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涯给无名客们发了一个委托。
“我有一个委托,讨债。事成之后五五分成。”
星和穹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两个毛茸茸的灰脑袋一左一右凑到兰涯面前,眼睛亮得像两对刚充好电的荧光棒。
一个问“兰妈妈想喝什么茶我去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绣着梦貘的小垫子放在贪贪屁股底下。
贪贪正趴在兰涯膝盖上打盹,被垫子一托,迷迷糊糊地汪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丹恒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维持在“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的标准角度。
三月七嘴角抽了一下,转向丹恒,用眼神疯狂暗示:你说说他俩啊。
丹恒用眼神回复:没用。然后他放弃了眼神交流,直接开口:“你们俩也不问问讨债对象是谁?”
星和穹同时回头,表情出奇一致:下巴微扬,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义无反顾的横线。
“兰妈妈不会坑我的!”像是排练过的双重奏,完全同步。
三月七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兰涯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茶。
她思考了一下,这个委托的确不是坑人,至少不完全是,于是她把茶杯放回碟子上,说:“讨债对象应该也欠了列车不少钱,你们可以一起讨回来。”
“难道说?”星灵光一闪。
穹接话的速度快到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是阿哈?”
没错,就是阿哈。
兰涯点了点头。
“准确说,是虚照和阿哈两个。阿哈委托我看病,虚照给了我五十信用点作为定金。我收的诊金是十八亿,现在还欠我十七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十信用点,你们可以找公司折算成星琼。”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星和穹的大脑飞速加载中。
他们在算十八亿的一半是多少。
九亿。
减去定金,定金是兰妈妈收的,不算在分成里。
所以兰妈妈说事成之后五五分成,也就是他们可以分到八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七十五信用点。
将近九亿,是可以在庇尔波因特轨道飞船上买琥珀王荣光一日游半价优惠门票的信用点。
公司旅游部门发了公告:飞船轨道因不明原因损毁,目前琥珀王荣光一日游只能飞行以往一半的路程,绝赞半价优惠中。
关键是,还可以找公司折算成星琼!
星的眼睛直了。穹的嘴巴微微张开。
两只小浣熊的瞳孔里同时出现了星琼的符号在旋转。
两只小浣熊的脸上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微笑。
三月七露出死鱼眼:“喂喂,你们俩醒醒,擦擦口水。”
星摇摇头。穹也摇摇头。他们是清醒了,但并没有完全清醒。
星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亮得能把车厢灯光比下去:“兰妈妈!还有哪些人欠你钱?我们可以一并讨回!”
穹拍了拍胸脯,力度之大让他的外套下摆都跟着抖了一下:“没错!上到星神,中到公司,下到狸猫,我们统统都能讨回来!”
兰涯端着茶杯,看着这俩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奈,被他俩带着自己也开始思考欠款名单。
拉曼查欠的三百二十四亿,呃,算他还了吧,作为薛定谔的欠款,放着。
公司的账倒是结得很痛快,准确来说,是战略投资部钻石主动转进来的。数字之大,足够再给琥珀王做几十次腹腔镜手术,当然琥珀王本尊肯定十动然拒。还附赠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比如“特别合作备忘录”“公司联名卡琥珀级VIP”“庇尔波因特永久贵宾通行授权”……
贪饕一战后,市场开拓部陷入公司内斗打压困局,连带着技术研发部也被拉下水。
钻石显然是在向兰涯示好,连带着巡海游侠也被公司放在了微妙的天平上。
公司多年来一直通缉巡海游侠,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如今面对传言中与医师关系匪浅的巡海游侠群体,特别是想到寰宇流言中和医师关系微妙的领猎人,公司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像极了努力无视房间里大象的人,不敢招惹,也不愿承认,只能一味地回避。
仙舟罗浮却截然不同,新生代高层对拉曼查无比敬重。
景元在战后第一时间以个人名义给拉曼查发了一封长信,措辞恳切,邀请他和巡海游侠与仙舟建立更深入的合作。
他还特意为拉曼查在罗浮准备了一处安静的小院,最高规格的礼遇,最克制的尊重。
拉曼查本人因为不想卷入仙舟复杂的政治博弈,之前一直保持距离。
如今,他看到了那些孩子眼底的赤忱与敬重,特别当下还有巡猎在虚数之树打破宇宙边界后何去何从的问题,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邀请。
只是他依旧习惯了自由与闲适。仙舟的住所他只有在需要前往罗浮商谈事务时才会短暂停留。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那间小得转不过身的侦探事务所里,抱着贪贪打瞌睡。
兰涯把发散的思维拉回来。
两只小浣熊还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落在两个毛茸茸的灰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星的头发比穹软一点,穹的头发比星更翘一点,被她揉完之后两个脑袋上的毛都翘成了同款:“先帮我把诊金讨回来吧。”
“好的,妈妈!”
“没问题,妈妈!”
天马行空的无名客们开始行动。
星和穹把自己关房间里密谋了整整一个晚上。
丹恒假装是幻觉,闭眼不看,回智库更新去了。
三月七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只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些可疑的关键词,比如“全宇宙直播”“悲悼剧团”“星际和平公司讨债部外聘专员”“花火火花你们听我们说这次真的是正经事”。
星期日被拉进去当参谋,匹诺康尼在逃主公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神奇,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的恍惚,还有一种“其实还挺好玩的”欢愉。
第二天一早,一封措辞极其正式、排版极其精美、落款极其嚣张的电子信函被发往了已知的所有通讯频段。
信函的标题是:《关于阿哈先生拖欠诊金事宜的最终催缴通知暨无名客讨债服务启动公告》。
信函中明确列出了债务明细:诊金总额十八亿信用点,已付定金五十信用点,欠款余额十七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十信用点。
附注:本公告已同步抄送星际和平公司信用管理部、悲悼剧团财务处、匹诺康尼家族资产管理中心及寰宇讨债联合会(筹)。
落款:银河球棒侠&银河炎枪侠&银河礼帽侠&银河羽毛笔侠&银河双剑侠,星穹列车讨债事业部(临时组建,尚未注册)。
阿哈没有回复。
于是星和穹启动了第二阶段:舆论施压。
他们在电视台租了一个广告位,循环播放一条三十秒的讨债短片。
短片里星和穹穿着专门定制的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在一个临时搭出来的讨债办公室布景前面。
星双手叉腰,穹双手抱胸,两人同时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念出早已背好的台词:“阿哈先生,您的欠款已经逾期。请尽快联系您的债主,或者联系我们星穹列车讨债事业部。我们提供上门催收、跨星系转账、以物抵债等多种还款方式。现在联系屏幕下方的通讯码,还可享受九八折优惠。”
屏幕下方滚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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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码是穹的扣扣号码。
短片结尾是帕姆被强行拉来客串的彩蛋:“帕姆帕姆讨债服务竭诚为您服务帕。”
阿哈还是没有回复。
但这条短片火了。
电视台把短片从冷门时段调到了黄金时段,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广告类内容的历史记录。
有好事者把短片转发到了网上,据说连战略投资部都在周会上放了一遍。
真珠的评价是:“逻辑上可以成立,情感上可以理解,商业上具参考价值。”
星和穹趁热打铁,找到了乔瓦尼。
乔瓦尼正愁新游戏的宣发没有噱头,一听这个点子,当场拍板合作。
三天后,一则横跨寰宇的全宇宙直播公告,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上。
直播那天,乔瓦尼把悲悼剧场包了下来。
舞台上没有演员,只有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实时连接着宇宙各个角落的拼好债小分队:
贝洛伯格,星为阿哈筹得五信用点。
仙舟罗浮,穹从药王秘传处抢,不,征集了十信用点。
匹诺康尼,不,老日没去,他直接从自己钱包里拿了五十信用点,老板大气,V了50,应当让阿哈封一个欢愉令使。
新生的翁法罗斯,赛飞儿和扎格列斯共投一信用点。
直播的最后一幕,回到了悲悼剧场。
所有频段的观众们同时看到了这样一幕:悲悼剧场的幕布无风自动,幕布后面,一团七彩的光正努力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光团边上,虚照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在用手推那团光,嘴里念叨着什么。
光团终于被推出来了。七彩光芒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烁,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悲怆的声音响彻整个悲悼剧场,也响彻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终端。
“呜呜呜——阿哈错了!阿哈不该不接电话!阿哈不该躲着!阿哈不该欠钱不还!呜呜呜——都是阿哈的错!”
七彩光团扑向的方向,是剧场观众席正中央。兰涯坐在那里,贪贪团在边上的椅子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看着光团扑过来,嘴角扬起,伸出手,抱住这个温热的光团,像是抱住了一团被捂了很久的棉花糖。
“恢复得不错。”兰涯说,“还疼吗?”
光团在她掌心里蹭了蹭,不说话了,只是闪着很细小的七彩光点,像一场迷你的彩虹雨。
兰涯没有要那十八亿诊金。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要那笔钱。
欢愉给了她很多帮助,欠她的也不是信用点,是阿哈在术后把自己藏起来,不敢让她看到祂现在真实的样子。
她只是想见祂一面,确认一下,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现在祂在她怀里蹭着,一切都好。
舞台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星穹列车讨债事业部的两位临时员工站在台前,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经我方与各方友好协商,兹确认以下还款方案。一、悲悼剧场新剧首演收入,用于抵扣部分欠款。二、虚照女士承诺的星穹铁道ONLY周边产品销售,纳入还款计划。三、贝洛伯格、仙舟罗浮、匹诺康尼以及翁法罗斯的自愿代偿,共计六十六信用点,折算入还款金额。”
阿哈的光团卷住虚照的手腕,把她也拉上了台。
虚照推了推眼镜,声音从剧场音响系统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被临时拉上台的无奈:“那个,感谢诸位莅临悲悼剧场。今天我们新剧首演。”
幕布再次拉开。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蓝发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致意,用念诗一样的语调,庄重地说:
“下面请欣赏,悲悼剧场·特别场:《辣卤客,我来为你带来烩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