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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作者:稻草人麦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玉阙仙舟太卜司的茶室隐于琼楼一角,能在战火中完好无缺,可见玉阙太卜的实力。


    室内陈设简洁,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盏莹白,像一圈凝固的月光。沸水注入时,茶香混着仙舟特有的灵草气息漫开,那味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窗外云海翻涌,风过檐角,铜铃轻响,与煮茶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处处透着仙舟独有的韵味。


    两方坐下,竟天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我代表玉阙上下再次感谢医师。若无医师相助,玉阙的伤亡数量会更大。”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但兰涯注意到了。


    兰涯不说话。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竟天还有话要说。


    太卜请她喝茶,不是为了说一句“谢谢”。谢谢在战地医院已经说过了,不需要再带到茶室里来说。茶室里的茶,是用来配更重的话的。


    果然,竟天直起身。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向后靠了靠,脊背挺直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目光紧紧锁住兰涯,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片刻后,他开口了,话语一针见血,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你是终末命途的行者。你是厄兆先锋吗?”


    “厄兆先锋”四字如同冰锥,骤然刺入空气。


    厄兆先锋是由「终末」星神麾下令使组建的预言派系,他们以践行「四末说」为使命,认为四条命途的交织将引动银河的终末结局。


    在仙舟,这个名字很少被提起,不是因为没人知道,而是因为知道的人都不太想提。终末命途的追随者总是和“预言”“毁灭”“结局”这些词绑在一起,像一群在婚礼上谈论葬礼的人,不讨喜,但说的往往是对的。


    兰涯神色未变。她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惑。她只是平静地迎上竟天的目光,摇头:“我不是厄兆先锋。”


    竟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表情像是一个猜到了答案的人,在听到答案被说出来时,不是惊喜,而是确认。


    他没有追问,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依旧残破的天穹,语气带着几分玄奥。


    “我以十方光映法界卜算你的轨迹,只见一片混沌,却有终末的微光萦绕。”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


    “再观医师的双针,想来其中一针是时钟上的所得,故而能溯回躯体的时间,停止伤势蔓延。又闻丹鼎司医士称,你自己所说,伤者只能解一时之痛,未来不知何时,定会迎接同样的命运。故而,我猜医师乃是终末命途行者。”


    兰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很多长期使用工具的人,手指上都会有薄薄的茧,比如白焰握笔,游侠持枪。这双手经历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有,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此外和白纸一样干净。


    这些年来,她周游星际,救死扶伤,见证过战火纷飞,见证过生灵涂炭,见证过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无数人问过她的命途,她自己也无数次问过自己:究竟走在什么命途上?


    是巡猎?她救的是巡猎命途上的游侠和云骑,但她没有浓烈的恨意。


    是终末?她的针能逆转时间,但她不是为了预言终末,她是为了推迟死亡。


    是开拓?她走过很多地方,但她没有列车,没有银轨,没有同行者。


    她不知道。


    兰涯没有回应竟天关于终末命途的论断,只是说:“我从未想过自己是什么命途,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条命途。”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假如非要给我的前行之路定一个名字,若有个命途叫兰涯,那我或许就走在这条命途上。”


    这句话没有丝毫矫情,只有最真实的坦然。


    她不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一条既有的命途,她的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脚踩出来的,不是从哪个星神那里借来的。


    竟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意里有释然,也有赞许。


    他研究宿命一生,坚信万物皆有定数,却从未想过有人能跳出命途的桎梏,以自身为途,随心而行。


    “好一个命途叫兰涯。”他说。


    他垂下目光,看着杯中的茶汤。茶汤清亮见底,倒映着窗外的云海。


    “玉阙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丰饶令使倏忽虽退,却未彻底覆灭,仙舟仍需守护。”竟天语气重新变得沉稳,“医师手中的双针之力,是机缘,也是未知的变数。无论医师走在哪条路上,愿守住初心,莫要被宿命裹挟。”


    听竟天这么说,兰涯不由问:“太卜常被宿命裹挟吗?”


    竟天抿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地说:“我测算出自己将会断绝在弟子手中,即便如此,我也依然遵循着命运的安排。哎,测算得越多,命数就越少,我们卜者的常事罢了。”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所算的未来说出来,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遗憾,只有“就是这样”的自然而然。


    兰涯忍不住再问:“你知道是哪位弟子吗?”


    “她尚未出生呢。”竟天慢悠悠地添茶,茶壶倾斜,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中打了一个旋,然后安静下来,“以后医师若是见到我那弟子,也好帮我劝一劝她,告诉她为师并不责怪她,只是命数而已。”


    他放下茶壶,动作很轻,壶底碰到桌面,发出一个很细很细的“咔”声。


    “不过现在么……”竟天举杯示意,“医师的故人来接人了,我也不久留医师,还请自便。”


    故人?


    兰涯顺着竟天的示意转过头来,看到茶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拉曼查。


    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刚从玉阙以外的地方赶过来。风衣的下摆沾着灰,靴子上有泥,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像是一个跑了一段很长的路、刚到终点的人。


    按竟天的说法,他是来接自己的,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玉阙仙舟?


    走出茶室,兰涯这么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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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曼查看到安然无恙的兰涯,放了大半的心。他的肩膀松了下来,解释道:“我正好在朱明仙舟。神医有所不知,你的名号在这次战后响彻仙舟,寰宇皆知。”


    果不其然,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脸状况外、满头问号的兰涯。


    “外面现在各种传言沸沸扬扬。”拉曼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


    “有人说你是巡猎星神派下的令使,身负天弓赐福,所以才能轻易化解倏忽的瘴气。有人说你是活了万年的迷思行者,遍历寰宇,藏着起死回生的秘术。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孤身一人,而是隶属于博识学会,是博识学会暗中培养的底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有夸张的,传言博识学会早就知晓你的身份,派你去医学院学习,本就是为了借你的力量巩固与仙舟联盟的关系。”


    拉曼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兰涯的表情。兰涯一脸平淡,只是听到“博识学会”的时候,掏出了手机。


    “怎么?”拉曼查问。


    兰涯一边发消息一边说:“按照人类的说法,利用良好的医患人际关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按下发送键,很快获得了回复。她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好了,我给战略投资部的病人发了个消息,让他们控制一下流言。”


    拉曼查摊了摊手。“公司这个时候意外的好用?”


    “公司也不是房间里假装视而不见的大象,该用用。”兰涯说着,看向拉曼查,“拉曼查妈妈来玉阙仙舟,就是为了接我?”


    拉曼查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半晌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我……你……我……哎哟!”


    玉阙仙舟的战火渐渐平息,这座历经劫难的仙舟即将重新起航。


    博学士军团已经回程了。碍于身份和流言,以及和白焰的约定,兰涯干脆暂留仙舟,毕业证也不要了。


    她觉得自己不需要那张纸,她需要的东西已经在课堂上拿到了,剩下的那些课程,比如医院管理、医疗法规、医疗保险理赔,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必要去学。


    结果没几日,医学院就发来了兰涯和白焰两人的毕业证书。


    白焰引用了仙舟古话说:“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她的狐耳抖了抖,嘴角撇着,表情像是一个吃了酸橘子的人。


    可惜以兰涯四舍五入等于没有的读空气技能来说,她也不明白医学院在白焰嘴中的“前倨”在哪里,“后恭”又在哪里。


    这件事已经不足以让兰涯留心了。难得享受这身体不疼的时光,她流连于丹鼎司的书库中。


    丹鼎司的书库很大,书库里的空气带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时间的味道。


    她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完全没有注意到白焰最近早出晚归,一脸高深莫测,不,狐狐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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