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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作者:稻草人麦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独自在宇宙中跃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星海在周围拉成细长的光丝,空间折叠又展开,一颗颗星辰从她身边掠过。


    兰涯习惯这种旅行方式,不需要慢吞吞的飞船,不需要固定的银轨,只需要一个坐标,身体就会跟着虚数脉络的走向滑过去。


    从玉阙到黑塔空间站的距离不短,她计算过,中间找个陨石带歇一歇倒也问题不大。


    但这一次,她被拦住了。


    一只黑猫出现在她的跃迁路径上,准确来说它站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安静地看着她。


    陨石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光。黑猫蹲在陨石的最高处,尾巴从边缘垂下来,一动不动。


    兰涯在虚无深渊见过黑猫,那只黑猫有金色的眼睛,给了她两枚针,一枚是终末的时针,一枚是开拓的指针。


    那只黑猫蹭过她的手,她记得那个触感,毛茸茸的,温热的,在虚无的冰冷中格外清晰。


    但眼前这只不一样。它的瞳孔是蓝色的,体型比那只金眼的大一些,毛也更短,贴在身上,像一层黑色的绒布。


    “……”兰涯试探着开口,“咪?”


    黑猫没有叫,它只是看了兰涯一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兰涯读懂了这个意思,回头看她,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甩尾巴是在催促。


    她犹豫了一瞬,目的地是黑塔空间站,艾丝妲在等她,布鲁斯在等她的消息,她不应该在路上耽误时间。


    但这只猫的出现太奇怪了。深空里没有食物,没有空气,没有温度,一只普通的猫不可能活在这里。它和那只金眼的黑猫一样,不是普通的猫。


    兰涯改了方向,跟着黑猫跃迁,也完全没有思考为什么猫也会跃迁。


    第一次跃迁,黑猫落在了一片小行星带。碎石在虚空漂浮,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密密麻麻,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


    黑猫踩着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动作很轻,又回头看了兰涯一眼,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兰涯跟过去,黑猫再度跃迁。


    第二次跃迁的目的地是附近一颗很小的行星。这颗星球不大,直径大概只有几十公里,表面灰扑扑的,没有大气层,没有植被,只有碎石和灰尘。


    地面是松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像踩在沙滩上。黑猫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在灰尘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兰涯继续跟着。


    走了没多远,黑猫在一处低洼地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下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青年。


    他穿着深色的兜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等了很久。


    黑猫跳到他肩膀上,蹲下来,尾巴绕着他的脖子。


    青年抬起头,他的脸在兜帽以及乱糟糟的白色发丝阴影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很亮,蓝色的,和那只黑猫的瞳孔颜色一样。


    “我是前列车领航员,我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真空的环境里,兰涯听不出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也许不是通过空气,“现在是终末的行者,遵从「末王」的意志而来。”


    兰涯听过这个名字,拉曼查提过他。在诛罗之战后的那个夜晚,拉曼查急切地询问她有没有逆转被影子吞噬的战友的生命时提过,他说观星者指点他去取得贪饕的影子,告知了他代价。


    “你是拉曼查提到的观星者。”兰涯说。


    我见点了点头:“他拿到了贪饕的影子,也付出了代价。”


    “是的。”兰涯说,“诛罗战场上,影子吞噬了一切。”


    我见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肩膀上的黑猫拿下来,放在腿上,手指慢慢梳理着猫背上的毛。黑猫发出很低的声音,那种猫舒服时才会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


    这还真是猫啊。兰涯心想。


    “那只是开始。”我见继续说,“拉曼查付出的代价刚刚开始。影子会一直吞噬下去,直到他死,或者直到影子离开。”


    兰涯沉默了一会儿。她见过拉曼查手腕上的三才钉,见过下面蠕动的黑色影子,见过他一个人在基地角落按着钉子时咬牙的表情。


    她问:“他取得贪饕的影子,也是「末王」的计划之内吗?”


    “是的,这是规避宇宙迎来终末的节点之一。”我见非常爽快,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兰涯看着他。


    “拉曼查和贪饕的影子共生。影子吞噬了什么,他能尝到滋味。不是用嘴尝,影子的每一次吞噬,都会把「味道」传给他。”


    我见停了一下,确认兰涯在听,然后继续说。


    “命途的滋味,情绪的滋味,记忆的滋味。影子吞噬一个巡海游侠,他能尝到那个人的仇恨。影子吞噬一只虫群,他能尝到饥饿。影子吞噬一段记忆,他能尝到那个人最深的执念。所有被吞噬的东西,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层东西,像积雪,一层一层地压上去。”


    兰涯眼皮跳了一下,她想到拉曼查坐在篝火旁的样子,在基地食堂吃饭的样子,从目前情况来看,影响味觉的程度并不深?或者说他装得太过自然?


    “到最后,”我见说,“他会和虚无的自灭者类似,失去味觉。不是尝不出味道,是味道不再有意义。甜的变成无味,苦的也变成无味,所有的东西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兰涯想起了芽衣,芽衣用甜味锚定自己,用桃子和红豆汤抓住那些快要消失的感觉。芽衣说如果连甜味都尝不到了,那一个人就真的离虚无不远了。


    拉曼查从来没有提及这件事,也或者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


    兰涯回过神来,自己也没有资格震惊。她自己的身体随着宇宙的疼痛而疼痛,那些痛楚从虚数脉络的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她也从来没有说过。


    两个人都在瞒着对方。不是因为不信任,兜兜转转还是那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扛。


    “他会变成什么样?”兰涯问。


    我见说:“不好说,我对他最大的希望是能活多久活多久,这样贪饕的影子就不会解开封印了。”


    兰涯想起拉曼查手腕上的三才钉,想起他说“幻痛不算什么”时脸上轻松的笑容。当下我见对于拉曼查的期望,对拉曼查是一种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酷刑。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兰涯问。


    我见说:“不是。”


    黑猫从他腿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他站起来,兜帽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的脸,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沧桑的、像是看了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你是终末无数条时间线上没有见过的变量。”我见说,“每一次轮回,每一个分支,每一条时间线,终末都看过。从虚数之树扎根的那一刻起,到宇宙最后一次重启的终点,所有的时间线都被记录在终末的轮盘上。但你不在那些记录中。你是新出现的。”


    兰涯问:“这有什么问题?”


    我见说:“没有问题。「末王」没有说你必须消失,也没有说你必须存在。祂只是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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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黑猫。黑猫抬起头,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


    “你要做好准备。就像你接受伤者终将迎来死亡的命运一样,你也要接受有些事情是你改不了的。未来有几个特殊定量,不可强求,不可更改。你可以在它们周围做任何事,但不能动它们本身。”


    兰涯听明白了,他是来提醒她不要掀翻「末王」的剧本。


    “展开说说。”她说,“我可以提前准备。”


    我见思考了一下,风吹起他的兜帽,露出整张脸。他的面容很年轻,但眼角的细纹很深,像被人用刀刻过的。他的嘴唇很薄,抿着,没有笑意。


    “仙舟罗浮的龙尊,必须彻底抛开往昔的束缚,在规定的时间点登上列车。”


    兰涯在心里记下这句话。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见的语气不是在商量。


    “亡国的公主,无漏净子之一,必须冰封记忆后登上列车。”


    又是一条。兰涯在心里记下来,龙尊,公主。两个要在规定时间登上列车的人。她没有听说过“无漏净子”这个词,但记住了发音,回去可以查。


    我见没有再说下去。他看着兰涯,蓝色的眼睛很安静,像两潭没有风的水。


    “只有这些?”兰涯问。


    “只有这些。”我见说,“提前知道太多,变量会变成定量。”


    兰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她觉得对方至少可以告诉她“龙尊”是谁,“公主”在哪,什么时间点,什么事件。


    但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些事情是定量,那其他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它们,就像蝴蝶扇一下翅膀,远处就会下一场雨。她不确定「末王」的剧本是不是也遵循这种规律。


    “如果有人或者有事,影响了这两个定量,怎么办?”她问,“间接的,蝴蝶效应那种。”


    我见看了她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什么变化,但兰涯觉得他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排除一切困难,也要达成最后的结果。”他说,“不择手段。”


    这四个字分量很重,但她明白我见的意思。


    她也觉得对方不会再说更多了。他的嘴已经闭上了,黑猫也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我见重新拉上兜帽,黑猫站在他脚边,尾巴竖着,像一面小小的旗,他又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更多的脸。


    最后,兰涯终于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摸了摸发间的两枚针,金色的时针和银色的罗盘指针。这两枚针来自那只金眼的黑猫,那只黑猫是终末的使者。她想确认一下它们的来历。


    “双针是末王送的吗?”她问。


    “不是。”我见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末王送的,那只金眼的黑猫是谁?为什么要给她这两枚针?她还想问,但我见的身体已经微微侧过去了。


    兰涯看出来,他要走了。


    “你的出现让终末看到了新的可能性。但可能性只是可能性,不是结局。”


    说完,我见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跃迁离开。黑猫跟在他脚边,步伐一致,一人一猫,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晃眼就不见了。


    兰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星海。我见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龙尊,公主,列车,定量。


    她不太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以后会明白的。她不是那种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焦虑的人,该来的总会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她重新开始跃迁。星海在她周围拉成细长的光丝,空间折叠又展开,那颗灰扑扑的小行星很快就被抛在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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