王俨然是大楚的摄政, 抑或是皇帝钦定的接班人,一气呵成,开出长长一串名单,反正他们都是不能为其所用之人。 春公公狐假虎威,有样学样,对威胁到他总管地位的手下,也露出了狰狞面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冬子贪赃受贿,钻营弄权,也该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不服!” “臣无罪,你虽为王爷,却无权拿人。” 老卜峰刚刚苏醒过来, 身后的梅礼亲自动手将他制住,交给了恶狠狠的侍卫。 “老臣有先皇遗命,与国运同休戚,快放开我,放开我。” 卜峰朝信王吹胡子瞪眼睛, 春公公撂下倒在地上的文帝,倒背着手,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训斥卜峰: “卜大人,你省省吧,大概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吧, 现在是咱信王爷当家, 你个老东西胆,敢骂咱家是老阉狗? 你说得没错,咱家就是狗,信王爷的狗。 哼,狗会咬人的,等会儿让你尝尝咱家的手段!” 卜峰骨头很硬,哪里愿意和阉竖之辈纠缠,呼出一口浓痰啐在对方脸上, 转而斥骂信王: “信王,你果真图穷匕见了,不过你别得意,即便陛下真的驾崩,青嫔娘娘若诞下皇子,皇位你也休想染指。” 话锋带刺, 狠狠捅在信王的软肋上,也揭开了他内心蓄谋数年的图谋。 恶向胆边生, 他狰狞着大花脸,抽出陈天择的佩刀,缓缓走向卜峰,走向朝堂上多年的死对头。 今天, 该是了结的时候。 “你尽管来吧,老夫花甲之年也算是高寿,死又何惧?不过到了九泉下,老夫定在先皇面前告你弑君杀兄,祸乱大楚之罪,你也不得好死。” “老匹夫,你眼睛瞎了吗?” 信王迅疾想起武帝病榻前的歃血之盟: 兄弟不相杀, 违者人神共弃,永世不得安生。 那道咒语时刻悬挂在熊家四兄弟的心头,谁也不敢违背。 哪怕是有叛国之举,最多也只能永世圈禁,绝不可夺去性命。 “皇兄是被姓魏的活活气死,你也难逃干系,本王何时弑君了?” “呸!你休想蒙蔽世人,若不是你精心策划这场朝会,蓄意安排这些伎俩,恶意栽赃这些罪名,魏四才怎能气死陛下?如果说他是杀人的刀,你就是握刀的人。” 信王被揭穿老底, 气急败坏。 “任你巧舌如簧,总归一句话,皇兄不是本王亲手所害,你这老匹夫,才是本王要亲手杀掉的死敌。” “咔嚓!” 南云秋趁侍卫们观看信王的表演,突然出手,眨眼之间扭断了左边侍卫的脖子,右边的刚刚反应过来,喉管也被活生生扯断,死状极其凄惨。 紧接着, 他拳打脚踢,招招都是狠手,丝毫不留情面。 刹那间工夫, 七八名侍卫被打得人仰马翻,刀枪散落一地。 他见卜峰情势危急,急于救恩师,抄起地上的钢刀朝信王猛掷过去。 “王爷小心!” 陈天择大声惊叫,信王也有些功底,加之距离较远,钢刀擦着他的面门而过,寒森森的刀锋,吓得他险些尿了裤子。 他是躲过去了, 看门狗却倒了大霉。 春公公站在台阶上,正准备观摩信王刀劈卜峰的好戏,由于贴的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避,刀尖紧贴着他的胯下飞走。 可惜的是, 老阉狗被煽得很干净,刀尖扑了个空,但是刀锋却划过他的大腿根,顿时皮肉开裂,血水浸湿了裆部。 “啊,痛煞咱家!” “程御医快来救咱家。” 太监小玉子也撇下了文帝,拉住程御医,来救杀猪般嚎叫的总管大人。 等南云秋再想厮杀,数名弓箭手又闯进来,挟弓搭箭,齐齐指向他。 按照大楚规定, 非经皇帝旨意,侍卫不得携带兵刃进入御极殿,至于弓箭硬弩等大杀器更不允许。 没想到, 殿外埋伏了很多弓箭手,足见信王孤注一掷的野心,毕其功于一役的阴谋。 南云秋束手就擒! 裤裆也湿哒哒的信王见状,调转了刀口。 南云秋两次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危害远远大过卜峰, 他要先结果了南云秋, 以泄心头之怒和湿裆之羞。 满门死于此贼之手,眼看自己也要死在头号仇人的屠刀之下, 南云秋空有满腔遗憾和愤懑,却只能仰天长叹,无力回天。 泪水不禁簌簌而下。 擦干泪水, 他怒视信王,胸怀壮烈, 即便被乱箭射成马蜂窝,也要让信王尝尝黏术的厉害,不死也得掉层皮。 “现在你到底姓魏,还是姓南已不重要,本王只知道要挖出你的心,王府的大獒最喜欢吃人的心。” 信王穷凶极恶, 伸出了屠刀!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风云突变 “陛下醒啦,陛下醒啦!” 小冬子又灌下两口罐子里的药水,文帝唇角翕合有了动静,他兴奋的撕心裂肺的惊叫,此刻听起来, 却如丝竹笙歌般动听。 所有的人都望向阶上, 愕然发现, 上面冷冷清清,只有小冬子和文帝两个人, 其他的太监都放心的跑到阶下看热闹了。 “咳咳咳!” 文帝奇迹般起死回生,阶下仍旧哭声一片, 但却是喜极而泣。 信王傻了眼,愣怔片刻才醒悟过来,赶紧斥退侍卫,大步跑到阶上, 跪在地上呼天抢地: “皇兄,皇兄您终于醒了,急死臣弟了。” 信王卖力摩挲文帝的心口,突然瞥见了小冬子手中的药罐子,心里起疑, 太监怎会有救命的药水? 他便转头恶毒的瞪向程御医,锋芒逼人。 是在质问, 你这混蛋,信誓旦旦告诉过本王,皇兄已现油尽灯枯之兆,怕是再也经不起昏厥了, 怎么又醒了? 程御医委屈的摇摇头,又指指那个小陶罐, 无非是说, 陛下的确有大去之相,是狗日的小冬子从哪弄来的神药,怪不得我。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没想到如此宏大的计划竟然毁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手里, 信王猛捶自己的脑袋,多么想把麻痹大意的春公公丢到油锅里炸上三天三夜。 “王弟为何如此?” 文帝睁开模糊的双眼, 见弟弟捶打脑袋,声音微弱的问道。 “臣弟无能,只恨自己不是华佗在世,救不了皇兄,万死莫赎,所以才惩罚自己。皇兄安然醒来,乃臣弟之福,大楚之福,天下万民之福呀!” 趁此机会, 侍卫们解开了卜峰几个人的绳索,把现场收拾干净,转眼之间, 信王从鸱枭的面目,化作温良恭俭让的贤弟良臣。 文帝起死回生, 卜峰也死里逃生,愤慨的看着信王的表演, 大呼: “陛下,您昏迷期间,信王说您已然驾崩,命令手下拘捕臣僚,还挥刀要杀老臣。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陛下万不可轻信。” “果真有此事?” 文帝不大相信,望望信王,又看看阶下。 险些遭难的秦喜,还有韩非易等人跪地痛哭,已然诉说了刚才信王的种种言行。 “绝无此事,臣弟冤枉! 皇兄昏厥之后,臣弟忙于召唤御医救治, 可是魏四才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仗着武状元的功夫,欲趁机逃走。 无奈之下, 臣弟招来侍卫, 不料此贼暴戾骄悍,打死打伤多名侍卫,丧心病狂之下竟然还想杀害臣弟。 幸好臣弟反应得快,侥幸逃过一劫, 可是春公公却被他打伤,在场之人都可以作证。” 信王欲哭无泪,满脸的委屈。 “信王所言不虚,臣亲眼所见。” 梅礼当先作证,吴前等众多党羽纷纷跟进。 反正信王喽啰众多,气势上足以压倒卜峰等人。 而春公公下半身鲜血淋漓的惨象,更加验证了信王所说。 文帝在信王搀扶下,坐直龙体,只见南云秋旁边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死伤的侍卫,顿时龙颜大怒。 “魏四才,你可知罪?” “臣不知!信王一手遮天,指鹿为马,臣是无辜的,望陛下明鉴。” 卜峰也怒道: “陛下,孰是孰非,老臣不想再争辩, 老臣以一生清誉担保,魏四才行的端走的正,是信王指使侍卫动手,他才奋起还击。 举头三尺有神明, 信王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良心全让狗吃了吗?” 老东西真迂腐,本王压根就没有良心, 这世道只需要权力,不需要良心。 信王暗自讽刺卜峰老套无用,见文帝沉吟不决, 马上继续拱火: “皇兄,此贼置陛下安危于不顾,是为不忠。 明知有罪而不认,却要趁乱逃命,是为不义。 此等不忠不义之人,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有何颜面行走人世? 清云观观主还在城门口等陛下为他们主持公道,有几个道士头撞城墙正在救治。 如若不以极刑处置,恐纲纪不正,善恶不辨,人心不安!” 文帝稀里糊涂, 还是偏信了信王。 他又想起昏厥前,听到南云秋在清云观以圣旨相要挟,逼迫道士质疑求子灵验之事,等于是将别宫传言坐实, 今后, 皇帝的脸面还朝哪里搁? 难道真要把青嫔下狱问罪, 抑或滴血认亲? 他痛恨南云秋办事毛糙马虎,思虑不周,一味逞强恃勇。 如今让君王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砍头十次也赎不回其罪过。 “传旨,魏四才辜负圣恩,大胆犯上,目无纲纪,残暴嗜杀,着即免除官职,收回武状元之名号,押入死牢,待秋后明正典刑。” 文帝气急败坏, 彻底疯了。 “臣不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罔顾事实,偏听偏信,不辨信王宵小嘴脸,袒护弄权之罪人,滥杀无辜之良善,与昏君何异? 信王结党营私,贪贿无算,把持朝政,残害忠良。 藩属国只闻信王之威名,不识大楚之君主。 地方府县,诸部衙门,宁可蒙蔽圣上,也不敢得罪信王。 这样的禽兽不除, 陛下与昏君何异? 而今天下喁喁,民不聊生,淮泗流民有再起之势。 关河不宁,边境汹汹,烽火狼烟有再燃之兆。 陛下却不闻不问,与昏君何异?” 南云秋也豁出去了, 矛头直指文帝! 刚才他还曾为文帝撒谎救他而感动,此刻却为文帝的麻木昏庸要杀他而绝望。 既然要打入死牢,索性说个痛快,直吐胸中愤懑。 “来人!” 文帝被臣子当众指责,三次比作昏君,又是一场奇耻大辱,不由得猛拍龙案, 恼羞成怒: “速将此贼拿下!” 陈天择再次带领侍卫气势汹汹冲进来,现在有了足够的底气,誓要好好折磨折磨南云秋,让他下死牢之前,只剩下半条命才能解恨。 南云秋悲天抢地,绝望无助! “报,边境紧急军情!” 有个侍卫高举密信,从殿外冲进来,高声喊叫,吸引了君臣的注意力。 君臣露出不解的神情。 近来一切正常,没听说边境有什么异常啊。 陈天择暂且罢手,瞪着那个侍卫。 那是他的手下,现在应该在北城门当差,为何擅自出现在此? 兵部侍郎秦喜马上问道: “谁人送来?什么军情?” “河防大营的尚德将军送来的,郎将秦风派卑职专门呈报陛下,什么军情,卑职也不知道。” 文帝十分疑惑,问道: “他是统兵将领,朕并未下旨召他,怎么能擅自入京?兵部可曾有过军令?” “回陛下,兵部也从未下令让他入京。” 侍卫不知深浅, 如实回禀: “尚将军说是受白世仁大将军所派,专门来京觐见信王爷。” 信王听闻是尚德前来,目瞪口呆。 现在又说是专门来觐见他的, 更是惶恐不安。 皇亲国戚向来严禁和朝臣私相走动,尤其不准和统兵将领来往,否则就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历史上, 王爷勾结将领谋反作乱的例子不胜枚举,故而后世历朝历代都引以为鉴。 “可有此事?” 文帝怒视弟弟。 “没,没有,臣弟好端端的召见他们作甚,臣弟和他们也不熟。” 结结巴巴的话, 文帝当然不相信! 前几天,因白世仁和扬州将军英奎互相调防的事,信王在他面前求情,转眼间就说和白世仁不熟。 哼, 恐怕是太熟! 信王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 白世仁的确说要派人领兵入京,为他今日的朝会擂鼓助威,以为声援。 可是, 他们私底下商量好好的,是悄悄入城,低调行事,做个样子而已,怎么能公然派人到朝堂上, 还当着文帝的面嚷嚷呢? 而且竟然派出堂堂的二把手前来,不是存心让人家逮个正着嘛? 狗杂碎, 这不是要害我嘛。 其实,白世仁是故意为之,当然有不可告人的意图。 不仅是要害他, 还要害尚德。 信王纵然心里打鼓,却仍存侥幸,反正没有证据落在文帝手里,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不知道密函里写的是什么。 “念!” 文帝气呼呼的,让秦喜当众宣读密函。 “信王亲启! 为保使团安全,臣谨遵王命,派副将军尚德领兵五万进驻驼峰口, 谁知, 尚德暗中勾结女真,泄露使团行踪,且擅离职守,致使八千余军卒死于女真突袭,兰陵纵深几十里被女真大军占领。 使团惨遭劫杀, 二王子下落不明, 臣忧心如焚,已亲自赶往兰陵,力争救出二王子。 臣白世仁敬上。” “啊,怎么会这样?” 信王大叫一声,瘫倒在地。 “女真胡虏,胆敢劫持使团,胆大包天!” “阿其那怙恶不悛,不仅不悔罪认错,反而变本加厉,可恶至极!” 对女真, 各人同仇敌忾,朝堂上炸开了锅。 文帝强自压下愤怒和惊恐,可是脸色变了,呼吸也开始急促,旁边的春公公看得最清楚,顿时心潮起伏。 老阉狗看了看文帝, 又看了看南云秋,陡然心生毒计,悄悄召来小玉子, 低声嘱咐道: “事情或许有变,你揣上家伙,速去殿外找地方藏好,要是逮到机会就把他往死里整。” 小玉子不假思索, 他急于在总管面前表现,待大事既定就能取代小冬子,于是从便门溜了出去。 边走边看看袖子里那把短刃,刀锋上泛出幽兰之色。 那是抹过毒所致!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都疯了 “信王,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臣弟和此事毫无关系,也,也不知怎么回事。武儿不知所踪,定是被阿其那掳走,臣弟请皇兄速速下旨,派兵攻打女真,救出武儿。” 文帝龙颜大怒, 斥道: “你住口! 若是和你无关,白世仁为何要你亲启?若非阴差阳错将此密函公之于众,朕还被你蒙在鼓里, 而今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八千官兵蒙难,边境蒙尘, 你竟无动于衷,只关心你的儿子,真真是岂有此理!” 熊武是信王的心头肉,尽管十恶不赦,欺男霸女,在京城横行不法,动辄以杀人取乐, 信王却爱之弥深, 将来还打算将王位传给他。 尤其是信王妃更是百般溺爱,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果熊武遇难,王妃敢持刀和他拼命。 “皇兄,八千官兵算什么,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武儿只有一个,不能有任何闪失。” “混账!八千官兵也有爹娘,也是爹娘的儿,爹娘的心头肉。你如此冷漠,如此不仁,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王!” 信王暴脾气也上来了! 谁也不能不把熊武不当回事,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居然出口顶撞皇帝: “此言差矣!皇兄养不出儿子,不知道当爹的滋味,臣弟还打算将武儿过继给你,将来也好承袭皇位,延续我大楚江山。” 信王确实疯了,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南云秋静观他俩争吵,以为, 如果不出所料,信王今天要倒大霉,甚至彻底完了,自己也将因揭发出信王的罪愆,会被从轻处理,或许无罪开释。 再看旁边那些侍卫, 刚才还趾高气扬,现在却如霜打的茄子。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信王不仅羞辱他没儿子,而且还要继承他的皇位,文帝再蒙羞辱,脸色铁青,怒指信王: “你,你,来人……” 一口气没憋上来, 又昏倒于御座。 朝堂乱了套,信王转怒为喜,此次恐怕皇帝再也无法醒转。 但是, 鉴于刚才的教训,他不敢马上暴露出本性,忙使眼色给走狗。 春公公会意,一脚踹开多事的小冬子,凑到文帝面前哭喊道: “陛下,陛下?” 他轻轻伸手探探鼻息,几乎感觉不到气息,心头狂喜,然后又把耳朵贴到文帝嘴边,装模作样点了点头, 继而疯狂嚣叫: “陛下有旨,拿下魏四才。” “嘭!” 春公公话音刚落, 南云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黏术,将乜呆呆的陈天择一拳打翻,其他侍卫惊呆了! 号为大力士的郎将居然都被震飞,于是吓得倒退几步。 趁此机会,南云秋飞步冲向殿外。 他做梦也想不到,文帝明明是被信王气昏,却要下旨拿他。 狗皇帝失心疯了! 好在自己经过刚才一劫,早就暗中做好了准备,才趁隙来了个擒贼先擒王,趁乱逃跑。 他宁可杀出一条血路壮烈而死,也不愿被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快追!” 信王把陈天择踢醒,大吼。 春公公撇下文帝也跑过来,要指挥外面的玄衣社共同缉拿南云秋。 “蠢货,你赶紧回去看住陛下,趁他稀里糊涂时请旨,再把老卜峰拿下。” 春公公嘿嘿一乐, 谄媚道: “陛下压根就没醒来,刚才是老奴临时起意,假传的旨意。” “老阉狗,真有你的,此次你立了大功。” 信王绽放笑颜,忽又板起面孔, 晴转暴雨: “没卵子的狗奴才,快快回去,当心那小冬子再掏出什么仙丹妙药。” “是是是,奴才马上就去。” 小冬子发现文帝没了声响,才明白刚才春公公的诡计。 他不死心,抱起文帝的脖子,又打开陶罐,可惜里面是空的。 “狗东西,滚开!” 春公公吃了信王的瘪,脸红脖子粗,骂骂咧咧,抬脚就踹在小冬子的脑袋上。 小冬子昏了过去, 老狗也扯到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御极殿大门虚掩,没有任何动静, 外面的侍卫并不知道殿内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冲进来。 南云秋决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倏然如泥鳅般窜出大门,侍卫并未注意到。 正当他准备快速前冲时, 门前的石狮子背后闪出个人影,斜刺里猛然向他袭来。 电光石火之间, 短刃携带着幽蓝之色,划破了他的胸膛,剧烈的痛楚传遍全身。 “啊!” 小玉子阴恻恻的手握利刃,见未刺中要害,还想二度进攻,挺刃再刺。 赤手空拳的南云秋未曾料及,嘶吼一声,鹰捉老鼠夹住对方的手腕反向而来, 小玉子作茧自缚,被毒刃划破脸颊,险些伤及咽喉。 紧接着, 南云秋飞掌力劈华山,将小玉子肩胛骨击碎,肉身飞出去三丈开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伤口不深,渗血也不多,可是疼痛感却异常强烈。 南云秋顾不得包扎,急速冲到步道上,杀死两名侍卫,夺下钢刀护身。 那帮弓箭手就在前面布防,等听到后面的动静再想动手,南云秋挥舞钢刀,快如飞花,将侍卫画圈儿撂倒, 白花花的肠子到处都是,甚为可怖。 此时, 他对命运感到绝望,对往后的世路觉得渺茫,于是杀红了眼。 见鬼杀鬼,遇佛杀佛。 此刻,信王亲自督战,陈天择冲锋在前,大声吆喝。 远处几名侍卫本不想惹武状元这尊杀神, 可迫于主子在后面张牙舞爪,只好硬起头皮,仗着他们端的是长枪,有兵刃上的优势,于是呼啦啦围上前来。 “咣当!” 侍卫们又惊又疑,长枪刚刚搭到对方的刀上,任凭怎么抽送都无济于事,仿佛被巨大的魔力黏住, 而且,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朝对方的刀口上送。 此时,除了丢掉兵刃, 没有任何办法。 然而,赤手空拳的他们在南云秋面前,和待戮的羔羊无二,转瞬就被砍死在血泊中。 还没逃出百步远, 死在他手上的侍卫,包括玄衣社的探子就高达三十余人。 可惜,信王准备很充分,人是杀不完的, 前面又冲过来二三十人。 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哪怕人家站着不动让他杀,自己也会累得筋疲力尽,冲不出皇城外。 不行,必须要利用皇宫里面的曲折地形,甩开追兵。 遗憾的是, 他对宫里的地形并不熟,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葡萄架和那片池塘。 那里距离香宫很近,朴无金经常在那闲坐,或许能闯过去。 “杀死他!” “抓住魏四才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信王越来越近,在身后大声咆哮,开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南云秋恨不得返身回去,格杀自己最大的死敌,但只是想想而已。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眼下还是逃命要紧。 前面就是一排花坛,可以藏身,他移步换影,偷偷瞥向身后,只见信王亲自操刀穷追不舍,顿时大动肝火。 猛地, 他折向左边闪入花坛,就在没入其中的片刻,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掷出钢刀。 刀锋在朝阳的照耀下,裹挟着七色的光环径直寻找目标, 然后, 精准的扎入信王的大腿中。 信王只听到入肉破骨的闷响,惨叫一声仆倒于地。 “王爷,您怎么样?” 陈天择慌忙俯身要将主子扶起, 却被信王臭骂一顿: “废物,别管本王,速去抓住姓魏的,本王要将他千刀万剐!” 陈天择不敢怠慢,忙让几名侍卫将信王抬起来,送到城门口的铁骑营大营医治, 自己则集合上百名侍卫继续追赶。 信王金枝玉叶,何曾遭过这样的痛苦,疼得冷汗淋漓,昏昏沉沉。 他刚被搀扶开不久,从城门方向又杀过来数十名侍卫, 领头的正是郎将秦风。 秦风在北城门稳住局势之后,尾随尚德来到皇城外,闻听大内生出事端,想起小猴子交代的贞妃的嘱托,马上撇下尚德, 带领自己的亲信闯进皇城。 信王稀里糊涂还不知道秦风扮演的角色,昨晚他特意给秦风休沐一日,以此为由支开秦风, 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刚开始, 他还以为, 秦风见他将要得势前来助战,便颐指气使道: “你来得正好,本王令你听陈郎将调遣,速去追捕钦犯魏四才,若是无功而返,小心你的脑袋!哎哟,痛!” “遵命!” 秦风露出鄙夷的笑容,稍稍点头假装领命,都懒得施礼,不打招呼带人就走,转身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信王没看到这一幕,还喃喃自语: “现在才想起拍本王的马屁,晚了。明日本王就清洗铁骑营,头一个拿你开刀,哼!哎哟……” 他还没离开城门, 秦风和陈天择就开始火拼了。 二人同为郎将却视如寇仇,秦风突然出现,陈天择情知不妙。 而陈天择此时扮演的角色, 秦风也心知肚明。 贞妃有令,要他今日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保护好文帝,文帝平安无事, 秦家则平安无事。 秦风出身滁州秦氏,真实身份是贞妃的族弟,他俩的关系除了文帝再无人知晓,所以小猴子也不知情, 还纳闷, 贞妃为何能指挥得动秦风? 文帝之所以如此安排,既是因为宠爱贞妃,要给秦家人妥善安排,也不排除是为了监视信王,在弟弟身边安插一双耳目。 未曾想, 多年之后的今天才派上用场,收到了奇效。 否则, 文帝今日必死无疑!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阉狗无情 小猴子还告诉秦风, 贞妃对武状元印象很好,要是可能的话,尽力帮助一把。 “兄弟们,秦风不遵王命,擅自调兵入城,给我杀!” “兄弟们,陈天择图谋不轨,在皇宫大内擅动刀兵,给我杀!” 同侪反目, 兄弟成仇, 同为铁骑营的侍卫,昨日还在一起饮酒耍钱,此刻却大开杀戒,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骨肉分离之声不绝于耳,倒地哀嚎之声此起彼伏,盏茶工夫, 地上残臂断肢到处都是, 血流成河。 陈天择毕竟人多势众,且兼武举探花,逐渐占据了上风。 秦风很聪明, 见时机差不多了,为南云秋争取到了足够的逃跑时间,便撤离战场,带人向御极殿奔去。 陈天择知道文帝没了气息,也不阻挠,继续搜捕南云秋。 “一草一木都不能放过,仔细搜!” 陈天择折腾好一阵子,仍旧没有发现南云秋的踪迹,沉思片刻, 暗道, 南云秋若是想逃出皇城,必然不敢走防备森严的城门。 他突然想起, 皇城内还有处缺口,外人不知,但是他职责所系,知道那处所在,便让手下继续查找,自己则带领几名弓箭手悄悄离去。 “诸位大人,陛下正在救治,你们还是请回吧,别影响陛下。” 卜峰等人不肯离去,眼巴巴的看着程御医手忙脚乱。 此时, 外面又进来两名御医加入诊治中。 春公公不悦道: “好啦好啦,程御医的医术你们还信不过嘛,快快回去,等陛下醒转,咱家自会派人通知诸位。” 众臣无奈只好散去。 南云秋甩开追兵钻入花坛之中,就被躲在花丛之中的玄衣社盯上。 强龙难压地头蛇, 皇城内是他们的地盘,受春总管的指令,诸多探子分散行事,埋伏多时了。 眼见猎物闯入视线之中, 四名探子分成两拨,蹑手蹑脚靠近目标。 南云秋一路奔杀疲于奔命,累得气喘吁吁,反应略显迟钝,更令他不安的是,胸膛处的伤口疼的厉害。 数年的奔波逃亡,伤痕累累,见惯了皮开肉绽,看淡了血肉分离, 殊不知, 异常的痛楚都是拜春公公所赐,刀刃上特地煨了毒药。 熟悉的葡萄架就在前面, 他稍许觉得头晕目眩,扶住木桩想稍稍歇息会。 此刻,一个粗壮的探子手持短刀悄悄摸上来,脚穿软底鞋,踏在枯草上毫无声息,距离慢慢缩小。 得意的探子手在颤抖, 要是能干掉目标,赏金足够他惬意度过后半辈子。 “去死吧!” 利刃急速刺向没有防备的南云秋。 探子绽放笑容,仿佛见到了数不清的金瓜子银元宝。 就在此时, 南云秋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却回头看时,为时已晚。 寒森森的白光已到咽喉。 纵是狸猫脱兔,也难逃一劫! 糟糕! 南云秋头皮发麻,小命休矣…… “呼!”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飞过黑乎乎的影子, 紧接着, 背后探子的脑袋被开了瓢,倒地不起。 一块碎瓦片如飞刀盘旋,将南云秋从死神手中夺回。 紧随其后的另一个探子见状, 吓了一大跳, 可他急于立功,倚仗精瘦的身形,敏捷的晃动脚步,以木桩为掩护,挥舞兵刃斜向劈来。 南云秋手无寸铁,急忙侧身闪躲,而隐藏在角落里的两名探子也分头包抄过来,三人合围住他。 “小子,还朝哪里跑?” “纳命来!” 南云秋陷入群狼环伺中,空间逼仄,腹背受敌。 死在玄衣社手里,他不甘心,侧身躲开一刀,握指成钩,迅疾锁向对方咽喉, 而同时, 另外两把刀锋已到面门…… 半空中,有道白影俯冲而下,单掌迎刀,动作迅疾如脱兔,瘦探子脖颈被劈中,闷哼一声惨死。 “大胆高丽贼,敢坏春总管的好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来人正是朴无金! 只见他一袭白衣,白鹤亮翅,潇洒的落下, 悠然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你们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猪狗不如。” “好你个姓朴的,吃里扒外,春总管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还敢胳膊肘朝外拐。我等现在就回禀总管,看他如何收拾你?” 两个探子情知不是对手, 便出言恐吓, 其实是借机要溜走。 朴无金纵身跃起,挡在他们前面,冷笑道: “你们想去告密是吧?那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二位还是到地底下等你们的总管吧。” 唰唰两下,取了对方的狗命。 “多谢朴兄!” 南云秋三番五次蒙他搭救,由衷的表示感激。 “不必客气,看你面泛青蓝,多半是被毒器所伤。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赶紧逃出皇城,否则凶多吉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朴无金从怀里掏出药丸让他服下, 说, 未必能解毒,但短时间内可以促进气血流通,提神醒脑。 “你顺池塘朝西北方向去,沿鹅卵石小道左拐,到岔口再右拐。 约莫半里上下, 那儿有座冷宫,旁边有个暗门,平时紧锁,无人把守。 穿过暗门之后便是回廊,白天应该没人, 你翻过回廊就算出了城,快走吧。” “兄弟,大恩不言谢!” 朴无金把自己的短刀递给他,目送南云秋远去。然后,倏忽之间不见了踪影。 “总管救命,总管救命!” 小玉子跌跌撞撞闯进御极殿,知道自己也中了毒,急于找春公公要解药。 “程御医,陛下还能醒过来吗?” 此刻, 春公公俯下身子,看三名御医围在文帝身旁施救。 “回总管大人,陛下本就龙体孱弱,又连受惊厥,只怕凶多吉少。不过在下定当尽心竭力,呵护陛下安危。” 春公公表面上心急如焚, 暗自却在腹诽: 谁他娘的让你尽心竭力,文帝要是醒过来,信王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就连他自己也将被株连。 刚才假传圣旨捕杀南云秋的罪名,如果文帝醒来, 他就担不起。 可是信王不在场,他也拿不定主意。接着又暗骂信王不分轻重缓急,小小的武状元值得亲自去追吗? 当务之急是陛下的生死。 忽然,老阉狗有种不好的感觉。 陛下生,他们就要死, 只有陛下死,他们这些党羽才能活命,才能跟着信王享受荣华富贵。 文帝虽然昏迷不醒,形同死人, 但是, 皇帝的威严仍存,天子的气势犹在,强大的气场足以震慑他这样的宵小之辈,从而不敢生出非分之想。 他怕遭到报应, 也怕做出冲动之举后会不得善终。 到时候, 估计信王不但不会保他,反而会以弑君的罪名让他为主子顶罪,最终惨遭主子灭口。 “启禀总管,小玉子找您要解药救命。” 门外, 一个宫女进来禀报。 春公公怒火中烧,恼恨手下无能,顺手掏出怀中的解药,突然又放了回去,脑海里掠过一个恶毒的念头! “枯等无用,咱们到便门外商量商量诊治的法子,就让宫女在此伺候陛下吧。” 春公公狡黠的说道。 程御医却不肯走。 他心里清楚文帝不久就会醒过来! 但是他不能说, 因为他在信王面前拍过胸脯,信誓旦旦说文帝命不久矣,才助长了信王谋划朝会的狂妄之举。 他本不愿如此, 但是, 信王掌握了他的罪状,扬言要揭发,他才虚与委蛇,表面上对信王说文帝朝不保夕,暗地里却想方设法,力保文帝的康健。 想想这些年潜伏在宫内的岁月, 想想自己干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缺德事, 有时候自己都会嫌恶自己,诅咒自己。 可是, 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本只是淮北某镇甸上的江湖郎中,医术很普通,主要靠四处兜售药材谋生,后来被南征北战的南万钧发现,便带在身边。 大楚立国后, 靠南万钧的引见,他进入太医院。 本以为能光宗耀祖,过上富足的日子, 不料, 南万钧突然劫持了他的家人,要挟他潜伏在当时还是皇子的文帝身边,秘密接受他的安排, 否则全家人都得死。 可是,南万钧却不说具体的安排,直到文帝登基之后,南万钧才告诉他: 不管使用任何手段,绝不能让文帝生出儿子。 遗憾的是, 他医术不精,后宫里不时传出喜讯,有皇子,也有公主降生。 迫不得已, 他只好在皇子身上做手脚,经他之手夭折的皇子有好几个。 不过,一次意外的机会, 他惊讶的发现,皇宫内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也在干着同样的罪恶。 后来他就洗手不干,不再直接杀人,而是废寝忘食苦读医书,从源头上阻止文帝生子。 他想, 若是不小心有皇子诞生,那帮势力自然会替他完成。 直到后来, 他才慢慢察觉到,是皇后所为,春公公为虎作伥,而幕后之人定是信王。 而他也因为上次请假,回了一趟烈山脚下的老院子里探望家人,被信王发现,又在信王的胁迫下做事。 谁也不会知道, 他的背后还有主子,最大的主子。 可以说, 程御医脚踏三只船。 “程御医,你想什么呢,快走呀。” “不好吧,万一陛下有什么紧急情况怎么办?” “你怕什么,咱们就在便门外,有动静还听不到吗?” 春公公起了坏心思,不容分说,将三个御医领了出去,只留下宫女在殿内照应。 这时, 小玉子见许久没有回应,径直慌慌张张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总管救命!” “哎呀,小玉子,你面泛幽蓝,嘴唇青紫,到底怎么回事?” 小玉子忙把刚才害人又害己的事说了, 眼巴巴等解药!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君王泪 春公公颇为关切: “你是咱家的人,咱家当然要救你,而且还要送你一个天大的富贵,不过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多谢总管,属下无不从命。” 小玉子受宠若惊,跟随他来到僻静之处, 春公公见四下无人,便从牙缝里迸出了伤天害理的话语。 小玉子倒退几步, 惶恐道: “啊?不,打死属下也不敢!” 春公公目露杀机,冷冷道: “好啊,你可以不去,那就慢慢等死吧。 你可知刀锋上涂抹的是曼陀罗吗? 如果不能及时服下解药,不出半天,你就会亲眼看见自己全身肉烂,一块块从身上脱落,最后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个滋味, 呵呵,可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 “啊?” 小玉子在弑君和救己之中痛苦的抉择,却仍旧不敢下决心。 老阉狗心知有戏, 又软硬兼施: “你不用害怕,刚才御医说了,陛下油尽灯枯,即便还能缓上几口气,也绝不可能再醒过来。 记住, 咱们不是要害他,而是要帮他早日脱离生不如死的痛楚,也算是你我略尽服侍陛下一场的情谊。 你放心, 事成之后就把解药给你,然后咱家再送你黄金五百两,美宅一座, 你就离开京城,回到老家做个富家翁。” 又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离开是非之地,享受几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小玉子下了狠心。 “陛下,陛下怎么样了?” 小玉子从正门潜入殿内,袖口里藏着湿漉漉的毛巾,看到宫女在旁守候, 忙解释道: “是春总管派咱家过来瞧瞧的。” “陛下还没醒,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会知道?” 小宫女单纯无邪,回道: “刚才奴婢帮陛下擦拭,发觉龙体很温热,要是真有不测,这么长时间应该凉掉了。” “哦,是吗?” 小玉子暗道不好, 春老狗是在骗他。 可是箭在弦上,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趁宫女不备, 他掏出湿毛巾悄悄压在文帝的口鼻处,装作若无其事和宫女闲扯。 “咳咳!呜……” 突然, 身后传来沉闷的咳嗽声, 宫女大喜,急忙来到文帝身旁,不料却惊讶的发现那块湿毛巾, 急得跺脚: “咦,哪来的湿毛巾?哎呀,陛下还怎么喘气?” 小丫头确实没脑子,连忙伸手想把它揭掉,突然后脑勺上重重挨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玉子撂下砚台, 慢慢靠近尚在挣扎的文帝! 自学成才的程御医有两把刷子。 知道文帝虽然孱弱多病,但并未油尽灯枯,只要调理得当,又有年轻时的好底子,再活上几年不成问题。 刚才第一遍昏厥, 虽说伤害不小,但是陶罐里的药水是他亲手配置,疗效很好。 第二次昏厥, 其实没什么伤害,因为药水的功效还在,文帝不过是气急攻心罢了。 数度昏厥带来的危害是反应迟钝,思维能力下降,精神也不大好,但是离咽气还早。 此刻的文帝的确如此! 他身体动弹不得,可是有呼吸,因为开始时很微弱,故而春公公没有探出来。 等呼吸稍许匀畅,却被蒙住了口鼻,所以发出了咳嗽声。 缓缓睁开龙目,迷离的目光里,出现的场景熟悉而又陌生,四周冷冷的,听不到声音,难道这就是阎罗宝殿? 他想呼喊, 却喊不出声响。 他想回忆, 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这时,眼前出现一张面孔,文帝费力的辨认,似乎认出此人是个太监,自己不久前曾经见过。 可是,此人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阴森恐怖,泛出蓝色的光芒,跟手持镣铐的阎罗小鬼一样。 “呜呜!” 文帝蠕动嘴唇,意思是让太监把遮蔽物拿走,结果对方毫无反应,还呵呵的乐着。 瞬间, 他明白了原委,轻轻尝试晃动脑袋,可是湿毛巾如狗皮膏药似的,紧紧黏住他不放。 生死之间就隔了一层薄薄的毛巾, 他却无能为力! 呼吸困难了,触摸到了死亡的滋味,此刻,他浊泪涟涟, 想起了很多很多…… 危急关头,殿门被打开,大批侍卫闯了进来。 秦风得知文帝昏厥在大殿内,撇下陈天择匆忙赶来。 小玉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扯下毛巾就往边门跑去。 春公公发现有侍卫过来,情知不妙,撒开蹄子也冲了进去,眼前的情形让他头皮发麻。 “总管不好,陛下他又醒了,快……” 小玉子连滚带爬,奔过来乞命。 “陛下醒了吗?真是太好了!” 春公公佯作狂喜欢呼,却趁小玉子不备,陡然出手将其咽喉折断,小玉子软绵绵的瘫倒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文帝那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奴才的下场。 “陛下?陛下?” 秦风大声呼喊,折腾好一阵子工夫,文帝终于迈出了鬼门关。 若不是小玉子为掩饰罪证而扯掉那块毛巾, 他则窒息而亡。 悠悠醒来,看到秦风,心里笃定了,指着自己湿漉漉的面颊,嗫嚅道: “有人要加害于朕!” “陛下,奴才已经查明,是小玉子那个狗奴才,不过他已经扼喉畏罪自杀。” 春公公忙道。 “放屁,他一个小小的太监,没那么大胆子,背后必有主使。” 秦风大声怒斥,还冷眼瞅着春公公。 春公公面无表情,慢腾腾道: “奴才以为,主使之人或许是负罪而逃的魏四才……” 南云秋告别朴无金,沿着那片水塘冲到鹅卵石道上,朝冷寂寥落的西北方向急速奔去。 眼前, 是偌大皇城最荒凉的角落,罕有人至,按照朴无金的描述,那座破旧斑驳的宫殿应该就是冷宫。 宫如其名, 荒凉到了极致,门前碎石子满地,秋草枯黄,在冷风的吹拂下瑟瑟摇摆,偶尔还能见到狐兔出没,大摇大摆的行走,丝毫不畏惧行人, 仿佛, 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宫门上挂着粗粗的锁链,锈迹斑斑,像是多年没有开启过。 门上开了个洞口,半尺见方, 南云秋经过门前,好奇的转头看了看,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洞口处赫然露出颗脑袋! 那是个老妇人,面如枯桑,长满了皱纹,深深的如同沟壑,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吹落,几缕发丝遮盖了瘦削的面庞, 活像是从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此时,正睁着无神的眼睛打量他。 应该是个失宠的娘娘吧! 看年纪,肯定是武帝后宫的妃嫔,犯了什么错被一直关押在此,估计今生今世也走不出深宫大内, 唯一的结局就是终老于此。 看来文帝也是个心胸狭窄的君主! 纵然怜悯, 南云秋也不敢再多看,终于找到了那处暗门,轻轻一推,门居然开了。 他大喜过望,以为逃脱牢笼就在眼前。 孰料, 刚跑了出去,从回廊的两侧闪出几个身影,拈弓搭箭对准了他。 领头之人嘴角上扬,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南云秋大惊失色: “竟然是你?” “哈哈哈,没想到吧,武状元终于来了,多谢你把天大的功劳送给我。怎么样,是束手就擒,还是想死在利箭之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里?” “当然是赌喽! 正门守卫森严,傻子才会选择那里,要想顺利出宫的话,只能走这道暗门。 魏大人应该不知道此处, 但是您交友广泛,在宫里就有好几个亲近之人,我想会有人告诉你这个秘密。 而我呢,就赌了这一把。 人生不就是赌博嘛!” 陈天择得意洋洋,他有理由,也有资格高兴。 南云秋万没想到, 自己被陈天择的形貌给骗了。 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力大无比的莽汉子,其实心思非常缜密,而且还察觉到他和朴无金等人有私交。 此人所作所为绝不能小觑,估计今后会成为自己的劲敌。 就说眼下吧,要是硬闯,定会被射成刺猬。 陈天择敢在此埋伏, 就有绝对的把握拿下他。 “陈郎将或许还不知道吧,信王胆大妄为,把陛下气得昏死过去,现在生死不明。一旦醒转,信王能否活命都未可知,你又何必玉石俱焚,做那乱臣贼子的殉葬品呢?” 南云秋还想以此劝他悬崖勒马。 “那些事情太大,我是个小人物不知道也罢。 但我却知道, 陛下昏迷前亲口下旨要拿你,我也是奉旨行事。 再者说, 人立于世上,当以信义为本,既然选择效忠王爷,就当生死不渝无怨无悔。” 瞧架势, 无论如何劝说,陈天择断然不会放过他。 生死关头,南云秋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豁出去了。 因为, 他掌握对方的真实身份! “好一个信义为本,好一个生死不渝,可笑你陈郎将撒起谎来,脸皮比城墙还厚, 你真是信王的人吗? 你要拿下我真是为了奉旨行事吗? 只怕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背后另有其主!” “你说什么?” 陈天择心慌意乱,眼皮子控制不住的狂跳,死死的攥住长枪,手却不停的颤抖。 自己以武举的身份夺得探花之名,奇迹般的打入到铁骑营,一步步成为信王的心腹。 这些事, 是他叔父一手策划,世上除了他叔侄二人,再无人知晓。 把柄怎么会落在姓魏的手中?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9章 我是三公子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识相的话,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你不仅自己会完蛋,背后的主子也要倒霉。” 南云秋还留有余地。 “少诓我,我陈某人光明磊落,不是吓大的,今日就让你葬身于此。” 陈天择端起长枪跃跃欲试。 他不相信对方知道他的底细, 可是, 旁边的四个手下却满腹疑虑的看着他,故而他只能大声恫吓,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此刻, 南云秋感觉到头疼得厉害,还有阵阵眩晕,知道毒性在发作,不能再打哑谜了, 于是高声亮出底牌: “你是程百龄的人,昨晚你捎信给海滨城,信上说信王朝会必有阴谋,京城恐将大乱,请叔父拭目以待。” 还要归功于长岛镖局的发现, 古天昨晚上把陈天择那封密信打开,南云秋看了,才发现陈天择竟然是自己的死对头,海滨城大都督程百龄的侄子。 没成想意外的发现, 今日就派上了大用场。 说完这句话, 南云秋就退到暗门口,提防陈天择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你胡说,速速纳命来!” 陈天择哇呀呀嘶吼咆哮,移动虎躯,晃起手中枪抬手便刺,只听到噗嗤噗嗤几声,鲜血狂飙,继而则是痛苦的哀嚎和仆地的声响。 南云秋大跌眼镜,瞠目结舌。 明明看见枪口朝自己刺来,还以为陈天择破罐子破摔,定要杀他灭口。 也对, 他以采风使的名义在海滨城期间巡查,程百龄吃了他不少亏,回京后还被他狠狠参劾过。 程百龄肯定对侄子说过, 要是逮到机会,务必要置他于死地。 结果,陈天择虚晃一招,干净利索,接二连三将四名弓箭手捅死。 南云秋明白, 陈天择选择了屈服,接受了这笔交易。 毕竟, 他的性命和陈天择的使命相比,不值一提。 “有人看见他往这边跑,快搜。” “公公,姓魏的八成是在前面的暗门,可他怎么知道的呢?” 玄衣社的探子匆匆赶来,越过了冷宫,嘈杂声清晰可辨。 南云秋着急, 陈天择比他还要着急,主动求和: “魏大人,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我走,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好,大丈夫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天择扔过来长枪,南云秋接过,撑住长枪腾身越过围墙,逃出了大内皇城。 “喔嚯!” 等探子们来到回廊,只见四个侍卫全都死在地上,而陈天择腿上血流如注,斜卧在墙根,看样子伤得很重。 见他们过来, 他手指墙外,痛苦的喊道: “诸位兄弟,姓魏的将我等引诱至此,突然下毒手。他应该还没走远,快追!” 出了皇城, 南云秋刚高兴一阵子却又陷入窘境,现在看似摆脱了危险, 可是自己能去哪里呢? 文帝下旨要拿他,那就不能回家,甚至不能留在京城,必须出城才有可能逃命。 此时正是大晌午,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官差来回巡查, 他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特别惹人注目,只好裹紧衣衫,低下头,穿行在犄角旮旯之间。 走着走着, 明显感受到脚步虚浮浑身乏力,可这里距离最近的北城门,还有不小的距离,光靠自己的脚力很难撑下去。 倒霉的是, 身后听到了人叫马嘶的动静。 南云秋没料到追兵来得如此之快,迅速钻入旁边售卖布匹的摊子底下。 很快,数名玄衣社的人到了跟前。 他们四散开来搜捕,还盘问摊主有无看到逃犯的踪迹,他甚至看到两名探子就驻足在布摊前, 幸好, 摊主并未发现有人躲在里面。 “兄弟们,继续追,抓住那小子,总管重重有赏。” 南云秋大气不敢出, 待狗腿子走后,他爬着走出了摊位,还顺手牵羊拿走一件粗麻布披在身上,聊以遮盖身上的血迹。 接着, 继续东躲西藏,蹒跚前行,没走出半里远,又听到了踢踏的马蹄声。 只见从皇城方向奔过来数百骑,身着甲胄,披坚执锐,转眼就到了跟前。 “我命休矣!” 南云秋恍惚之下以为是铁骑营的侍卫,周遭又没有躲藏之处,心想,这回要彻底沦为瓮中之鳖了。 没料到, 这群官兵竟旁若无人从他身旁擦过,再仔细观察,他方才明白, 他们是河防大营的军卒。 突然,他想起大殿上那个侍卫宣读的密函, 难道他们就是尚德的手下? “副将军,咱们为何要出城?” “听说朝会已然结束,可是信王却并未联络我们,总觉得怪怪的。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吃点东西,晚上本将军再去王府打探。” 声音很熟悉, 南云秋转过头,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正是尚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尚德并不清楚朝会上发生了什么,而白世仁吩咐他务必要参见信王,说是有重要事情要交代, 可是, 过了很久也没有信王的消息。 他隐隐觉得不安,担心其中会有变故。 “嗖!” 一道身影旱地拔葱,敏捷的落在尚德的马背上。 继而, 他的佩刀被拔出,顶在他的腰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尚德心想碰到了硬茬子。 “什么人?” “别说话,立即带我出城。” “胆敢劫持朝廷官兵,你可知我是谁?” “赶紧立即出城,信王很快就要来抓你,再不走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 尚德是见过世面的,哪能轻易相信, 而且, 他的手下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弓箭手团团将南云秋围住,只等一声令下,南云秋将身死当场。 “识相的话就把刀放下,乖乖束手就擒,否则……” 尚德出言恫吓,大义凛然。 也难怪, 他不清楚南云秋的底细, 也不清楚信王和白世仁之间到底有什么计划,挟持他的人会不会是朝廷的细作,故意以此来挑拨离间。 如果自己上了当,白世仁定会找他的麻烦, 况且, 他隐约察觉到, 白世仁一直想把他踢开,换上自己的嫡系。 目前,彼此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自己绝不能给白世仁留下治罪的由头。 南云秋心急如焚, 要是再耽搁下去,双方都要在劫难逃。 尽管他的刀尖已经穿过铠甲之间的缝隙,抵在对方的衣衫上,尚德却不为所动。 二人还在僵持, 旁边的校尉是尚德的心腹,见主子没有妥协的意思,便偷偷朝斜对过的弓箭手眨眨眼睛。 弓箭手会意,悄悄松开弓弦,竟射中了南云秋的胳膊,钢刀咣当落在地上。 尚德猛转身,轻舒猿臂将南云秋制住,还锁住了咽喉, 狠狠瞪着他: “小子,你自己找死。说,谁派你来的?” 南云秋若非极度疲惫,中了曼陀罗的毒,也不会轻易被对方控制,眼下似乎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此刻,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山呼海啸,由远及近而来。 “启禀副将军,好像是铁骑营的人,不下两百人。” 斥候话音刚落,有个侍卫打马而来, 扬声道: “哪位是尚副将军?” 校尉回道: “什么事?” “在下奉信王爷之命,特来请尚副将军前往王府议事,王爷说有重要军情商量。 刚才因陛下召见,有事耽搁了,让在下向各位兄弟致歉, 王爷今晚会设宴向诸位赔罪。” 尚德颔首同意, 幸好刚才没有受胁迫出城,否则耽误了大事不说,还会惹信王不高兴,白世仁也不会高兴。 “在下见过尚副将军!” 侍卫在校尉的带领下来到尚德身边,蓦然发现了南云秋,大喜过望。 信王正派人四处追杀, 没想到在这里撞上。 从侍卫欣喜的眼神中, 南云秋明白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也为尚德的迂腐而愤怒, 弱弱的质问道: “你何时见过王爷向一个狗屁副将军请罪?如果真是来请你去议事,为何来这么多侍卫?王府就是个陷阱,你好糊涂啊,尚校尉。” 不逊的言辞激怒了尚德,正待发火,却听出了异样的味道。 此人为何称其为校尉? 而且对方的口吻还有声调,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还很熟悉。 “恭喜尚副将军,此人是逃犯,信王爷正在缉捕,大功落在将军头上,王爷必定会重重有赏。将军就别耽搁了,王爷还在等您呢。” “好,头前带路。” 尚德拨转马头,终究要飞蛾扑火,还疑惑的看了看南云秋,准备交给侍卫绑缚起来。 生死关头, 南云秋不得不作出艰难的抉择,挤出最后一丝力道,捏住对方的胳膊, 轻声吐露: “尚校尉,我是南家三公子,快送我出城!” “啊,你是三……” 凝视眼前的三公子,他一点也认不出来, 麻衣滑落,露出衣衫上的斑斑血迹,脸色从前红润而今泛着青紫,乱蓬蓬的发丝间湿漉漉的,夹杂着尘灰。 尚德不敢相信, 自从南云秋离开女真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为此他没少被背后的主子责骂。 那个主子千叮咛万嘱托,告诫他两条使命。 一条就是监视白世仁,稳住河防大营的军心。 另一条就是, 随时掌握南云秋的消息并及时禀报。 两年来, 他寻遍了女真、兰陵还有京城,甚至还派人到楚州清江浦等地秘密打探,始终没有南云秋的下落。 没想到在这里撞见, 就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差点就要被自己亲手所害。 往事历历在目,心酸阵阵涌上心头, 虎目中, 眼泪凝聚成滴,颗颗滚落下来。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牺牲 在他心目中, 寻找南云秋,过去是为了主子的严命,不得已而为之, 后来则变成了怜悯,敬佩还有与日俱增的情谊。 “尚德你快些,我中毒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尚德坚毅的点点头, 一字一句道: “三公子您忍着点,有我在,天王老子也伤害不了你。” 言罢, 刀光闪过,将得意洋洋的侍卫剁掉脑袋,尸首分离滚落马下。 “兄弟们,信王要暗算咱们,快冲出城去。” 他将南云秋拥在怀里,拨转马头,百余骑狂风骤雨般急速向北。 身后,铁骑营侍卫见目标逃走,呼啦啦策马追赶。 京城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 信王密令: 务必拿下尚德,换回宝贝儿子熊武。 两支大楚的队伍,在大楚的京城展开了追逐和厮杀。 刀剑撞击,矛戈相交,擦出阵阵火花,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杂音。 侍卫们紧紧咬住对手,毫不留情,血肉横飞,杀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论战力论骑射, 侍卫远逊于军卒,但对方有数量上的优势,而且越拖延下去,对军卒越不利。 尤为关键的是, 若是消息传到北城门,只要守卒关闭城门,尚德大军的末日就到了。 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摊子被掀翻,锅碗瓢盆满地都是,马蹄踩在上面咣咣作响。 尚德见追兵穷凶极恶, 更加验证了信王的歹毒阴谋。 此时距离城门只有十余里地,若是再纠缠下去就将全军覆灭。 紧紧跟随并掩护他的校尉见状,主动请缨: “将军先走,卑职断后!” 这时候选择断后,就是选择了赴死, 尚德热泪盈眶,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哽咽道: “这份情谊我尚某永远铭记,若有来生,咱们还做兄弟!” “卑职无怨无悔,来生还跟着将军混!” 校尉微笑还了军礼,带上所有的二十名弓箭手逆行出征,用箭雨压住阵脚,策应尚德离去。 “驾驾驾!” 尚德头也不回,不忍看到手足同袍浴血而死的惨状,拼命打马。 他还不明白信王为何要下毒手, 但是他相信, 三公子不会撒谎。 铁骑营在损失了五十余人后,铁蹄滚滚,卷起的洪流将阻滞的军卒全部淹没。二十一名兄弟没有死在壮烈的疆场,而委屈的死于大楚权贵的龌龊阴谋中。 壮哉! 悲哉! 兄弟们的惨死为尚德赢取了宝贵的时间,城门就在眼前。 由于出入城池的车马行人很多,他们只能放慢速度,缓辔而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否则, 城楼上的守卒如果生疑,就会放下铁闸。 “来者何人?” 门吏例行公事吼叫,他们也是铁骑营的侍卫。 “兄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尚德。” “管你上德还是下德,速速下马接受检查。” 尚德闻言脑袋生疼生疼,怎么碰上个新来的混蛋,不是要耽误工夫嘛? 这个节骨眼上, 片刻之间的耽搁, 就能决定他们的生与死。 “兄弟有所不知,我等是奉白世仁大将军入城觐见信王爷,信王爷拨冗接见了我等,现在要赶快回去,完成王爷交办的差事。” 不料, 那家伙明显是个愣头青,估计是哪个当官打招呼进来的,没什么脑子。 也是, 自古官场皆是如此。 有真才实学的人凭本事进入官场,而托关系走后门打招呼进来的人,要么是蠢的智力有缺,要么是懒的屁眼生蛆。 他上下打量尚德, 疑惑道: “我们王爷也是你相见就能见的,莫不是吹牛吧?” 尚德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这蠢货剁碎了喂狗,生死攸关,哪有工夫和他磨牙。 心急如焚, 仿佛听到了背后的蹄声。 此时,从门楼下跑过来个侍卫,对楞头青耳语: “程军曹,他是河防大营的尚副将军,刚才秦郎将查验过,没错的。” “看过又怎样,谁知姓秦的收了人家多少好处?现在这里老子最大,他算什么东西?” 侍卫好心好意提醒,却反遭白眼, 心想, 你不就是仗着陈天择的门子进来的嘛,也太嚣张了。 行,那你们斗去吧。 的确,程军曹是陈天择提拔,平日里倚靠陈天择的势力欺侮同侪,把看守城门的职责当做敲诈盘剥的行当,对秦风也瞧不上眼。 他想, 河防大营再厉害,也斗不过他这个地头蛇,打此路过,就得按照他的规矩来。 “咦,那是谁?” 程军曹四处找茬子,视力异常的好,指了指趴在马背上的南云秋。 “哦,他是我手下的兄弟,突发疾病晕过去了,军情紧急,只好带出城回到军营再救治,行个方便吧。” 不知是责任心很强,还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军曹端起长枪竟然走过来要看看南云秋。 尚德实在无语,焦急的望望城门,还有近百步远,没把握冲过去。 灵机一动, 他明白这家伙的意思,可摸遍口袋分文皆无,只好一咬牙把随身佩戴的玛瑙扳指脱下,递了过去。 “兄弟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笑纳,权当茶钱。” 果然,无官不贪, 他很老练的收入囊中,不露痕迹。 可是, 依旧持枪站在旁边,没有想要开路放行的迹象。 尚德急的浑身要冒火,因为他感觉到南云秋浑身在轻轻抽搐,再耗下去要出人命的。 可越是着急,越是有事。 尚德听到了远远而来的马蹄声,虽然很轻微,但是他久经沙场,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时不我待, 不能再耗下去, 他趁愣头青把玩玛瑙不在意,轻夹马腹慢慢朝前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距离城门口越来越近,仿佛头顶有张巨大的网罗从天而降,尚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慢着!” 程军曹突然大喊一声, 尚德却装作没听见,继续前行。 “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我让你走了吗?” 不知死活的东西紧跑几步追赶上来,呼哧呼哧喘粗气。 “抱歉,急着赶路没听见,兄弟还有什么事吗?” 尚德强压怒火,谦卑致歉,却示意手下不要停步,并做好冲关的准备。 “你们进城时百把人,为何出城时只有这么点,其他人呢?” 尚德气得要破口大骂, 对方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此刻,身后传来了凌乱而急促的蹄声。 “快关闭城门!” 铁骑营侍卫绞杀了殿后的大营军卒,急追而来,冲城楼上的守卒呼喊。 守卒闻令,松开了手中的铁索,铁闸慢慢下沉。 程军曹本来还想敲诈点财物,闻言才明白,这帮军卒不是要出城,而是要逃命。 尤其到了这个时刻, 他才发现, 不少军卒身上沾染了血迹,铠甲上斑驳不堪,分明是刚才经历过血战。 刚才只顾敲竹杠,没曾留意到这些。 “啊?你们是……” 他的脸色变了,陡然苍白无血,神情呆滞,僵立在那里无法动弹,因为他看到尚德的脸色不一样了, 从刚才的谦卑友善变得铁青, 眼神里射出寒光。 “去你娘的!” 尚德手起刀落,带着满腔的怒火,用足全身的力道,将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活活砍为两截,打马疾奔。 “拦住他们!” 就这会工夫,追兵已然迫近。 尚德怒发冲冠,高举军刀呐喊前冲, 面前的侍卫哪里见过此等杀气,吓得落荒而逃。 队伍冲出去了大半,而尚德因被军曹纠缠落在后面,黑乎乎的铁闸渐渐落下,将要阻断他和南云秋的求生之路。 而追兵近在咫尺,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将军快走!” 已经冲出城门的军卒见尚德被困又折返回来,十几个兄弟伸出双臂,用血肉之躯托住铁闸。 尚德瞬间泪崩,策马狂奔,在铁闸擦过其头顶的刹那间,惊险而又侥幸的冲了出去。 等他盘住战马回眸, 铁闸轰然落地,震得大地颤抖。 他甚至都没看清那些兄弟们的面庞,就阴阳两隔了,亲眼见到他们被砸得血肉模糊。 “兄弟们,一路走好,我尚德欠你们的,来生再报。” 尚德擦擦眼泪,仰望城楼, 咬牙切齿: “狗日的信王,咱们的梁子结下了。” 艰难出城后和大军汇合,尚德让他们返回大营, 自己则驮着南云秋东去太平县。 太平县有很大的较场,是新兵大营所在,那里有三千新募的军卒在训练,是兵部准备补充河防大营的。 他找了个由头,说是去看新兵, 真正的原因是送三公子去诊治。 县郊,住了位医术十分了得的老郎中,和他交情很深。 谁能料到, 因春公公假传圣旨,害得南云秋在流亡天涯三年后,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斜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在郊外的篱笆小院,秋草枯黄,在风中摇摆,四周静悄悄的,唯有轻微的秋风乍起,愈发衬托出孤零零的院落。 在诗人笔下, 这里是世外桃源, 在百姓眼中就是荒无人烟。 吱呀一声,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老叟,年逾古稀却鹤发童颜,身形瘦削而精神矍铄,斜挎一个包袱,俯身把门锁上,看样子是要出门。 “哒哒哒!” 老叟闻声,见南面的碎石道上有匹马奔来,不由轻轻叹息。 唉! 自己还是慢了半步。 “老神仙是要出门吗?” “是的,敢问您是……哎呀,不是尚校尉吗,您这是?”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老臣告老了 尚德之前常到太平县训练新卒, 有一次到郊外射猎,恰巧碰见老叟被野狼袭击,被他救下。 他还派兵在四周方圆十几里搜索,端掉了狼窝,故而结识了老叟,成了忘年交。 荣升为副将军之后就再没相见, 所以老叟还以校尉相称。 尚德说明来意,老叟纵然不大情愿,可是看到南云秋的样子,心生怜悯。 医者仁心的德行, 驱散了出去躲躲的打算。 泥土夯起的高台,上面铺了一层稻草,再垫上薄薄的破棉絮,就算是床榻了。 南云秋躺在上面,气息微弱,脸色青紫,着实有点吓人。 老叟搭脉后又看了看舌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把尚德吓得够呛。 “老神仙,很为难吗?” “此毒倒是能识得,应该是曼陀罗,不过里面似乎还掺杂了狼毒花,二者三七份量调制而成。 此毒奇就奇在, 毒性颇为猛烈,但并不立即置人于死地,毒性会由浅入深。 若是寻常的医者,则会当做曼陀罗之毒而误诊,等发现没有作用后为时已晚。 两三日后, 毒性会露出真面目,最终出现骨肉分离的惨状。” 尚德闻言心惊肉跳, 又想, 既然老叟能识得,应该有办法。 “还请老神仙再发慈悲之心,无论如何也要治好他,在下感激不尽。” “你我不必客气,老叟尽力而为。” 老者从堂屋床底下拿出小药匣子,上面落满厚厚的灰尘, 打开之后, 里面瓶瓶罐罐塞得满满当当,散发出浓浓的草药味。 他挑出好几种,有药水,有粉末,均匀搅和在一起,又到灶底下刮上黑灰,让南云秋服下。 “算你运气,若是晚来半步,老叟就要出门远行了。” “您是要去哪?” “随遇而安,行无定所,甚至都不想再回来了。” “您在这不是住得好好的嘛,而且还能治病救人,功德无量啊?” “唉!世道悲苦,哪天没有千人万人死去,老夫一己之力能挽救几人? 而且老夫有预感, 不出一年,大楚将有祸事发生,天下大乱也未可知。 再高明的医者, 也只能救人的身体之疾,而挽救不了人心之病, 与其苦苦挣扎,倒不如选择远离,眼不见心不烦呀。” 老叟神神叨叨, 不知所云。 尚德是武将,听不明白,也想不清楚,只能怔怔的看着老神仙,非常惊讶而又钦佩。 刚才老者说, 他昨晚上就眼皮子跳,晚上也没睡好,总觉得有人要来打扰他幽隐的日子。 老者给人瞧了一辈子的疑难杂症, 人生将暮,只想安安静静过上几年属于自己的生活,再也不想为任何人看病。 唉! 尚德让南云秋在这安心住下,等治愈之后再来接他,自己则回到较场。 没想到三天之后, 院子里又迎来了尊贵而又神秘的客人。 能掐会算的老者也没有预料到,自己精湛的医术不仅于事无补, 还差点葬送了大楚! …… “奴才叩谢陛下天恩!” 小冬子夙愿得偿,脑袋磕地咚咚作响, 他因在御极殿上救驾有功,正式被提拔为大内副总管,地位仅次于春公公。 程御医在旁边不露声色,安心给文帝治病,文帝却有意无意的看着他。 “陛下已无大碍,微臣告退。” 退下之后, 文帝又看了看那张字条, 上面写道: 若陛下晕厥,速服用陶罐中的药水。 早上朝会,当信王诬陷南云秋坐实别宫传言,有图谋不轨之嫌疑时,文帝当场晕厥,小冬子手足无措, 发现, 不知何人在他兜里放了陶罐子,还有这张字条,于是才将文帝救醒。 “会是他吗?” 文帝望向走出宫外的程御医,努努嘴。 “肯定不是他,奴才以为救驾是天大的功劳,他怎么会拱手送人呢?” 文帝也点头称是。 可若不是他,宫里还有谁有妙手回春的本事,难道还会有其他神秘的人物存在,一直在暗中护驾? 辗转反侧,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反倒觉得脑袋晕晕的,朝会上的整个经过也若隐若现,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你且退下,让秦风过来见朕。” 秦风大步流星走过来,虽然立下救驾大功,却没有居功自傲,规规矩矩磕头请安。 “案子可有眉目?” “回陛下,臣此番查证下来,现场刺驾者确系小玉子无疑,从尸体上搜出湿毛巾,当是凶器。” 文帝点点头。 他当时朦朦胧胧醒来时,就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原来狗贼是想让他窒息而死,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他的喉咙到底是自己折断,还是小春子所为?” “很难查证, 当时臣率人冲入大殿,宫女已死,旁边没有目击证人,而臣距离边门较远,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两位公公纠缠在一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灭口,臣不敢妄下定论。 但是此中仍有蹊跷之处。” “说。” “臣以为小玉子没有那个胆量,且地位卑微,就算刺驾成功,不仅捞不到好处,甚至还会招来灭口的杀身之祸, 此其一也。 其二,经查,小玉子身死之前已经中毒,下毒的肯定另有其人,或许就是指使他刺驾的幕后之人。” “你的意思是小春子?” “臣不敢妄下断语,但不是没有可能。为安全起见,臣请陛下将其调离宫中,比如去守护皇陵。” 秦风办事很稳妥,没有确凿证据的话不轻易出口,也没有根据自身好恶栽赃影射, 这点令文帝颇为欣赏。 可如果春公公真想弑君,自己第二次昏迷时,殿内朝臣和御医都被撵了出去,老阉狗有的是机会动手, 那为何要大费周折派小玉子再溜进来? 但宁可信其有,无论如何,小春子的疑点无法消除,至少御极宫不能再让他呆了。 文帝也没有怀疑信王。 如果信王想杀他,当时在朝上,信王就不会去抓捕南云秋,而只要把小冬子撵走即可。 更何况, 太康十一年夏天那场三天三夜的昏迷,信王可以杀他一百次。 文帝终究没有猜到, 刺驾不是春公公的本意,也不是信王授意,而是老阉狗临时起意, 春公公担心文帝醒来后追究信王之罪,从而也殃及到他,故而以解药胁迫小玉子为他火中取栗。 秦风退了下去, 婉拒了文帝加封他为铁骑营副都督的好意。 文帝颇为感喟,为贞妃娘家能有如此贤良忠贞的族弟而欣慰。 多年前埋下的这颗棋子终于破囊而出,大放异彩。 接下来, 该要商量信王的罪过了, 这种大事没有卜峰不行。 “信王大罪弥天,有三不可恕,不杀不足以谢天下、正朝纲、安人心。” 卜峰当头一炮后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久久不肯起来。 他条分缕析,简明扼要。 一者, 信王私自联络白世仁出兵护卫熊武使团,耀武扬威却疏于防范,导致八千余锐卒惨死,严重损害大楚形象和国力。 二者, 信王在朝会上不顾文帝死活,栽赃陷害南云秋,誓要置之于死地,还妄图杀戮异己,谋害朝臣。 三者, 信王借南云秋之名散播清云观密访之事,让皇帝蒙羞受辱,且大言炎炎,在大殿上公然说要让熊武将来继承皇位,大逆不道,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他说得没错, 按照朝廷律法,三桩罪,不管哪一件都是死罪。 卜峰嫉恶如仇,连珠炮似的直言进谏,可是他不知道熊家先帝的病榻遗言。 甭说三桩罪, 就是三十桩,文帝也不会杀害信王。 尽管忠言逆耳,文帝并不喜欢听,但是他对卜峰是感激的,是愧疚的。 卜峰仍旧跪在地上,一日之间好像苍老了很多, 朝会上他险些被害死,即便搬出了先帝的救命符,信王都不予理睬一意孤行。 但是, 他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委屈,只是就事论事,可谓公忠得体,有宰相胸怀。 而且, 他被春公公逐出朝堂之后并未回家歇息,一直守在皇城外,不吃不喝,苦苦等待皇帝的消息。 有忠臣若此,为君者夫复何求? 文帝也愧对南云秋! 卜峰和南云秋对信王的评判言犹在耳,可是他就是不听不信,还厉言斥责,把贞妃也狠狠教训一顿,实在是愚不可及。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臣子和后妃都明察秋毫,唯独为君者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老爱卿可知魏四才去处?” “四才他,他……” 卜峰泪如雨下,哽咽道: “他身中剧毒,又被铁骑营和玄衣社四处追杀,而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呜呜呜!” 文帝闻言落泪,心里不是滋味,自责,不安,惶恐。 “魏爱卿无罪,他受苦了。” 君臣两两垂泪,沉默了许久。 “老爱卿跟随朕栉风沐雨,饱尝苦难,如今又遭受如此委屈,朕对不住你,快快起来吧。” 卜峰满腹心酸,不为自身冷暖,只为大楚朝纲, 可是, 自己唠叨了半天,皇帝却没有接他的话茬,不由得心如死灰,冰冷到了极点。 哀莫大于心死, 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陛下,老臣日暮残年,不中用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追随陛下。臣请乞骸骨,告老还乡,请陛下恩准。” 言罢,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不待文帝开口,爬起来掉头就走。 泪水浸湿了衣襟,花白的发丝凌乱的垂下,老态龙钟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 “爱卿,爱卿?” 卜峰头也不回。 “爱卿,朕会处置信王的。” 卜峰仍旧没有回头,留下苍老的背影, 也留下苍凉的告别!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放犬归山 刚刚荣升的小冬子为文帝打抱不平, 急于表现: “陛下,卜大人如此桀骜,有损臣子之仪,奴才实在看不过……” “闭嘴!卜老爱卿为大楚操劳一辈子,为国为民厥功甚伟,岂是你刑余之人饶舌非议的吗?滚下去,掌嘴一百。” 卜峰走了, 朝堂就空了! 文帝心如刀割,明白自己近乎窝囊的宽容,一次次无底线的纵容,深深伤害到了卜峰。 在大楚官场, 卜峰是一面旗帜,一个象征,如巍峨的高山,令贪官污吏害怕,让无良宵小悚然, 可是, 在朝堂上竟然被全身绑缚,遭斥骂,被威胁。 这尊神龛倒下去,文帝也失去了主心骨。 痛定思痛, 是到了清算自己宝贝弟弟的时候了。 可是, 究竟该如何治罪,得好好思量思量, 既要纲纪国法,也要兼顾皇亲宗室,既要挽回人心,也要考虑到大楚的未来。 天色将晚, 秋风骤起,黄叶飘飘摇摇落在地上,御花园里落红满地,枝头上残留着孤零零的叶子瑟瑟发抖,一派萧瑟落寞的氛围。 御医叮嘱要卧床静养三日,不能着了风寒, 满腹心事的文帝却偏要出来走走。 或许是想用凉凉的秋意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琢磨将来的国事家事, 接下来, 他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定夺。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 如果再次昏厥,能否醒来,谁也说不清楚。 小冬子红肿着脸庞跟着后面。 水塘横在前面,迈过上面的栈桥就是御花园。 走在桥上, 文帝苦苦思索如何处置居心叵测的信王,没曾留神桥头有个人影影绰绰, 到了近前, 才发现春公公撅起屁股跪在那里,脑袋埋得很深,态度极为恭敬。 小冬子眼疾手快,迅速冲到文帝前面大声呵斥: “什么人胆敢惊驾,不想活了吗?” 他知道是总管, 而春公公也知道昔日的下属攀上了高枝,故意在羞辱他。 文帝拨开小冬子,冷冷的看着死狗一样卑贱的奴才,胸中万千愤懑却不想说话。 “老奴知罪!” “你何罪之有啊?” “老奴罪孽深重,特地跪在这里请罪坦白, 小玉子刺伤武状元那把刀上的毒药是老奴所为,老奴因为武状元打死海公公而记恨于他,老奴不该为一己私仇要行凶报复。 但有人说小玉子是奴才所害, 这个黑锅奴才背不起。 陛下也知道,小玉子颇通些拳脚,而老奴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杀的了他呢。 是老奴发现他欲图刺驾的罪状,他才无奈自杀,望陛下明鉴。” 文帝沉思片刻, 的确没见过春公公有功夫。 小玉子之死,秦风也不敢断言是春公公所害,这番话听了似乎有些道理。 老阉狗声泪俱下,哭得惊天动地, 心里却掠过暗喜。 主子不说话表明是在纠结,是在权衡, 如果主子真要杀他,不会听他说这么多。 于是, 老狗趁热打铁, 玩起感情牌: “老奴如有半句虚言,愿意遭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还望陛下念在老奴服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一条活路,终身圈禁也行,发配守皇陵也行。 只是, 只是奴才再也不能伺候陛下了,呜呜呜!” 老阉狗真能装,泣不成声。 文帝原本是要痛下杀手,况且老阉狗平日里和信王沆瀣一气,背着他没少干坏事。 偷窥内室密档而自尽的那个小太监, 八成就是此贼幕后指使。 可鸟之将死,其鸣亦哀,老东西惨兮兮的样子着实让人可怜,而且自己未登基时他就在伺候。 那些年, 皇子之间斗得你死我活,他也没少吃苦头,念及这些,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做出了悔之晚矣的错误决定。 “好吧,朕留你一条狗命,即刻去西郊皇陵守陵,这辈子不得离开皇陵半步。” “谢陛下天恩!” 文帝厌恶而又惋惜的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而走。 小冬子紧随几步又折回来, 他和老阉狗的账还没算完。 “啪!” 他一脚踹在春公公的屁股上,春公公翻了两个跟头才爬起来,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反而惶惶道: “冬公公!” “嗯?” “哦,是冬总管,不知总管有何吩咐?” “老阉狗,你也有今天。实话告诉你,别以为陛下饶你一条狗命,你就能苟延残喘,老账新账一起算,你逃不出咱家的手掌心。” “过去的事都是老奴做得不对,总管大人有大量,还望放老奴一马,老奴永远铭刻在心。” 小冬子恨不得食肉寝皮! 当初他也想抱住小春子的大腿,钱财送了,礼数尽了,像条哈巴狗一样紧随左右, 可是, 不知为什么,春公公就是不待见他,还处处打压,时时欺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因为小冬子人聪明,办事干练,屡得文帝夸奖,抢了春公公的风头,春公公怕驾驭不住他。 也不怪春公公, 试问哪个上司愿意下属比自己高明的呢? 小冬子迫于无奈,最终才和他分道扬镳, 为了自保, 他和朴无金还有小猴子走得很近,靠这层关系,文帝才很欣赏他。 当然, 文帝也想利用他打压春公公势头。 终于,靠着顽强的毅力和不懈的努力,他荣升为副总管,而春公公空挂着总管的虚位去守陵, 故而, 今后大内的最高统领就是他了。 “哎哟,春总管摔疼了吧,来,让属下帮您揉揉。” 小冬子极尽嘲讽,伸手在春公公肥硕的大脸上狠狠拍了几巴掌,还用力拧了拧。 “不管怎么说,您是上司,属下有点唐突,您不会怪罪吧?” “老奴不敢,老奴今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切皆听冬总管差遣。” “是嘛,你他娘早干嘛去了?晚啦,赶紧滚去西郊,给自己找个好坟头等死吧。” 小冬子还不解恨,甩手给他来了个大耳刮子,哈哈大笑去追文帝了。 “冬总管慢走!” 春公公被狠狠凌辱殴打,却始终保持笑颜,谄媚的说道。 待对方走远, 他脸色骤变,阴寒逼人,狠狠啐出口中的血水,望着君臣二人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诅咒: “今日让咱家侥幸活下来,来日定让尔等后悔终身!” 御花园之行让文帝冷静了头脑, 他终于打定主意,对信王作出了最严厉的惩罚,仅次于处死。 那就是: 革除王爵废为庶民,囚禁信州封地,终身不得自由。 从此以后, 兄弟俩天各一方,形同陌路,今生不再往来。 如果马上就下旨,再重用忠臣良将重振朝纲,涤荡吏治,大楚还可以再焕发生机。 遗憾的是, 他的主意只是停留在脑海里,并未立即下明旨。 他准备过几天再颁发,因为还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结果。 朝会的风波看似结束了,其实更大的祸根还在后面。 这场秋风也让他着了寒。 幸亏程御医精心诊治,照护有方,两天后精神好转,陡觉神清气爽,次日天蒙蒙亮, 他就醒了,容光焕发,也不要下人伺候,径直出了御极宫去找贞妃。 贞妃答应过他, 待朝会结束就带他去寻访高人,可惜耽误了三天。 踽踽而行, 文帝独自走在亭台之间的曲折回廊道上,心情复杂而沉重。 回溯执掌大楚已经是第十四个年头,虽说通过自己的宽政亲民,休养生息,消弭了战争和叛乱,稳定了天下, 可是, 整个国力并未得到显着提升。 两年的旱涝交加,京城的饥民逐渐增多,其他府县的情形可想而知。 作为君主,不能如秦皇汉武那样巡行天下,至少也该出去走走,体察体察民情。 可是他担忧自己的龙体, 很可能会像嬴政那样死在出巡的路上。 他自己也迷惑不解。 年轻时生龙活虎,驰骋疆场, 为何当了皇帝之后却每况愈下,日渐衰颓? 朝政有卜峰和信王分忧,自己也不像很多昏君那样沉溺酒色,身旁又有最好的御医,最好的饮食医药, 不该这样啊。 信步而走,一路沉思,抬头看见前面的宫阙就是香宫。 许久没有见到香妃了,他决定顺道去看一看。 走着走着, 听到了女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给幽寂寥落的秋晨生出许多活力。 文帝顺着灌木的夹缝望去, 那里是口水井,两个宫女正在那汲水闲谈,天真无邪,边说边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驻足旁听。 三日前的朝会事变, 京城都传开了,皇城内更是疯传,文帝下旨宫内严禁私下议论此事。 不过两个小宫女并未遵旨, 恰恰就在谈论此事。 她们又怎能知道,天没亮皇帝就会躲在附近呢?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个时辰,哪个君王不是躺在美人的锦被里,享受无边的旖旎春色? “听说信王那天杀红了眼,全然不顾陛下的安危,还险些害死陛下,你说陛下会处死他吗?” “依我看肯定不会,老话怎么说来着,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只有昏君才会手足相残,咱们陛下仁慈,不会忍心杀害自己的弟弟。” 偏年轻的小宫女摇摇头,似乎不大相信, 疑惑道: “可是听人说,信王还要二王子继承皇位,他那样的狼子野心,陛下能容得下?” “话糙理不糙,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你想啊, 陛下百年之后谁来继承大统? 朝野上下原本都认为是信王,可是你发现没有,信王爷好像也老了,头上都有白发了,他只比陛下小几岁而已, 能做几年皇帝? 再说了,信王做了皇帝,今后皇位如果传给宠爱的二王子,那大王子怎么办? 岂不是又要酝酿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的祸事?” 文帝听得入神, 也颇为动情。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