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个月后,白焰神秘兮兮地拉着兰涯来到了丹鼎司后院的房间。
真相大白。
丹鼎司与云骑军的姑娘们等在那里,还有衣架上一套精致的衣裳。
牵头的是丹鼎司的医士青禾与云骑军的校尉苏湄,为了表达对兰涯的感谢之情,姑娘们商议了半日,决定亲手为兰涯定制一套衣装。
摒弃了仙舟服饰中常见的华丽云纹、垂坠流苏与繁琐配饰,不要什么华丽的仙舟朝服,也不要繁琐的礼仪服饰,只求一套简约利落、便于行动、又能藏着她们感谢心意的衣服。
姑娘们先拉来白焰,然后召集了丹鼎司擅长女红的医士,还有云骑军中手艺精巧的姑娘,一起商议衣装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领口要不要加边,袖口要不要收束,衣摆要多长才既方便行走又不显得局促。有人画了十几张设计图,每一张都被讨论过、修改过、然后推翻重来。
在颜色的选择上,她们争论了许久。最终选定了黑、蓝与银白三种颜色,做渐变处理,领口以沉稳的黑色为底,缓缓过渡到深邃的蓝,再到衣摆的银白。层层递进,低调又高级,既不张扬,还能在光影下泛着独特的光泽。
衣料的选择上,她们费尽心思。从战后玉阙仙舟仅有的库存中搜罗来灵蚕丝。这种丝线质地柔软,却异常耐磨,透气性极佳,无论是奔走战场还是日常行走都不会束缚行动,更不会因长时间穿着而感到不适。灵蚕丝本身带着淡淡的莹光,与渐变的颜色相融,在阳光下会泛着细碎的光泽,不刺眼,却足够动人。
虽然摒弃了繁复的纹样,可姑娘们依旧在细节处藏满了心意。封腰处,她们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用金线填充,内里花蕊用银线勾勒,那朵花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看到了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领口处做了简约的交领设计,边缘用银线滚了一圈细细的包边,既利落又精致,不会显得呆板。衣摆处微微放宽,便于行走与奔跑,袖口也做了束口设计,避免了行动不便的困扰。
为了让衣装更贴合兰涯的身形,白焰趁着兰涯不备,悄悄量下了她的尺寸。她量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量了好几遍,生怕出错。反复修改裁剪,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偏差都要重新调整。足足忙碌了半个月,这套衣装才终于完成。
现在是送上心意的时刻了。
兰涯被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感动到了。她的指尖抚过细腻坚韧的灵蚕丝,触感温润,像摸到了清晨的露水。渐变的黑、蓝与银白在光线下晕开柔和的光泽,像一条被折叠起来的银河。
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姑娘们的用心,处处皆是真诚。往日里平淡的眼眸此刻泛起了暖意,她习惯了独自前行,从未想过,自己竟能被这般记挂、这般珍视。
兰涯嘴角扬起,眼睛里多了几分人间的柔软。她抬头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姑娘们,声音格外清晰:“谢谢你们,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很珍贵。”
白焰笑着催促:“快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兰涯换上了姑娘们为她定制的新衣,从内室里走出来,姑娘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阳光洒在她身上,瞬间照亮了那身衣装,黑色沉稳大气,深蓝深邃内敛,银白清冷灵动,层层渐变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突兀。灵蚕丝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莹光,如同星屑落在衣摆上,熠熠生辉。
兰涯耳边似乎响起了阿哈的声音:“好好好,这身衣服一看就能进卡池!”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她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面具发夹,面具装死不动,像一只在冬眠的熊。
姑娘们笑着招呼兰涯一起去聚餐。白焰拉着她的手,众人走出丹鼎司。走到半路,白焰想起要去取预约好的奶茶,便急急地招呼苏湄一起去取,两个人小跑着消失在街角。
兰涯一个人跟着姑娘们,漫步在玉阙仙舟的街道上。
玉阙仙舟巍然矗立如亘古仙山,琼楼连绵似玉砌。云海缭绕间,青瓦覆顶的楼宇层层叠叠直抵天际,飞檐翘角衔流云。
哪怕经历了战争,这里也步步是景。街边的铺子有些已经重新开张了,卖包子的、卖茶的、卖药的,店主们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转过这个弯,兰涯抬眼看见不远处的街角,拉曼查正站在那里。
他的表情很奇怪。平日里从容洒脱的他,今日竟没有挥手打招呼。他的手垂在身侧,像是忘了怎么抬起来。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看一眼兰涯,又移开,看一眼,又移开,像一只被探照灯照到的小狗,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让兰涯更奇怪了:“你怎么了?”
拉曼查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了干巴巴的三个字:“很好看。”
兰涯点点头,今天得到姑娘们的心意,让她非常幸福:“谢谢。”
她以为拉曼查在说衣服好看,确实好看,姑娘们的手艺很好,灵蚕丝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光,渐变的黑蓝银像一幅流动的画。
不远处,姑娘们招呼着:“兰医师,这里这里!”
拉曼查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兰涯已经转过身朝姑娘们走去,衣摆上的光泽在阳光下如宝石流光。
那道光从她的衣摆上折射出来,像一颗星星落在了眼睛里。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向那些姑娘们,看着她被她们围住,拉着手,笑着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地远去。
战后的玉阙渐渐恢复生机,街巷间的烟火气日渐浓厚。卖早点的铺子重新支起了蒸笼,白茫茫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钻出来,混着包子和糕点的香味,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
茶楼里的说书人又拿起了折扇,醒木一拍,讲的是云骑军如何死守玉阙、博学士军团如何驰援、那位神秘的绝境医师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茶客们听得入神,手里的茶凉了也没察觉。
街边的药铺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人在买治伤的药,有人在买补身子的补品,有人在买安神助眠的方子。战后的玉阙,需要安抚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那些被炮火震碎了的神经。
兰涯本想再多留几日,可来自黑塔空间站的紧急委托,让她不得不提早离开。
姑娘们送了许多东西,多到她这里实在放不下。青禾塞了好几包丹鼎司特制的药茶,说是能安神助眠、缓解疲劳。苏湄送了一把云骑军制式的短刀,说是防身用的,小巧轻便,不占地方。白焰更是把整个玉阙好吃的糕点蜜饯搜罗了一遍。
此外还有其他姑娘们送的各种小物件堆了满满一桌。兰涯看着那堆东西,觉得自己像是要去远行的小姑娘,被家里的姐姐们往行李里塞各种万一用得上的东西。
她实在带不了这么多,干脆委托拉曼查暂存,等他仙舟的事办完。
“反物质军团集结了大量战舰和末日兽,”兰涯解释道,“同时对湛蓝星和黑塔空间站发起了攻击。攻势猛烈,站长艾丝妲亲自指挥防御作战,在作战中不慎受伤,虽然不算致命,却也影响了身体机能。”
她想了想,补充道:“艾丝妲站长,其实是布鲁斯理事的女儿。他得知我在玉阙,特意发来委托,希望我能前往空间站,为艾丝妲治疗。”
拉曼查收下她的那堆东西,把那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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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包裹摞在一起,抱在怀里,看起来像菜鸟驿站站长。
“好,我就当一回快递员回基地。”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把包裹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掉。
兰涯想起了他是从朱明仙舟过来的,问:“你不回朱明仙舟?”
“我在仙舟的事也办完了。”拉曼查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上始终钉着三枚古朴的金属钉,钉身泛着淡淡的玄色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三枚钉子钉在皮肉里,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肿胀,没有溃烂,边缘干净利落,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和封印影子的钉子有关?”兰涯问,目光落在金属钉上。
她记得那三枚钉子。从第一次见到拉曼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它们。
那时候钉子周围是黑色的,黑色的影子想尽办法从钉子下面蔓延出来。现在那些影子乖乖缩回去了。
拉曼查坦然地将手腕递到她面前,说道:“这是三才钉。此次我前往朱明仙舟,便是为了请怀炎将军加固三才钉的封印。”
自诛罗之战,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兰涯平日里没什么特别细微的时间流动的概念,日子对她来说是一条没有刻度的线,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但看着他手腕上的三才钉,她想起了那场大战中贪饕的影子。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蠕动的样子,那些绷带下面时隐时现的暗影,那些被她用金针固定住的边界。
“很疼吧?”她忍不住产生了共情。
拉曼查诚实地说:“你固定了影子和身体的边界后,侵蚀不多,就是会幻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如此危险的东西。”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句话,兰涯在无数次疼痛中也这么对自己说。
那时候她对自己说:忍一忍,这很正常,等战争结束,就不疼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自己理应如此,可现在自己对面的只是普通人类而已。
不应如此。对,不应该这样。一个人类不应该习惯了疼痛,不应该觉得幻痛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应该用这样的措辞来打发自己的伤口。
拉曼查看着她脸上纠结的表情,笑着摆摆手:“没事,仔细说来,还得谢谢你。和影子侵蚀血肉比起来,幻痛不算什么。”
他的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兰涯清楚,幻痛这种东西,一次两次可以忍,十次百次可以忍,千次万次呢?忍到最后,就疼习惯了?
疼习惯了这个想法,本身就很疼。
兰涯不多说了,伸出手:“来吧。”
拉曼查愣了:“什么?”
“拥抱啊。”兰涯理所当然地说,“不是你说的吗,用拥抱来代替告别。”
她的手臂微微张开,动作有些生硬。但她的眼睛是认真的,没有犹豫,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这是一件该做的事。
上次他拥抱了她,她说了“下次还填非常简单”。她觉得那是她说过的最好的话之一。不是因为它有多幽默,而是因为它让拉曼查在自己面前产生了有趣的表情。
拉曼查身体一僵,然后故作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哈哈,我都差点忘了,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俯下身,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搭着一件易碎品。
“一路平安。”他说。
然后松开了。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生怕自己多抱一秒就会让仙舟的金人集体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