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侦探先生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只生物。
它通体漆黑,圆滚滚、胖乎乎的,像一团蓬松的绒球趴在兰涯怀里。皮毛顺滑柔软,身上分布着几道暗红色的条纹,从后背延伸到肚皮,纹路的颜色和形状让他觉得极其眼熟。
他凑近了看,那只小东西抬起圆乎乎的脸,两只小眼睛乌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安安静静地蹭着兰涯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一串很轻的、像小猫一样的咕噜声。
总之,毫无攻击性。
拉曼查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见过的所有生物都过了一遍。
暗红色的条纹,漆黑的皮毛,圆滚滚的体型。
什么东西?
一道轻飘飘的旁白音从旁边响起来。
旁白已经恢复了人型,手里还拿着他那本小本子。
他做侦探助手做了这么久,已经很喜欢这份工作,但改不了当旁白配音的老习惯。
此刻这位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侦探助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字正腔圆的旁白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又藏着一丝努力压住但没完全压住的无奈:
“侦探先生观察着这只生物,圆滚滚的漆黑身体,令人熟悉的红色条纹,看似可爱的圆脸后,似乎藏着一张满是尖牙、如同七鳃鳗一样的大嘴,它就是——”
拉曼查盯着小家伙圆乎乎的脸蛋,看着它乖巧蹭着兰涯的模样,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充满自信:
“大胖猫!”
空气瞬间安静了。
旁白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的无奈直接翻了倍,甚至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抓狂,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彻底碎成了被气到破音时才会有的调子:
“贪饕!它是贪饕啊侦探先生!你的脑袋又被冰箱门夹了吗?这可是当年搅得寰宇大乱,在你手臂里寄生了大半辈子的贪饕古兽,不是什么大胖猫!”
贪饕古兽。
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结束之后,奥博洛斯并未被彻底消灭。
宇宙诞生之初,生命的本能便是底层逻辑。无论是负面的欲望还是正面的欲望,都是宇宙运转的根本。
只要生命存在,本能的欲望便不会消亡。贪饕作为欲望的化身,自然也无法被彻底抹杀。
所以虚数之树的新生,伴随着贪饕古兽的新生。
昔日狰狞恐怖、以吞噬万物为唯一本能的古兽,在兰涯打破虚数之树边界的那一刻,褪去了庞大的躯壳和所有的恶意,新生为如今这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兽。
祂联结着互为生长又互为克制的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将尖牙利齿隐藏在肚子最深处的黑暗海潮里,只剩下还没有被任何方向定义的、白纸一样最纯粹的本源。
兰涯不愿新生的祂在名为「黑域」,实则是量子之海的浸染中再次重蹈覆辙。现在,小兽只是一张白纸,那她就要用最好的颜料来画。
她想引导它做出自己的选择,有别于曾经被宿命驱赶着的选择,更想看到的是被人类美好情感包围后它的主动选择。
只是新生的贪饕幼崽有一个刻入本能的弱点:它极度害怕黄泉。
只要黄泉靠近,它便会炸成一个蓬松的毛球,把头埋进兰涯怀里,圆滚滚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蒲公英,连短短的尾巴都缩进肚皮底下,没有半点平时懒洋洋的底气。
黄泉倒是不反感小兽,猜测可能是自己身上虚无的力量使得古兽幼崽害怕,毕竟贪饕代表“主动吞噬”的状态,虚无则处于“吞噬完毕后的空寂”状态,对于贪饕来说,没有什么能吃是非常可怕的。
做出这个推论的黄泉,完全忘记了当初在战场上向奥博洛斯挥下第一刀的人其实就是她本人。
恰逢兰涯要与黄泉一同外出前往帕特雷□□齐亚的悲悼剧场看戏,不知道剧场让不让小动物(?)进,又怕黄泉身上的气息吓到它。思虑再三,兰涯便打算把这只小家伙暂时寄养在拉曼查这里。
所以此刻,报社的隔间里,兰涯轻轻拍了拍怀里幼崽的后背,抬起眼睛看着拉曼查,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小狗贪贪。”
旁白再次忍不住出声,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彻底崩了:“不是!兰医师!哪怕你说它是头猪,我也认了!它明明是贪饕,怎么就变成小狗了啊!这根本说不通!”
恶语伤兽心。
兰涯像是没听到旁白的抗议,指尖轻轻捏了捏贪贪圆鼓鼓的脸颊,看着它懵懂的小眼睛,温柔又认真地叮嘱:
“小狗贪贪,快,叫几声给侦探先生听听。”
被叫做贪贪的小兽乖乖地靠在兰涯怀里,它先是眯着眼睛舒服地哼唧了几声,然后它像是听懂了兰涯的话,努力张开没有尖牙、只有一排细细的乳牙和粉色舌头的小嘴,卖力地叫了起来:
“哼……汪……汪汪汪!”
一声,又一声,算不上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奶声奶气的笨拙,调子也不太对,第一声“汪”和第二声“汪”之间隔了太久,像是先在大脑里思考了一遍这个发音该怎么叫,再用喉咙叫出来。
但确确实实是小狗的叫声。
旁白扶额:“哪怕学狗叫,也不能掩盖它是贪饕古兽的事实啊,这是自欺欺人。”
就在旁白崩溃之际,一直沉默的拉曼查忽然眼睛一亮,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一截,语气无比坚定:
“对,它就是小狗!”
旁白彻底沉默了。整个人转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背影写满了“我放弃了,你们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想来,这世间的事当真神奇又荒诞。
拉曼查这个被贪饕影子折磨了大半辈子,日夜饱受煎熬,恨不得彻底摆脱这份枷锁的男人,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地养起了新生的贪饕古兽,还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小狗。
他给贪贪在自己的折叠床旁边铺了一个小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贪贪倒一碗温水,吃拉面的时候会撕一小块叉烧放在贪贪面前的小碟子里,甚至会陪着它找鹅卵石,贪贪日常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找各种各样好看的光滑的石头。
看着贪贪在报社地板上摇摇摆摆跑过来蹭他靴子的时候,紫灰色的眼睛里会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这只被口是心非叫做“小狗”的贪饕小兽,格外粘人,尤其黏拉曼查。
拉曼查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摇一摆,四条小短腿在地板上踩出一串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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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的啪嗒声。他坐着整理异常防御部给的文件,它就团成一个小黑毛球窝在他腿上,短短的尾巴尖搭在自己的鼻子上。
渐渐的,拉曼查发现了贪贪身上一个让他无比惊奇的能力。
在一桩案件中,涉及到一个孩子。孩子总会因为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做着各种各样的噩梦,这个孩子也是,案发后作为受害者产生了严重的PTSD,在睡梦中哭泣、颤抖。
贪贪一摇一摆地主动凑过去,爬到孩子床边,轻轻蹭着孩子垂在床边的小手。然后它张开嘴,把孩子梦里的黑暗、恐惧、痛苦这些负面情绪尽数吞入腹中。吞完之后,它从嘴里吐出一个五彩斑斓、晶莹剔透的梦泡。
梦泡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孩子枕边轻轻炸开,散发出一小片温暖柔和的光。光笼罩住孩子的脸,孩子瞬间便安稳下来,眉头舒展,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陷入了美好的梦境之中。
朽叶也颇为惊奇,回忆起了兰涯对自己说的话。
杀戮之上最伟大的力量,就是选择善的力量。不在于善,而在于选择。有作恶的能力却主动选择了善,才是最可贵的。
贪贪不是生来就善良的,它是贪饕,是吞噬万物的奥博洛斯,但它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没有人逼迫它做出选择,它只是自己选择不再被命运裹挟。
闲来无事,拉曼查会专注地观察这个毛茸茸的小黑煤球,开始发表推理:“你是吃准了你妈妈喜欢毛茸茸,才长成这样的吗?”
贪贪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
拉曼查显然不会翻译狗语,不,古兽语,但是他默认贪贪承认了,不然无法在奥博洛斯那个看起来黏糊糊滑溜溜的模样和眼前这个小毛球之间建立起完整的逻辑链。
不知不觉间,贪贪在拉曼查身边待得越来越久。
兰涯外出归来,便会把贪贪接走,陪着它玩耍;兰涯再次外出,贪贪便会来到拉曼查身边,粘着他,陪着他。
一来二去,贪贪待在兰涯和拉曼查身边的时间几乎各占一半。
巡海游侠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打趣。
波提欧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联觉信标都没能把他语气里的调侃过滤掉:“老大,我看你和兰医师这分明就是一起在养孩子啊!贪贪就是你们俩的小崽子!”
乱破双手抱拳,用非常严肃的忍侠谏言语气补充道:“此乃忍道,不,实乃养育之道的至高典范。”
“就是就是,贪贪跟着兰医师,又跟着你,不是养孩子是什么!”
听着游侠们的调侃,拉曼查耳尖微微泛红。
他有些无奈地扶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低头看着怀里正仰着圆脸蹭他胸口的贪贪,紫灰色的眼睛里无奈和柔软搅在一起,哭笑不得地反驳:
“别胡说八道,什么养孩子,谁家养孩子养的是这个啊?”
贪贪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冲着游侠们叫了一声,依旧是奶声奶气的、调子哪里不太对的:
“汪汪!”
乱破双手合十,非常虔诚地回应:“所言极是,贪贪阁下。”
拉曼查把脸埋进了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